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孙绍祖也有些心动,正在修建的宅子不就就是为了布局大观园?可他也知道这事不能着急答应,最起码不能让贾赦看出他心中所想。
“能有什么闪失!”贾赦嗓门提高了些,“你连圣上都教得,还教不得几个孩子?这事我做主了,明儿我就去回老太太。”
他这样做也是为了深度绑定孙绍祖,变着法地让他和女儿培养感情,只要感情深了,到时候再多要点钱,孙绍祖不可能不给。
而且这样做还能给贾政上眼药,你的宝玉不是宝贝得不行吗?在我女婿面前还不是啥也不是。
话说到这份上,孙绍祖才起身长揖:“既如此,小婿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务必要说清楚,若是哥儿姐儿们受不了苦,那可怨不得小婿。”
孙绍祖这也是给他们先打个预防针,就那些弱不禁风的小姐少爷,真要给累坏了,反倒过来怪他,那就得不偿失了,他虽然想谋取气运,可也是有脾气的人。
“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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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庆堂里静得很。贾母歪在榻上,琥珀跪在一旁捶腿。听贾赦说完,老太太闭着的眼睛睁开了条缝。
“孙姑爷真这么说?圣上夸他教得好?”
“千真万确。”贾赦站在地下,背微微弓着,“儿子想着,宝玉他们也该有些刚健之气。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二弟总说孩子们该走科举之路,可咱们这样的人家,文武兼备才是正理。”
贾母慢慢坐直了。她没看贾赦,目光落在多宝格上那尊青玉雕的卧马
那是老国公爷当年爱摆弄的物件。良久,她朝鸳鸯抬抬手:“去,把宫里赏的那套犀角扳指找出来。”
这才转向贾赦:“既然是为孩子们好,那就请孙姑爷费心。只是有几条——”
她竖起手指,一节一节地数,“一不能误了姑爷正经差事,每日抽出两个时辰也够了;二不许动真刀真枪,先用竹弓藤箭;三要挑阴凉地方,如今天热,别晒着哥儿姐儿。”
贾赦连连应声。正要退下时,听见老太太又添了句:“你去告诉凤丫头,把东边那个小校场收拾出来,四周多挂些纱幔。再叫厨房每日备好冰镇酸梅汤,用那套青瓷缸子装着送过去。”
“是,都按母亲吩咐的办。”贾赦退到门边,帘子落下前,他看见老太太又靠回榻上,眼睛闭着,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纹很深,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老国公爷还在时,校场上也曾有过马嘶箭啸的日子。
贾家如今开始走下坡路,她一路走来,也是着急不已,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贾家最有希望的贾敬如今去当了道士。
贾赦虽然袭爵,但根本不靠谱,贾政虽然没什么大本事,还比较古板,可要比贾赦好不少,只是根本撑不起整个贾家。
在看其他人,一个不如一个,只知道享受,说不得贾家最后还得靠外人帮扶。
这也是为什么她感觉孙绍祖还没有跟迎春成亲就默许两人亲近的原因。
这大家族里的肮脏事,她一个见惯了大风大雨的老太太,哪里不清楚,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夜,各房都得了消息。宝玉听了直嚷“有趣”,只要不是读书,什么好玩的事他都愿意试试。
探春悄悄让侍书去找护腕,迎春低头看她的太上感应篇,得知要跟孙绍祖学习射箭,心里莫名有些期待。
她虽然木讷,可也知道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
见孙绍祖时总觉心里欢喜,没见他时,却又思念得紧,这难道就是他说的爱情?
惜春却问入画:“你说,射箭和画线条,哪个更难些?”
“这我哪知道,奴婢长这么大还没射过箭呢,只是四姑娘,你这小胳膊能拉开弓箭吗?要我说,这些舞刀弄枪的事,不适合小姐们”
惜春年龄最小,身子骨都还没有完全长开,也不知道吃不吃得了苦。
“你懂什么,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术,这可是高雅之事,能有机会学,乃是好事”
她虽然也跟着李纨学习,可都是学些简单的知识,寻常认认字,作作诗倒也够了,可要让她们考科举,那就完全不够看了。
这日天气晴好,孙绍祖一早便进了园子。
贾母吩咐腾出了一个小院子,阁前一带游廊穿堂,正好立靶子。
丫鬟婆子们搬弓摆箭,又设了一溜座椅。
孙绍祖站在廊下,身上是件石青刻丝箭袖,腰间系着皮革,手里没拿弓,倒托着个黑漆描金的小匣子。
少爷小姐们陆续到了。
宝玉走在最前,见了孙绍祖,只拱拱手,便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眼睛往檐下的雀儿瞟。
迎春挨着探春坐,手里绞着帕子,并不抬眼。
探春倒打量了孙绍祖几眼,又去看那靶子,默不作声。
惜春是自己走来的,入画抱着个绣墩跟在身后,她坐定了,便直直望着孙绍祖手里的匣子。
贾环缩在后头,贾兰跟在最后,板板正正请了安。
孙绍祖待众人坐定,并不叫人取弓。
他还没开讲,倒是探春先道“二姐夫,你今天打算怎么教我们?先说好了,我们姑娘们身子骨弱,可拉不开弓箭”
孙绍祖见她活泼,那小蛮腰一扭,当真是盈盈一握,看倒是好看,就是像她说的,没什么力气
于是也跟着笑道“箭术乃君子六艺之一,可用于军事,也可训练一个人专注力,通俗点来讲,就是锻炼目标,定力和勇气”
“那二姐夫,妹妹要是拉不开,你会不会帮我”探春接着道,她这一声声二姐夫直把迎春喊得红了脸。
孙绍祖见探春这般伶俐,便也不急着取弓,搭箭。
“既如此,今日先不讲拉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庭中众人
“箭术一道,世人多以为只在臂力。殊不知箭离弦后如何飞行,何时下落,落在何处,皆有定数。”
宝玉原倚在太湖石旁,听见“定数”二字,略直了直身子。其他人见孙绍祖开讲,也都正襟危坐。
孙绍祖从壶中取出一支雕翎箭,竖在掌心。
“箭在空中,四面皆是风气。风气托箭,箭乘风行。风缓则箭稳,风疾则箭偏。此谓空气动静之理。”
他说着,又将箭横托,指尖抵住箭镞。
“箭离弦后,并非直行。”他抬臂虚虚一划,指尖在半空画出一道弯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