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郑城下。
卯时初刻，天光未明，赵云军的攻城器械已推至护城河边。
那是用巴山硬木赶制的三十架云梯，梯身裹浸湿牛皮以防火攻
顶端铁钩在晨雾中泛着冷光。撞车以整根橡木为槌，外包铁皮，需二十人方能推动。
城头，张鲁第三次望向东北方，曹昂大营所在。五里外营旗招展，却无一丝出兵迹象。
“主公，曹子脩说今日必来助战...”阎圃话音未落，城外战鼓震天而起。
“靠人不如靠己，迎战”
“诺”
第一波冲锋的是降卒营。
五百益州降兵被驱至阵前，扛简陋竹梯扑城。他们无甲，多数人连皮袄都没有，在秋风中如筛糠般颤抖。
城上箭矢稀疏落下，张鲁在省箭，他要等真正的主力。
果然，降卒死伤过半后，赵云本阵动了。
三千步卒分三队推进，前排持高大橹盾，盾面蒙生牛皮，箭矢嵌入难透。
他们在护城河边立定，弓弩手自盾隙仰射，压制城头。霎时间，箭矢破空声如群蜂过境。
“放滚木！”张卫在城楼嘶喊。
包铁刺的滚木沿垛口斜面推落，砸在云梯上，带起一片骨碎之声。
一名赵云军士卒被滚木边缘扫中，半个肩膀塌陷下去，却仍扒着梯子向上攀了三阶才滑落。
真正惨烈出在西墙。
那里城墙较矮，赵云亲率八百精锐猛攻。他们不穿重甲，只着轻皮札，口衔短刀，攀爬速度极快。
张鲁调来的强弩在此发威，每个弓弩手都是老兵，箭道平直，三十步内可透两层皮甲。
第一轮齐射，云梯上如落饺子般跌下二十余人。
但赵云已至垛口。
他左手持剑，右手握枪，枪尖点地借力，竟从三丈高处跃上城头。
剑光如练，三名守军咽喉飙血倒地。枪随后至，刺穿一名弩手胸膛，余力将其钉在箭垛上。
“赵云上城了！”恐慌如瘟疫蔓延。
赵云虽然不像吕布那样出名，可其悍勇程度也是让他们仰望的存在。
张鲁在望楼看得真切，急令：“调亲卫营！斩赵云者，赏千金，封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听赏赐这么丰厚，大家都不要命的往前冲。
混战在五丈宽的城墙上展开。空间狭窄，人一多，长兵器施展不开，双方很快陷入贴身肉搏。
刀砍入骨的闷响、垂死的嚎叫、兵器碰撞的声音与喊杀声交织。
血顺着垛口流下，在城墙表面凝成暗红色血块。
辰时三刻，当赵云军付出三百人命终于将撞车推至门前时，才将大部队放进来。
“顶住，上！”张卫嘶吼，但溃势已成。
赵云所带的军队乃是精锐的边军，不像偏安一隅的汉中军，而且张鲁以教治军，军中不少人都是他的信徒。
战斗力也就比老百姓强点。
巷战比攻城更惨。
南郑街道狭窄，房屋多为土木结构。张鲁军逐屋死守，从窗扉、门缝、屋顶射冷箭。
赵云军则以刀盾手开道，遇抵抗即掷火把。浓烟开始笼罩城区，焦臭味混着血腥气，吸入口鼻令人作呕。
一处染坊成了炼狱。
三十余名张鲁军退守染池，利用五尺高的靛蓝池岸作掩体。
赵云军三面包围，弓弩齐发。池水渐红，仍有伤兵挣扎爬行，身后拖出血痕，痛苦的哀嚎声让人心拔凉拔凉的。
恐惧不由自主的滋生。
最后三人背靠背立于池中，水及腰深，仍挥刀拒敌，直到被乱箭射成刺猬。
午时，张鲁退守内城。
这座以天师道坛为核心的堡垒墙高池深，存粮可支半年。
但外城失守时，军心已溃。张鲁清点人马，三万守军，仅余四千。
“曹昂呢，援军呢？”他红着眼问。
阎圃垂首：“刚收到信...说遭赵云偏师牵制，午后必至。”
“午后？”张鲁惨笑，“午后你我头颅已在赵云案上了！”
未时正，赵云军开始围攻内城。
伤亡此时显现，两万大军，能战者已不足八千。更致命的是，攻城主力的并州老兵折损过半，新募的益州兵开始畏缩。
“将军，东门有异动。”亲卫忽然来报。
赵云登高望去，只见东门外原野上，曹军大旗如林而立。不是来援，而是在列阵——分明是攻城阵型。
“曹子脩...”赵云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恰在此时，内城门开了。
不是投降，是张鲁亲率最后三百精锐突围。这些狂热的五斗米道信徒服丹砂，面涂朱纹，嚎叫着“尸解升天”，如疯虎般扑来。赵云军久战疲敝，竟被冲开缺口。
混战中，曹昂动了。
一万曹军分为二：三千直取赵云本阵，其余扑向南郑外城各门——他们要趁虚入城。
“撤入内城！”赵云当机立断。
可内城还有张鲁残部在顽抗。赵云军陷入前后夹击，建制大乱。
有士卒抢掠民宅想藏身，被曹军拖出斩首；有军官试图收拢部众，被流矢射倒。
血战至申时，赵云率残部往西退守。
清点人马，两万大军仅存四千余，且大半带伤。
暮色降临时，曹昂入城了。
他未穿甲胄，一袭锦袍纤尘不染，在尸山血海中如闲庭信步。张鲁在内城门口躬身“若非公子来援，汉中已属他人...”
曹昂亲手扶起，笑容温润：“天师言重，父亲与天师盟约在先，岂有坐视之理？”
“哈哈，说得对，公子，里面请”
张鲁还是有城府的，知道曹操今时不同往日，而且他还要靠曹昂来抵挡赵云，最好是双方血拼。
当晚庆功宴上，张鲁将府库珍宝挑出不少献出。曹昂照单全收，却在酒过三巡时道：“赵云虽退，必卷土重来。我欲驻军城外，与南郑成掎角之势，天师以为如何？”
他没想到张鲁这么有钱，要知道他们以前可是连饭都吃不饱，有段时间军中还吃程昱的军粮。
阎圃急使眼色，张鲁却已喝得醺然：“全凭公子安排！”
赵云腹背受敌，损失肯定惨重，要是曹昂进入南郑驻防，他还真不太放心，好在他自己请求在城外。
曹昂移营至南郑东北十里的定军山。此地扼汉水要道，可监视南郑，亦可阻断赵云北归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