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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太医署往事:在权力与良知的夹缝中.2

作者:深山野人出入尘世 当前章节:39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3:46

孙老大夫脸色微变,闪过一丝慌乱,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仍强撑着辩解:“一派胡言!陈守义所中分明是‘鬼见愁’!此药真伪难辨,若吃出好歹,你能负全责?”他语气愈发急促,已然没了平日的沉稳。

“我负全责。”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许彦伯身着绯色官袍,面色铁青地走入,身后紧随许敬宗——许尚书身着紫色朝服,面容肃穆,气场强大,此外,还有武昭仪身边的贴身女官上官婉儿,她身着月白色襦裙,手持团扇,神色清冷,眼神锐利如刀。

“许公子、许尚书……”周太监见状,神色一滞,语气顿时弱了几分,连忙躬身行礼,先前的傲慢荡然无存。

“此药绝非假药。”许彦伯上前一步,目光坚定,语气铿锵,“乃是林先生冒死前往终南山,自孙思邈先生处求得,某亲自验过药气,与孙先生早年所制丹药一致。某以许氏全族的性命担保,此药安全无虞,可解陈守义之毒!”

“许尚书、许公子,这……”周太监面露难色,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上官婉儿,显然是不敢擅作主张——在宫中,上官婉儿的话,便等同于武昭仪的意思。

上官婉儿缓步上前,先是俯身探了探陈守义的脉象,指尖微动,又看向林三手中的瓷瓶,将团扇轻抵下颌,缓缓开口:“孙思邈先生的医术冠绝天下,其所配之药,向来对症,断无差池。既然已然喂服,便静观药效便是,若两个时辰内陈守义退热转醒,便知此药为真。”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说罢,她转头看向孙老大夫,目光锐利如刀,语气骤然变冷:“孙大夫,你坚称此药为假,又一口咬定陈守义所中是‘鬼见愁’,可有实证?‘鬼见愁’乃是禁药,寻常人难以获取,你既知晓此毒,又能精准描述症状,莫非你曾接触过此毒?”

孙老大夫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神色慌张,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辩解:“我……我只是心存疑虑。毕竟孙思邈失踪三十年,如今突然现身,还恰好配出解药,此事太过蹊跷。某只是依毒理判断,并非有意构陷。”

“蹊跷?”上官婉儿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目光扫过孙老大夫,字字诛心,“依我之见,蹊跷的倒是孙大夫你。陈守义刚因查访漕运之事得罪李义府,便离奇中毒;你恰巧知晓‘鬼见愁’的症状,又恰巧能拿出‘解毒之法’;需玉玺解毒时,你又恰巧持有太医署秘藏的《毒经》,言明玉玺可解奇毒。这一桩桩、一件件,未免巧得过分了吧?莫非是早已谋划好,想借玉玺之事搅乱朝局,助李义府夺权?”

孙老大夫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之词,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上官婉儿的话,精准戳中了他的要害。上官婉儿转而看向许敬宗,缓声问道:“许尚书,孙大夫乃是你举荐入宫任职的吧?”

“正是。”许敬宗躬身应答,语气凝重,神色间带着几分愧疚,“然臣万万不知他竟暗藏异心,与李义府勾结。当年举荐他,只因他医术尚可,又曾在前朝太医署任职,谁知他竟包藏祸心,是臣失察。”

“你不知之事,尚有许多。”上官婉儿打断他的话,语气冷淡,目光锐利,“太医署三十年前的‘毒案’,许尚书知晓多少?当年那位中‘百日枯’的监医正,正是孙大夫的恩师,而此案最终不了了之,与李义府脱不了干系吧?”

许敬宗沉默不语,垂首而立,神色凝重——三十年前的旧案牵扯甚广,涉及先帝时期的储位之争,他不愿多言,以免引火烧身。上官婉儿也不追问,知晓此事不宜当众提及,目光重又落回孙大夫身上:“孙大夫,你的所作所为,昭仪娘娘已然尽知。是你自行招供,尚可留一条全尸;若是等内侍省严刑审问,恐怕你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牵连家人。”

孙大夫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先前的镇定彻底瓦解,声音哽咽:“婉儿姑娘饶命!某也是被逼无奈啊!若不按李相的吩咐行事,他便会揭发恩师当年的旧案,还会杀害某一家老小,为求自保,只得屈从于他……”

“被何人所逼?细说分明!”上官婉儿冷声问道,语气威严,目光如炬,似要将他的心思看穿。

“是……是李义府李相!”孙大夫哽咽道,泪水模糊了面容,语气中满是恐惧与悔恨,“他知晓某恩师当年的旧案,以此要挟某,令某暗中给陈守义下毒。他说陈守义查访漕运,查到了他贪赃枉法的证据,必须除之而后快,又怕直接灭口引人怀疑,便让某下毒,再假意救治,以此引出传国玉玺。”

“他为何要引出玉玺?”上官婉儿追问,语气愈发冷淡。

“他言明,玉玺乃前朝重宝,不仅是皇权象征,更藏有解毒秘方,可解天下奇毒。”孙大夫如实招供,声音颤抖,“他料定许家为救陈守义,必会全力寻觅玉玺,届时他便可坐收渔利,一方面夺取玉玺,另一方面嫁祸许家觊觎皇权,上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借机扳倒许尚书,独揽大权!”

“玉玺如今何在?”上官婉儿追问,目光锐利。

“某不知!”孙大夫连连摇头,语气急切地辩解,“李相只说,玉玺或许被孙思邈先生取走,藏于终南山,亦或许仍藏于宫中秘库。他要某设法引出玉玺,或是引出知晓玉玺下落之人,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上官婉儿的目光转向林三,眼神一凝,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可知晓玉玺的下落?”

林三缓缓摇头:“某不知。”他语气诚恳,眼中无半分隐瞒。

“那何人可能知晓?”

林三沉吟片刻,想起青鸾赠佩时的异样,开口道:“或许……青鸾姑娘知晓一二。”

“青鸾?”上官婉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神色凝重,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她竟还活着?三十年前太医署旧案后,她便销声匿迹,世人皆以为她早已殒命。”

“正是。”林三点头,语气肯定,“此前某遭李义府手下追杀,幸得她出手相救,她不仅知晓孙师祖的下落,还精准指引某前往终南山寻孙师祖。只是她的真实身份、过往来历,某一概不知,她亦不愿多言,只留下这枚凤佩,说遇事可凭佩寻她。”说罢,他取出贴身藏着的凤佩,递到上官婉儿面前。

上官婉儿接过凤佩,指尖抚过其上的凤凰纹与鎏金细纹,神色愈发凝重,似是想起了过往之事。沉默良久,她才挥了挥手,吩咐道:“将孙大夫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与外人接触,待昭仪娘娘发落。周公公,你即刻回宫禀报昭仪娘娘,就说陈守义之毒已有解法,而下毒主使乃是李义府,孙大夫已招供,其余事宜,待娘娘定夺。”

“某遵旨。”周太监领命,示意禁卫押走孙大夫,自己则匆匆离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上官婉儿将凤佩还给林三,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仍带着几分警示:“林先生,你既救了陈守义,又揭穿了李义府的阴谋,功劳不小。昭仪娘娘必会予以嘉奖,赐你金银绸缎,或是官职爵位。只是玉玺之事,到此为止,切勿再追查下去——此事牵扯甚广,关乎前朝旧案与今朝权斗,继续追查,于你而言,绝非好事,只会惹祸上身。”

“那陈守义他……”林三关切地问道,目光望向榻上的陈守义。

“若他能顺利醒转,昭仪娘娘自会重用他。”上官婉儿顿了顿,看向林三,语气平淡却带着诚意,“他查访漕运有功,又忠心耿耿,是难得的可用之才,这是他的造化。至于你……昭仪娘娘言,你胆识过人,又得孙思邈先生赏识,是个可用之才。若你愿意,可留于宫中,入尚药局任职,随某办事;若不愿,亦可返回许府,继续辅佐许公子;或是离开长安,自寻归宿,娘娘会赐你通关文书,保你一路平安。选择权,在你手中。”

林三陷入了沉默,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留于宫中?恐将卷入更深的权力纷争,成为武昭仪与李义府、太子与后宫争斗的棋子,再也身不由己;返回许府?许家虽有权势,却也深陷朝局旋涡,他终究只是个外人,难有安稳;离开长安?虽可寻得一时安宁,褪去一身纷争,去过普通人的安稳生活,却又心有牵挂——陈守义的安危、青鸾的秘密、孙师祖的嘱托,还有那尚未揭开的太医署旧案,都让他难以割舍。

“我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上官婉儿说道,语气平静,“三日后,你需给我一个答复,无论是留是走,娘娘都会成全。”说罢,她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许敬宗与许彦伯亦紧随其后,殿内仅剩林三与仍在昏迷的陈守义。

林三坐于榻边,凝视着陈守义的面容。只见他的脸色较先前稍缓,不再是那般惨白,呼吸也渐渐平稳,高热似有消退之势,想来那“还魂丹”已然起效。他忽然想起孙思邈的叮嘱:“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莫要为虚名俗利,卷入不该卷入的纷争。”又忆及青鸾的警告:“你还不能死,有些事,唯有你能做,长安的局,还没破。”还有许敬宗那句意味深长的叹息:“长安是权力的棋局,人人皆是棋子,唯有懂得抽身,方能自保。”

或许,他真的该离开长安。远离这座龙盘虎踞的都城,远离这尔虞我诈的朝堂,褪去一身纷争,去过普通人的安稳生活。可陈守义醒转之后,在武昭仪麾下任职,能否在波谲云诡的宫中安身立命?青鸾的身份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她与太医署旧案、与玉玺有着怎样的关联?孙师祖失踪三十年,是否也与这些事有关?

诸多疑问萦绕心头,皆无答案。林三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窗外,夜色渐褪,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微光穿透云层,驱散了些许黑暗,远处的钟楼传来晨钟声响,浑厚悠长,回荡在长安城中——新的一天,已然来临。

可他的人生之路,该往何处延伸?林三茫然无措,望着天边的微光,心中一片混沌。他清楚地知晓,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不会一帆风顺,都藏着未知的凶险。

只因在这风云诡谲的盛唐,在这龙盘虎踞的长安,从来没有轻松好走的路。皇权争斗、党派倾轧、旧案纠葛,如一张无形的网,将身处其中的人牢牢困住。唯有活下去的路,清晰而沉重。而他,必须寻得属于自己的那一条,无论前路多艰,亦要咬牙前行,揭开所有谜团,护得想护之人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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