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叫来福准备准备,老爷去城外庄子视察”
“是,老爷”平儿刚来,什么都不清楚,现在只能当个传话的,孙绍祖有哪些产业,她还不知道。
可她知道年关将近,一些有田产的,庄子的豪门大户,这段时间都会收租子。
来福显然很熟悉流程,准备了马车马匹和账房等等。
“你先去,今年收租的事就全权交给你,老爷我有要事”孙绍祖刚出了城门就吩咐来福。
来福虽然能力不强,可胜在忠心,听话,孙绍祖说什么他就执行什么,至于孙绍祖要做什么,他一个下人是不敢管的。
“是,老爷”
看着一行人离开,孙绍祖也骑马去跟执行任务的人汇合。
来到指定地点,这里已经有一批人在等着了,都是全副武装,一身黑色服装。
天色已经黑透了。
孙绍祖骑马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北走了七八里,拐进一片林子。林子里黑黢黢的,只有风声,和偶尔一两声鸟叫。
他在林子深处下了马。
树底下蹲着几十号人,都是一身黑衣,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刀枪靠在树干上,人靠着刀枪,一动不动,跟林子里的树影子混在一处,分不出来。
见他来了,有几个人站起来。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也蒙着脸,只露着一双细长的眼睛。他上下打量了孙绍祖一眼,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孙绍祖也点点头。
“人齐了?”他问。
高个子没答话,只往边上让了让。后头又站出几个人来,为首的个子不高,可往那儿一站,身上那股子劲道就压人。
他脸上也没蒙布,就那么露着,一张方脸,浓眉,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动。
他看孙绍祖,眼珠子也不动。
“孙大人?”他说,声音粗粗的,低沉且有力。
孙绍祖看着他,没答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跟前。
“在下姓赵,赵德柱。”他说,“皇上身边的人。”
孙绍祖点点头:“久仰。”
赵德柱嘴角动了动,不知是笑还是什么。
“孙大人,这次的事儿,皇上有交代,让咱们配合着办。配合着办,你明白吧?”
孙绍祖看着他,没说话。
赵德柱也不等他答话,转身冲着那些人挥了挥手。
“起来,起来,准备出发。”
几十号人齐刷刷站起来,把刀枪抄在手里。动作整齐,没一点多余的声音。
孙绍祖站着,看着。
—
连夜赶路。
走的都是小路,绕着村庄走,翻了两座山,过了一条河。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
山坳不大,三面是坡,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坡顶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树干弯弯曲曲的,像些弓着背的老人。
赵德柱站在坡顶,往山下张望。
孙绍祖走过去,站在他边上,也往下看。
山下是一条官道,从西边弯过来,往东边伸过去,像一条灰白的带子。官道两边是庄稼地
“就是这儿?”孙绍祖问。
赵德柱点点头:“探子报的,今儿午后,他从这儿过。”
孙绍祖往四下里看了看。
“坡上可以埋伏人,草丛里也能藏。等他们到了,乱箭齐发,先把人射乱了,再冲下去。”
赵德柱转过头,看着他。
“乱箭齐发?”他说,“孙大人倒是想得周全。”
孙绍祖听出他话里有话,没接茬。
赵德柱又道:“大人箭术好,我知道。可这儿不是打猎,是杀人。杀人,得刀刀见血。”
他作为一个小头目,自然知道孙绍祖是靠什么得到的官位,真要让孙绍祖一阵乱射,抢了他们的功劳,那他们还怎么升官发财?
孙绍祖看着他。“刀刀见血,那也得能近得了身。王子腾什么人?京营节度使出身,带的兵都是精锐。咱们冲下去,人家摆开阵势,谁杀谁还不一定。”
赵德柱笑了一声,笑得脸上肉都不动。
“孙大人,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们可是皇帝秘密培养的好手,自认为自己有本事,可孙绍祖这口气,显然是有贬低他们的意思。
他转过身,冲着坡下喊了一声:“都过来!”
那几十号人从草丛里钻出来,聚到坡顶。
赵德柱站在中间,指着山下。
“都给我听好了,”他说,“今儿这一仗,得杀出个样子来。杀完了,皇上那儿,我给你们请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功劳按人头算。谁杀的,算谁的。”
人群里有人应了一声,粗粗的,像野兽叫。接着每个人都摩拳擦掌,皇帝派的任务,办好了,升官发财那不是板上钉钉?
孙绍祖站着,没动。
赵德柱转过头,看着他。
“孙大人,你那一套,留着回去打猎使吧。”他这意思自然是看不上孙绍祖的箭术。况且他们擅长的也不是箭术,真要让孙绍祖一箭射了王子腾,那他们还怎么立功?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咱们都是带把的,孙大人要是不敢冲,那就待在后面”
“就是,你自己怕,不能耽误我们杀敌”
孙绍祖脸渐渐黑了下来,这些家伙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甚至有针对他的意思。
“好了,别吵了,赵大人,我觉得孙大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还是小心点为好”
“够了,刘老三,这里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你,,,自然是听你赵大人的”刘老三见赵德柱的手下露出凶光,知道形势比人强,也不再说什么。
孙绍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太阳慢慢升起来,又慢慢往西走。
山坳里的人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太阳晒着,草叶子扎着脸,虫子在耳边嗡嗡地飞。有人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被赵德柱瞪了一眼,再也不敢动。
孙绍祖趴在坡顶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眼睛盯着山下。
官道上静静的,偶尔有一两个挑担子的走过去,走远了,又静下来。
申时刚过,西边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
孙绍祖眯起眼。
尘土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了。打头的是几十个骑兵,穿着盔甲,手里端着长枪。
后头是一队步兵,排得整整齐齐的,步子踩得一个点。再后头是一辆马车,青呢子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的。
马车后头还有一队步兵,和前头一样整齐。
赵德柱趴在不远处,盯着那队人马,眼睛亮了起来。
“来了。”他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可压不住里头的兴奋。
孙绍祖没说话,只盯着那队人马。
近了,更近了。
打头的骑兵离山脚已经不到一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