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走近了，目光在孙绍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手里的箭上。
“我不会投。”她淡淡说。她可不像贾府小姐们，也不像黛玉，这些都是文人的游戏，她虽然读书，可也仅限于识字，读女戒这些。
论文采，她差了黛玉不知道几条街，人家黛玉可是有举人老爷当启蒙老师的人。
孙绍祖抬眼看她，眼睛里带着点讶异，随即又笑起来：“宝姑娘也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磁性，听在耳朵里，让人心里一跳。薛宝钗感觉心跳快了几分，脸上却还是装作平静，微微颔首：“孙大哥好雅兴。”
薛宝钗连称呼都变了，不过大家没在意，毕竟她们也是时不时喊个什么二姐夫，姐夫，孙老爷，要是私底下，还有喊绍祖哥哥的。
“不过是陪妹妹们玩玩。”孙绍祖把箭递给探春，目光却还落在薛宝钗脸上，“宝姑娘要不要试试？”
薛宝钗看他一眼，他的眼睛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专注得很。她心里忽然有点乱，垂下眼帘：“我就不用了，看着你们玩吧。”
探春投完箭，又拽住孙绍祖的袖子撒娇：“二姐夫，我们再来！”
孙绍祖笑了：“好，再来。”
他故意投歪，箭矢落在壶外，探春又赢了，拍手笑个不停。
薛宝钗站在旁边，看着孙绍祖低头迁就探春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她偷偷看他，他站得挺拔，身形修长，投壶时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很有力量感。
他低头时，喉结上下动了动，薛宝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动了一下。
“宝姐姐，你怎么不说话？”黛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声音淡淡的。
薛宝钗回过神，笑了笑：“我看看就行。”
其实她也挺心动的，只是怕自己动作大起来会出洋相，她可不像其他姐妹那样，没什么劲，她的力气可是很大的。
别的不说，她刚来贾府那些日子，可是天天往太太小姐们的院子跑，那步子快得飞起，跑一圈下来，她都不带喘气的。
黛玉瞥她一眼，又瞥孙绍祖，嘴角勾起点笑意：“二姐夫今日倒是精神。”
薛宝钗心里一紧，怕黛玉看出什么，连忙转话题：“林妹妹，你也来玩？”
黛玉摇头：“我没那兴致。”
她眼光扫过孙绍祖，又落在不远处的宝玉身上。宝玉还躲在角落，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算看得出来，宝玉跟孙绍祖不对付，而且今天孙绍祖出尽了风头，她要是再去接近孙绍祖，那不是给宝玉刺激吗。
“宝哥哥也真是的。”黛玉轻声道，“躲在那里算什么。”
薛宝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动。她忽然觉得，今天这院子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探春又赢了一局，拽着孙绍祖的袖子撒娇：“姐夫，你真好，我又赢了。”
孙绍祖笑而不语，只是低头看她。他的目光温和，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薛宝钗看在眼里，心里忽然又甜又酸。她想，他要是眼里只有自己，那该多好。
迎春站在外圈，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探春和惜春围着孙绍祖说说笑笑，她却像没看见一样。她手指绞着帕子，绞得紧了，指节都泛白。
孙绍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动。
薛宝钗心头一紧，忽然觉得有些可怜她。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要是换了自己站在那里，被这么多姑娘围着，自己心里也未必好受。
日头渐渐落下去，庭院里的竹影越来越长。薛宝钗站了一会儿，觉得腿有点酸，却不想走。
她看着孙绍祖投壶的身影，心里暗暗想：这样的男人，真是让人挪不开眼。
不仅仅是小姐们，就连丫鬟们，也都围了不少，就是为了看帅气的孙绍祖。
“都干什么呢？都挤在这里，是没事可做吗？”王夫人带着几个丫鬟，脸色很不好看。她这一来，丫鬟们都是大气不敢喘，默默地离去。
“回太太，二姐夫在跟我们玩投壶”探春见其他人被训得话也不敢说，有些冷场，于是站出来解围。
孙绍祖倒是无所谓，他在旁边，看得比较清楚，而且这段时间探春惜春司琪她们跟他吐槽，府里的规矩越来越严。
要是之前，王夫人基本上是不管什么的，而是宅佛堂念佛，现在都开始出来管这管那的。
孙绍祖知道，这是在精简裁员，毕竟现在贾家月月闹亏空，而各房开销又大又不能降低消费，毕竟他们得维持体面，那想要缩减开支就得往丫鬟小斯身上想办法。
不是说她们贾府养不起，而是这个时候需要的是听话的，办事能力强的，还要得少的下人。
“行了，我只是来看看，既然你们姐妹几个想玩，那就玩吧”王夫人看了一眼孙绍祖，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宝玉跟他闹矛盾，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心里清楚，只是她拿孙绍祖根本没办法，而且有时候为了平息争端，还得收拾一顿宝玉。
现在孙绍祖开始收拾自己的形象，比之宝玉更加俊朗，加上又是有官身爵位，这一对比，她宝贝儿子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王夫人站在廊下，脸上的表情已经快挂不住了。
她看了一眼孙绍祖，又看了一眼宝玉，嘴唇抿成一条线。
宝玉缩在角落，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而他的目光始终向着林黛玉那方向。
“宝玉，”王夫人开口，声音压得低，可里头那股子劲儿藏不住，“跟我回去。”
宝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掰那块糕。
“我不回去，”他说，含含糊糊的，“这儿挺好的。”
王夫人的脸色沉下来。
“我说了回去。”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高了些，“你在这儿做什么？人家不理你，你还赖着？”
屋里静了一瞬。
惜春正端着茶杯，闻言手顿了顿，杯子在碟子上碰了一下，叮的一声。
林黛玉没说话，只把脸别过去，对着窗假山方向。窗纸上映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影子，枝叶婆娑，一晃一晃的。
宝玉把手里的糕放下了。
“谁不理我了？”他说，声音比刚才高了，“林妹妹在哪我就在哪，我才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