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不答话,枪尖一沉,往他小腹扎来。孙绍祖用枪杆往外一拨,拨开了,拨得漫不经心,像赶走一只苍蝇。
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枪尖点地,喘了口气。再抬眼时,眼神变了。
他突然往前一窜,枪尖不是刺,是挑,从下往上,直奔孙绍祖下巴。
孙绍祖偏头躲过,那枪尖在半空突然一顿,硬生生变了个方向,往他眼睛扎来。
孙绍祖这回动了动眉毛,枪杆一竖,挡在脸前,“当”的一声,火星子溅在两人脸上。
“有点意思。”
孙绍祖终于往前踏了一步。枪尖平平刺出,不快,甚至有点慢。
黑衣人横枪去挡,枪杆刚碰上孙绍祖的枪尖,脸色就变了——那枪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枪。
他往后连退三步,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孙绍祖没追,枪尖垂在地上,看着他。
黑衣人咬咬牙,把枪换到左手,又扑上来。这回枪法全变了,没有花哨的招式,一枪一枪全是拼命的路数。
孙绍祖挡了三枪,退了半步。第四枪扎过来的时候,他一枪杆抽在黑衣人腰上,抽得他横着踉跄出去,撞在船舷上,木板“咔”地裂了一道缝。
黑衣人靠着船舷,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甲胄上有一道口子,裂开的地方正往外渗血。什么时候被划的,他根本没看清。
“还有吗?”
黑衣人撑着船舷站起来,举起枪,枪尖抖得厉害。他吼了一声,往前冲,枪尖直刺孙绍祖心口。
孙绍祖这回没躲。他往前迎了一步,枪尖往上一撩,撩开黑衣人的枪,顺势往前一送,扎进他右肩。
枪尖从肩胛骨后面透出来,带着碎骨头碴子。黑衣人惨叫一声,枪掉在甲板上。
孙绍祖把枪拔出来,往后退了半步,等着。
黑衣人单膝跪地,右手耷拉着,肩膀上的血往外涌,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抬头看孙绍祖,眼里全是血丝。然后他用左手撑地,慢慢站起来,弯腰,用左手捡起枪。
他站直的时候,枪尖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指着孙绍祖的小腿。
“来。”他说,嘴里全是血。
孙绍祖看着他,往前一步,枪尖直刺他喉咙。黑衣人用枪杆去挡,没挡住。
枪尖扎进他喉咙,从脖子后面穿出来。他张了张嘴,没出声,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甲板上。
孙绍祖把枪抽回来,黑衣人直挺挺往后倒下去,砸在船舷上,又翻了个身,脸朝下趴在甲板上。
血从他脖子下面漫开,流进甲板的缝隙里,和别人的血流在一起。
孙绍祖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枪。
枪杆乌黑,枪缨鲜红。他弯腰捡起来,掂了掂,随手扔进水里。
“祖传的?就这?!”他说。
水面上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枪沉下去了。
其实这小头头已经是高手了,战力高达八十几,敢死队的那些人也都有三四十,可凡事都要看跟谁比。
孙绍祖在没有修炼之前战斗力都是一百,更别提修炼之后,实力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孙绍祖能看别人的战斗力,要是这边没有他,还真的赢不了。
南安王和一众人都看到了孙绍祖如何戏耍这些战力不俗的敢死队,对他更加敬畏。
因为有了孙绍祖,这边战果喜人,而京城那边就不怎么平静了,因为太上皇吃丹药出了问题,整个皇宫内院都陷入了诡异的氛围。
御书房的烛火跳了跳,朱批在奏折上拖出一道歪斜的红痕。皇帝搁下笔,捏了捏眉心。
“陛下,太上皇驾崩了。”
老太监张保跪在门槛内,脑袋几乎贴着地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着什么东西。
皇帝的手顿在半空。
“……什么?”
“回陛下,方才寿康宫来回,太上皇酉时三刻服的丹药,戌时一刻喘不上气,戌时三刻——人没了。”
皇帝站起来,膝弯撞在了御案腿上,案上的茶盏晃了晃,洒出半盏茶水。他没顾上,绕过案几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传太医了没有?”
“传了。王院判亲自去的,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皇帝站着没动。殿外有脚步声跑来,又被人低声喝住,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耳语。
张保跪在地上,只看见皇帝的靴尖在砖缝边停了很久。
“摆驾。”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哑,“传旨礼部,举国哀悼。”
“是。”
“等等。”皇帝又叫住他,“先传礼部尚书进宫,让他把章程拿来朕看。还有——让寿康宫的人都在院子里跪着,等朕去了再发落。”
张保磕了个头,倒着退出去。
皇帝的靴尖转了个方向,回到御案后头。他坐下来,看见那盏洒了的茶,茶水顺着案边往下淌,滴在他玄色的袍摆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没擦,也没叫人。
过了很久,殿外响起脚步声,太监尖细的嗓音隔着门传进来:“陛下,礼部尚书褚大人到了。”
“进来。”
褚上丞进殿时低着头,眼角余光瞥见皇帝的袍摆湿了一块,飞快地收回视线,跪下叩头。
“太上皇驾崩,丧仪该如何办,你说说。”
褚上丞伏在地上,脑子转得飞快:“回陛下,按大周礼制,太上皇丧仪当比照先帝例,辍朝二十七日,举国服丧,民间禁嫁娶、禁屠宰……”
“二十七日太长了。”皇帝打断他,“边关还打着仗,南安王的军报天天往京城送,朝政不能停。减半,十三日。”
褚上丞一愣,抬起头,又赶紧低下去:“这……陛下,礼制所定,臣恐……”
“恐什么?太上皇生前最厌繁文缛节,常说身后事要从简。朕为人子,不敢违逆父意。”皇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就这么办。礼部的折子明日呈上来,去吧。”
褚中丞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磕头退了出去。
现在皇帝很缺钱,朝廷也没钱,太上皇在时,还借了很多钱给那些勋贵,他也曾多次去要,可那些可恶的老牌勋贵仗着有太上皇撑腰,直接找各种借口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