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直接撕开了温情的面纱,将最核心的矛盾摆上了台面。
王允脸色一变,心中恼怒吕布的直白,但此刻却不能承认,只能强压着情绪,沉声道:“奉先!老夫是为你的大局着想!你……”
吕布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王允:“小婿的局,就是要有自己的兵,自己的人!若事事仰人鼻息,看世家脸色,我吕布与那些依附诸侯的将领有何区别?岳父大人,你的大局,或许需要世家的支持,但我吕布的大局,需要的是绝对的力量和忠诚!”
对话进行到这里,已然陷入了僵局。一方是意图打破旧秩序、建立新规则的猛虎,另一方则是竭力维护现有格局、欲将猛虎之力为己所用的老谋深算者。
联盟出现了第一道深刻的裂痕,而这裂痕,源于最根本的利益冲突。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不欢而散。
吕布回到府上便开始喝闷酒,而此时董白却走了过来。
“夫君为何独自喝闷酒?”
“心情不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已经回来两天了,要是有什么难事,可问李儒,他可是很厉害的,祖父大人很多大事都是询问于他”
“也罢,我也想见见他,来人,去请李儒”
李儒之前跟随送葬队伍一起将董卓下葬,既然董白回来了,那李儒自然也来了洛阳。
没一会李儒便来了吕府。
“见过温侯”李儒抱拳道。
“文优,陪我喝点”
“诺”
两人推杯换盏间李儒便问道“温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我就知道瞒不住你,我想组建一支三万人的重甲骑兵部队和开办学堂,只是王允居然不答应”
“温侯,王允之所以不答应其一是他认为目前所掌握的军队足够平乱,没必要再扩张,其二便是办学堂会触及世家的利益,王允自然不希望温侯做大,脱离他的掌控”
“文优,还是你看得透彻,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温侯,咱们手里还有一重要筹码”李儒小声道。
他算是看明白了,吕布野心很大,甚至想坐龙椅,可这也符合他的追求。可他也知道这大汉虽然落寞,可余威尚存。
“是何筹码?”
“少帝刘辩”
“他,他能有什么用,不过是一个闲散人员”
李儒嘴角上杨“在咱们手里自然是闲散人员,可要是在实力强大的诸侯手里呢?”
“斯,你是说”
“温侯,这朝廷只要安定下来,对王允自然是极好的,可他始终是汉臣,献帝总有长大的一天,可要是有人动摇了他们的利益,你说他们还会不会拒绝你的要求”
吕布倒吸一口凉气,这李儒也是一个狠人阿,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这少帝真要落到有野心的诸侯手里,肯定会被重新推到皇位上。
“温侯想坐那位置,可不容易,必须得消耗大汉的底蕴和声望,可有什么比得上两个皇帝来得快?”
李儒那句“可有什么比得上两个皇帝来得快?”如同一声惊雷,在吕布心中炸响,瞬间照亮了一条他此前未曾深思过的险恶路径。
他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仿佛怕被第四只耳朵听了去
“两个皇帝……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主!妙!妙啊!”
吕布抚掌低笑,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冷酷的光芒
“只要这世上同时存在两个自称正统的皇帝,这汉室的威望、法统,便会自我瓦解,天下人对刘姓的最后一点敬畏,也将荡然无存!”
试想一个国家两个皇帝,到底该听谁的,只有两个先定出胜负,不然他们大可来个政令不清来推脱,而王允为了维护他所掌握的朝廷,必然更倚重他,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他,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李儒见吕布一点就透,阴鸷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温侯明鉴。所以,这‘闲散人员’刘辩,便是我们手中一把能搅动天下的利剑。关键在于,将这柄剑,交给谁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吕布站起身,在厅中缓缓踱步,脑海中飞速闪过天下诸侯的样貌。
他沉吟道:“此人需有足够的实力,能护住刘辩,不至于轻易被朝廷剿灭;更需有极大的野心,敢于拥立新帝,与洛阳分庭抗礼;此外,其地盘最好远离中枢,让王允和朝廷鞭长莫及,难以迅速扑灭……”
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儒:“袁本初如何?”
李儒眼中精光一闪,抚须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温侯且试言其详,为何是袁绍?”
吕布思路愈发清晰,分析道:“第一,实力与声望。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占据冀州,兵精粮足,是关东诸侯中实力最强者之一。唯有他,有底气接过‘少帝’这面大旗,并能迅速聚拢一批支持者。”
“第二,野心。”吕布冷哼一声
“袁本初外表宽厚,内里野心勃勃。当年在洛阳,他首倡诛宦,又反对董卓废立,看似忠贞,实则不过是为自己攫取声望。他若得刘辩,绝不会甘心只做一个臣子。拥立之功,岂能满足他的胃口?他必会效仿董卓,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甚至……更进一步。他与王允等朝臣本就有隙,绝不会坐视献帝在王允扶持下坐稳江山。”
“第三,地利。”吕布走到地图前,指向冀州,“冀州富庶,北接幽州,南邻兖豫,西屏太行,为富庶之地。朝廷若想发兵讨伐‘伪帝’,困难重重。
更重要的是,袁绍与幽州的公孙瓒正在交战,甚至……我们可以借此与他暗中达成某种默契,让他去牵制消耗公孙瓒,为我稳定幽州后方创造时机。”
李儒补充道:“温侯分析得极是。还有一点,袁绍此人,好谋无断,色厉内荏。他得此‘奇货’,必会瞻前顾后,既想借此号令天下,又恐成为众矢之的。内部谋士亦会因此事而争论不休,田丰、沮授或主迎立,郭图、审配或主谨慎,如此内耗,反而会拖延其决断,给我们更多操作的时间和空间。若换做是曹操……此计恐怕反会助其迅速整合力量,那就弄巧成拙了。”
吕布点头称是:“不错,曹操奸雄,机变百出,刘辩若落在他手,恐怕顷刻间就被他利用得淋漓尽致,反而不好控制。袁绍,确是最佳人选。”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仿佛已经看到了袁绍拥立刘辩后,天下再次大乱,汉室威信扫地的场景。
“只是……如何将刘辩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袁绍手中?此事需万分机密,若走漏风声,你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李儒阴险一笑:“温侯放心。刘辩安置的地方很隐秘。我们可以伪造身份,派一支绝对忠诚的精干小队,伪装成商队或流民,取道河内,秘密进入冀州。
届时,只需让刘辩‘意外’出现在袁绍势力范围的某个关键地点,再稍加引导,以袁绍的耳目,自然会发现这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们甚至不需要直接与袁绍接触,避免留下把柄。”
吕布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野心取代:“好!就依文优之计!此事由你全权筹划,所需人手、财物,尽管调动,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他走到窗边,望向洛阳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王允老儿,你想用汉室的规矩束缚我?我便先毁了这规矩的根基!待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之时,我倒要看看,是你那套实用还是我手中的方天画戟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