满堂哗然。诸葛亮却沉默片刻,郑重长揖:“学生愿在学堂再读三年。”
“为何?”
“明公之新政如初栽之木,学生今日所长,不过修枝剪叶之术。三年后,若学生能悟植树培根之道,方敢为明公效劳。”
他今天如此出风头,自然是想引起吕布的注意,这是少年人的抱负,谁不想指点江山
可他也知道,吕布身边的几人不是泛泛之辈,给他很强的压迫感,他知道自己还年轻,就算现在去给吕布做事,也干不了什么大事。
退而求其次反而能让吕布高看一眼,等时机成熟,自己更进一步,定能有所作为。
吕布大笑。笑声惊起檐下栖鸽,扑棱棱飞过学堂上空的柳枝。走出敞轩时,他对陈宫低语:“记下他的名字。三年后——不,两年后,带他来见我。”
“是,主公”
诸葛亮是个人才,只是现在年龄还小,帮不到吕布,而且吕布也想看看只凭借他们这些班底,能不能夺得这天下。
现在只差益州,荆州,交州和部分扬州没在他的统治之下。
益州封闭,荆州刘表病入膏肓,听说也没有几年好活了,扬州则是有周瑜,周瑜擅长水战,到现在他还没有训练出水军。
不过他已经占据徐州,淮河防线在他手里,随时能进军江东,只是他的水军很拉胯,要不是他手里有孙策,估计早就跟江东子弟打起来了。
现在吕布放眼整个天下,能与他打擂台的根本没有,而他只需要稳住,早晚能站到权力的顶端。
不过人才他也不想放任不管。
而千里之外的邺城。
曹操得知那晚吃的是黄鼠狼的肉时,总算松了一口气,好险,他差点吃了程昱的军粮。
“该死的奴婢,为了讨好我居然暗自购买军粮,程昱也真是,会让这东西流入市场,就不怕引起公愤吗”曹操暗暗吐槽。
袁绍和他的经济基本上已经崩了,城里的百姓被他们榨了又榨,现在就算是死了,也被程昱做成军粮,这世道真让人恐惧。
相比彭城的人员密集,邺城就显得空旷很多,大街上稀稀拉拉,商贩面有菜色,双颊凹陷,身形堪比竹竿。
当风刮过曹府廊下时,灯火都在铜罩里晃了晃。
荀攸解下沾满尘泥的大氅交给仆役,整了整衣冠,才推开那扇熟悉的黑漆门。
曹操正就着灯查看一份舆图,闻声抬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指了指下首的坐席:“坐。炭盆刚添过。”
荀攸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郑重一揖:“攸,复命。”待曹操摆手,才撩衣端坐,双手平置膝上。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很久,久到炭火噼啪一声爆出火星,才缓缓开口“徐州如何?”
“回主公,彭城繁华,有昔日鼎盛洛阳之风,吕布将彭城扩建,城高七丈,宽四丈,城内皆铺地砖,天罡大道贯穿南北,能并行五辆马车,城内店铺林立,商贾云集,吕布府邸出行,堪比帝王”
“想不到吕布居然如此强大”曹操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其实邺城并不是完全封闭,他还是能收集到不少情报的。
邺城是袁绍的老巢,城墙也被多次扩建,可现如今也不过才五丈高,这彭城居然被吕布加到七丈。
这还是人干的吗?而且彭城位置特殊,南可控江东,北上可进军中原,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吕布不驻在洛阳,偏偏跑到彭城,其意图不言而喻。
“徐州富庶,吕布强大,想必公达没少受辱吧”程昱阴沉的脸差点吓了荀攸一跳。
“些许侮辱,攸自然不放在心上,相反还使吕布李儒等人轻视于我,反倒是没了防备之心,而且”
“而且什么?”
“陈宫以让主公三女嫁与吕布为由,羞辱于我”
“哼”曹操不满,就算是陈宫,这一刻他也生出了不少怨气。
“呵呵,这陈宫还与我想到一起去了,那公达答应没有?”程昱嘴角微微上扬,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只是看到曹操黑着的脸后,又赶紧收敛起来。
“自然没有,堂上除了吕布麾下文武,还有其宠爱有加的小乔,那小乔善妒,直接掀桌子,扫了吕布的脸面”
“于是公达乘机激将,让吕布答应?”
“仲德先生果然大才”荀攸没有说那吕布真就动了心,想必那家伙就是想让曹操不痛快,在他心里扎根刺。
三人在讨论,显然对吕布集团很是愤怒,但也松了一口气,而后方角落处,有三道倩影。
烛光昏暗的角落里,三架屏风后的黑暗似乎蠕动了一下。
那里原是用来陈放竹简的木架,今夜却多挂了一幅《山河图》,厚重的织锦从梁上直垂到地,褶皱深处,隐约有三道纤细的影子贴着墙壁。
曹节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太响了。她死死捂住心口,指甲陷进交领的绫罗里
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裳,袖口磨得起毛,母亲生前绣的海棠花已经泛白。
荀攸每说一句彭城的繁华,她的胃就缩紧一分。听到“人各一炙肉”时,身旁的曹华极轻地咽了口唾沫。
再想想之前差点吃上程昱的军粮,她感觉这世界真的太荒唐。
曹华的手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了曹节冰凉的手指。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姐姐,手心竟有粗糙的茧子,是日夜刺绣留下的。
姐妹三人情况都差不多,只是她年纪小,要稍微好一点。
她也想到了程昱的军粮,想到自己差点就吃到那东西,她感觉吕布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她捏了捏姐姐的手,凑到曹节耳边,气息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带着担忧的语气道“二姐,你若一个人去,会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曹节转头,在织物透进的微光里看见曹华的眼睛亮得惊人。这个妹妹,平日里总低着头做针线,此刻眼里却净是担忧,这让她忐忑不安的心舒服了不少。
“可又能怎么样,咱们的命运不就是这样的吗……”曹节的声音细如蚊蚋。
“大姐。”曹华另一只手拽了拽曹宪的袖子。长姐一直沉默着,身形在黑暗里像一尊石刻的雕像。
曹宪比她们年长三岁,自母亲病逝后便学着主持家务,眼角已有了与年龄不符的细纹,显得比较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