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白溪峒不到半个时辰,林三一行便在阿山的带领下,钻进了一条近乎垂直的陡峭山沟——这是白溪峒苗人世代相传的“秘径”,名为“猿攀沟”,仅容单人侧身通行,全程依附崖壁枯藤与天然岩缝前行。这里没有半分人工开凿的痕迹,只有雨季山洪冲刷出的乱石沟壑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藤蔓,每走一步都要死死攥住崖壁上遒劲的枯藤,稍不留神便会滑向深不见底的沟谷,被下方的乱石与瘴气吞噬。阿山生得精瘦黝黑,肩背宽阔,手掌布满厚茧,像只灵巧的山羊,在湿滑的岩石和倒木间跳跃穿梭,黝黑的脚掌踩在青苔上稳如平地,不时回头伸手,稳稳拉住动作迟缓的周清音和伤势未愈的赵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带着苗人特有的爽朗与可靠。
“走这里,比蛇肠道近三成,还能绕开顾家的伏兵。”阿山喘着气解释,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的沟壑滑落,砸在岩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蛇肠道是去鬼哭涧的官道,路面宽缓,好走,但顾家的人肯定在那里设了岗哨,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我们四个带伤的人,根本冲不过去。这条猿攀沟只有我们寨子里的猎手知道,难走点,但隐蔽,只要不发出声响,就能安全抵达望乡台。”
林三和赵虎一前一后,将周清音和赵豹护在中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密林幽深,参天古木的枝叶交错重叠,将日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地上铺满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黏作响,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与腐殖土的腥气。空气闷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湿度大得能拧出水来,各种虫鸣鸟叫不绝于耳——蝉鸣聒噪,雀啼急促,却非但衬不出生机,反倒让这片山林更显寂静,那寂静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压得人喘不过气。林三清楚,这种“闹中取静”的诡异,恰恰是危险临近的信号,深山之中,越是喧嚣,越说明潜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患。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林三总觉得,自从离开白溪峒,身后就仿佛有双冰冷的眼睛在盯着他们。那目光黏腻刺骨,如芒在背,带着审视与恶意,他几次猛然回头,却只看到摇曳的树影、晃动的藤蔓,以及空寂无人的山林,唯有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笑,又像是毒蛇吐信的声响,令人心底发毛。他悄悄抬手,拍了拍赵虎的肩膀,眼神示意其警惕身后,赵虎会意,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余光始终扫向后方,魁梧的身形绷得笔直,像一尊随时待命的门神。
“阿山兄弟,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望乡台吗?我们需要提前摸清鬼哭涧的地形,才能制定渡涧计划。”林三压下心头的不适,沉声问道,左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刃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此刻刀柄已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潮。他的语气沉稳,没有半分焦躁,既问出了关键问题,也暗中传递出“需提前谋划”的思路,让身边的人都安定下来。
“肯定能到。”阿山抬手指向前方一座林木稀疏的山脊,那里的树木明显矮小,能隐约看到上方的天空,山脊边缘裸露着青灰色的岩石,像一道天然的瞭望台,“那就是望乡台,海拔比周围高两丈,视野开阔,从那里能清清楚楚看到鬼哭涧的全貌,还有顾家的营地。但绝对不能再往前了,晚上过涧就是找死——涧里的毒瘴是‘阴瘴’,白天受日光压制,浓度较低,到了晚上,瘴气下沉,浓度会翻三倍,吸一口就会头晕目眩、四肢发麻,吸三口以上,神仙难救;还有……寨里的老人说,晚上会有‘涧灵’出没,那是战死在涧里的冤魂所化,专挑迷路的人拖进涧底,再也找不到踪迹。”
又是“不干净的东西”。林三想起阿朵婆婆临别时的警告——“鬼哭涧的险,不在瘴,不在兵,在‘执念’”,心中疑云更重。白溪峒的苗人世代在此居住,对这片山林的敬畏深入骨髓,他们从不轻易提及“涧灵”,一旦说起,必然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林三不信鬼神,他更倾向于,所谓的“涧灵”,要么是顾家布下的疑阵,用来吓退前来探寻地涌金莲的人;要么是涧底特殊的地形与气流,发出的诡异声响,让人产生幻觉。但无论真相如何,鬼哭涧的凶险,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阿山,你上次远远看到顾家的人,他们具体在涧边做什么?有没有看到他们携带的工具,或者异常的举动?”赵虎瓮声问道,他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生怕暗处突然冲出伏兵。他的语气直白,不绕弯子,工具决定顾家的目的,异常举动则可能暗藏杀机。
阿山用力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愤怒:“我没敢靠太近,离营地还有百丈远就躲起来了。前几天跟阿爹去那边下套子,远远看见他们在涧边扎了营,人数大概有三十个,个个都穿着黑衣,腰间挂着弯刀,还有几个人背着弩箭,一看就是常年拼杀的死士。他们在涧边砍树搭架子,砍的都是百年老松,用来做索桥的横梁;还有几个人拿着陶罐,往涧水里倒黑色的粉末,原本清冽的涧水,倒完之后就泛着绿光,水里的鱼翻着白肚皮浮在水面,天上的鸟喝了水,扑棱几下翅膀就掉下来,转眼就没了气息,尸体都发黑发胀。阿爹说那是汉人最厉害的毒药,叫‘腐骨散’,碰一下就会烂肉,沾到伤口就会顺着血脉蔓延,不出半个时辰,整个人就会化成一滩脓水,让我们千万别碰涧水,连水汽都别沾。”
在水里投“腐骨散”?林三心中一沉,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瞬间想通了顾家的逻辑:地涌金莲生长在葫芦谷的热泉边,而热泉是鬼哭涧的水源源头,顾家投毒,一来是为了污染水源,让前来探寻地涌金莲的人无法靠近——毕竟渡涧必须接触涧水,哪怕只是沾到水汽,也可能中毒;二来是为了断绝附近苗寨的生计,白溪峒、黑风寨等苗寨,都依靠鬼哭涧的水源灌溉、饮用,一旦水源被毒染,苗人们要么迁徙,要么中毒而死,顾家就能毫无阻碍地独占地涌金莲;三来,若是他们最终无法拿到地涌金莲,也能毁掉热泉,让所有人都得不到,这般狠毒的手段,简直丧心病狂,也恰恰暴露了顾家对於地涌金莲的执念。
“地涌金莲,真的在鬼哭涧对岸的葫芦谷吗?”周清音问道,她原本光洁的脸颊此刻苍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腰间的伤势让她每走一步都要皱紧眉头,身形微微摇晃,全靠林三不时搀扶。
“老辈人都这么说,不会错的。”阿山语气肯定,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还有几分自豪,“我们白溪峒的族谱上记载,神女峰下的热泉有七处,最大的一处就在鬼哭涧最里面的葫芦谷,那里的泉水常年温热,富含硫磺,正是地涌金莲生长的绝佳环境。但那里涧水最急,水流速度能冲走巨石,毒瘴也最浓,还有‘守莲兽’守着——那是一种长得像猿猴、浑身覆着黑毛的野兽,力大无穷,眼睛是血红色的,能在绝壁上灵活攀爬,专吃靠近地涌金莲的活物。以前寨里有个胆子最大的猎手,想去对岸采一种能治‘鬼面疮’的奇草,结果刚过涧心,就听见鬼哭一样的声音,那声音凄厉得很,听得人心里发慌,然后就看到一只黑毛巨兽从雾里冲出来,那猎手吓得疯了,一边哭喊一边自己跳进了涧里,尸骨都没找到。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打葫芦谷的主意了。”
诡异的哭声、凶猛的守莲兽、顾家布下的毒障和伏兵……鬼哭涧,果然名副其实,每一个字里都透着血色与诡异。林三心中越发清楚,此行不仅要应对顾家的伏兵,还要面对涧底的毒瘴与未知的野兽,难度远超预期,但他没有退路。
一行人沉默地继续赶路,气氛越发沉重。周清音腰伤疼痛加剧,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嘴唇被咬得发白,却始终没有哼一声,只是悄悄调整呼吸,尽量跟上队伍的节奏——她不想拖大家的后腿,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伤势,耽误寻找地涌金莲的时机;赵豹内伤未愈,胸口的伤口在湿热的环境下隐隐作痛,长途跋涉加上攀爬,脸色蜡黄,呼吸急促,每走一步都要大口喘气,全靠赵虎半扶半架着前行,却依旧眼神坚定,不肯放弃;林三自己左肩的旧伤,在湿热的环境下也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刺,汗水顺着伤口滑落,带来一阵刺痛,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脑海中不断谋划着渡涧的计划,眼神沉稳而坚定;只有阿山和赵虎状态尚可,阿山熟悉地形,脚步稳健,不时提醒大家避开松动的碎石和有毒的藤蔓;赵虎身强力壮,一边搀扶赵豹,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默默扛起了带路和护佑众人的责任。
午后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闷热稍稍缓解了几分。一行人终于爬上了那座被称为“望乡台”的山脊。山脊上林木稀疏,视野开阔,风一吹,带着山间的凉意,稍稍驱散了些许闷热与疲惫。站在这里向北回望,还能隐约看到白溪峒所在的谷地,升起几缕淡淡的炊烟,那是家园的气息,是苗人们平静的生活写照,却让人心头更添几分沉重——他们此行目的之一,便是为了守护那份烟火气。
而向南望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片刻。只见前方群山之间,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蜿蜒向南,如同一道被巨兽撕开的伤口,裂谷中白雾弥漫,翻滚不息,即使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也丝毫不见消散,反而透着一种惨淡的灰绿色,像是凝固的毒液,散发着致命的甜腥气——那便是鬼哭涧,一条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血色溪流。
裂谷两侧绝壁如削,怪石嶙峋,岩石呈现出暗沉的灰黑色,上面几乎没有多少植被,只有零星几丛耐旱的荆棘,枝条上长着尖锐的倒刺,与周围郁郁葱葱的山林形成鲜明对比,更显阴森可怖。更令人心悸的是,从那翻滚的灰绿色雾气中,隐约传来一种低沉、断续、仿佛无数人压抑呜咽的声音,随风飘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那声音里满是绝望与痛苦,像是无数冤魂在诉说着生前的苦难,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头发紧,浑身发冷。林三仔细分辨着那声音,发现那并非什么冤魂呜咽,更像是涧水冲击岩石的声响,夹杂着风穿过岩缝的呼啸,在空旷的裂谷中回荡,形成了这种诡异的“鬼音”——顾家想必也发现了这一点,故意借此渲染恐怖气氛,吓退前来探寻的人。
“那就是鬼哭涧的‘鬼音’。”阿山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猎刀,“白天还好些,晚上更吓人,那哭声能传好几里地,寨里的孩子听到都会吓得哭。听老人说,那是古时候苗族与汉人打仗,战死在涧里的冤魂在哭,他们死得冤,怨气不散,就困在这涧里,日夜呜咽,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被他们缠上,最终跳进涧里,成为他们的同伴。”阿山的话,既体现了苗人对鬼哭涧的敬畏,也从侧面反映了这片土地上曾经的战乱与苦难。
林三凝神望去,目光穿过弥漫的雾气,在裂谷上游(西侧)的某处,雾气相对稀薄的地方,果然看到了一些人造的痕迹——几顶灰色的帐篷依山而建,帐篷周围用砍伐的百年老松搭建起简易的工事和瞭望台,瞭望台上有身影来回走动,手持弩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是放哨的守卫;更令人心惊的是,一道横跨部分涧面、尚未完工的简易索桥,正从绝壁一侧延伸向对岸,索桥由粗麻绳和圆木搭建,摇摇晃晃,却足以让人通行,桥面上还有几人正在加固,显然,顾家的渡涧计划,已经进入了尾声。
那便是顾家的营地!
营地规模不小,目测至少有三十人活动,分工明确:有巡逻的守卫,手持弯刀,来回穿梭在营地周围,步伐稳健,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有搭建索桥的工匠,手持斧头、绳索,小心翼翼地加固桥身,动作熟练,显然是常年从事此类工作的老手;还有几人围坐在帐篷旁,为首的人身着黑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神情严肃,想必是顾家的头目。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面貌,但能隐约看到他们腰间的兵刃反光,透着凛冽的杀气,守卫得异常森严,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
“他们果然在架桥!可能想强行渡涧去对岸的葫芦谷,抢占地涌金莲!”赵虎压低声音,咬牙骂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怒火,络腮胡因为愤怒而微微抖动,“这些狗贼,为了地涌金莲,不仅投毒污染水源,还要赶尽杀绝,简直不是人!”赵虎的愤怒,不仅是因为顾家的狠毒,更是因为他想起了那些被顾家迫害的无辜百姓,想起了白溪峒苗人面临的灭顶之灾。
“看营地位置,他们选的渡涧点,应该是涧面相对较窄、水流稍缓的一段。”林三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地形,语气沉稳,逻辑清晰地分析道,“从这里看,那段涧面宽约十几丈,水流速度比其他地方慢,而且岩壁相对平缓,容易搭建索桥;但即便是那里,下面毒瘴弥漫,风又大,索桥摇晃剧烈,他们渡涧也不容易,必然会分批渡涧,守卫也会有所分散。阿山,从我们这里,有没有小路能绕到他们营地后方,或者更靠近葫芦谷的上游?硬拼我们没有胜算——我们四人,两人带伤,而顾家有三十名精锐,还有弩箭和毒药,硬闯只会白白送死,只能绕过去,趁他们渡涧的间隙,抢占葫芦谷,采到地涌金莲。”
阿山皱着眉头,仔细辨认着前方的地形,手指指向裂谷更上游、雾气更加浓重、山势也更险恶的西北方向,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却又十分肯定:“那边,有条几乎被藤蔓盖住的‘鹰道’,是老鹰落脚的地方,极其难走,用来采崖蜜和珍贵的草药,能绕到葫芦谷正上方的大绝壁上。从那里往下看,就能清清楚楚看到葫芦谷里的热泉和地涌金莲。但是……”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那里离涧底更深,有足足五十丈,毒瘴比望乡台这里浓两倍,吸一口就会头晕目眩,吸两口就会四肢发麻;而且绝壁上几乎没地方落脚,全是光滑的岩石,只有零星的岩缝和藤蔓,一旦失足,就会掉进涧里,连尸骨都留不下,寨里已经有三个猎手死在那里了。”
鹰道,绝壁,毒瘴。又是一条险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但林三心中清楚,这似乎是唯一能避开顾家营地、接近地涌金莲可能生长之处的途径。他快速在脑海中权衡利弊:硬闯顾家营地,必死无疑;放弃,不仅无法拿到地涌金莲,白溪峒的苗人也会因为水源污染而遭遇灭顶之灾;走鹰道,虽然凶险,但至少有一线希望,既能避开顾家伏兵,又能快速接近葫芦谷,赶在顾家之前采到地涌金莲。若是硬闯顾家营地,他们四人,两人带伤,根本不是三十名精锐伏兵的对手,只会白白送死。
“就去那里。”林三下定决心,语气不容置疑,眼神坚定,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看了看疲惫不堪的周清音和赵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放缓了语气,语气中带着安抚与叮嘱:“师叔,赵豹,你们和阿山留在这里,找个安全地方隐蔽休息。我和赵虎去鹰道看看,探探路,确认一下地涌金莲的位置,顺便看看顾家的动向,若是情况不对,我们立刻退回,再想办法。你们留在这里,一方面可以休息养伤,另一方面也能瞭望顾家营地方向的动静,一旦发现他们开始渡涧,就发出信号,通知我们。”
“不行!”周清音和赵豹同时反对,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两人的眼神里都透着倔强,不愿留在后方,不愿拖大家的后腿。
“我的伤不碍事,只是些许腰疼,忍一忍就好。”周清音扶着岩壁,勉强站直身体,眼神坚定地看着林三,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辨识药草需要我,地涌金莲我见过图谱,只有我能准确认出它,而且它的生长环境特殊,可能会与其他有毒的金莲混淆,若是认错了,不仅白费功夫,还可能中毒;另外,我随身携带了解毒的药物,你们去探路,没有我在,万一中毒,没有及时救治,就会有生命危险。我必须跟你们一起去。”周清音的话,既说明了自己的不可替代性,也体现了她的勇敢与负责。
“先生,我还能走!”赵豹也挣扎着站直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蜡黄,呼吸依旧急促,胸口的伤口因为用力而隐隐作痛,却依旧眼神坚定,语气铿锵,“多个人多份力,我虽然内伤未愈,但还有几分力气,能帮你们警戒,能帮你们扶着周姑娘,总不能让你们两个人去冒险!”赵豹的话,透着一股江湖人的义气,符合他出身行伍、忠心耿耿的性格。
阿山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道:“林大哥,鹰道我走过一次,上次给阿爹采崖蜜,勉强能走。周姑娘和赵大哥留下确实安全些,鹰道太险了,狭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带伤的话,很容易出事——周姑娘腰伤重,走岩缝的时候很容易失衡;赵大哥内伤未愈,攀爬的时候会牵扯伤口,力气也跟不上。我给你们带路,熟悉地形,能少走很多弯路,也能避开一些危险,比如松动的岩石和有毒的藤蔓,这样你们也能更安全些。”阿山是苗人猎手的身份,说话直白,不绕弯子,却处处透着细心。
几人争执了几句,最终商定,由阿山带路,林三、赵虎前往鹰道探路,仔细查看葫芦谷的情况和顾家的动向,确认地涌金莲的具体位置,评估渡涧的可能性;周清音和赵豹在山脊附近找一个隐蔽的石洞或大树洞休息等待,同时负责瞭望顾家营地方向的动静,一旦发现顾家开始渡涧,或者有伏兵靠近望乡台,便发出信号(三声短促的鸟鸣),通知林三等人。这个决定,既兼顾了探路的需求,也考虑到了周清音和赵豹的伤势,分工明确,最大限度地保证了众人的安全。
众人在山脊上找了处背风的岩缝,岩缝不大,但足够两人藏身,而且视野开阔,能清晰看到顾家营地的动静,岩缝入口处有茂密的藤蔓遮挡,隐蔽性极强。他们留下了大部分行李和干粮,只带了少量水和干粮,以及防身的兵刃——林三带短刃,赵虎带长刀和赵豹的短弩,阿山带猎刀和一把自制的竹箭。周清音将一些可能用到的解毒、提神、止血的药物分给林三和赵虎,仔细叮嘱道:“这是解毒丹,一旦感到头晕目眩、喉咙发紧,就立刻服用一颗;这是提神散,困了或者累了就闻一闻,能保持清醒;这是止血膏,若是不小心划伤,就立刻涂抹,能止血消炎。千万不要硬撑,若是感到不适,就立刻退回,我们再想办法。”她的语气轻柔,却满是担忧。赵豹则将自己的短弩和剩余的五支箭矢给了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保护好林先生和阿山,若是遇到伏兵,别硬拼,先退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等你们回来。”语气中满是嘱托与信任,兄弟情谊溢于言表。
“小心,如果事不可为,立刻退回,我们再想办法,切勿逞强。”周清音看着林三,眼中满是担忧,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的冰凉透过衣袖传来,让林三心中一暖。她的眼神里,有担忧,有牵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此次同行许久,她最怕的,就是林三出事。
“放心,我们只是去探路,不会硬来。”林三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显然是极为担心。他心中一暖,又带着一丝沉重,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等我们的消息,照顾好自己和赵豹,不要轻易出来,若是发现异常,就立刻隐蔽,不要发出声响。”他的语气沉稳,带着安抚,也带着承诺,让周清音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目送周清音和赵豹在岩缝中隐蔽好,用藤蔓将岩缝入口遮挡住,确保不会被外人发现,林三、赵虎才跟着阿山,转身离开望乡台,向着西北方向那片更加幽深、更加险恶的山林摸去。风越来越大,带着涧底的毒瘴气息,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仿佛那无数冤魂的呜咽,在身后紧紧追随;远处的鬼哭涧,依旧传来诡异的“鬼音”,夹杂着涧水的咆哮,令人心悸。林三回头望了一眼望乡台的方向,心中默念:师叔,赵豹,等着我们,我们一定会平安回来,一定会拿到地涌金莲,一定会阻止顾家的毒计。随后,他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更加坚定,跟着阿山,一步步走向那凶险未知的鹰道。
所谓“鹰道”,其实根本算不上路,不过是绝壁上一些极其狭窄、时断时续的天然岩缝和岩石凸起,被世代猎手和采药人勉强踩出了一点痕迹,便称之为“路”——之所以叫鹰道,是因为只有老鹰才能在这片绝壁上自由穿梭,凡人行走其上,与雄鹰搏命无异。这里植被稀疏,只有些贴着岩壁生长的耐旱灌木和青苔,光秃秃的岩壁呈现出暗沉的灰黑色,被常年的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布满了锋利的棱角,稍不注意,就会被划伤皮肤,若是伤口沾到毒瘴,后果不堪设想。
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松动的碎石,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脚掌死死扣住岩石的缝隙,重心放低,丝毫不敢大意,稍有不慎,就会踩滑碎石,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一侧是陡峭向上、几乎垂直的山体,岩壁光滑,只有零星的藤蔓可以借力;另一侧便是翻滚着灰绿色毒瘴的鬼哭涧,毒瘴随风涌动,时而升腾,时而下沉,将涧底的景象完全遮蔽,只隐约能听到下方传来的轰隆隆的水流声,那水流声湍急而汹涌,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让人听着就心生畏惧。林三知道,这水流速度,一旦掉下去,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瞬间就会被水流卷走,要么被乱石砸死,要么被毒瘴毒死,最终化为涧底的一滩白骨。
涧中传来的“鬼音”在这里听得更加清晰,那低沉、断续的呜咽声仿佛就在耳边,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听得人心里发慌,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阿山打头阵,身形灵活地在岩缝间攀援,黝黑的手掌紧紧抓住岩壁上的凸起和藤蔓,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脚步稳健,每一步都踩得极准,显然对这条路极为熟悉,他不时回头,提醒林三和赵虎“这里有松动的碎石”“那里的青苔滑,踩这边”。
林三和赵虎紧跟其后,两人都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的路,不敢有丝毫分神。林三左肩的旧伤在攀爬中被牵扯,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岩石上,带来一阵刺痛,但他咬着牙,硬生生忍了下来,左手依旧紧紧攥着腰间的短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无论是顾家的伏兵,还是涧底的野兽,他都必须做好准备,保护好身边的人。赵虎则一手抓着藤蔓,一手护在林三身侧,以防他失足滑落,他身材魁梧,攀爬起来虽不如阿山灵活,却也稳扎稳打,丝毫不敢懈怠,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络腮胡滑落,浸湿了衣衫。
越往前,地势越高,雾气也越发浓重,能见度不足丈许,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脚下的岩石和身边的岩壁清晰可见。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中带着腐朽的气味,那便是毒瘴的味道,吸入一口,便觉得喉咙发紧,头晕目眩,眼睛也被刺激得发酸流泪,涩得睁不开——这是“阴瘴”的特性,越是靠近涧底,浓度越高,毒性越强。三人连忙拿出周清音准备的药布,浸了解毒药水,紧紧蒙住口鼻,这才稍稍缓解了不适,但即便如此,依旧能感觉到那股毒瘴的气息,顺着口鼻的缝隙钻进体内,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四肢也开始有些发麻。林三心中清楚,这种眩晕只是暂时的,若是长时间停留,毒性会不断蔓延,最终危及生命,他们必须尽快赶到石台,找到地涌金莲。
“快到了,前面拐过去,有一小块突出的石台,正对着下面的葫芦谷。”阿山的声音透过布巾传来,有些模糊,却带着一丝兴奋,他回头看了一眼林三和赵虎,示意他们加快脚步,“从那里,就能看到葫芦谷里的热泉和地涌金莲,也能看清顾家的人在那边的动静,我们可以在那里隐蔽观察,制定渡涧的计划。”
林三和赵虎点了点头,咬着牙,跟着阿山拐过一个几乎呈直角的狭窄岩缝。那岩缝极其狭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岩壁上的棱角刮得手臂生疼,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两人小心翼翼地侧身挪动,身体紧紧贴着岩壁,大气都不敢喘,好不容易才穿过岩缝,身上的衣衫也被刮破了好几处。
穿过岩缝,眼前豁然开朗,果然出现了一块约莫丈许见方、微微向涧内倾斜的岩石平台——这便是“望莲台”,是鹰道上唯一一处能立足的地方,也是观察葫芦谷的最佳位置。平台边缘长着几丛顽强的、开着惨白色小花的毒草,名为“腐心草”,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露珠,看似娇艳,却散发着淡淡的毒性,若是不小心触碰,便会立刻红肿发痒,毒性顺着皮肤蔓延,轻则头晕目眩,重则昏迷不醒。这里已经是绝壁中段,距离涧底足足有五十丈,下方的毒瘴浓得如同实质的灰绿色棉絮,翻滚涌动,遮天蔽日,完全看不到涧底的景象,只能听到轰隆隆的水声从极深处传来,混合着那无休无止的呜咽“鬼音”,令人心悸不已,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那雾气中冲出来,将他们拖入深渊。
“看那边!”阿山指着平台左前方,大约二三十丈外,毒瘴相对稀薄的一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也带着一丝敬畏,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林三和赵虎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穿过淡淡的雾气,隐约可见,对面的绝壁在此处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形如葫芦的幽深山谷——那便是葫芦谷,地涌金莲的生长之地。
谷中白气蒸腾,雾气颜色与别处截然不同,带着淡淡的硫磺味,那是热泉散发的水汽,朦胧而氤氲,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金光。而在那水汽之中,还夹杂着一丝微弱却耀眼的金色,像是黑暗中的星辰,格外醒目。谷底似乎有一片开阔的水面,反射着天光,波光粼粼,那便是葫芦谷的热泉,泉水常年温热,富含硫磺,正是地涌金莲生长的绝佳环境;而就在那水汽蒸腾的岸边,隐约有几簇耀眼的金色光芒,在灰绿色的背景下格外突出,那光芒温润而璀璨,花瓣层层叠叠,形如莲花,却比莲花更加耀眼,与阿雅婆婆的描述、古洞壁画的暗示,完全吻合!
“地涌金莲!”林三心头狂跳,一股难以掩饰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压过了所有的疲惫与恐惧,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脚下一滑,险些踩空,幸好赵虎及时伸手,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拽了回来。林三稳住身形,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他再次望向那金色的光芒,眼中满是激动与坚定——那就是他们此行要找的地涌金莲,果然在这葫芦谷中,果然在这险象环生的鬼哭涧深处!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危险,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林三的心情瞬间坠入谷底,激动的神色被凝重与愤怒取代。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葫芦谷口,靠近顾家营地那一侧的绝壁上,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只见那里,赫然已经架起了一段数丈长的简易索桥!索桥由粗麻绳和圆木搭建,摇摇晃晃,却已经连接了绝壁两侧的一部分,另一端延伸进浓雾之中,看不清具体通向哪里,但显然,顾家的人已经开始了渡涧作业,而且进度不慢,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时辰,他们就能彻底架好索桥,渡涧进入葫芦谷,抢占地涌金莲!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索桥起点附近,还能看到更多的人影晃动,分工明确:有的人在加固索桥,将粗麻绳紧紧缠绕在圆木上,确保索桥的稳固;有的人在搬运陶罐和兵刃,陶罐里装的,想必就是用来污染热泉的“腐骨散”;还有几人手持弯刀和弩箭,在周围巡逻警戒,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显然是在守护着索桥,防止有人靠近,破坏他们的计划。
“他们动作好快!”赵虎压低声音,咬牙骂道,眼中满是怒火和焦急,络腮胡因为愤怒而微微抖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若是让他们先渡涧,抢占了葫芦谷,地涌金莲就再也得不到了!”赵虎的焦急,溢于言表。
“不对,你们看涧水!”阿山忽然指着下方,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林三和赵虎立刻低头望去,只见葫芦谷口流出的涧水,在谷外汇入主涧道的地方,水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荧光般的碧绿色,与上游相对浑浊的灰绿色截然不同,那碧绿色透着一股妖异的光泽,像被人倒入了荧光粉,看得人不寒而栗——这不是普通的“腐骨散”能造成的效果,显然,顾家动用了更厉害的毒药。
而且,在那碧绿色的水面上,漂浮着许多白色的东西——是鱼和鸟类的尸体,密密麻麻,顺着水流漂浮,有的已经腐烂发黑,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与热泉的硫磺味、毒瘴的甜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更令人心惊的是,岸边的杂草,只要沾到涧水,就会瞬间枯萎发黑,可见这毒药的毒性之强,一旦流入下游,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在葫芦谷口也投了毒,而且是比‘腐骨散’更厉害的‘蚀魂毒’!”林三瞬间明白了顾家的毒计,心中怒火中烧,语气也变得冰冷刺骨,眼神里满是杀意,“他们的算盘打得太精了:第一步,在蛇肠道设伏,阻止任何人靠近鬼哭涧;第二步,在涧水主流投‘腐骨散’,污染水源,吓退前来探寻的人;第三步,在葫芦谷口投‘蚀魂毒’,彻底污染热泉,让地涌金莲染毒——就算别人能拿到地涌金莲,也毫无用处,反而会中毒身亡;若是他们自己拿不到,就干脆毁掉热泉,让所有人都得不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语气沉重:“更狠毒的是,热泉是鬼哭涧的水源源头,一旦这里被彻底污染,‘蚀魂毒’会顺着涧水蔓延,整个鬼哭涧下游的水源都将变成死域,附近所有依靠涧水生存的生灵,包括白溪峒、黑风寨等苗寨的苗人,都会中毒而死,甚至连地里的庄稼、山上的草木,都会被毒死,这里将变成一片荒芜的死城!好一招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绝户计!顾家的野心,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林三的分析,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将顾家的毒计彻底剖析开来,也让身边的阿山和赵虎,更加清楚了此行的重要性。
“必须阻止他们!”林三心急如焚,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中满是决绝,“至少,要赶在他们完全污染热泉之前,采到地涌金莲,否则,不仅我们此行白费功夫,整个白溪峒的苗人,乃至周边所有苗寨的人,都将遭遇劫难,无一生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一丝沉重,这份沉重,是对无数无辜苗人性命的牵挂,是对顾家狠毒手段的愤怒。
可怎么过去?林三的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心中满是焦急与无奈:几十丈宽的毒涧,下方是致命的毒瘴和湍急的水流,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对面有顾家的守卫,索桥被他们牢牢控制,硬闯无异于送死;鹰道只能到达这处望莲台,再往前,便是更加陡峭的绝壁,根本无法通行;周清音和赵豹还在望乡台,随时可能遇到危险,他们不能拖延太久。一时间,三人陷入了绝境,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空气中的气氛,也变得越发沉重。
“林大哥,你看那里!”就在林三一筹莫展、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阿山忽然指着他们所在的平台下方,大约七八丈深,贴近他们这边崖壁的地方,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也带着一丝希望,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那是绝境中的一丝生机。
林三和赵虎立刻俯身望去,顺着阿山指的方向,穿过淡淡的雾气,隐约可见有一条极为狭窄、几乎被水流淹没的天然石梁。那石梁通体呈灰黑色,表面光滑,长满了青苔,像是一条蛰伏在涧中的巨龙,从他们这边的崖壁根部,斜斜地伸向对岸,但只延伸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距离,就突然断掉了,尽头淹没在翻涌的涧水中,再也看不到踪迹。石梁湿滑异常,大半浸泡在泛着碧绿荧光的有毒涧水里,水面上还漂浮着零星的碎石和鸟兽尸体,透着一股致命的危险,仿佛只要踏上去,就会立刻被毒水侵蚀,被水流冲走。
“那是‘断龙脊’,老辈人说,是古时候山崩形成的,原本是一条完整的石梁,横跨整个鬼哭涧,后来因为地震,石梁断裂,一半坠入涧底,剩下的一半,就成了现在的断龙脊。”阿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语气沉重,“平时它完全在水下,只有极干旱的年月,涧水水位下降,才会露出一点点。现在水大,也只露了个头。以前有不要命的猎手和采药人,想从这里走过去,去葫芦谷采珍贵的药材,结果刚走几步,就踩滑掉进了涧里,连呼救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水流卷走,最后化成了白骨,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寨里的老人说,断龙脊是‘龙的脊梁’,踏上去的人,都会被龙灵惩罚,坠入涧底,永世不得超生。”阿山的话,介绍了断龙脊的来历,也说明了它的凶险,同时也表明了苗人对它的敬畏。
阿山顿了顿,看着那断龙脊,郑重地说道:“林大哥,不行的,太滑了,而且涧水是‘蚀魂毒’,只要沾到一点,就会中毒,轻则头晕目眩、四肢麻木,重则昏迷不醒、毒发身亡,更何况石梁大半都泡在水里,根本无法通行,我们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吧。就算我们不怕死,也不能白白牺牲,周姑娘和赵大哥还在等我们回去,白溪峒的苗人还在等我们救。”阿山的话,朴实而真诚,他不是胆小,而是不想看到大家白白牺牲,不想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林三凝视着那断龙脊,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锐利,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他知道阿山说得对,这条石梁凶险万分,几乎没有通行的可能,但此刻,他没有别的选择——顾家的人正在加快渡涧的速度,热泉也在被不断污染,“蚀魂毒”的毒性极强,用不了多久,整个热泉就会被彻底污染,地涌金莲也会被毒死,到时候,不仅白溪峒的苗人会遭遇劫难,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那断龙脊,虽然凶险,却也是目前唯一的希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试一试。
赵虎也看着断龙脊,脸色凝重,语气沉重:“先生,这石梁太险了,而且断了一截,就算我们能走到石梁尽头,也过不去啊,中间还有十几丈的距离,下面就是毒瘴和急流,根本无法跨越。就算我们能跳过去,对面还有顾家的守卫,一旦被发现,我们就会陷入前后夹击的境地,必死无疑。”赵虎不想让大家做无谓的牺牲,他更希望能找到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林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断龙脊,目光锐利,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雾气依旧在翻滚,鬼音依旧在呜咽,涧水依旧在咆哮,顾家的人影依旧在索桥旁忙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热泉被污染得更严重,意味着他们的希望更渺茫。他的心中,既有焦急,也有挣扎,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可能就是生,也可能就是死,但他没有退路,他必须冒险。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石梁断裂处的下方,那里的雾气相对稀薄,隐约能看到涧水中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凸起,露出水面一小部分,像是一个天然的落脚点,岩石表面相对平整,虽然也长着青苔,但比石梁要稳固一些。他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或许,他们可以借助那块岩石,跨越断裂的石梁,到达对岸;而且,那块岩石刚好在顾家守卫的视野盲区,只要他们动作够快,就能避开守卫,悄悄进入葫芦谷。
但他也清楚,这个念头有多凶险,有多疯狂:从平台下到石梁,要攀爬七八丈高的光滑岩壁,岩壁上没有多少藤蔓可以借力,稍有不慎就会失足,坠入毒涧;石梁湿滑有毒,行走时必须万分小心,每一步都要踩稳,一旦踩滑,就会被毒水侵蚀,被水流冲走;跨越断裂处,更是要借助惯性,一跃而起,那跳跃的距离至少有两三丈,若是跳不准,就会掉进毒涧,必死无疑;就算跳上了那块岩石,还要从岩石上继续攀爬,才能到达葫芦谷,中途还要避开顾家的守卫,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林大哥,你在想什么?”阿山看到林三的神色,忍不住问道,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能感觉到,林三似乎在谋划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林三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阿山,赵虎,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走断龙脊。”他指着石梁断裂处下方的岩石凸起,逻辑清晰地说道,“你们看那里,有一块岩石凸起,露出水面,表面相对平整,是一个天然的落脚点。我们可以从平台下到石梁,小心翼翼地走到石梁断裂处,然后借助惯性,一跃而起,跳到那块岩石上;从岩石上,我们可以沿着岩壁,悄悄攀爬下去,进入葫芦谷,这样既能避开顾家的守卫,又能快速到达热泉边,采到地涌金莲。”
“可是林大哥,那太危险了!”阿山急忙劝阻,语气急切,眼中满是担忧,“就算我们能下到石梁,能走到断裂处,那跳跃的距离至少有两三丈,下面就是毒瘴和急流,一旦跳空,就再也回不来了!而且,那块岩石上也长着青苔,很滑,跳上去之后,很容易失衡,掉进涧里;更何况,我们还要从岩石上攀爬下去,岩壁光滑,没有借力的地方,难度太大了!”
“我知道危险,我比谁都清楚这份危险。”林三语气坚定,目光扫过阿山和赵虎,眼神里满是决绝,也满是信任,“但我们没有时间了,顾家的人很快就会渡涧,热泉很快就会被彻底污染,地涌金莲也会被毒死,白溪峒的苗人,也会因为水源污染而死。我们必须冒险一试,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也是我们唯一的退路。赵虎,你身手好,力气大,一会儿你先下,试探一下石梁的滑度和毒性,看看能不能在石梁上站稳;阿山,你熟悉地形,帮我们观察周围的动静,警惕顾家的人发现我们,一旦发现异常,就立刻发出信号;我断后,负责接应你们,若是你们遇到危险,我会立刻下去帮忙。”林三说道。
赵虎点了点头,眼中也闪过一丝决绝,语气铿锵,没有半分犹豫:“好,先生,我先下!我会试探好石梁的滑度,开辟好道路!”赵虎没有退缩。
阿山看着两人坚定的神色,知道自己劝阻无效,只能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林大哥,赵大哥,你们一定要小心!我会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一旦发现顾家的人过来,或者有任何异常,就立刻通知你们,守护好你们的安全。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阿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虽然害怕,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拖大家的后腿,他要做好警戒,为林三和赵虎保驾护航。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做好准备。赵虎卸下身上多余的东西,只留下长刀、药布和解毒丹,双手抓住岩壁上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目光紧紧盯着脚下的岩壁,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生怕踩滑,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络腮胡滑落,滴在岩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林三站在平台边缘,紧紧盯着赵虎的身影,手中握着短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心脏怦怦直跳,既担心赵虎的安全,也为接下来的冒险而紧张。阿山则趴在平台边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顾家营地和葫芦谷的方向,不敢有丝毫分神,耳朵紧紧贴着岩壁,倾听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异常。
风越来越大,毒瘴越来越浓,鬼音越来越凄厉,涧水的咆哮声也越来越响,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苦难与绝望。林三看着赵虎的身影渐渐靠近石梁,心中越发紧张——这一步,是生,是死,全看他们的运气和勇气;这一步,承载着他们此行的执念与希望。而他们身后,是望乡台上等待的周清音和赵豹,他们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只能拼尽全力,闯过这断龙脊,拿到地涌金莲,阻止顾家的毒计。
走石梁过去,无疑是送死——那石梁窄不及尺,大半浸在泛着荧光绿的毒水中,水底暗藏尖锐碎石,脚下湿滑如抹油,稍有失衡便会坠入万丈深渊,被毒水腐蚀殆尽。可除此之外,再无第二条路能绕开顾家重兵把守的索桥,悄然潜至葫芦谷对岸——那里不仅是地涌金莲的可能栖息地,更是他们唯一能暂时脱离顾家与王德双重围堵的突破口,这一点,林三三人早已在心底反复确认,绝非贸然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