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所谓的神仙吗?把人的命运写在纸上,让人翻来翻去?”他把卷册往架子上一摔,“我的命,我自己挣的,用不着别人写。”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孙绍祖猛地转身。
石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那女子穿着一身烟霞色的长裙,头发高高绾起,露出的皮肤白得发光,眼睛黑幽幽的,深不见底。她站在那儿,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气质出尘,看不到一丝烟火气。
孙绍祖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空的,刀不在。
那女子笑了笑,往前飘了一步。
“你是什么人?”孙绍祖沉声道。
“我是什么人?”那女子又笑,声音像泉水叮咚,“你翻了我的册子,倒问我是谁?”
孙绍祖盯着她,没说话。
那女子走到架子前,纤长的手指拂过那些卷册,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册子,记着世间女子的命数。正册,副册,又副册,一笔一划,都是天定。”她转过头,看着孙绍祖,“你方才看的那个,叫晴雯。她的名,三十二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孙绍祖皱眉:“所以呢?”
那女子走近一步,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所以,你不要动她们”
孙绍祖愣了愣,忽然笑了。
“我动她们?我动她们干什么?”
那女子没有笑,眼神冷了下来。
“你在扬州杀的那些盐商,本该死在三年之后。你救的那个人,本该自缢而死。你改了她的命,这是命运是天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连天道演化都讲究一个变数和一线生机,你们凭什么左右别人的命运”
孙绍祖的笑容慢慢收住。
那女子继续说下去:“你在贾府做的事,说的话,见的那些人——你以为只是寻常往来?你每走一步,都在改别人的命。”
孙绍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改了又如何?”
那女子眼神一凛。
孙绍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她的眼睛:“你说的那些命,谁定的?凭什么这么定?那个叫晴雯的,心比天高,出身下贱,就该早死?那个叫香菱的,平生遭际实堪伤,就该被人糟蹋?”
那女子没说话。
孙绍祖冷笑:“我不信这个。我的命,我自己挣的。她们的命,凭什么不能自己挣?”
话音刚落,石楼里忽然冷了下来。
那女子的眼睛变得幽深,周身涌出大团大团的雾气,雾气里隐隐有雷光闪烁。
“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孙绍祖往后撤了一步,手心里暗暗运转体内狂躁的真元。
那女子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寒光,直直指向他的咽喉。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寒光激射而出。
孙绍祖身形一闪,那道光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架子上,轰的一声,卷册四散。
“筑基期?”那女子微微一愣。
孙绍祖没有答话,双手一翻,真气涌出,震开周围的雾气,往门口冲去。
只一出手,他就能感觉到他现在不是这女子的对手,而且从那女子的眼神当中也能看得出来。
那女子冷哼一声,抬手一挥,石楼的门轰然关上。
孙绍祖冲到门前,一掌拍出。
门纹丝不动。
身后风声又起,他侧身一闪,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衣裳裂了一道口子。
“你跑不掉的。”那女子的声音从雾气里传来。
孙绍祖深吸一口气,掌心凝聚所有真气,朝着门缝狠狠拍下。
轰——
门裂开一道缝。
他挤身进去,眼前又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身后破风声追来,他不敢停,拼命往前跑。雾气越来越浓,脚下越来越软,忽然——
一脚踏空。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房梁,雕花的,漆着朱红。
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声,秦可卿睡在他旁边,身子蜷着,眉头微微皱着。绝美的脸蛋还有不太明显的泪痕,而他自己则是全身湿透,这是紧张时出的汗。
窗纸发白,天快亮了。
孙绍祖躺着没动,盯着房梁看了半天。
手心里还残留着真气的灼热感。
他慢慢抬起手,看了一眼。
掌心红了一块,像是被什么烫过。再看脖子上的玉石,现在又变成透明的了。
外头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孙绍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梦还是真实,不过他知道,该把修炼速度提一提了。
那女子让他不要干预别人的命运,可孙绍祖就是靠改变别人的命运,产生大因果,借此来修炼的。
他一直信奉风浪越大鱼越贵,而且别人阻止他,就说明他做的事不是没有意义的事,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中断。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至于那女子,孙绍祖不知道她实力如何,可只要自己不停止修炼,早晚能超越她的。
没多久天便亮了,孙绍祖去了新修的府邸。
“来福,准备轿子,老爷要出去一趟”孙绍祖安心接受袭人的伺候,吩咐等候在院子里的来福。
他自然是去帮贾赦购买扇子,那种华而不实又费钱的东西,也就贾赦这种无所事事的纨绔老爷喜欢。
“是,老爷”
来福准备好了轿子,然后陪同孙绍一起出去,袭人作为大丫鬟,兼姨太太,自然跟随左右,只是她姨太太这个身份还没有公开。
在外人面前,她依然是大丫鬟的身份,不过虽然没有公开姨太太的身份,可她的权力可不低,在内宅,基本上大小事物都是她说了算,手底下指挥着近三十人,就连来福都不敢顶撞她。
孙绍祖在城内转了大半日,终于到了那家店。
那掌柜的从内室捧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头并排放着几把扇子。
扇骨是湘妃竹的,竹上泪斑点点,浓淡相宜。其中一把的扇面是仇英的仕女图,工笔细描,仕女的眉眼盈盈带笑。
“这些”孙绍祖指了指,“都包起来。”
“按理说我这里是开门做生意的,只是这扇子,贾府大老爷那里……”
“瞎了你的狗眼,我家老爷就是贾府大老爷的姑爷,这是买来送到贾府去的”来福狐假虎威,很是嚣张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