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倒向袁绍的,有的还是灵帝时期的老臣,袁绍一进洛阳,他们就急匆匆的要去献忠诚。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少府阴修突然嘶声道:“吕奉先!你不过是想独霸朝纲,何必假借报仇之名!”
吕布慢慢转身。晨光将他投在宫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柄斜插在地的戈。
“阴少府说得对。”他点头,“昨夜本侯查抄袁府,见着件有趣的东西。”
亲兵捧上卷竹简,“百官劝进表,首倡者正是少府大人。”他展开竹简,逐字念道:“‘汉祚已终,天命在袁这八字朱批,墨迹犹新。”
死寂笼罩了全场。殿外有只乌鸦落在屋顶角落,歪头看着下面的人群。
“但本侯并非不讲情理之人。”吕布将竹简扔进火盆,火苗倏然蹿高,“诸公若肯饮下这先帝珍藏的佳酿,史官笔下,尔等仍是殉国的忠臣。家眷可免连坐,墓碑上...”他顿了顿,“还能刻汉故臣三字。”
宗正刘艾忽然大笑,冠冕上的玉珠簌簌作响:“好个忠义无双的定王!你杀丁原,卖主求荣,今日倒要来教我们何为忠君?”
“问得好。”吕布解下佩剑。剑柄上缠着的麻布还渗着血,那是昨日斩杀袁绍时染上的。
“正因布背负弑主之名,才更知大义不可违。”
“诸公今日赴死,世人会说:看呐,汉室还有这么多宁死不屈的贞臣。”
笑容渐渐冷下去,“而若苟活...后世该怎样写呢?侍奉董卓,归顺袁绍,最后跪求吕布?做人,不能没有骨气”
吕布的话让很多大臣没了颜面,其实他们也没料到吕布会这么快打进洛阳。
要是再给他们一年半载的时间,说不定就能经营好洛阳,重新开辟新天地,可这一切似乎太过梦幻。
风卷起未烧尽的纸灰,在空中打着旋。大鸿胪周奂颤巍巍举起双手,官袍的袖口已经磨破了边:“取...取酒来。”
他们知道,吕布这是铁了心要杀他们了,既然如此,说再多又有什么用,而且吕布答应他们,不牵连家族。
第一个饮者倒下时,吕布背过了身。他望着太极殿檐角残缺的窗户,忽然想起李儒的话:“杀人的刀要沾血,诛心的刀...要沾着理。”
控制住洛阳后,吕布又大肆清洗了一番,现如今的朝廷已经是他的一言堂了。
布独自坐在原属尚书台的偏殿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玉佩。
案上摊着新呈上来的名录,墨迹未干,全是空缺的官职与待填补的名字——他的人,或即将是他的人。
清洗已近尾声。王允、蔡邕那些还喘着气、有点声望的老骨头,被他顺手扔进了名为“荣养”的囚笼,翻不出浪了。
这洛阳,从宫墙到街市,如今只回荡着一个声音,就是他手中方天画戟破风之声的余韵。
但还不够。
传国玉玺,和那个小皇帝刘协,像两根细刺,扎在他刚刚握紧的权柄之掌中,不深,却时刻提醒着那份不完满的“名正言顺”。
搜捕的命令天未亮就发了出去,羽林骑踏碎街巷残雪的声响,此刻仿佛还能隐隐听见。
“主公。”
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心腹将领高顺按剑而立,甲叶轻响,打破了殿内沉滞的空气。“人找到了。”
吕布叩击桌案的手指倏然停住,抬眼看过去。
“不是搜到的,”高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是自己来的。刘协,还有一个老内侍,一个护卫。就在宫门外。”
自己来的?吕布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意料之外,情理……他心底嗤了一声,哪还有什么情理可言。
这世道,活下来的,无非是更懂得何时该低头,何时该露出咽喉的豺狼或兔子。
“带进来。”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就他们三个。”
“是。”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竟没有慌乱。吕布靠在凭几上,目光落在缓缓敞开的殿门外。
这位久经沙场的悍将身上尽是沉稳,汉室衰微,帝王的威严更是荡然无存。他眼里,只有吕布。
当先是个少年,裹着半旧不新的玄色深衣,身形单薄,脸色在廊下阴影里显得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
身后半步,是个面容枯槁、背脊却挺得笔直的老宦官,再后面,是个壮硕的护卫,手始终搭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指节用力得发白,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吕布身上。
杀意,冰凉的一缕,从吕布肺腑间升腾而起,掠过舌尖。这护卫,还有那老宦官,眼里藏不住的东西他太熟悉了。只需一个手势……
刘协踏入了殿内。光线好了些,能看清他脸颊的轮廓还有些未褪尽的稚气,但嘴唇紧抿着。他停下脚步,目光与吕布相接。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定王,别来无恙。”刘协开口,声音清朗,不高,却稳稳地传了过来,在空旷的殿内甚至激起一点回响。
吕布没动,也没回应,只是看着他,像审视一件突然送到面前的、意料之外的器物。
那护卫的肌肉绷得更紧了,老宦官的眼皮低垂下去,遮住了所有情绪。
沉默像水一样蔓延,只有殿外远处依稀可闻的兵甲巡弋声,单调地重复着。
殿内焚香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丝丝袅袅,缠绕在鼻端,却压不住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底色。
刘协似乎并不意外吕布的沉默,他向前又走了几步,直到离吕布的案前约一丈远。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吕布眼底锐光一闪的事,他伸手,探入自己怀中,动作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那护卫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要踏前一步,被老宦官极细微的一个动作止住。
刘协取出了一方物件。明黄色的锦缎包裹着,他双手托着,轻轻放在了吕布面前的漆案上。
锦缎滑落一角,露出莹润的一角,在并不明亮的殿内,竟似乎自己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晕。
传国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