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默然。他深知,在这时代,身子垮了,便等同于前程尽毁。纵是陈守义心有不甘,亦无力回天。
“下官明白了。”
“去吧,好生为他施治。能多活一日,便多一分指望。”
“是。”
林三取了药材,辞别许敬宗。返回太医署时,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坊门早已关闭,他是凭着太医署的腰牌才得以通行。他将自己关在值房内,着手配药——许敬宗所予药材皆为上等,人参纹理细密,当归油润饱满,皆是调养五脏的佳品。林三结合现代医学知识,将药材按比例配伍,配出一方补气养血、驱寒固元的调理之方,既合古法,又暗合现代营养学原理。
药配妥后,他令王管事寻来一具小陶炉,亲自煎药。陶炉炭火微燃,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混杂着炭火的暖意,驱散了值房的寒意。林三守在炉边,不时搅动药汁,目光专注而坚定——这炉药,不仅是救陈守义的命,也是他与朝堂乱象、时代无奈的第一番较量。药汁熬成后,他端着温热的药碗,再次赶往竹院。
此时陈守义尚未入眠,见林三深夜端药前来,心中感动不已。
“林先生,这般深夜,竟还劳烦你……”
“莫要多言,趁热服药。”林三扶他缓缓坐起,小心翼翼地喂他将药汁饮下。
药汁极苦,陈守义却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服下药后,他重新躺好,不多时便觉一股暖意从丹田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剧烈的咳嗽也轻了几分,原本散乱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昏黄的灯光下,他惨白的面色竟透出一丝微弱的血色。
“这药……”
“此药每日三服,连服七日。七日之后,我再为你调整药方。”林三道,“切记,按时服药,安心静养,莫要再思虑过多。你的病,定会好起来。”
“我信先生。”陈守义眼中满是笃定。
他要做的事太多:梳理太医署旧档,对抗盘根错节的贪腐势力,照料陈守义的病情,牵挂岭南的孙师祖……可眼下能做的,却只有一步步来。但他绝不会放弃——他要以仁心为刃,以医术为盾,在这波谲云诡的长安城里,救能救之人,改可改之局。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孤身一人,也要守住医者的初心,守住那份未凉的赤诚。
他坐于床沿,复盘今日诸事:太医署的积弊乱象、陈守义的沉疴重疾、孙师祖的岭南之行、许敬宗的殷切嘱托……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如一张密网,将他牢牢裹挟。
他要做的事太多,可眼下能做的,却又太少。但他绝不会放弃——他要一步步梳理,一点点改变,尽己所能,救能救之人,改可改之局。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纵是艰难,亦要走下去。
窗外,长安夜色浓重,万籁俱寂,唯有宫城方向传来零星的更鼓声,划破夜空的静谧。街道上无半分人影,唯有寒风卷着枯叶,掠过青石板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三吹灭油灯,缓缓躺卧。明日,又是新的一日。他要继续梳理太医署旧档,寻找贪腐证据;要按时为陈守义送药,守着那一线生机;要在这虎狼环伺的太医署中,步步为营,寻得立足之地。长安很大,容得下盛世繁华,也藏得下暗流涌动;他很渺小,却愿以一身医术,一盏仁心,在这暗流中撑起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