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慢慢爬起来,蹲着,把手举起来。
草丛里,几十号人也都爬起来,蹲着,攥紧了手里的刀。
孙绍祖也爬起来,往山下看了一眼。人数大概有两百人,不多,但看情况都是精锐。
虽然他这么想,可赵德柱他们不这么想,他们都是秘密培养的好手,自认为一个对付十个是没有问题的,他们这里将近六十人,一人对付三四人完全没压力。
在他看来,这就是板上钉钉的功劳。
那队人马还在往前走,不紧不慢的。打头的骑兵已经过了山脚,后头的步兵也跟上来。
“冲!”赵德柱一声喊,从草丛里冲出去。
几十号人跟着他,喊着,往山下冲。
孙绍祖站着,没动,不是他不冲,而是他被针对了。
赵德柱特意留下两个人“看”住他。
他看着那些人冲下去,冲得飞快,像一群狼。山风吹着,把他们黑衣的衣角吹得鼓起来,呼呼响。
山脚下,那队人马忽然停住了。
“敌袭”
打头的骑兵勒住马,排成一排。后头的步兵也停下来,转过身,把马车护在中间。
赵德柱冲在最前头,离那队人马已经不到一百步。
然后,他听见一阵嗡嗡的声音。
孙绍祖也听见了。
是弩。
几十张强弩,从步兵阵里探出来,黑沉沉的箭尖,对准了冲下来的人。
赵德柱愣住了。
他想停,可停不下来。后头的人还在冲,推着他往前跑。
“放!”对面有人喊了一声。
嗡嗡声变成了呼啸声。
几十支箭飞过来,又黑又快,像一群蚂蟥。冲在最前头的几个人倒下去,连叫都没叫出声。
赵德柱躲过一支箭,又躲过一支,可第三支没躲过去,射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带得转了个圈,摔在地上。
“注意隐蔽!”他趴在地上喊。
可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拨箭又飞过来。
又是几个人倒下去。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冲过去,只是他们手里拿的都是刀,对上长枪长刀这类长兵器,很吃亏,除非能近身,不然他们根本无解。
双方火拼,赵德柱实力要强点,一人杀了十几个,可慢慢的他手下的越来越少。
战场陷入了焦灼。
而孙绍祖已经顾不得看守他的两个人,直接搭起箭,一箭射出。
嗖的一声,战场上一个敌人便被点名,瞬间被狙杀。
“注意,有神箭手”
孙绍祖清空了一些好手,然后瞄准了马车,搭在弓箭上的箭矢慢慢旋转,蓄力
就是现在,孙绍祖一松手,箭矢如流星般划过,因为旋转了弓弦,他射出去的箭在空中高速旋转
等碰到马车后,破坏力直接呈几何倍增加,直接把马车射出一面缺口,这马车要是实心的,他这一箭指定能将其射爆。
“护卫,护卫”敌人慌了神,对面的神射手也太厉害了。
孙绍祖眼神一凝,又射出一箭,这一箭是瞄准马车里的人影射的,虽然有两个扑过来挡箭,可依然被高速旋转的箭洞穿。
“大人”
“保护大人”
赵德柱见孙绍祖神乎其技的箭术也是心头一紧,再看自己这边,只剩下十个左右了,再不撤就会全军覆没,好在孙绍祖那里将人射死了。
“撤退”赵德柱咬着压下命令,这次功劳没捞到,还损失惨重,他回去不知道该怎么复命了。
剩下的人快速消失在视野里,孙绍祖也迅速撤退。
接着是脱下伪装,然后悄无声息进城,刚好,他前脚回府,来福便拿着账本过来汇报。
“老爷,今年的地租一共四千七百三十二两,现银两千两,其余的折算成实物,羊,鹿,獐子,狍子,熊等山珍野味,现已入库”来福拿着账本汇报。
“嗯,这些东西分给各管事处理,钱入库房,准备热水,老爷要沐浴”孙绍祖在外面受了气,不过他没太放心上。
至于任务有没有完成,他懒得管了,毕竟他提出了意见,人家不听,要不是他最后用高超的箭术力挽狂澜,指不定这次得全军覆没。
“是,老爷”
来福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孙绍祖进了屋,把门关上。
屋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石榴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晃一晃的。他站着,把外头那身衣裳脱了,团成一团,塞进柜子最里头,换上家常的灰布袍子。
热水抬进来,袭人和香菱伺候他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在窗下的椅子上坐下来。
香菱倒是乖巧,像只小喵咪一样,拿个小凳子坐在孙绍祖脚边,起初还帮孙绍祖敲敲腿,后面直接靠着他的腿睡了。
桌上有本书,翻到一半,扣着放的。他拿起来,翻到那一页,看了两行,又放下了。
外头那只画眉又叫了起来。
—
皇宫,养心殿偏殿。
灯亮着,烛火烧得旺,可殿里还是显得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一丝风也透不进来,空气闷闷的,带着股蜡烛油子味儿。
皇帝坐在御案后头,面前摊着一份密报,已经看了三遍了。
殿里没有别人。太监都打发到门外头去了,隔着两道门,连咳嗽声都传不过来。
密报上的字不多,可每个字都扎眼。
王子腾不在车上。副手被射杀。死伤二一百零三人。赵德柱重伤。孙绍祖垫后。
王子腾没杀成,那这事就还有后续,而且已经惊动了他,后面想要再杀,就很难了。
原本是万无一失的行动,就坏在那个愚蠢的赵德柱手上。
王子腾背后可是王家,还与薛家贾家北静王等勋贵交好,背后势力,盘根错节。
其实孙绍祖的能力毋庸置疑,可谁也没料到王子腾会在最后关头脱离了队伍,没在马车上,要是他在队伍里,那死的就是他了。
皇帝把密报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外头有人轻轻叩门,叩了三下。
“进来。”
一个小太监侧着身子进来,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皇上,赵德柱赵大人……带回来了。”
皇帝嗯了一声。
“在哪儿?”
“刑部大牢。”
皇帝没说话,坐了一会儿,才开口。
“让李公公去审。审完了,该杀杀。”
小太监趴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
“皇上……审什么?”
皇帝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小太监的脸唰地白了。
“自作主张,抗命不遵,贻误军机。”皇帝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刀子,“审完了,不必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