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起身出去了。不多时，外头静下来。
李刚这才又换上笑，对孙绍祖道：“让兄弟见笑了。这五千号人，总有几根刺头。”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孙兄弟放心，咱们这儿守规矩，乱不了。”
孙绍祖低头喝茶。茶水适中，白瓷盏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有李大人在，自然乱不了”
他透过氤氲的热气，看见孙长胜正用指尖轻叩椅把，一下，又一下，像在数着什么节奏。
“今后少不了孙兄弟操心，孙兄弟初来，先熟悉熟悉章程。”李刚从案上抽出一本册子，“各营的花名册、兵器簿、饷银册子，都在经历司备着。王主事——”
“卑职在。”
“这几日你跟着孙副统领，各处都走到。”
“是。”
眼看时间差不多。李刚起身：“今日点卯该开始了。”他朝孙绍祖示意，“兄弟同去？”
“卑职听大人的”孙绍祖知道，他现在就一个光杆司令，也不知道这禁军水深不深，不过他打定主意，不掺和这些官场，当个甩手掌柜得了。
众人来到前院大堂时，院子里已站满了人。
武官按品级站成三排，后面的校尉、把总黑压压一片。见李刚出来，值星官高喊：“肃静！”
满院子顿时鸦雀无声。
李刚说了些“整饬军纪”“效忠圣上”的常例话，话锋一转：“这位是圣上新点的孙副统领。往后，他的话就是我的话，都听清楚了吧。”
“听清楚了”众人齐声道。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投过来。孙绍祖觉着那些目光像针，密密地扎在补服上。
他往前站了一步，喉结动了动，开口时声音比自己想的要沉：
“孙某初来乍到，今后诸位同僚多多关照。”
院子里响起整齐的“大人客气”。
声音散在晨风里，很快就被远处皇城传来的晨钟声盖过了。
孙绍祖也没在意，当官不是他现在的追求。
点卯完毕，大家都见了这个空降的上司，众人散去。孙绍祖在堂前站了片刻，看着那些武官三两两地走开——赵全和几个人说笑着往东院去
钱勇独自快步走了；孙长胜在廊下停了停，和一个把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把总频频点头。
王振标凑过来：“大人，可要先看看衙门的图册？”
“嗯，送到我那里，抽时间我会看”孙绍祖淡淡道。
作为部门二把手，他有自己的专属屋子，孙绍祖来到东边的一间屋子，里面办公用品一应俱全。
第一天上班，孙绍祖也不敢翘班，老老实实在他位子上坐着。
到点后他也是第一个走的。
……
贾府
当贾赦得知孙绍祖得到北静王赏识，更是得陛下降下圣旨，封为禁军副统领时，一时间居然有些后悔。
他没想到孙绍祖之前还要求他办事，这才过了几天，就有了官身，还是二品大员，比他这个有名无实的一等将军爵位要有分量得多。
“来人呐，备礼”
“老爷，是要去拜访哪位？”
“新上任的禁军副统领，孙绍祖”
“是，老爷”
……
孙府书房里，熏香缓缓上升，慢慢消散在空气中。孙绍祖搁下书信，听见小厮传报“老爷，一等将军贾老爷拜访”
“让丫鬟准备好茶”
“是老爷”
他迎出去时，贾赦已摇着四方步迈过门槛，绛紫团花袍子拂过门槛新刷的朱漆。
“世翁来访，我这小小院落真是蓬荜生辉，世翁里面请。”孙绍祖拱手，引他到黄花梨木太师椅前。
“哈哈，贤侄客气了”
来到正厅，贾赦坐下，打量了一下孙绍祖的宅子，虽然宽敞，可总有一股暴发户加军武风的味道，比之贾府底蕴，要差了不少。
“贤侄如今是朝廷栋梁了。”贾赦捻着胡须笑，眼尾褶子堆起来，“昨日我见着兵部李侍郎，还特意提了你补缺的事。”他接过丫鬟递的雨前龙井，吹了吹浮沫，“哪料王爷快了一步，可见贤侄鸿运当头。”
茶盏搁在几上，轻轻一声脆响。
孙绍祖垂眼拨弄青玉扳指：“劳世翁费心。”他语气淡，像在说别家的事。其实他还真没把希望放贾赦身上，再说当官不是他的追求。
静了片刻。窗外石榴树影在青砖地上微微地颤。
贾赦见他似乎不在意其具体职务，也对，这家伙已经靠上北静王，现在又是禁军副统领，简直是一飞冲天，哪里还用得着自己。
可要是昧下这五千两，说不定会得罪这家伙。
贾赦心里盘算着，钱他是不想退的，都进了自己的口袋，哪有退回去的道理，可他也不想坏了名声，弄不好这事还可能闹到北静王那里。
“贤侄这宅子倒也别致，只是不知道可有女主人？”
“世翁过誉了，小侄正当奋斗的年纪，还不曾娶妻”
贾赦忽然抚掌：“瞧我这记性！迎春那孩子前日还问起贤侄”他往前倾了倾身，锦袍在膝头窸窣响动，“她平日最爱读《孙子兵法》，你们又都是年轻人，想来应该有得聊。”
话说得突兀，像块石头砸进水里。书房里伺候的两个小厮把头埋低了些。
孙绍祖抬眼，正撞见贾赦眼里游过的一丝试探。
原本他以为贾赦得知自己封了侯，又有实权职务，会将那五千两主动退回来，可没想到这老家伙打着把女儿介绍给自己，也不提银子的事，这事要真成了，自己还怎么好意思问他要钱？
“贾小姐金玉之质，也对兵法有研究，看来还是世翁开明。”他说，指腹摩挲着茶盏上凸起的缠枝莲纹。
“哈哈，这孩子性子静，配贤侄这般英武人物，正是刚柔相济。”贾赦声音高了半调，像戏台上念白的腔，“若贤侄不弃，我回去便合八字”
他听得出孙绍祖不反对这事，也对，孙绍祖再怎么得意，对上贾家，依然不够看，
话悬在那儿，等着接。
“承蒙世翁看得起，要是令嫒愿意，绍祖定当八抬大轿，迎娶令嫒”孙绍祖这段时间只接触到贾赦和北静王，他想试试娶一个贾家人看看，能不能获取大量气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