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绍祖顺着她目光望去。贾环歪在椅中，头垂至胸前，嘴角微张，睡得沉实。
宝玉也已靠柱阖目，手中不知何时落了片枯叶，搭在膝上，呼吸绵长。
他收回视线，笑了笑。
“也罢。今日原是讲理，理既讲明，明日便教持弓。”
探春眼珠一转，立时接道：“那明日二姐夫可要说话算话。若是妹妹拉不开弓，你定要帮我。”
她说着，又轻轻扯了扯迎春的袖子，“二姐姐，你说是不是？”
迎春被她扯得没法，只得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孙绍祖一眼，又垂下，低声道：“三妹妹说的是。”
声音轻得像落在瓦上的初雪，今天当着众人的面，她已经不知道红了多少次脸了。
孙绍祖见她这般，也不多言，只点了点头。
“好。”
这小丫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竟好几次跟他撞到一起，而孙绍祖也搂过她的细腰，见她没有抵触情绪，才放下心来。
小姐们倒是学得高兴，少爷们则是睡得香甜。
此时日头正盛，庭中光色渐强。探春仍立在石子落处，低头拨弄着那枚没抛远的石子，嘴角噙着笑，不知在想什么。
孙绍祖跟迎春单独说了会话便告辞离开，不是不想再多说会，而是她还要去学其他。
没了事的孙绍祖直接去了隔壁正在修建的宅子，虽然还没有完工，可不少屋子还是能住的。
“呼，炼气后期了，这才过了多久，我这修炼速度也没谁了吧，不过这玉佩又透明了，再跟秦可卿交流似乎收效甚微，难道要去找其他人？可要找谁呢？”孙绍祖将主意人员想了一圈，脑海中浮现探春，只是探春比迎春还小。
“不管了，先试试，实在不行再找其他”孙绍祖自认为他已经不是什么好人了，再说贾家大厦将倾，他这也是为了救这些可怜的女子，助她们逃脱悲惨的命运。
贾家早已经开始入不敷出，只是贾家的男人们根本不管，只知道挥霍无度，吃穿用度都按照极高的规格安排。
压力最大的反而是管家的女人，特别是王熙凤，她现如今已经开始放印子钱，也就是高利贷。
利用贾家的权势做背书，她放出去的钱也不怕收不回来，再一个是帮忙打官司，递话，只要谁给钱她就帮谁，可即使这样，荣国府也是每月亏钱。
她也想缩减开支，可她知道真要这么干，贾府上上下下肯定不同意，这些老爷享受惯了，他们才不管贾家亏不亏空，至于丫鬟下人，你要敢缩减他们的月钱，那他们就敢给你使眼色。
她倒是想到孙绍祖，大老爷前前后后从这准姑爷身上弄了不下上万两银子，这还不算准姑爷每次上门时主动带的礼物，可见准姑爷是个不差钱的主，可要怎么从他身上弄钱却又难住了她。
而且马上又要发月钱了，她这里贷出去的钱还没收回来，正愁得不行。
大老爷从孙绍祖那里弄银子的经过她也知道的更多，一些隐秘的事她比那些以讹传讹的下人们更清楚。
而且按理说她跟孙绍祖今后也算是一家人，自己的公公是他的岳父，自己公公能从他那里弄钱，没准自己也可以。
王熙凤看向了平儿，平儿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用起来很顺手，倒是可以让她代替自己去跟孙姑爷接触。
“平儿，孙姑爷一直在搜罗稀奇玩意讨好府上的小姐们，刚好我有几件嫁妆用不到，你去问问孙姑爷有没有兴趣”王熙凤慵懒地伸了伸手，抬过准备好的银耳莲子粥。
晶莹剔透的莲子粥在嘴里散发淡淡的甜味，不冷不热，让王熙凤烦躁的心情好了不少。
平儿是王熙凤的得力助手，平时就帮王熙凤查缺补漏，也很明白王熙凤心中所想，府里的开销她也清楚，再这么下去，早晚会亏到无法补救。
奶奶开始典当嫁妆，就是为了间接告诉府里挥霍无度的老爷太太们，府里已经开始亏空了，让他们收敛着点。
“是，奶奶”平儿自然不敢反驳，她也知道奶奶放出去的印子钱还没收回来，资金开始周转不开，而孙绍祖那次来府里是空着手的？
与其便宜外人，还不如就卖给孙绍祖。
平儿进了孙府角门，孙绍祖正在廊下逗八哥鸟。
“孙大爷好闲情。”平儿立定，福了一福。
孙绍祖转过身来，手里的粟米撒了半把。
他打量平儿一眼，见她只带了个小丫头，手里没拿东西，倒也不问，只笑道：“什么风把琏二奶奶跟前的大红人吹来了？”
这平儿可是王熙凤的陪嫁丫鬟，在荣国府地位仅次于鸳鸯，可不是什么寻常丫鬟，而且模样也极其漂亮，杏眼桃腮，盈盈一握的腰肢非但不显得纤细，反而充满了活力。
“大爷说笑了。”平儿垂着眼，“是我们奶奶打发我来，给大爷请个安。”
“请安？”孙绍祖把粟米碟子搁在栏上，拍了拍手，“你们奶奶那个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平儿没急着开口。廊下风穿过，她理了理袖口，才道：“我们奶奶手头有几件稀罕物，压箱子底好些年了。说是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寻个识货的主儿。”
孙绍祖“嗯”了一声，没接话。
平儿抬起眼，声音放得更平了些：“都是当年陪嫁过来的，不是外头寻常能见的东西。奶奶说，孙大爷是见过世面的，先问问您有没有兴致。”
孙绍祖忽然笑了一声。他把手背在身后，踱了两步，靴子碾过青砖，沙沙响。
“你们奶奶，”他站定了，“是真舍得？”
平儿没躲他的目光：“奶奶说了，东西是死物，人情才是活的。”
孙绍祖看了她片刻，点点头：“成。你开个价。”
平儿报了个数。比王熙凤交代的底价，还往下压了百两。
因为她知道，就算现在拿去抵押，也换不了这么多，而且还不安全，这些东西左右也在自家人之间流转，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大可再买回来，可要是抵押典当，那可就要花费不少了。
孙绍祖听完，没还价，只对里头喊：“取银票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