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郑地界。
曹操的使臣杨修第三次踏入天师道坛时,正逢张鲁率众祭祀。
青烟缭绕中,张鲁背对使者,面对五斗米道祖师画像三拜九叩,仿佛未闻身后脚步。
待他祭祀完才道“怎么样,曹孟德考虑得如何?”
“我主自然愿意与将军联盟,只不过我主远道而来,需要一处落脚之地,还望将军将阳平关相借”
“借道可以,借城不行,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没有曹操,我依然可以割据汉中,逍遥自在”张鲁语气很缓,似乎不在意曹操的态度立场。
也是,他直接将入蜀的栈道一毁,切断关中与汉中益州的联系,完全可以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做他的土皇帝。
之所以鼓动曹操攻打益州,是因为刘璋跟他有仇,再一个就是他不甘心归顺吕布。
“将军说笑了,这样吧,阳平关仍由将军镇守,只求借米仓道南下,不过将军需得保证我主的粮草后勤。”杨修言辞恳切,衣袖中密函已被汗水浸透。
张鲁缓缓转身,四十余岁的脸上毫无波澜:“米仓道可借。阳平关乃我咽喉,寸土不让,至于粮草,等大军开拔我再命人安排,今日之谈便到此为止。”
坛下祭酒阎圃急使眼色,张鲁视若无睹。
三日后,张鲁与曹操的盟书以奇特方式达成:曹操得米仓道通行权,张鲁保有阳平关全部防务,双方约定以涪城为界,共分益州。
十月霜降,曹军先锋曹昂率两千精兵,沿米仓道悄然南下。
这条古道名不虚传——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一侧峭壁如削,一侧深渊雾锁。
士兵们牵马缓行,铁甲与山石碰撞之声在谷中回荡不绝。
“将军,前方三十里即米仓山隘口,守军约三百。”探马回报。
曹昂摆手:“张鲁的人呢?”
“汉中军三千已抵山南,依约三日后再进。”
曹军帐中烛火摇曳,曹昂摊开地图:“张鲁想让我们打头阵,他捡现成。传令,夜袭隘口,破关后直插巴中,不等汉中之兵。”
子时,曹军轻兵攀崖而上。益州守军多年未经战事,哨兵抱着长矛打盹,直到咽喉被割开时才惊醒,却已发不出声。
三百守军一夜间覆灭,烽火台甚至没来得及点燃。
五日后,巴中城头变换旗帜。
与此同时,张鲁亲率两万大军出阳平关,沿金牛道南下。
这位五斗米道教主不穿甲胄,仍着天师道袍,唯腰间佩剑显出征伐之气。
“祭酒,曹军进展如何?”张鲁问阎圃。
“曹昂已取巴中,正修整待进。刘璋调张任率军北上,约一万五千人,三日后可抵剑阁。”
张鲁轻笑:“让曹操先去碰碰张任。我们走阴平小道,绕到葭萌关后。”
“天师,阴平道险,大军难行...”
“正因难行,才无人防备。”
“诺”
张任是益州名将。
接到军情时,他正在成都郊外练兵——说是练兵,实则多是征发不久的农夫,持矛姿势尚不端正。
“曹军已破巴中,汉中军动向不明?”张任眉头紧锁,“传令,剑阁守军增至八千,死守不出。另派快马往江州求援。”
可惜命令未抵,剑阁已烽火连天。
夏侯渊用兵疾如闪电,破巴中后仅休整一日,便以俘虏为前导,诈开阆中城门。
益州军见败兵归来,不及细查便放下吊桥,曹军骑兵趁机突入,半日夺城。
十一月初,曹军兵临剑阁。
蜀道难走,果然名不虚传,两侧峭壁如门,中间一径如线,城楼矗立隘口,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曹昂登高观望良久,对副将道:“强攻徒损兵力。张鲁到何处了?”
“刚过阴平,距葭萌关尚有百里。”
“那便等等。”曹昂下令扎营,每日只派小队佯攻,消耗守军箭矢。
关内张任却心急如焚。他看出曹军意图,却无计可施——出关野战必败,死守待援,援军何在?
第七日深夜,葭萌关火起。
张鲁军三千死士攀悬崖而下,如神兵天降。守军全数面北防御,背后突然杀声震天,顿时大乱。
天明时分,葭萌关易主。
剑阁守军闻后方失守,军心溃散。张任仰天长叹,欲拔剑自刎,被部将死死拦住。
“将军,退守绵竹,尚有可为!”
“哎,大势已去”
十一月中,剑阁、葭萌相继陷落,益州门户洞开。
刘璋在成都府中得知败讯,手中茶盏落地粉碎。
“张任...张任也败了?”他瘫坐席上,面如土色,“快,快请别驾张松、主簿黄权!”
二人匆匆而至时,刘璋已六神无主:“如此奈何?如此奈何?”
黄权沉声道:“主公莫急,可使严颜守绵竹,李严赴涪水布防,同时急书荆州、洛阳求援...”
“远水不解近渴!”张松打断,“不如...不如向曹操投降?”
厅中死寂。向曹操投降,等于将益州拱手相让。
“主公不可,那曹孟德狼子野心,向他投降,无异于羊入虎口”
“哎,我也知道”
刘璋享受惯了,而且现如今吕布一家独大,他自认为是打不过吕布的
最终折中之策,一面布防,一面向洛阳吕布求救——毕竟吕布新立为帝,若欲扩大势力,益州正是契机。
然而战场不等人。
十一月末,涪水之畔,益州军最后的防线仓促成型。李严将三万兵马沿河布阵,欲借水势阻敌。
对岸,曹操已亲抵前线。这位年近五十的枭雄披猩红大氅,眺望益州军阵,对身旁程昱笑道:“刘季玉用李严,已是无人可用矣。”
这一路打来,他的兵是越打越多,势头强劲。
“主公英明,张鲁军距此二十里,声称要按约以涪水为界,咱们是不是……。”
“涪水?”曹操收笑,“传令,明日渡河。告诉张鲁,过时不候。”
虽然之前有过约定,可在利益面前,哪些契约能有多少分量。
次日卯时,大雾锁江。
曹军船队悄然离岸,桨橹裹布,马衔枚。直到先锋登岸,益州哨兵才惊呼示警,可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