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微怔。
银票取来，孙绍祖接过，当着平儿的面数了一遍，递过去。
平儿接过来，低头一看，比方才她报的数，多了二百两。
她没立刻说话。手指按在银票边上，顿了那么一息，才抬起眼。
孙绍祖已经转回身，继续喂鸟去了。
“大爷，”平儿的声音轻了些，“这数目不对。”
“有什么不对。”孙绍祖没回头，“你大老远跑一趟，腿也是钱，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平儿攥着银票，没再推，现在府里亏空得厉害，能多卖点是一点，也好缓解奶奶的压力。
她把银票叠好，收进袖里，又端端正正福了一礼：“多谢孙大爷。”
孙绍祖摆摆手。
八哥鸟在笼里扑棱翅膀，叫了一声。孙绍祖把粟米全倒进去，也没看平儿，只说：“回去跟你们奶奶讲，往后有这等好事，还来找我，就算没有好东西，就凭咱们的关系，多少银子都不是问题”
平儿应了，退出院子。
出了孙府大门，小丫头才敢小声问：“平儿姐姐，孙大爷人倒挺好说话……”
平儿没答。风把她的裙角吹起一点，她低头拍平了，轻声道：“走吧。”
荣国府里，王熙凤靠在炕几上，手里茶凉了也没喝。
平儿把银票一张一张摆在炕沿。
王熙凤数到第三遍，才抬起头：“他真没还价？”
“没还。”平儿把孙绍祖的话原样回了。
王熙凤把银票拢在一起，又散开，拢了又散。半晌，她把银票往炕桌上一拍，长长出了口气。
“七千八。”她念了一声，像是数珠子的老尼念佛号，“亏空暂时补上了。”
平儿垂手立着。
王熙凤忽然抬眼：“他加的那二百两，你收了？”
平儿跪下一条腿：“是。奴婢想着，孙大爷既存了体恤的心，若不收，倒拂了他的面子。”
王熙凤没叫她起来。她盯着平儿的发顶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倒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物。”她说，“以前我当他是个粗莽武夫。”
平儿没接话。
王熙凤把银票收进匣子，上了锁，钥匙攥在手心。她望向窗外，天已经擦黑了。
“往后他来府里，客气些。”她说。
平儿轻轻应了一声：“是。”
第二天，孙绍祖照常去贾府教授箭术，他来得早，少爷小姐们还没来，倒不是他积极，而是踏上修行之路后他感觉精力充沛。
每天只用睡三个时辰就够了，而且不用去衙门点卯，也不用为生计奔波，，日子过得很惬意。
“二姐夫，怎的来得这么早”探春带有雀跃清脆的声音响起。她猜得没错，孙绍祖确实来得早。
“左右无事，就来得早点”孙绍祖看了看，这会天才刚见一丝亮，小姐少爷们估计还没起。
“好姐夫，妹妹回去想了许久，对你说的角度一直不理解，什么是三十度，四十五度角，你能仔细跟我讲讲吗”探春直接拉着孙绍祖的袖子摇晃。
孙绍祖嘴角上扬道“妹妹想学，我自然愿意教，像这样看这是平视，抬头抬到这角度就是四十五度”孙绍祖用手勾住她的下巴，当两人眼神对视时，孙绍祖亲了她一下。
“嘶，你这丫头，怎么还咬人”孙绍祖吃痛，推开了贾探春。
“谁让你使坏，我只是让你教我怎么算角度，你……”贾探春红了脸，因为她感觉这孙绍祖胆子也太大了
“还什么，这不都怪你，谁让我们的探春妹妹这么迷人”孙绍祖没有再纠结
只是学习什么的都抛一边，而是探讨早餐吃什么，厨房又来了哪个大厨，能做哪些好吃的。
“孙哥哥，我们这样了，二姐姐该怎么办？”探春看着孙绍祖，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什么
虽然孙绍祖长得高大粗犷，可也给人一种安全感，再加上学识不凡，她越来越觉得呆木头二姐姐配不上孙绍祖。
“你们都是极其优秀的女子，抛弃哪一个我都不忍心，只怨我贪心，要是能把我劈成两半，倒是好了”孙绍祖很渣男的道。
贾探春自然是不满意这个答案，在她看来，二姐姐跟木头似的，怎么配得上孙绍祖，她可是想了一晚上才决定跟二姐姐抢孙绍祖的。
“嗯哼”
两人听到咳嗽声立马松开了彼此，再见到是贾赦时，探春更是吓得脸色苍白，身体开始发抖。
“原来是岳父大人，岳父大人早安”孙绍祖见是贾赦，更加没放心上，只是这贾赦为什么跑这里来？！
“哼，你跟我过来，我有话问你”贾赦板着脸。一甩袖子，直接往边上走。
孙绍祖跟了过去“岳父大人，这是小婿的一点心意，还望岳父大人不要嫌弃，这都怪小婿一时没忍住，都是小婿的错”
贾赦看着手里的一叠银票，想要斥责的话硬是给憋了回去，都是男人，他也知道男人心里想什么，只是他没想到孙绍祖会这么护着探春。
按他的想法，孙绍祖完全可以找些理由搪塞过去，或者将探春推出来顶住压力。
“也罢，只是迎春那里你可得捂严实了，她已经对你死心塌地，你可千万别辜负了她”贾赦义正言辞，大有你要敢抛弃我女儿，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孙绍祖才不吃他这套。贾迎春只是他用来抵债的庶女，他要真这么在意女儿，还会这么荒唐吗。
在孙绍祖看来，贾赦就是一个贪财好色的老纨绔。
贾赦得了好处，便急不可耐地走了，倒是贾探春还在担心，不过在孙绍祖耐心的安抚下总算镇定下来，放下心来的贾探春又有些瞠怪，因为孙绍祖太粗鲁了。
贾探春看了看自己瘦小的身材，担心会被孙绍祖给弄疼，好在天色渐亮，他才正襟危坐，老实不少。
没过多久，小姐少爷们揉着睡眼懒散地走来。
“今天我们开始上手练习，这里有不同硬度的弓，你们先试试能拉开多重的”
孙绍祖准备的弓都不是太硬的弓，他怕这些小胳膊小腿的少爷小姐们拉不开。
“这些弓软绵绵的，有什么用”贾宝玉拿起一张弓，很容易就拉开，搭上箭然后一松，箭是射出去了，只是根本没中靶。
倒是最小的贾兰射中了靶，只是没中红心，贾宝玉脸上挂不住。
“这些只是二十斤的弓，昨天我说过了，箭术训练的是目标，定力和勇气，目标是靶，也是一个结果，今天练的是最简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