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们姐妹入府时,尤三姐那死活不肯屈服的言行举止,丫鬟下人们自然不会惯着尤三姐,能刁难,自然是可劲刁难。
郎中让尤三姐伸出手来。那手腕细得像柴火棒,青筋一根根暴着。再一上手,郎中就感觉搭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就这体温,不生病那才有鬼。
他按着脉,沉吟了半晌,又看了看舌苔,问了问饮食起居,末了站起身,走到外间来。
尤二姐跟出来,心提到嗓子眼儿。
“风寒入里,耽搁得太久了。”郎中摇着头,“如今邪气已经进了肺腑,再拖下去,怕是要成痨症了。”
尤二姐脸都白了:“大夫,求您开个方子,多少银子都行——”
“不是银子的事。”郎中坐下来,就着炕桌开了个方子,写几笔,停一停,写完了,又看一遍,才递过来
“先吃三副看看。只是……”他指了指方子上的一味药,“这个,若有的话,入药是极好的。若没有,也只好将就。”
尤二姐低头看去,方子上写着两个字:人参。
她捧着那张方子,手指头都在抖。
郎中收了诊金,提着药箱走了。尤二姐送到门口,外头的风灌进来,刀子似的,刮得她一个激灵。
廊下的冰溜子化了,滴滴答答往下滴水,滴在青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回到屋里,尤三姐正侧着头看她。
“怎么说?”
尤二姐挤出个笑来:“没什么大事,大夫说吃几副药就好了。”
尤三姐盯着她看了半晌,没再问,又偏过头去,望着那破了的窗纸,生病后她也不再胡思乱想了,而且病痛的折磨让她只想好好活下去。
至于是在贾府还是孙府,似乎已经无所谓了。
尤二姐攥着那张方子,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她先去了账房。邢蚰烟看见方子上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来,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二姐,这味药,我做不了主。”
“我知道,我知道。”尤二姐点着头,“我不为难你,我只想问问,这府里……谁管这个?”
邢蚰烟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老爷。”
其实找袭人也可以,只是尤三姐这么一闹,她怕惹得孙绍祖不高兴,索性就把孙绍祖搬出来了,而且袭人心善,没必要为了不相识的人惹得老爷不痛快。
尤二姐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在哪儿?”
“在东院书房。”邢蚰烟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声音压得低低的,“二姐,有些话我不该说,可咱们好歹……老爷那人,你去了,小心些。”
尤二姐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邢蚰烟又叫住她:“二姐,你……你想好了?”
尤二姐没回头,只站了站,推开门,走进风里。
东院的书房,她从来没去过。一路上的雪扫过了,又落上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的。
廊下挂着几个鸟笼子,里头是画眉,见了人来,扑棱棱地跳。书房窗户开着一条缝,里头有人声,是孙绍祖在跟谁说话。
尤二姐在廊下站住,不敢往前走。
“外头是谁?”里头的声音停了。
尤二姐攥紧了手里的方子,那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汗湿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上了台阶。
“老爷,是我,尤二姐”
“是你,怎么,还没熟悉府里?”孙绍祖古井无波,结束了修炼,他这几天忙着修炼,没有管尤氏姐妹。
而且他听说尤三姐闹得厉害,对于这种刚烈女子,他没多少耐心,等时间久了她自然会对现实低头。
至于尤二姐,在他眼里也只是普通人一个,要不是对他修炼有帮助,孙绍祖根本不会花过多精力在她身上。
“回老爷,已经熟悉了,奴婢来是想请老爷开恩,赏赐些药材……”
孙绍祖看过去,这尤二姐一身浅黄色棉服,虽然有些显得臃肿,可也能看得出来底子不差。
他接过尤二姐手里的药方,其他药材倒是好说,左右不过几十个铜板,可其中一味人参可就有点意思了。
人参这味药可是跟品相,年份挂钩的,达官贵人家里自然备得有,不过也只是几十年的,要是上百年,那价格可得往十倍几十倍翻。
就算是十几二十年的那种寻常人参,市面上也是几十两一颗,要是不注意,有可能还会买到假的。
“药自然是有,只是你姐妹二人本就欠老爷我几千两,钱还没还就想着花钱”孙绍祖看着她的眼睛,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还请老爷可怜,奴婢今后做牛做马定报老爷大恩”尤二姐直接跪坐在地上
她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几千两银子,她根本还不清,再说她本就想着嫁给权贵人家做姨太太,贾家和孙家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恩”孙绍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那意思很明显。
尤二姐挣扎了一瞬,想要再讨价还价,最起码要试探一下孙绍祖的底线,只是她看孙绍祖那神情,并没有被她的容貌身段吸引,不像贾琏那人,恨不得把她一口吃了。
扭扭捏捏起身,莲步轻移,孙绍祖见她这么扭捏,直接一把将她拉过来坐下。
“呀”尤二姐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孙绍祖会这么粗鲁,白了孙绍祖一眼,而后又顺势靠在他胸膛。
“人参这味药老爷府上最便宜的也要百两,你要也可以给你,就看你听不听话了”孙绍祖手搭在她的腰上,你还别说,尤二姐穿的虽然厚,可摸起来却很软。
“奴婢自然听老爷的”尤二姐很懂事,并没有惹孙绍祖不高兴。
孙绍祖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废话,直接化身大灰狼,将她吃了。
虽然外面很冷,可尤二姐依然拖着疲惫酸软的身子起来给妹妹抓药,煎药,这么冷的天气,她真害怕妹妹会熬不住。。
府上的这些下人很会见风使舵,他们是不会管妹妹死活的,而且她还想着将妹妹也拉入阵营,一起对付非人的孙绍祖,不然她怕自己还没当上姨太太,就先被累死了。
知道孙绍祖是武人,可她没想到孙绍祖会这么厉害,她的志向是嫁给大户人家当姨太太,母亲自然也传授过她一些知识,还道男人就那样,就是嗑药也最多能折腾一盏茶的功夫。
而孙绍祖明显没嗑药,却将她杀得溃不成军,她自然不相信母亲的话,感觉还是找人分担压力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