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盯着那截致命的石梁,眉头紧锁、苦思对策之际,下方顾家营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骚动,夹杂着急促的呼喝声与兵器碰撞的脆响!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呼啸的山风,格外刺耳——那是顾家营的警戒哨音,林三曾在江陵城外见过顾家私兵演练,深知此哨音要么是发现外敌,要么是追捕逃犯。
“被发现了?”赵虎心头一紧,身形猛地伏低,手掌下意识按在腰间那柄磨得发亮的横刀上,指节泛白,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戒备与杀意。
可那骚动显然并非冲他们而来。只见顾家营地里冲出七八条人影,身着灰布劲装,腰束黑带,手持刀弓,朝着营地西侧的树林狂奔而去,嘴里的呼喊被风声、涧水声搅得支离破碎,隐约能听见“抓奸细”“别让他跑了”的呵斥。林三目光锐利,一眼便瞥见为首那人腰间悬挂的顾家令牌,心头稍松,却又生出新的疑惑。
“他们在追什么人?”林三眉头拧成一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的古洞皮卷,满心疑惑。他深知地涌金莲的隐秘,除了他、赵虎、阿山,唯有顾家与朝堂上的“上峰”知晓其存在,难道除了他们,还有第三方势力也盯上了这奇花?或是顾家内部起了内讧,在追捕叛逃之人?这两种可能,都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异样——来时的“鹰道”方向,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树枝被粗暴拨动的哗啦声,夹杂着金属兵器碰撞的轻响!声音极近,仿佛来人就在绝壁下方的转角处,正沿着狭窄的鹰道快速逼近这个平台,转瞬便要抵达。不同于顾家私兵的杂乱,这脚步声沉稳有序,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后面也有人!”阿山脸色骤变,声音都带着颤音,手忙脚乱地抽出了腰间那柄磨得有些钝的砍刀——那是他爹留下的遗物,也是他唯一的武器。他熟悉山林却从未经历过这般凶险,眼底满是恐惧,却还是强撑着没有后退。
前有顾家追兵引发的骚动,虽暂未波及他们,却也阻断了他们绕路的可能;后有不明身份的精锐步步紧逼,目标直指他们三人。三人被死死夹在了这绝壁之上的方寸平台,退无可退——身后是陡峭的鹰道,被追兵封堵;进无可逃——前方是致命的石梁与顾家营地,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死局,这一点,三人心中都清清楚楚。
“进岩缝!躲起来!”林三当机立断,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手指向平台内侧那条狭窄的岩缝——那是他们来时必经之路,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上布满湿滑的苔藓,且有多处凹陷,是这平台上唯一能藏身的地方,也是目前唯一能拖延时间、观察局势的办法。
三人不敢耽搁,迅速退入岩缝,身体紧紧贴在湿冷刺骨的岩壁上,连呼吸都刻意屏住,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林三身着青色短打,袖口早已被岩壁磨破,此刻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岩缝入口;赵虎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背厚,挺直脊背,手掌按在横刀上,时刻准备战斗;阿山身形瘦小,面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砍刀,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恐惧,却悄悄往林三身边靠了靠,寻求一丝安全感。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还有几句压抑的交谈,清晰地传入岩缝之中,每一个字都像锤子般敲在三人的心上。
“……确定是这边?王公公是不是太小心了?几个伤号而已,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一个不耐烦的男声响起,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抱怨。
“少废话!”另一个阴冷的声音打断了他,寒意透过岩壁渗进来,带着刺骨的压迫感,“王公公说了,那姓林的手里有要紧东西,要么带活人回去,要么带尸体回去,少一根头发丝,咱们都得掉脑袋!苗寨的人亲眼看见他们往这个方向来,还留下了踪迹,绝不会错!这鬼地方荒无人烟,除了采药的,谁会来这绝壁之上?仔细搜,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这声音的主人,显然是追兵头目,心思缜密,且行事极为谨慎。
王公公?林三心中猛地一震,如遭雷击,指尖的皮卷瞬间攥得更紧。他瞬间就想到了宫里那个内侍省少监王德——那人面色阴鸷,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眼神阴冷,手段狠辣。可听这语气,这些人似乎并非顾家的手下,而是直接听命于王德,甚至对顾家颇有不以为然之意——显然,王德背后的“上峰”,地位远在顾家之上,顾家不过是他们用来牵制自己的棋子。更关键的是,他们明确知道自己手中有“要紧东西”,究竟是陈夫人留下的、记载着朝堂秘辛的日记?是古洞中带出的、刻画着诡异符号的皮卷?还是那块“如朕亲临”令牌?林三心中快速思索,每一种可能,都意味着他们面临的危险又重了一分。
林三心头一沉,瞬间想明白了关键。朝堂上那位“上峰”,显然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会威胁到自己的利益,甚至可能揭露其不可告人的秘辛,因此才迫不及待要斩草除根,直接派出了王德直属的精锐力量,绕过顾家,要彻底抹除他这个可能揭露真相的证人。顾家在前拦截,目的是夺取地涌金莲与他手中的东西;王德在后追杀,目的是彻底杀死他,永绝后患。一明一暗,一堵一追,他们早已陷入天罗地网,插翅难飞,这便是他们此刻面临的最真实、最凶险的处境。
“头儿,这里有脚印!刚留下没多久,应该是那几个人的!”平台上传来一声惊呼,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说话的是那个北方口音的兵卒,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进去看看!”那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话音刚落,便传来脚步声向岩缝入口靠近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三人的心脏上。
岩缝内的三人,心脏几乎停跳。林三甚至能感觉到身边赵虎沉重的呼吸,还有阿山微微颤抖的身体。岩缝太过狭窄,连转身都困难,一旦被敌人堵在里面,便是瓮中之鳖,只能任人宰割——赵虎的横刀无法展开,他的匕首发挥不出优势,阿山更是毫无实战经验,必死无疑。这一点,三人都心知肚明,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却又都强忍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千钧一发之际,下方鬼哭涧中,那一直呜咽不绝的“鬼音”,陡然拔高了音调,从低沉的呜咽变成了尖锐、凄厉的尖啸,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涧底哀嚎、控诉,声音极具穿透力,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不宁,连岩壁都在微微震颤。平台上的追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动作瞬间停滞,脸上露出惊惧之色——他们常年在宫中或军营,从未听过这般诡异的声音,心底的恐惧瞬间被放大。林三心中一动,他想起阿山曾说过,鬼哭涧的“鬼音”,是上古时期战死将士的冤魂所化,遇凶则啸,此刻这般异动,或许并非偶然。
与此同时,林三忽然感觉怀中有物微微发烫,正是那块从古洞中带出的、刻画着鸟形虫形符号的古老皮卷!它竟在发出微弱的震颤,那震颤的频率,竟与涧底的“鬼音”隐隐共鸣,像是在回应着什么,又像是在被“鬼音”唤醒。皮卷上的符号,此刻似乎隐隐透出微弱的金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林三心中疑惑更甚,这皮卷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会与鬼哭涧的“鬼音”产生共鸣?但此刻,他没有时间深究这诡异的现象,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目标。
没有时间深究这诡异的现象。趁着追兵被“鬼音”所慑、心神恍惚的刹那,林三迅速对赵虎和阿山使了个眼色——那是他们一路上约定好的信号,意为“动手突围”。三人几乎同时发动,身形如箭般冲了出去,动作迅猛,没有丝毫拖沓,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生机。
林三和赵虎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岩缝中猛扑而出,动作迅猛如雷,带着破风之声。赵虎身材魁梧,爆发力极强,直扑距离最近的追兵头目,手中横刀寒光一闪,刀风凌厉,直劈对方脖颈——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是他最擅长的杀招,意在一击毙命;林三身形矫健,动作灵活,瞄准旁边一个正揉耳朵、心神不宁的弓箭手,匕首出鞘,寒光直刺其咽喉,快如闪电,角度刁钻,不给对方任何躲闪的机会。两人分工明确,一攻头目,一除远程,配合默契,皆是招招致命。
阿山没有直接冲向敌人——他深知自己实力不足,正面抗衡只会拖后腿,于是身形一矮,敏捷地翻滚一圈,捡起地上几块锋利的碎石,狠狠砸向另外两名追兵的面门,动作干脆利落,精准无比。他自小在山林中长大,投掷石子是他的拿手好戏,此刻情急之下,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虽无致命之力,却也能暂时牵制敌人。
事出突然,追兵又被“鬼音”干扰,心神不宁,顿时乱作一团,阵脚大乱。那头目反应极快,不愧是精锐之首,仓促间挥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人各退一步,手臂都被震得发麻,头目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他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三人,竟有如此强悍的实力。那弓箭手却没那么幸运,躲闪不及,被林三的匕首在肩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惨叫一声,直直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平台上的岩石,气息渐渐微弱。
“是硬点子!并肩子上,拿下他们!谁能杀了姓林的,王公公重重有赏!”头目厉声怒吼,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愕与恐惧,稳住阵脚,剩下的四名追兵也迅速反应过来,不再慌乱,挥刀扑上,阵型瞬间稳住,形成合围之势。这五人显然都是王德手下的精锐,常年征战,刀法凌厉,配合默契,每一招都招招致命,转眼就将林三、赵虎、阿山围在了狭窄的平台中央,不给他们任何突围的机会。
平台不过丈许见方,一侧是陡峭绝壁,岩壁湿滑,无法攀爬;一侧是万丈深渊,下方是翻滚的毒瘴与湍急的毒水,稍有不慎便会坠入身亡,几乎没有任何腾挪的空间。五对三,兵力上处于劣势;对方手中多是长柄横刀,攻击范围广,而林三他们只有匕首和短刀,攻击范围有限,在兵器上吃亏极大,转瞬便落入下风,险象环生,每一步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阿山,找机会走!从鹰道绕路,去葫芦谷东侧的山洞等我们!”林三一边躲闪着对方的刀光,一边大声呼喊,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知道阿山年纪尚小,只有十六七岁,还是他们的向导,熟悉葫芦谷的地形,绝不能让他死在这里——留住阿山,就留住了日后找到地涌金莲、脱离绝境的希望。
可阿山却红了眼,双眼布满血丝,挥舞着手中的砍刀,状若疯虎,死死缠住一名追兵,嘶吼道:“我不走!要走一起走,跟他们拼了!我不能丢下你们不管!”阿山虽胆小,却重情重义,此刻绝境之中,他纵然恐惧,也绝不会独自逃生,这份执念,支撑着他鼓起勇气,与追兵死拼。
赵虎怒吼连连,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手中横刀舞得密不透风,勉强挡住两名追兵的围攻,刀光剑影之中,他身上早已添了几道伤口,鲜血顺着衣摆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岩石,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他曾是军中悍将,骨子里的血性,不允许他退缩,更不允许他丢下同伴。林三手中匕首太短,在横刀面前处处受限,只能依靠灵活的步法辗转躲闪,避开对方的攻击,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可平台太过狭窄,他的步法无法完全展开,很快就被两名追兵逼到了边缘,身后便是翻滚的毒瘴深渊,再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连尸骨都无法留存。
“下去吧!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一名追兵狞笑着,眼神里满是残忍,横刀横扫,死死封住林三的左右退路,不给她任何躲闪的空间;另一人则挺刀直刺,刀尖直指他的心口,招招致命,显然是想一击将林三杀死,夺取功劳。
避无可避!林三心中一横,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已然做好了拼着受伤、也要换掉一人的打算——他不能死,他手中的东西,关乎着朝堂的秘辛,他必须活下去,将真相公之于众。就在这时,怀中的古洞皮卷再次剧烈发烫,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胸膛;而涧底的“鬼音”,也瞬间达到了顶峰,尖锐得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震得人头晕目眩,连追兵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嗡嗡嗡——!”
异变陡生!只见下方翻滚的灰绿色毒瘴中,忽然涌出大片大片的黑影,拳头大小,密密麻麻,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冲天而起,直扑平台!那竟是无数只外形狰狞、口器尖锐、甲壳黝黑发亮的怪虫——阿山一眼就认出,这是鬼哭涧特有的“噬心蛊”,毒性极强,被咬一口,片刻之间便会毒发身亡,且极具攻击性,平日里藏在毒瘴深处,从不轻易现身,唯有被强烈的气息或特殊韵律唤醒。它们似乎被“鬼音”和皮卷的气息双重吸引,不分敌我,见人就咬,疯狂至极,瞬间就将平台笼罩。
“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咬得好疼!”那个北方口音的兵卒惨叫一声,语气里满是恐惧,慌乱地挥舞着兵器,想要赶走身上的噬心蛊。
“是毒蛊!是鬼哭涧的噬心蛊!快躲!快拍打!别被它们咬到,被咬到就死定了!”追兵头目脸色大变,声音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连忙挥舞横刀,疯狂拍打身边的毒虫。
追兵们彻底慌了,哪里还顾得上围攻林三,纷纷挥舞兵器,疯狂拍打、驱赶身边的毒虫,尖叫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可这些噬心蛊数量太多,速度又快,如同潮水般涌来,转眼就有两名追兵被毒虫扑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毒素迅速蔓延全身,片刻之间便没了气息,显然是中了剧毒,无可救药。
林三、赵虎、阿山也被虫群波及,但他们身上带着周清音给的香囊——那是周清音特意为他们准备的,里面装有雄黄、艾草、菖蒲等多种驱虫药物,经过特殊炮制,对山中毒虫有极强的威慑力。噬心蛊似乎对香囊的气味有所忌惮,攻击并不像对追兵那般疯狂,大多只是在他们身边盘旋,不敢轻易靠近。饶是如此,仍有几只悍不畏死的噬心蛊扑上来,被他们仓促间拍落,林三的小臂上还是被一只噬心蛊擦到,瞬间泛起一片红肿,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平台上一片混乱,毒虫的嗡鸣、人的惨叫、兵器的碰撞声、风声、水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惨不忍睹。林三强忍着小臂的刺痛,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把拉住被毒虫吓得有些发愣的阿山——阿山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噬心蛊,早已吓得浑身僵硬,眼神呆滞,连挥舞砍刀的力气都没有了。林三对着赵虎急吼:“跳!跳下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什么?”赵虎一愣,眼神里满是震惊,下意识摇头,“下面是毒瘴深渊,还有湍急的毒水,跳下去就是死啊!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赵虎虽悍勇,却也深知鬼哭涧的凶险,他不怕战死,却不想白白送死,更不想让同伴白白送死。
“没有别的办法了!”林三语速极快,语气坚定,目光死死盯着平台边缘——那里垂挂着几根从上方绝壁垂下的老藤,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粗壮结实,藤蔓上布满厚厚的苔藓,其中一根正好垂向下方那截“断龙脊”石梁的方向,长度足够他们滑到石梁上。“抓住藤蔓!滑下去,到断龙脊!留在平台上,要么被追兵杀死,要么被毒虫咬死,唯有跳下去,才有一线希望!断龙脊虽然危险,但至少能暂时避开虫群和追兵,再想办法突围!”林三快速解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知道,此刻容不得丝毫犹豫,每多耽搁一会,就多一分危险。
赵虎瞬间反应过来,不再犹豫,一咬牙,挥刀逼开身边几只扑来的噬心蛊,跟着林三和阿山,一把抓住那根最粗的老藤,双手紧握,纵身向下一跃!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能感觉到老藤在手中微微晃动,掌心被藤蔓磨得火辣辣地疼,却丝毫不敢松手——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谁能拦住他们,赏黄金百两!”追兵头目气急败坏地怒吼,眼睛通红,想要追上去,却被更多的噬心蛊缠住,身上早已被咬伤好几处,毒素开始蔓延,动作越来越慢,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顺着老藤下滑,却无能为力。
三人顺着老藤急速下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毒虫的嗡鸣、追兵的怒吼,还有那愈发尖锐凄厉的“鬼音”,刺耳至极,震得人头晕目眩。老藤在手中摩擦得火辣辣地疼,掌心很快就被磨破,鲜血渗出,黏在藤条上,与苔藓混合在一起,又滑又疼,几乎要握不住。下滑了约莫四五丈,老藤忽然到了尽头,下方,便是那截浸泡在碧绿色毒水中的、湿滑狭窄的“断龙脊”石梁——那是鬼哭涧中最凶险的地方之一,石梁下的毒水含有剧毒,且水流湍急,石梁本身湿滑无比,几乎无人能顺利通过。
“松手!跳!”林三大喝一声,率先松开手,身体顺着惯性向下坠去,目光精准锁定石梁靠近崖壁的一小段——那里相对较宽,约有两尺左右,是石梁上唯一能勉强立足的地方,也是他刚才观察到的唯一安全落点。石梁湿滑无比,他踉跄几步,险些滑倒,连忙将匕首深深刺入石缝,借助匕首的力量稳住身形,脚下的毒水冰冷刺骨,瞬间浸透了鞋袜,接触到皮肤的地方,很快就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脚踝已经开始发红、发麻,毒素正在慢慢侵蚀皮肤。
紧接着,赵虎和阿山也相继跳了下来。赵虎身材高大,体重较重,落地时冲击力极大,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坠入涧中,连忙伸手扶住冰冷的崖壁,才勉强稳住身形,身上的伤口被毒水浸泡,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阿山身形瘦小,落地时重心不稳,直接摔坐在石梁上,手掌被石梁上的碎石划破,鲜血直流,他顾不上疼痛,连忙爬起来,紧紧扶住崖壁,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这石梁不过一尺来宽,大半都浸泡在泛着荧光绿的有毒涧水中,水没脚踝,冰冷刺骨,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那是毒水与涧底腐烂植被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接触到皮肤的地方,很快就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林三的脚踝已经开始发红、发麻,赵虎的伤口更是渗出黑血——显然,毒水的毒性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强。脚下是急速奔流的毒水,水流湍急,随时可能将他们冲走;上方有毒虫盘旋不散,嗡嗡作响,随时可能俯冲下来攻击他们;对岸顾家营地依旧喧哗,火把通明,显然还在搜寻他们的踪迹;身后,追兵的绳索已经抛下,隐约能看到有人正顺着绳索向下攀爬,显然他们也准备攀藤下来,穷追不舍。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他们都没有突围的可能,处境比在平台上时更加凶险。
他们被困在了这绝地中的绝地,前无出路,后有追兵,身陷险境,生死未卜。
“走!沿着石梁,向对岸挪!能走多远走多远!”林三顾不得脚下的灼痛和小臂的红肿,率先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石梁,向葫芦谷的方向挪动。他的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既要稳住身形,防止滑倒坠入涧中,又要忍受毒水的灼烧之痛。石梁向对岸延伸了约莫三四丈,便彻底没入水中,前方是滚滚急流和浓得化不开的毒瘴,毒瘴中隐约能看到暗流涌动,根本无路可走——他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试一试。
可他们已无退路。向上,老藤早已被追兵砍断(隐约能听到上方传来的砍伐声),想要爬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停留,要么被毒水慢慢腐蚀,毒素侵入五脏六腑,痛苦死去;要么被赶来的毒虫、追兵杀死,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停留,只能坐以待毙。
就在三人陷入绝望,以为必死无疑之际,林三怀中的古洞皮卷,忽然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胸膛,他甚至能感觉到皮卷上的符号在快速闪烁,发出微弱的金光。而那尖锐的“鬼音”,也突然发生了变化,从凄厉的尖啸,转为一种低沉、悠长、仿佛远古呼唤般的韵律,缓慢而有节奏,回荡在整个峡谷之中,带着一种神秘而古老的气息,原本呼啸的山风,似乎也变得平缓了许多,连毒水的流速,都慢了几分。
紧接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前方原本翻滚汹涌的毒瘴,竟随着那奇特的韵律,缓缓向两侧分开,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一般,露出下方湍急但颜色似乎淡了许多的涧水,涧水中隐约能看到细小的游鱼,显然,毒瘴分开后,涧水的毒性也有所减弱。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在那分开的毒瘴通道下方,涧水之中,竟隐约有数点金光,从水底缓缓透出,一点点向上攀升,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耀眼,如同暗夜中的星辰,散发着温暖而纯净的光芒。
“是……是地涌金莲?”林三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瞬间想起周清音曾说过的话——地涌金莲性喜湿热,可生于水畔,亦能生于浅水,且开花时会散发金光,有净化毒素的功效。难道这鬼哭涧毒瘴之下的水底,真的生长着地涌金莲?若是如此,不仅能找到他们此行的目标,或许还能借助地涌金莲的力量,化解身上的毒素,甚至找到突围的办法。可转念一想,他又生出疑惑:地涌金莲如此珍贵,为何会生长在这凶险的鬼哭涧水底?难道与古洞皮卷、鬼哭涧的“鬼音”,还有那些守泉尸傀,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没等他们细看,分开的毒瘴通道中,忽然冒出几个巨大的、模糊的黑影,缓缓上浮,破水而出,溅起阵阵水花!那黑影身形高大,约莫两丈多高,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水草,仿佛人形,又似古老的石像,身体僵硬,动作缓慢,诡异而狰狞。它们的皮肤呈青黑色,布满裂痕,身上还缠绕着腐烂的水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与腥气。它们无声无息地冒出水面,稳稳地挡在了石梁尽头的前方,空洞的“面部”没有眼睛、没有口鼻,却仿佛在“注视”着绝境中的三人,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阿山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湿滑的石梁上,牙齿格格打颤,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哭出来:“是……是水鬼!是涧里的守泉尸傀!我爹说过,它们是上古时期守护地涌金莲的卫士,死后被炼成尸傀,世代守护在这里,一旦被‘鬼音’或特殊气息唤醒,就会攻击任何靠近的人!它们……它们被‘鬼音’唤醒了!我们死定了!”阿山自小就听村里的老人和他爹说起过守泉尸傀的传说,知道它们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根本无法战胜,此刻亲眼见到,心中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上方的平台上,追兵的砍伐声已然停止,几根粗壮的绳索缓缓抛下,隐约能看到几个黑影正顺着绳索向下攀爬,动作迅速,显然,追兵已经摆脱了虫群的纠缠,准备攀藤下来,继续追杀他们。而对岸的顾家营地,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毒瘴分开的金光太过耀眼,无法忽视,更多的火把被点亮,人声鼎沸,弓弦拉动的“咯吱”声隐约可闻,显然是做好了戒备,随时可能射箭攻击,一旦他们露出破绽,就会被乱箭射死。
前有诡异可怖、刀枪不入的“守泉尸傀”挡路,它们是地涌金莲的守护者,也是他们前进路上的致命障碍;后有穷追不舍、心狠手辣的王德手下,他们只想取他们的性命,永绝后患;侧翼有顾家的人虎视眈眈,手握弓箭,随时可能发动攻击;脚下是蚀骨的毒水,毒素不断侵蚀着他们的身体;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噬心蛊,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攻击。从兵力、地形、自身处境等任何一个角度来看,他们都没有任何胜算,陷入了真正的死局。
这是真正的绝境,十死无生之局,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看不到丝毫生机。
林三握紧了怀中滚烫的皮卷和手中冰冷的匕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小臂的红肿与脚踝的灼痛交织在一起,传来阵阵剧痛,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他望着前方黑暗中那几具缓缓逼近的、散发着腐朽与古老气息的“尸傀”,又回头望了一眼上方垂下的追兵绳索,还有对岸晃动的火把、隐约可见的人影,心中思绪万千。
难道,这里就是他的终点了吗?难道他就要这样死在这里,无法揭露真相,无法完成嘱托,无法带着同伴活下去吗?不甘、决绝、挣扎、希望,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形成强烈的情感冲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握紧匕首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哪怕是死,他也要拼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