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绍祖在后院书房里打坐。
这段时间与妙玉接触，他也得到了不少好处。
那妙玉看起来是个方外之人，其实也是向往红尘俗世的官宦小姐。
平儿进了书房，把要借银子的事说了。
孙绍祖听完，哈哈大笑。那笑声大得窗户纸都跟着震了震，院子里石榴树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三万两？不多。”孙绍祖把手里一把紫砂壶搁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不过平儿，你给凤辣子做保？你拿什么保？”
平儿站在书房门口，脊背挺得笔直。
“奴婢拿这条命保。”平儿说。
孙绍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笑了，这回笑声小了些，带点别的意思。
“行。”孙绍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头，铺开一张纸，提起笔来蘸了墨，“三万两，借条上写你的名字。我孙绍祖信你，钱可以慢慢还。”
平儿站在那儿，手指头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墨汁从笔尖上滴下来，落在纸上，洇开了一个黑点。
孙绍祖写完借条，把笔一搁，抬起头来看着平儿。
“不过平儿，我可把话说在前头。”孙绍祖的笑容收了几分，声音也沉下来，“这银子，王熙凤要是还不上，可就得你来还了。你拿什么还，你自己心里清楚。”
平儿脸色白了白，咬着下唇，没说话。
她伸手拿起那张借条，折了两折，揣进袖子里，转身出了书房。
王熙凤在后院等了小半个时辰，看见平儿从月亮门里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纸。风大了一些，把平儿的衣角吹起来，她把那张纸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头在微微发抖。
凤姐接过借条，看了一眼，折好收进袖子里，拉过平儿的手。
平儿的手冰凉。
“平儿。”凤姐喊了一声，嗓子眼儿像堵了什么东西。
平儿摇了摇头，把手抽回去，退后一步，弯了弯腰。
“奶奶快回去吧。府里还等着呢。”
凤姐上了轿子，轿帘放下来的那一刻，她听见平儿在身后轻轻说了一句话。风把声音吹散了，没听真切。
轿子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轿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光，落在凤姐膝盖上，细细的一条，随着轿子晃动，像一条金色的蛇。
她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借条，纸片硌着手指头，微微有些扎手。
荣国府正房里，老太太靠在榻上，王夫人坐在对面。
“凤丫头这回是铁了心要撂挑子了。”老太太捻着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佛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她交了账本钥匙，死活不肯再管了。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
王夫人端着茶碗，茶盖轻轻拨着茶叶沫子，没急着喝。
“依我说，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王夫人把茶碗搁下，
“宝玉该娶亲了。宝钗那孩子，稳重，能干，要是把她娶过来，让她管家，名正言顺。”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薛家那边，生意上虽然不如从前，但底子还在。”王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低了些，
“宝钗要是管了家，薛家总不能看着咱们的亏空不管。一来联了姻，二来填了亏空，三来家里也有了个能干的当家奶奶，一箭三雕的事。”
老太太的佛珠捻得快了些，那声音像夏夜的雨点，噼噼啪啪。
“你说的这个，我不答应。”老太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宝玉的婚事，我心里有人了。黛玉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跟宝玉是天生的一对。木石前缘，这是注定了的事。”
王夫人脸色没变，但端着茶碗的手紧了紧，指节泛了白。
“老太太要是不愿意，那还有一个人选。”王夫人把茶碗放下，声音不急不慢，“探春。”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又停了。
“探春是正经的主子，才情胆识都不缺。”王夫缓缓说着
“老太太也看见了，前阵子凤丫头病了，探春代管了几天，管得怎么样？那些刁钻的婆子，哪一个在她手里讨了好去？”
老太太靠在榻上，眯着眼想了想。
窗外头，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远处宁荣街上的灯笼亮起来，一串一串的，像撒在墨色里的红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快要败了的味道，甜里头掺着一点苦。
“探春这孩子，倒是行。”老太太终于点了头，“性子爽利，人又聪明，又是咱们正经的贾家姑娘。让她管家，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王夫人嘴角动了动，像笑，又像没笑，端起茶碗来，把那一口凉透了的茶喝了。
“那就这么定了。”王夫人站起来，理了理衣裳，“明儿我就去跟探春说。”
老太太没接话，拿过茶来喝了一口。
正房东次间里，烛火又爆了一下，灯花落在桌面上，冒了一缕细细的青烟，旋即灭了。
探春自然是听王夫人的，只是她管了一段时间，发现这府上亏空确实很大，她又没有王熙凤的手段，弄不来钱。
可她又知道太太是不同意她退出的，着急忙慌之下，她只能来找孙绍祖。
“你是说荣国府已经严重亏空，到了崩溃边缘了？”许大茂看着在自己胸口画圈圈的探春。
眼神可怜兮兮，还带有淡淡的红晕
“嗯，你可得帮我”
孙绍祖嘴角上扬，暗暗想着：帮你？贾家这个巨大窟窿怎么可能填得满，我就是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我的钱也是有限的，不过我倒是可以花钱买下两府府上的丫鬟，大丫鬟三千两，小丫鬟一千两，你去问问王夫人，她愿不愿意”
探春也没有办法，可这是她唯一能求的人了，所以只好厚着脸皮去问王夫人。
王夫人本就想裁剪一些丫鬟仆人，以缩减开支，于是点头答应。
而孙绍祖又买到了金钏玉钏彩霞这几个大丫鬟。和几十个小丫鬟。
可依然填补不了贾家的亏空。
没办法，探春也只好撂挑子不干。
这下王夫人和老太太没办法了，王夫人又提出让贾宝玉娶薛宝钗。
可贾老太太依然不答应，并且用她的体己钱来填补。
虽然这件事没成，可消息依然传到了林黛玉耳朵里。
孙绍祖刚跟妙玉约会完，便听到有人哭泣，两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收拾准备离开。
妙玉走后孙绍祖反而不慌起来，好奇心驱使下，寻了过去，发现是林黛玉在哭泣。
“哎，林姑娘，又何必呢”孙绍祖叹了一口气，吓得林黛玉停止了哭泣，一脸戒备看着他。
“二姐夫，你怎么会在园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