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安邑大营校场,旌旗招展,数万西凉精锐甲胄分明,列队肃立。
虽然慑于吕布昨日之神威,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与不安。
这些百战老卒的目光复杂地聚焦在点将台上那道高大如神魔的身影上。
吕布头戴束发紫金冠,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傲然而立,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无形的压力让数万人竟鸦雀无声。
“擂鼓!”吕布声如洪钟。
咚!咚!咚! 战鼓声震天动地,敲在每个军士的心头,令人气血翻涌。
凉州兵常年跟异族作战,也是大汉的边军,战斗力很强,士兵皆着黑甲,手拿长枪,队列整齐,压迫感十足。
“操演开始!”
令旗挥动,各营依令而动。骑兵纵横驰骋,长枪如林;
步兵结阵进退,刀盾铿锵。
虽经历昨日变故,但这支董卓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依旧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动作整齐划一,杀声震野。
“杀,杀,杀”
吕布凝神观看,时而微微颔首。待操演完毕,他大步走到台前,运足中气,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
“好!果然是天下强兵!尔等勇武,不负西凉健儿之名!”
先是一句肯定,稍稍缓和了紧张的气氛。随即,他话锋一转,声调陡然提升:
“然,昨日有胡猛等蠢材,不识时务,不明大势,欲以卵击石,其行可诛!其蠢可笑!”他停顿片刻,让每个人都能想起那雷霆般杀戮的场景,寒意再生。
“但我吕布行事,恩仇分明,罚过,亦赏功!过往之事,一概不究!从今日起,凡恪尽职守、奋勇杀敌者,赏!立大功者,重赏!只要你有本事,我吕布亦能给尔等最有力的支持,助其封侯拜相,光宗耀祖。我吕布在此立誓,绝不克扣尔等一分军饷!每月足额发放,若有延迟,我自掏私库补上!”
此言一出,底下军士中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军饷是乱世之中当兵吃粮者最关心的事,董卓旧部虽精锐,但粮饷发放也并非总是及时足额。有时候发不出军饷,干脆纵兵劫掠,吕布这番承诺,直接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古人可是很信诺言的,只要你敢发誓,那基本上能赢得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相信。
“不愿随我吕布者,现在便可出列,领取盘缠,自行离去,我绝不为难!但若留下……”吕布的声音骤然变冷,杀气弥漫:“则需严守军法,令行禁止!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违令者——斩立决!”
校场上寂静片刻,随即,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愿追随温侯!”
紧接着,呼喊声汇成一片:“愿追随温侯!愿追随温侯!”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再给他们画点大饼且能保障他们最根本的利益,这些西凉军士的疑虑终于大半消散,初步归心。
吕布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是谁领导他们,是谁给他们发军饷,管他们吃饭,不然怎么掌控军权。
吕布抬手,压下声浪,指向身后的张济、樊稠:“张济、樊稠,令,你二人为军中校尉,暂领中军 ”
“末将遵命!必不负温侯所托!”二人抱拳领命,神情肃然。
吕布点头,随即大步下台,翻身跨上赤兔马。 “回洛阳!” 一声令下,百余亲骑簇拥着那杆巨大的方天画戟和火红色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卷起一路烟尘,朝着洛阳方向疾驰而去。
张济、樊稠躬身送别,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天际,才直起身,望向台下数万大军,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与敬畏。
回到洛阳,已是午时。
吕布虽然去了安邑,可大军并没有带走,在洛阳的依然有近两万人,而且还有最精锐的飞熊军。
“主公,司徒王允求见”刘大彪道。
“带进来”吕布坐直了腰,中气十足道,实力的膨胀让他有了更多的底气。
“奉先将军,别来无恙否”王允笑呵呵道
如今董卓被除,朝廷已然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且吕布还间接帮他铲除了其余世家大族的私兵,大大削弱了世家大族的实力
现如今他已经成了洛阳的领头人,而吕布又是他的女婿,只要掌握了貂蝉,他不怕吕布不乖乖听话。
“司徒公请坐,咱们的谋划虽然成功了,可形势依然不容乐观”吕布瞬间变得愁眉苦脸道。
原本他以为董卓很有钱,可让人一盘算却发现虽然董卓确实很有钱,可离他想象的还有很大差距,仔细一想才明白
董卓之所以有钱,是因为离开洛阳前,把洛阳有钱的人都抢了一遍,又把各皇帝的陵墓挖了,能拿的都拿走
可现如今董卓还没迁都,也没抢多少世家大族,更没有挖皇陵,财富自然没达到他的预期。
可他又不能像董卓那样去明抢,更不能去刨人家的祖坟,不然他可活不长久。
“奉先为何如此说,董卓已被杀,朝堂也都落在了咱们翁婿手里,这天下还不都是咱们说了算吗”王允直接道,吕布见他嘴角难压,就知道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局势。
“话虽如此,可岳父大人的政令出得了洛阳吗?即使出得了洛阳,又有多少人愿意听从,现在各地都有起义叛乱,更加饥荒天灾,各诸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咱们掌握朝堂,也只不过是个空壳而已”吕布道
越说,王允眉头皱得越厉害,原本被胜利冲混的头脑开始慢慢清醒。
“那依奉先之意,我们该当如何?”王允无奈道。这些问题可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而且也不是他一手促成的。
“依我看,还不如直接封赏各路诸侯,让他们互相攻伐,而我带领西凉军退守关中西凉一带,保留实力稳步发展”吕布道
不是他不想要洛阳,而是洛阳如今已然成了世家大族博弈的中心,天子年幼根本做不了什么,而世家只顾自己的利益,他在这里要么成为世家手里的刀,要么像董卓一样,用武力解决问题。
可那样一来定然会被打上权臣逆贼的标签,下场估计跟董卓差不多,他没那么傻,而且留下来还会面临关东诸侯的觊觎,洛阳虽好,可也是一个烫手山芋。
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事,交给王允去干就行,他先充当“打手”,等实力够了,就去试试龙椅舒不舒服。
“那可不行,你走了我如何震慑宵小,再说蝉儿临盆在即,不宜长途跋涉,依老夫看,奉先还是留在洛阳好了”王允道
他脑海中想到了吕布带人离开,那他手里的宝剑就没了,又如何面对众多世家,还有关东诸侯。
王允虽然老,但不糊涂,关东诸侯的所作所为他还是看在眼里的,名义上是清君侧,其实是找借口起兵,然后抢地盘,讨朝廷的封赏,可以说关东诸侯比造反的乱民更加可恨。
他自己就是世家大族子弟,太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了,没有吕布,他根本斗不过天下所有世家。
吕布要是走了,那手握兵权的任何一路诸侯带兵过来,那他便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就像袁家的袁绍袁术,张氏,以及杨氏,司马氏等等。
吕布也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暗道兵权是掌握在我手里的,我想走你还能反了天不成,至于蝉儿,老子带上几千人去抢,难道还抢不走不成威胁我?呵呵。
“可是我在京并无官职,长期逗留洛阳,难免惹人绯议”吕布摊了摊手道。
“这有何难,我让陛下让你兼任羽林中郎将不就行了”王允道,对他来说,封一个小小的羽林中郎将完全没问题,现在他可是掌控着朝廷中枢。
他王允自现在起,将要带领他王家走向另一个高度。而吕布则是他手里的刀剑,是他成功路上的得力工具。
“岳父大人想得也太简单了,陛下答应,关东诸侯答应吗?你信不信,只要他们收到消息,定会又再次兵围洛阳,我现在手里也只有二十几万兵马,根本抵挡不住”吕布淡淡道
要知道上一次关东诸侯联军,可是聚集了六十万,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可四十万应该是有的,十八路诸侯,平均下来也就一家两三万。
“那咱们怎么办?贤婿,你可得帮我啊,我们可是一家人”王允道。
吕布暗暗得意,这王允只是比较擅长政治权谋,对兵事基本上是不通的。
“小婿自然知道,哎,也是看在蝉儿,看在岳父大人你的面子上,这样吧,我就依岳父所言,勉强担任羽林中郎将,留一万人在洛阳,其余的驻扎在其他地方,不过岳父可得为我解决后勤保障,我可是承诺了军饷按时按量发放,如若不然就只能解散大军”吕布道。
“没问题,不过关键时刻,你可得听我指挥”王允松了一口气道。他现在还真怕吕布跑了,自从知道西凉军三千打几万的世家兵,他算是知道了正规军队跟临时军队的差距。
“那是自然”吕布认真道。
其实这是吕布给王允来了一个以退为进,他还是比较腹黑的,毕竟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这开销可不小,再说他现在当了一把手,得想办法开源节流,让王允帮他养军队,这也算是拉投资。
“王允老儿可不是善茬,要是我不这么做,不仅没好处拿,还要当他的工具,肯定划不来,而我这样以退为进就掌握了主动权,他要是敢不按我的意思来,我分分钟就撤走”吕布暗暗想着,他现在可不想像董卓那样挟天子以令诸侯,而是打算用朝廷的钱养自己的部队
“等把朝廷把王家给掏空了,我也壮大了,再来一个黄袍加身,娃哈哈”吕布差点笑出声来。好在王允已经离开。没看到他这副腹黑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