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瞳孔收缩着。他的目光死死跟着玉尺,又从“海峡”指向对面那片巨大而陌生的北美洲的一部分,被朱砂特别圈出一块,旁注小字:“土人称‘易洛魁’之地”。
“陛下之意是……让臣,从此处冰上过去?”刘备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让你去送死。”吕布放下玉尺,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玄德,你可知朕为何登基便开仓减赋?”
“陛下仁德,泽被苍生。”
“仁德?”吕布哼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因为要到冬季了,可地里的产出,养不活这么多人。关中大旱,中原蝗灾,江东水患……年年如此,循环往复。光靠省,靠免,能撑几年?朕需要新的粮种,产量远超粟麦,不挑地方,能养活人的东西。”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钉在刘备脸上:“就在这片北美大陆,有这种东西。朕的人从极北海客的醉话里挖出线索,又从某些残破得不成样子的先秦海外方志里找到印证。那里生长着两种神物:一名土豆,埋于土下,块茎累累,亩产可达……千斤以上。”
“千斤?!”刘备失声,脸上平静再也维持不住。一亩良田,风调雨顺,粟米不过数石,千斤几乎是十倍之数!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止。”吕布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有玉米,植株高大,籽粒如金,亦可亩产数千斤。此二者,不惧旱涝,山地沙壤皆可种植。”
他走回案前,手指重重按在那片朱砂圈注的土地上,“玄德,若得此二物,不出十年,我大晋将再无饥馑。你能救活的,不是一城一地,是数千万,是后世亿万黎民。”
殿内死寂,只有香炉烟笔直上升。刘备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地图上那遥不可及的一点,又看向吕布。
他曾无数次推演过新皇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个曾割据一方、享有皇叔虚名的对手
软禁?贬谪?赐死?他甚至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与姿态。
独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庞大到荒谬,却又灼热到烫手的使命。
“为何是臣?”刘备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
吕布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因为你不是朕的嫡系。张辽、高顺他们,朕要留着治军、定边。因为你有韧性,早年织席贩履,屡败屡战,能吃苦。更因为……”
他顿了顿,“你想青史留名。杀你,史书不过多一笔忌惮宗室,除之的寻常事。但若你带回此物——”
吕布的话没有说完,但刘备懂了。
带回此物,他刘备的名字,将不再是“汉室宗亲”、“枭雄”、“败者”
而是“神农再世”、“救世之功臣”,与古之圣贤并列
真正光耀史册,千古流芳。
这诱惑,对一个毕生追求声望、致力于兴复汉室,改善平民百姓生活的人来说,比爵位金银,重逾千钧。
刘备在社会底层挣扎求生,深刻知道那样的日子很难熬,所以他不得不努力往上爬,追求自己想要的。
至于找吕布报仇,他知道这很难了,因为吕布已经登基称帝,手里掌控的军队,财富,人口远远比他高了百万倍
而且吕布治理地方很有一套,大晋老百姓生活水平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刘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涌上来,又退下去,最终凝固成一种近乎悲壮的赤红。
他眼底那点惯常的、深藏的警惕与算计,此刻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冲刷着
是震撼于世界的辽阔,是恐惧于前路的莫测,更是被这从天而降的、足以改写个人与王朝命运的滔天功业,击中了心魂。
他后退一步,整了整并不得凌乱的衣冠。
然后,在吕布平静的注视下,这位曾与他共战虎牢、也曾互为敌手的枭雄,撩起下摆,双膝一弯,竟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
“陛下……”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激动
“陛下胸怀四海,志在千秋,不以旧怨为念,反以救民重任相托!备……惶恐!亦感佩!”
他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发红:“此去万里冰原,九死一生。然陛下所言若真,则土豆玉米,乃天赐神粮,活命亿兆!备纵然粉身碎骨,亦必踏遍美洲,寻得此物,带回大晋!”
“若带不回,”吕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情绪,“你也不必回来了。”
“若带不回,”刘备重重叩首,金砖闷响,“备便葬身冰海,亦无颜再见陛下,再见中原父老!”
吕布看着他伏地的背影,那件锦袍因激动而微微颤动。
殿外寒风呼啸,卷过宫檐。他知道,这幅以世界为疆域、以亿兆生灵为诱饵的大饼,刘备已然吞下,且甘之如饴。
“起来吧。”吕布转身,再次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北风起了。朕会给你最好的向导,最耐寒的驮马,最坚韧的皮裘。开春之前,你必须抵达北美海峡之畔。记住,你只有一次结冰期。”
“臣,领旨!”刘备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疑。
“要是遇到土著,能招降的尽量招降,要是不肯降的,你知道该怎么办”
“诺”刘备这次没有仁慈,他也是一个诸侯,这一路过去,所经历的困难不是一点两点,要是因为当地土著阻止导致他功败垂成,那他肯定不答应。
这可是关乎他名垂青史的任务,他不允许有意外发生。
刘备看了看一身龙袍的吕布,见他似乎不像以前那样悍勇,眼圈都有些许虚浮,暗想他这是沉迷于女色。
要是他能死在糜氏或者甘氏肚皮上,倒是了了自己一桩心事。
世人都知道吕布的坏毛病,而且吕布对女人一向是来者不拒,刘备还听说吕布曾半个月没出过房门,一直跟曹操三个女儿待在一个屋子。
刘备眼光毒辣,很快就看出吕布真实状态,见他只是召见自己不到两柱香时间就显疲惫,于是道“臣告退”
“嗯,退下吧”吕布眼皮一眨,随手一摆,等刘备离开后才揉了揉自己的腰。
“摆驾永寿宫”
“诺,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