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晴雯的脾气那也是很臭的,两人撞上,不吵才怪。
孙绍祖双手抱着她,任凭她把参茶喂嘴里,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不那么烫,喝下去正好。
香菱还在捶腿,这回倒是回过神来了,一下一下的,比刚才有力气些。她低着头,不敢看人,只盯着自己那只手,捶一下,抬起来,再捶一下。
窗外的光又暗了些。太阳快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点红,透过窗纸渗进来,淡淡的,像是染上去的。
“尤二姐现在在哪儿?”孙绍祖问。
袭人想了想:“这时候该是在厨房里帮忙。她闲不住,总找活儿干。”
“她那个妹妹呢?”
“在屋里躺着。”袭人说,“说是病没好彻底,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饭倒是不少吃,今儿中午送去的饭,都吃完了。”
晴雯又哼了一声。那嘴都快能挂茶壶了。“肯定是假的”
这回孙绍祖没问她,只靠在椅子上,望着房梁。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又静下去。
“明儿个,”他说,“让她来见我。”
袭人应了一声。
晴雯见孙绍祖准备为她撑腰,总算心情好了不少,于是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那棵梅花树看不真切,只模模糊糊瞧见一团红。
尤二姐尤三姐对孙绍祖来说都一样,只是他提升实力的工具,要不是在太虚幻境里面看到过她们的名字,他都不想浪费时间在她们身上。
晴雯高傲,袭人懂事,两人都是府里的大丫鬟,不止是大丫鬟,还兼职着管事,就连香菱也管着不少人。
整个孙府都是围绕着孙绍祖运转,孙绍祖在里间的床上打坐修炼,而外间则是袭人晴雯香菱三人。
虽然她们不用时时刻刻伺候着孙绍祖,可也不敢分到外面去睡。
“呼,筑基巅峰了,开挂就是好,一路顺畅,不用吃苦修的苦”孙绍祖睁开眼,这段时间他一有空就修炼。
自从上次被太虚幻境里的人追,他就迫切想要提升实力,在他看来,其他东西都是假的,只有自身强大才是真的。
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实力不足。
窗户那里有一片白色的虚影,是天将亮未亮的征兆,也是外面白色世界的投影。
没多久,袭人便摸摸索索起来,穿好衣服便去打水,准备伺候孙绍祖洗漱。
香菱和晴雯也陆陆续续起来,投入新的一天。
“别忘了让尤二姐来老爷这里”晴雯好意提醒袭人,她倒是想去,只是不想看到令她讨厌的尤三姐,而且袭人跟尤二姐走得近,她怕袭人会偏袒对方。
孙绍祖要单独见尤二姐,自然是想敲打她一番,借机给自己站台,晴雯自然很积极。
“知道了,就你事多”袭人无奈,晴雯脾气高傲且古怪,不像丫鬟倒像是主子。
天已大亮,窗纸白得发虚,透进来的光却还是冷的。
书房里没点蜡烛,孙绍祖只穿着件青绸夹袍,坐在案前翻账本。
账本边搁着一碟子点心,动也没动过,茶倒是喝干了,茶叶沫子沉在盏底。
尤二姐进来的时候,他正拿指头蘸了唾沫,捻开一页,抬眼看了看她,又垂下去。
“老爷。”尤二姐侧身站着,眼睛看着自己脚尖前头的地砖,那砖缝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孙绍祖没应声,翻了两页账,才开口:“站着做什么,坐。”
尤二姐没动,身子反倒更低了些。窗外头有人在廊子上走,脚步轻轻的,大概是哪个丫鬟路过,她耳朵动了动,却没抬头。
袭人已经把大概情况跟她透露了点,她虽然是孙绍祖的人了,可依然不敢恃宠而骄,毕竟孙绍祖还没给她名分。
“你妹妹呢?”
这话问得平淡,尤二姐的肩却微微绷紧了些。“在屋里呢。”她顿了顿,又说,“早上有些不爽利,就没过来给老爷请安。”
孙绍祖把账本合上了,往桌上一撂,那声音不大,可在静悄悄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楚。他靠进椅背里,拿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敲得不紧不慢。
“不爽利?”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是身子不爽利,还是心里不爽利?”
孙绍祖可是很清楚,上次尤二姐求药,他可是给了上好的人参,有那味药加入,普通小感冒早就治利索了。
尤二姐抿了抿唇,没接话。她今天穿了件月白的袄子,领口压着素净的边,头发拢得光光的,一根簪子也没插,倒比往常更显得单薄。
晨光从她身后窗子里照进来,把她半边身子勾出一道淡淡的亮边,脸却隐在暗处,看不清神色。
外头有人说话,隔着院子,听不真切,只隐隐约约像是晴雯的声音,又尖又快,夹着另一把细些的嗓音,没两句就没了声息。尤二姐的脸微微侧了侧,又很快转回来。
孙绍祖的手指停了。
“我听说,”他慢悠悠地开口,眼睛看着案上那碟子点心,仿佛在跟点心说话,“你妹妹前儿个在厨房外头,跟人吵起来了?”
尤二姐的睫毛颤了颤。
“也不是吵……”她低声道,“是有些误会。”
“误会?”孙绍祖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笑了,只是笑声里没什么暖和气,“她跟晴雯误会,跟袭人误会,跟看后门的婆子也误会?这误会倒多。”
尤二姐没言语,垂着的眼睛盯住地砖上那道裂纹。外头的天光又亮了些,照得窗纸发烫似的,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长长的一截。
孙绍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着手往外看。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墙角堆着雪,白茫茫的,上头印着几行脚印,深深浅浅的,大约是早起打扫的人踩的。
“她是你妹妹,见识比你少,心智也没有你成熟。”孙绍祖忽然说。
尤二姐抬起头,又低下去了。
“性子也烈。”孙绍祖没回头,声音平平的,“烈有烈的好,烈也有烈的不好。这府里,不是讲性子烈不烈的地方。”
他转过身来,看着尤二姐。
“你是她姐姐,有些话,你跟她说,比我跟她说强。”
尤二姐这才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那一眼里有些什么,孙绍祖没看清楚,只看见她睫毛上沾着一点光,亮晶晶的。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其实她也很无奈,她又何尝不想让妹妹老老实实的,可妹妹那脾气一上来,她也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