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迸溅。
夜枭的刀法狠，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孙绍祖的刀法更狠，不挡不避，只是往前压，逼得夜枭不得不退。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里里外外透露着军武风，而夜枭的则是注重技巧与速度。
“你疯了？”夜枭喘着气，“这样打，你也会死。”
孙绍祖没吭声，刀又到了。
夜枭终于怕了。他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他往后一跳，翻上墙头，回头看了孙绍祖一眼，消失在夜色里。
孙绍祖没追。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夜枭的。
他撕下一截袖子，把伤口缠紧，然后朝着正房走去。
正房的门被他一脚踹开。
屋里，郑伯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还端着茶碗，茶碗在发抖，茶水洒了一身。
“你，你是谁？……你别过来！”
孙绍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林如海的死，跟你们有关系吗？”
郑伯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孙绍祖既然找到这里，自然是有了证据，说再多也不能改变孙绍祖的目的。
孙绍祖没再问，转身走了。
身后，郑伯龄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从脖子上涌出来，染红了身上的绸衫。
第二天一早，扬州城又死了一个。
郑伯龄死在自己家里，脖子上同样一道细细的口子。郑家的人哭喊着报官，知府来了，验了尸，皱着眉头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盐商们彻底慌了。他们不敢再聚在一起，各自躲在家里，护院加了一倍又一倍，连门都不敢出。
孙绍祖坐在客栈的院子里，看着天。
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雨了。
他把刀抽出来，用一块布慢慢擦着，刀身上映出他的脸，面无表情。
……
扬州巡盐御史衙门的后堂里，新来的刘御史正翻着账册，茶盏里的茶早就凉了。
门房探进半个脑袋：“大人，盐商们又来了，这回程家、汪家、郑家，三家也都来了。”
刘御史把账册一合，捏了捏眉心：“请吧。”
一群盐商进来时，腿肚子都在打颤。当头那个程胖子，脑门上汗涔涔的，一进门就作揖，腰弯得几乎对折。
“刘大人，救命！”
后头的也跟着跪下了，青砖地上咚咚响。
刘御史端起凉茶抿了一口，也不叫起：“最近的那些案子，本官都看了。林大人怎么死的，诸位心里没数？”
“话虽如此，可没有证据，朝廷也不能随意杀人啊！”
“谁跟你说是朝廷的人干的？”
众人冷汗刷的就下来了，他们也是一时情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程胖子伏在地上，声音发飘：“大人明鉴！那孙绍祖就是个杀胚，不问青红皂白，进门就砍哪！我们程家老三，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就这么没了……”
汪家那位年纪大些，颤巍巍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银票，双手捧着往前递：“刘大人，这是咱们三家的一点心意，十万两，孝敬大人喝茶。”
刘御史眼皮子跳了跳。
银票摆在案上，桑皮纸的，印着扬州最大的钱庄字号。
他低头看了半晌，伸手把银票往回推了推：“孙绍祖那边，本官会让他停手。但是诸位——”
三个盐商齐齐抬头。
“林大人到底怎么没的，本官不想查，也查不动。往后这扬州盐务，该交的税一两不能少，该走的账一笔不能漏。听明白没有？”
程胖子愣了一愣，旋即连磕三个头：“明白明白！大人慈悲！”
等人走了，刘御史把银票收进袖子里，朝外头喊了一声：“去，请孙大人过来。”
官府有不少眼线，很容易就能找到孙绍祖。
孙绍祖来得很快，一身玄色劲装，腰间还别着把短刀。进门也不坐，就那么站着。
“刘大人找我？”
刘御史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坐，又让丫鬟换新茶。
“孙大人这些日子辛苦了。”他斟酌着词句，“只是本官刚接手，看了看卷宗，觉得这案子，是不是办得急了些？”
孙绍祖抬眼看他。
刘御史继续说下去：“林大人是病故的，太医院有备案，扬州府有文书。如今大人杀了七八个盐商，外头风言风语，说是杀人灭口——这话传到京里，对谁都不好。”
孙绍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刘大人的意思是，不用我管了？”
刘御史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这个……孙大人辛苦这么久，也该歇歇。扬州的事，本官来料理就是。”
刘御史很清楚，他来这里就是帮皇帝捞钱的，而且他不想步林如海的后尘，孙绍祖一个莽夫，他在这一通乱杀，然后拍拍屁股走了，留他在这里收拾乱摊子。
孙绍祖站起身，掸了掸衣摆，抱拳道：“那敢情好。不瞒大人说，我早就想回南京了，家里娘子思念成疾，写信来催了好几回。”
孙绍祖瞎扯道，这些借口只是嘴上说说，具体的谁知道呢！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那几个盐商，大人打算怎么处置？”
刘御史眼皮又跳了跳：“孙大人放心，本官自有分寸。”
孙绍祖点点头，大步流星走了。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声响一下一下远了。
刘御史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长长吐了口气。袖子里那十万两银票硌着手腕，他往里塞了塞。
隔了两条街，孙绍祖住的那个小院里，小斯正往马背上搭褡裢。
“老爷，真就这样回京，要不您雇个马车？”
孙绍祖把短刀解下来，扔给小斯：“哈哈，老爷可是马背上打天下的，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怎么当老爷。”
小斯接住刀，压低声音：“那几位盐商老爷……”
“跟我有什么关系？”孙绍祖翻身上马，“那些盐商的钱，我拿了，人也杀了。姓刘的想收尾，由他收。”
不错，孙绍祖不仅杀了人，还搜刮了不少钱财，毕竟这些盐商的钱也是民脂民膏。
马蹄踏过青石板，得得得地往城门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