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就是琏二爷吧,果然一表人才”
“哪里,哪里,里面请”
一路穿堂过院,但觉庭院深深,不知几重。
抄手游廊曲折迂回,廊下悬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羽毛鲜亮,鸣声清脆。
偶有衣着华丽的丫鬟媳妇捧着鎏金托盘、捧着锦绣包裹穿梭而过,见孙绍祖一行,便静静避在道旁,低眉顺目。
空气里弥漫着似有若无的香气,似是花香,又混着上等脂粉与檀香的味道。
进入荣庆堂,暖气与更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地上铺着猩红洋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正厅上方悬着“荣庆堂”赤金九龙青地大匾,下设紫檀雕螭大案,案上汝窑美人觚,内插着时令鲜花,并数枝珊瑚。
左右两边清一色的紫檀太师椅,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是一溜四张雕漆椅,搭着秋香色金钱蟒椅搭。
史太君被众人簇拥着坐在正中榻上,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戴着一副翡翠眉勒,当中镶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鸽血红宝石,身着沉香色遍地金通袖袄,气度雍容。
贾赦上前笑道:“老太太,这便是孙婿绍祖了。”
孙绍祖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晚辈孙绍祖,见过老祖宗。恭祝老祖宗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快起来,快起来,自家孩子,不必多礼。”史太君声音温厚,带着笑意
“早听大老爷提起你,是个有能为的好孩子。今儿可算见着了。凤哥儿,看座,上茶。”
“老祖宗吩咐,孙媳妇哪敢怠慢。”只听一阵环佩叮咚
一个身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的年轻媳妇笑着应声
亲自端过一个填漆茶盘,上面是成窑五彩小盖钟。
她身量苗条,体格风骚,丹眉凤眼,顾盼神飞,未语先笑:“孙姑爷一路辛苦,尝尝这新进的暹罗贡茶,老祖宗平日都舍不得多喝呢。”
这便是王熙凤了。孙绍祖连忙欠身接过:“有劳琏二奶奶。”
茶盏入手温润,茶水色泽清亮,异香扑鼻。孙绍祖轻啜一口,赞道:“果然好茶,清香醇厚,余韵绵长,非老祖宗这般有福之人,寻常哪里享用得到。”
史太君听得欢喜,笑道:“你喜欢就好。凤丫头,再给你孙妹夫介绍一下家里的姊妹们。”
王熙凤应了声“是”,便笑盈盈地指着一旁几位女眷介绍起来。
那位形容端丽、气质温和的是二太太王夫人,另一位穿戴稍次、陪着笑脸的是大太太邢夫人
那边坐着三位姑娘,第一个肌肤微丰、温柔沉默的是二姑娘迎春;第二个削肩细腰、俊眼修眉、顾盼神飞的是三姑娘探春;第三个年纪尚小、身量未足的是四姑娘惜春。
孙绍祖一一见礼,口中尽是“久仰”、“幸会”之类的客套,同时示意来福。
来福会意,上前半步,躬身道:“我家大爷初次拜见老祖宗并各位夫人、姑娘,备了些薄礼,聊表敬意,万望笑纳。”
说着,打开第一个礼盒。里面是四匹上用内造宫缎,一匹雨过天青,一匹秋香色,一匹松绿,一匹莲青,光华流转,一看便是极品
又有两个锦匣,一个里面是一支嵌珠累丝金凤钗,凤口衔下一串珍珠,颗颗圆润,宝光莹然
另一个是一套羊脂白玉雕的兰花头面,玉质温润无瑕。
王熙凤眼睛一亮,拿起那支金凤钗细看,笑道:“哎哟,姑爷这手面!这珠子,这做工,怕是宫里也未必常有呢。老祖宗您瞧,这凤眼还是用红宝石镶的,真真精巧。”
史太君也微微颔首,露出满意神色:“这孩子,太破费了。”
见惯了好东西的老太太自然不觉得稀奇,不过还是说了一番场面话。不过该说不说,人家出手也确实大方。
“孝敬老祖宗和各位长辈姊妹,是应当的。”孙绍祖谦逊道
又让人打开第二个礼盒,里面却是些上等滋补品,两支老山参,形如人状,须发俱全,另有两匣血燕,还有几个小巧的瓷瓶
“这些是些温补之物,给老祖宗和太太们平日调理身子。这几瓶血参养荣丸,据说是海外秘方配制,于安神补气最是有益,晚辈特意寻来,献给老祖宗。”
王夫人闻言,多看了那瓷瓶几眼,她素信这些。
贾赦在一旁捻须微笑,显然觉得这礼备得周全,给他长了脸。
正说着话,忽听外面一阵脚步响,伴着少年清亮的嗓音:“老祖宗得了什么好东西,也让宝玉瞧瞧!”
帘子一挑,进来一位公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
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
面若中秋之月(大饼脸),色如春晓之花,颈上系着美玉,正是那位含玉而生的宝二爷贾宝玉。
他进来先扑到史太君身边,扭股糖似的撒娇,眼睛却早瞟向了那些礼物。
看到那套白玉兰花头面,他“咦”了一声,拿起来细看:“这玉倒是洁白温润,雕工也细,配林妹妹或探春妹妹,定然好看。”
王熙凤啐道:“你个宝玉,就知道惦记姊妹们。这是孙姐夫送的礼,你倒先安排上了。”
她这话一说,倒把迎春弄了个大脸红,连看都不敢看孙绍祖。
宝玉这才仿佛看见孙绍祖,忙起身作揖,动作略显随意,但眼神干净:“这位便是孙家姐夫了?失敬失敬。姐夫这礼送得雅致,比那些只知道送金银俗物的强多了。”
孙绍祖笑道:“早闻宝二爷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龙驹凤雏,风采不凡。些许物件,不过投石问路,能入二爷法眼,已是荣幸。”
孙绍祖说得好听,其实他是不太看得起贾宝玉的
没有其他,只是在他看来,男人还是要找点正事做,不管是考取功名还是从军,整天围着女人转有什么用?
贾母笑着拍宝玉:“就你会说话。你孙姐夫是客,你莫要顽皮。”
宝玉却凑到孙绍祖跟前,好奇道:“姐夫方才说那血参养荣丸是海外秘方?可知是什么药材制的?我近日读《山海经》,见上面记载许多奇草异卉,或有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