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夫人也不催,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贾赦在旁边咳嗽一声,拿起茶盏又放下。
半晌,孙绍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来。
“夫人这话说的,我怎么会信不过?”他站起身,冲邢夫人拱了拱手,“夫人肯让内侄女过来帮忙,那是瞧得起我孙绍祖。后厨不后厨的,太委屈姑娘了,让她帮着管管账,理理家务,正好。”
邢夫人眼睛一亮。
孙绍祖转向贾赦,拍了拍胸脯:“岳父大人那批扇子,三万两是吧?我明儿个就去取银子,一准儿给您拿下。”
贾赦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好好好!贤婿果然爽快!”
邢夫人在旁边拿帕子掩着嘴笑。
孙绍祖也笑,笑着笑着,往外头看了一眼。
日头已经偏西了,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影子拉得老长。
帘子外头,迎春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廊下,低着头,手里绞着一条帕子。
她身边站着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一碟子洗好的果子,大概是刚送来的。
孙绍祖走过去,迎春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走吧。”他说。
迎春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过穿堂的时候,孙绍祖忽然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
贾赦的书房里,邢夫人正凑在贾赦耳边说着什么,贾赦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往外走。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声响一下一下的,闷闷的。
迎春跟在后面,低着头,一声不吭,想必是在邢夫人那里被教育了一顿,现在的孙绍祖自然不好说什么。
毕竟迎春还没真正嫁给他,还是邢夫人名义上的女儿,贾府一直奉行孝字为先,他也不想破坏这规矩。
回到隔壁府邸,孙绍祖转了一圈,来福又是安排饭又是让人泡茶。
“先给老爷安排沐浴,奔波了一路,爷有些疲惫了”
“是是是,老爷,马上就准备好,热水都随时烧着的”来福点头哈腰。
孙绍祖没想到来福安排得很迅速,还给浴桶里放了花瓣,再看旁边站着的两人,一个是袭人,一个是香菱,香菱比较神经大条,脑子不太灵光,倒是袭人很有眼力,不断服侍孙绍祖。
又是宽衣又是准备毛巾,细节方面拿捏得恰到好处。
“呀”香菱吓了一跳,被孙绍祖拉进浴桶,好在桶比较大,就是五六个人也坐得下。
“老爷回来了,你怎么感觉不高兴啊”
“没有,这里有袭人姐姐,她什么都会,我……”
孙绍祖见她神色,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这香菱反射弧要长点,手脚并不是很麻利,而袭人不仅手脚麻利,就连细节都很注意,她在一边反倒是显得多余。
“哈哈,你不用在意别人,做你自己就好,老爷就喜欢不一样的你,来,给爷笑一个”
香菱害羞的笑着,看起来有点憨憨的,而孙绍祖直接把她剥了,一起泡起澡。
吃完饭后孙绍祖挥退下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离开府邸。
黑夜只是他的保护色,没多久,孙绍祖便来到了秦可卿这里,自从把她秘密安排到这座小院,她已经开始了不一样的人生。
“怎么感觉这里比较熟悉?”孙绍祖打量着房间的陈设,似乎在哪见过。
“我把之前在宁国府用过的一些东西拿了过来,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都是些小玩意,只要你高兴就好”孙绍祖一听,自然不会傻傻的说令人不高兴的话,果然,秦可卿心情大好,直接投怀送抱,任凭孙绍祖施为。
这是哪?
孙绍祖感觉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四周都是云雾缭绕的。
之前还在秦可卿的屋子里,怎么一转眼就来到了这陌生的地方。
四周全是雾。
白茫茫的雾,浓得化不开,伸手出去,五根手指都模模糊糊。
脚下踩着的地面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砖石的声响,也没有泥土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哪?有没有人?”
声音散在雾里,没有回音。
他往前走了几步,雾往两边散开,又在他身后合拢。没有风,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见。
忽然,雾淡了些。
眼前出现一座牌坊,高得望不见顶,柱子上缠着云纹,隐隐约约闪着光。牌坊上写着四个字,他眯着眼认了半天——
太虚幻境。
孙绍祖嘴角抽了抽。
“太虚幻境?我靠,是这里。”
他自然听说过这个地方。什么警幻仙子,什么金陵十二钗,神神叨叨的。他也没太放心上,没想到真能撞上。
既来之,则安之。
他抬脚跨过牌坊。
雾气渐渐散开,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园子,奇大无比的园子,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花草的颜色鲜亮得不像真的,红的像是要滴血,绿的像是要流淌。
孙绍祖看了两眼,没多大兴趣,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座石楼,门开着,里头隐约有光。
他走进去。
石楼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卷册。有的卷册是绸缎面的,有的是布面的,有的只是几张纸叠在一起。
他随手拿起一本,封面上写着几个字:金陵十二钗正册。
翻开第一页,是一幅画。画着两株枯木,木上悬着一围玉带,地下又有一堆雪,雪里露出一根金簪。
旁边写着几行字: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孙绍祖看了半天,把卷册一合,扔回架子上。
“什么玩意儿。”
他又拿起一本副册,翻开来,画着一枝桂花,下面有个池塘,池水干涸了,桂花也枯萎了。旁边写着:
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
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孙绍祖皱了皱眉,又扔回去。
再拿一本又副册,翻开第一页,画着一团云,云后头藏着一个月亮。旁边写着: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他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