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破屋角落里的乞丐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走到阳光下，侧耳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动静，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喃喃重复着：“大赦……开仓……”然后，竟也蹒跚着，向着人声最鼎沸的方向挪去。
承天台下，文武百官的队列也终于彻底活了过来。
最初的震惊过后，那些支持吕布、或是早早投效的臣子们，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捋着胡须，频频点头。
一位身穿紫袍、体态微胖的官员凑近身旁同僚，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得意：“吕公……不，陛下真乃天命所归！如此仁政，顷刻间收尽天下民心矣！”
“何止民心？”另一人接口，眼角皱纹都笑开了花，“你看看，开仓放的是陈年积谷，减赋损的是将来虚数，大赦更显出陛下胸怀。此一举三得，既稳了根基，又断了某些人的念想，更让我等……嗯，日后行事，也多了几分宽裕不是？”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周围几人闻言，都会心一笑，脸上的红光更盛了几分。
新皇大方，他们这些从龙功臣的好处，难道还会少吗？眼看着一个崭新的、充满机遇的朝堂正在眼前展开，谁能不心生激荡？
就连那些原本神色紧绷、心中打鼓的刺史和地方大员，在最初的肉痛之后，此刻也被这满城狂喜和同僚们的兴奋所感染，不得不重新掂量。
或许，这位以勇武闻名的新帝，并非只知杀伐？或许，跟随这样的君主，在“仁德”与“威望”并重的新朝，也能有更稳妥的富贵？
他们脸上的线条渐渐柔和，甚至也开始随着人群，向高台上那道玄色身影躬身，动作虽稍显迟缓，却也带着几分试探性的诚服。
吕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百姓那毫无掩饰的、近乎动物般的求生喜悦，大臣们那掺杂着算计与期许的兴奋，共同构成了此刻响彻云霄的颂歌。
风吹动他龙袍的广袖，猎猎作响。他手中缺角的玉玺依旧冰凉，但耳边滚烫的声浪，脚下这片沸腾的城池，以及那些望向他的、充满狂热与希望的眼睛，却仿佛在玉玺上镀了一层无形的、灼热的光。
他缓缓抬起双臂。
这个动作让台下宫外的声浪达到了顶峰，无数人跳跃挥手，嘶声力竭，仿佛要将灵魂都呼喊出来。
吕布的目光越过狂欢的人群，望向更远处灰蒙蒙的城墙，和城墙外广袤而饥馑的土地。
他知道，这满城的笑声与欢呼，是真实的，也是脆弱的。
它们建立在一纸诏令分发的口粮和许诺的减赋之上，像一层薄薄的糖霜，覆在依旧苦涩的大地上。
但，至少在这一刻，糖霜是甜的。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某种确认。
“传旨，改国号为晋”他的声音并不特别高昂，却奇异地压过了鼎沸的人声，清晰地传到前排每一个官员耳中，“今日长安解除宵禁，许百姓欢庆至天明。”
“陛下圣明——！”
这一次，应答声整齐划一，带着真正的、热切的温度，与宫墙外绵绵不绝的“万岁”呼声，交织在一起，冲上了九月初洛阳澄澈的天空。
现如今整个天下只剩益州交州没在吕布手里，其他州郡大体上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当上了皇帝，吕布很多事情就不用自己亲力亲为了，完全可以吩咐手底下的人去干。
德阳殿，铜兽香炉吐着青烟，压住了初冬的寒意。
吕布没穿朝服，只一身玄色常衣，坐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后。
案上铺开的，不是帛书，而是一张由数十块坚韧皮子拼接而成的巨幅。
墨迹勾勒出曲折的海岸，朱砂点出城池，炭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大多古怪的名称。
刘备被内侍引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吕布俯身在地图上的身影。
他步伐稳当，脸上是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平静，只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着一丝被骤然召回洛阳的不解与警惕。
“玄德，来看。”吕布没抬头，只是用手指敲了敲图上一处。
刘备趋近，目光先落在熟悉的“洛阳”、“长安”字样上，心下稍安。
随即，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外扩展——邺城、寿春、江东、荆襄……这些他都认得。
但再往外，图上的线条和名称变得陌生而怪异
浩瀚的沙漠标注着西域诸国。
之外更远的“安息”、“楼兰”；南方蜿蜒的海岸线尽头，是“身毒”、“扶南”；而东面，越过标示着倭国的岛屿，竟还有一片极其广袤的、轮廓模糊的陆地，被简单地写作“北美洲”。
他的目光最终凝固在地图最北端。那里，从“幽州”、“辽东”继续向北，越过一片名为北海的湛蓝
这里他熟悉，因为他刚刚把这里打下来。
陆地变得狭长，最终与另一片巨大的陆地，被一道极细的、标注为“白令海峡”的水道分开。水道两侧，都画着小小的冰凌符号。
“这是……何物？”刘备的声音干涩，努力维持着镇定，“陛下，舆图臣也看过不少，此图……似是而非，诸多地名，闻所未闻。”
“你没听过，是因为没人去过，或去了，没回来。”
吕布终于直起身，拿起案头一把包金的玉尺，点在“白令海峡”上
“朕花了十年，动用了所有能找的方士、海客、胡商，甚至审讯了极北捕获的狄种，零零碎碎，才拼出此图。玄德，你看，”
玉尺从长安缓缓向北移动，划过漫长的、标识着草原、森林和冻土的距离，“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冬天冷得能冻裂石头，马跑过去，蹄子都能粘掉。但正因如此，每年最冷的时节，这道海峡，”
尺端重重一点，“会结上厚达数丈的坚冰，变成通途。”
花了多少时间，自然是吕布瞎扯的，这地图是他在系统里花费一千影帝值购买的，其目的自然是为了给这些不安分的人刷新一下世界观，顺道给他们画大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