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八月，山雨说来就来。曹操站在临时搭起的军帐前，看雨水顺着营旗的褶皱往下淌，把旗面上“曹”字洇成暗红色。
昨日首战受挫的焦躁还压在胸口——那些五斗米教的信徒简直像疯了一样，额上缠着黄巾，举着简陋的农具就敢往铁甲上冲。
最要命的是地形，每条山路都像肠子似的扭来扭去，他的骑兵根本展不开。
“明公。”荀彧从身后走来，青衫下摆沾满了泥点，“张鲁派人来了。”
曹操没回头：“多少兵马？”
“只带三个道士，说是……邀明公会面。”
雨声忽然大了。曹操盯着远处雾蒙蒙的山峦，汉中盆地像一口巨大的绿碗，碗底是张鲁经营了二十年的南郑城。他慢慢擦去甲胄领口的水渍：“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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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面的地方选在褒水畔的废弃道观。观里供奉的神像早就没了头，香案积着厚厚的灰。
张鲁盘腿坐在一个破蒲团上，穿着寻常的葛布道袍，五十来岁，长得像乡间塾师，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反常。
“曹将军。”他抬手示意对面的蒲团，“坐。”
曹操没坐。他按剑立在门边，雨水从铁盔边缘滴下来，在脚边砸出一个小坑：“张天师好手段，五千老弱就敢拦我的路。”
“不是我的手段，是百姓自愿。”张鲁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两个粗陶碗，提起地上的陶壶倒水
“他们信的是道，不是我张鲁。将军从中原带来的那套，在这里行不通。”
水是山泉水，清冽得很。曹操终于走过去，接过碗一饮而尽：“吕布的旨意是让我取益州。”
“我知道。”张鲁也喝了一口水，“刘璋那废物，已经暗中往洛阳送了三次降表了。若真让他投了吕布，将军以为，自己还能回中原吗？”
观外传来雷声，闷闷的滚过天际。曹操捏着陶碗的手指紧了紧。
张鲁继续慢慢说：“汉中贫瘠，养不了多少兵。益州却不同——天府之国，盐铁俱全。刘璋暗弱，其麾下法正、张松等人早有异心。”
他抬起眼，“将军与我合兵，取益州如探囊取物。届时你我以涪水为界，北归我，南归将军。将军坐拥巴蜀，顺江而下可图荆扬，何须再看吕布脸色？”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供桌上残存的经卷哗哗作响。曹操盯着陶碗底部的纹路，很久才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吕布若得了益州，下一个就是汉中。”
汉中可是他的地盘，而且他跟刘璋本就不对付。
张鲁站起身，走到无头神像前，“我张家三代传教，要的是政教合一的自在，不是给人当臣子。至于将军”
他转过身，目光像针，“难道就甘心一辈子被吕布拿捏？何况那吕布的江山，还是从汉室手里抢去的。”
最后一句话刺得太狠。曹操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道观里撞出回声：“张天师倒是会说话。”
“三日后，我会让人送地图来。”张鲁从怀中取出一枚桃木符，放在香案上，“将军慢慢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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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营时天已擦黑。中军大帐里点了四盏油灯，荀彧、程昱、曹昂都在。曹操把湿透的大氅扔在地上，言简意赅复述了张鲁的提议。
帐内死寂片刻。
“不可！”曹昂先拍案而起，“那张鲁装神弄鬼，分明是诱敌之计！我军新败，他若真心结盟，为何不先让开米仓道？”
程昱却捻着胡须沉吟：“刘璋确实暗弱……前日细作来报，益州别驾张松，私底下抱怨刘璋非雄主已非一次。”
“正因如此，才更可疑。”荀彧的声音温和平静，却压住了所有人的躁动。
他跪坐在灯影边缘，手指在粗糙的舆图上划过：“张鲁要的是汉中继续做他的教国，而非与主公共分益州。此提议，实则是要借主公之力破蜀，届时他握有汉中天险，主公困于蜀道，才是真进退维谷。”
曹操不说话，只是用匕首削着一根木签。木屑一片片落在地上，薄得像蝉翼。
“但文若，”程昱忽然抬头，“若真能取益州呢？”
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
荀彧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块被山峦环绕的盆地——蜀郡、广汉、犍为、巴郡……土地膏腴，盐井遍布，当年高祖就是以此为基业，出陈仓定三秦。
“益州之富，可养二十万军。”程昱的声音压低了，却透着热切，“且北有秦岭，东有三峡，实乃天赐割据之地。主公，吕布虽据中原，然连年征战，民生疲敝。我军若得蜀地，休养三五年，顺江而下取荆州，便可与吕布划江而治。届时……”
他停住了，因为曹操抬起了手。
匕首尖插在舆图中央，正扎在成都两个字上。
曹操盯着那一点寒光，慢慢说：“张鲁有一句话没说错——吕布若得了益州，下一个就是汉中。而我曹孟德，就是他那把用完了就该扔的刀。”
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一声，又一声。
“曹昂。”曹操忽然唤自己的好大儿，“军中还有多少粮？”
“不足半月。”
“够了。”曹操拔出匕首，“派人告诉张鲁，地图我要，但米仓道得先让出来。他若真有诚意，就让我军进驻阳平关。”
荀彧眉头微蹙：“明公已决定了？”
“决定了。”曹操把削好的木签丢进火盆，火焰猛地蹿高，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不过不是为他张鲁，是为我们自己。”
他站起身，影子在帐壁上拉得很长：“吕布要我当探路的石子，我就把这条路，走成自己的天下”
益州天然合适割据，而且这里四周封闭，易守难攻，很适合发展，虽然中原富庶，可根本没有天险可守，属于四战之地。
而且占据了益州，只需要一支水军，就能顺江而下，攻略荆州，江东地区，完全可以做到划江而治，二分天下。
吕布称帝，这让曹操眼红不已，虽然自己的三个女儿也被封了贵人，可哪里比得上自己当皇帝来得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