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猛地沉肩,拼着后背挨了一刀——刀锋划破皮肉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却浑然不觉,借着冲力狠狠撞开身前的一名杀手,踉跄着冲向洞口。身后的杀手见状,挥刀斩向他的小腿,此时赵虎已跃至半空,无法借力躲闪,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左腿传来钻心的剧痛,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染红了裤管。但他借着这一刀的力道,身体猛地下坠,硬生生跌入了洞口之中。
“废物!一群废物!”程务挺暴怒,一脚踹翻身边的一名杀手,快步走到洞口边,俯身向下望去,洞内只有深沉的黑暗,隐约能听到潺潺的水流声,却连半点人影都看不到。他咬牙问道:“下面通向哪里?”
一名身着黑衣、腰间别着令牌的杀手头目,快步上前查看洞口边缘的机关痕迹,指尖摩挲着石板上的纹路,低声回禀:“将军,看机关的磨损痕迹和通道走向,大概率通向楼后的暗渠,或许能延伸至城外。这机关构造精巧,榫卯咬合严密,绝非临时布置,应该是听雨楼建成时便已埋下的后手。”
程务挺眼神阴鸷,杀机四溢:“搜!立刻封锁整个听雨楼,地毯式排查所有可疑人物,尤其是那个弹琴的柳琴师,务必抓活的!再派人沿暗渠、城外水道逐一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传令别院那边,即刻动手!把那个姓周的女人,还有那个赵豹,全部抓来!本帅倒要看看,他们能跑到天上去!”
“噗通!”“噗通!”
两声重物落水的声响先后响起,林三和赵虎相继坠入冰冷刺骨的暗河之中。河水湍急,裹挟着泥沙与寒意,瞬间将两人冲得晕头转向,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翻了过来。林三呛了几口冷水,冰冷的河水顺着喉咙灌入肺腑,呛得他剧烈咳嗽,他奋力挣扎着浮出水面,借着洞口透下的微弱微光,看清自己身处一条狭窄的地下河道——水不算深,刚没过胸口,可流速极快,裹挟着人不断向前冲。头顶的洞口早已被石板合上,隐约传来的火光与人声,也随着水流的冲刷,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而那架承载着机关的琴案,早已被湍急的水流冲得无影无踪。
“赵虎!赵虎!”林三抹了把脸上的冷水,焦急地呼喊着,双手在水中胡乱摸索。他知道赵虎伤得极重,又从高处坠落,若是被水流冲走,恐怕凶多吉少。
“……先生……我在这儿……”不远处传来赵虎虚弱的声音,带着气若游丝的沙哑,还夹杂着压抑的痛哼。林三心中一松,立刻循着声音游去,指尖很快触到赵虎冰冷湿滑的身体。此时赵虎的左腿伤口还在流血,鲜血在水中扩散开来,形成一片淡淡的红晕,他勉强靠着一块突出水面的岩石支撑着身体,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你怎么样?撑住!”林三急忙扶住他,指尖摸到他腿上湿滑温热的伤口,心中猛地一沉——伤口处的骨头凹凸不平,显然是断了,而且失血极多,再这样下去,赵虎迟早会因失血过多而昏迷,甚至丧命。
“腿……腿可能断了……不碍事……”赵虎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河水顺着脸颊滑落,“先生,您快走……别管我……沿着水流,或许能出去……我……我帮您挡住追兵……”
“别说傻话!”林三厉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要走一起走!你为我舍命,我绝不会丢下你!”他说着,迅速撕下自己衣襟上相对干净的布条,借着微弱的触感,摸索着为赵虎的伤腿做了简单的捆扎止血——虽简陋,却能暂时止住流血。随后,他将赵虎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沉声道:“抱紧我!我们顺水往下漂,节省体力,一定能出去!”
两人相互搀扶着,在黑暗的急流中浮沉,任由湍急的河水推着向前。地下河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光亮,只有水流撞击岩壁的轰鸣声,在狭窄的洞穴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河水冰冷刺骨,不断带走两人的体温,林三的嘴唇渐渐冻得发紫,手臂也因长时间托着赵虎而酸痛无力,可他始终紧紧抓着赵虎,不敢有半点松懈。赵虎则因失血和寒冷,身体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好几次都差点从林三肩上滑落。
就在林三快要支撑不住,心中泛起绝望之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亮光——那不是火光的灼热,也不是日光的刺眼,而是一种幽蓝色的、柔和的荧光,像点点星辰,在黑暗中闪烁。与此同时,湍急的水流也渐渐变得平缓了些,不再像之前那般狂暴。
借着那微弱的荧光,林三勉强看清,他们已经进入了一个稍大的地下洞窟。洞壁和洞顶生长着大片的发光苔藓,荧光正是从这些苔藓上散发出来的,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梦似幻。而在洞窟一侧,靠近水面的地方,竟有一个人工开凿的小小石台,石台上,隐约坐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像是早已在此等候。
“谁?”林三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匕首,声音里带着警惕与疲惫。他不知道这人是谁,是敌是友,在这绝境之中,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
那人影动了动,缓缓站起身。荧光映照下,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庞露了出来——正是那位在听雨楼中弹琴的柳大家!此时的她,早已摘下面纱,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水靠,身姿挺拔,与之前那个沉默寡言、温婉柔弱的琴师判若两人。她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灯笼外罩着黑布,显然是为了不暴露行踪。
“林先生,赵壮士,这边请。”柳大家的声音清脆而冷静,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会来。她快步走到水边,伸出手,指尖纤细,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三犹豫了一瞬——他依旧警惕,毕竟柳大家身份神秘,之前在听雨楼中,她从未有过半分异常,如今却出现在这暗渠深处,太过蹊跷。可眼下,他和赵虎走投无路,柳大家是他们唯一的生机。他咬了咬牙,扶着赵虎,奋力游到石台边,在柳大家的帮助下,艰难地将已经昏迷过去的赵虎拖上石台,自己也用尽最后力气爬了上去,瘫倒在石台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发抖。
“柳……柳大家?是你救了我们?”林三喘着气,目光紧紧盯着柳大家,警惕丝毫未消。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个看似柔弱的琴师,会与这隐秘的暗渠、神秘的机关有关。
“不是我救了你们,是‘木先生’早有安排。”柳大家一边说着,一边快速蹲下身,检查赵虎的伤势,当看到他断裂的左腿和汩汩流血的伤口时,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后,里面是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她手法娴熟地为赵虎重新包扎,动作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重伤,“程务挺目标就是你手中的解药和证据,‘木先生’料到你们会有此难,命我在琴案后暗藏机关,见机行事,启动暗道。只是我没想到,赵壮士会伤得这么重。”
“‘木先生’究竟是谁?他为何要帮我们?”林三急忙追问,眼中满是疑惑。这个“木先生”从未露面,却能提前料到程务挺的杀局,还能布置好暗道和接应,显然是个身份不简单的人,而且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柳大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低声道:“‘木先生’的身份,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时机未到。你只需知道,他与孙神医是旧识,与许相也有深交,更对当年太医署的旧案耿耿于怀,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顾家及其背后的势力。”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程务挺此次南下,名义上是监察岭南吏治,实则是为雍王清除异己、夺取江南的财源,更意图控制岭南的药利。你手中的解药,能救孙神医;你手中的证据,能扳倒顾家;而你和孙神医,更是他们计划中的重要筹码——留着你们,能牵制许相;除掉你们,便能彻底扫清障碍。”
林三心中一震,果然如此!这与之前玉玦上的警告,完全吻合!雍王、程务挺、顾家,他们早已勾结在一起,图谋不轨,而他和孙思邈,正是挡在他们面前的绊脚石。
“那我们现在身处何处?程务挺肯定会派人追来!”林三急忙问道,心中的紧迫感再次袭来。他知道,程务挺手段狠辣,绝不会善罢甘休,追兵迟早会找到这条暗渠。
“这里是听雨楼地下暗渠的分支,最终会通向城外漓水的一条隐秘支流。”柳大家包扎好赵虎的伤腿,又取出另一份金疮药,为林三处理身上的几处擦伤,“但程务挺很快就会查到这条水路,我们不能停留,必须立刻离开。‘木先生’在城外安排了接应,能送你们离开镇南关,前往白云观方向。”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只是,程务挺在别院那边也动了手,周姑娘、那位壮士,恐怕已经陷入危险之中。”
“师叔和赵豹他们!”林三心中一紧,如同被一块巨石压住,焦急万分。周清音是他的亲人(这段时间的生死与共,他早已把周清音视为在异世的亲人,甚至超脱了师叔师侄关系),赵豹是他的同伴,他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自己。
“别院那边,‘木先生’也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柳大家看出了他的焦急,轻声安慰道,“但程务挺动手突然,又派出了精锐,能否顺利救出他们,目前还未可知。”她站起身,吹灭了手中的灯笼,只靠洞壁上的荧光照明,语气变得坚决起来,“当务之急,是你们必须立刻走。带着解药和证据,赶到白云观,救活孙神医。只有这样才能揭露顾家的阴谋,扳倒朝中的奸佞,才能彻底扭转局面,也才能救你想救的人。”
“可是赵虎的伤……”林三看着昏迷的赵虎,心中满是愧疚与担忧。赵虎为了保护他,落得如此重伤,他实在不忍心丢下赵虎独自离开。
“接应的人里有专门的大夫,会妥善处理他的伤势,你不必担心。”柳大家语气坚定,从石台后拖出两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递给林三,“这里面是干粮、清水、药品,还有两套干净的粗布衣服,足够你们路上用。前面的水道有个岔口,你向左走,潜行约二十丈,会有一个被水草掩盖的出口,外面就是漓水岸边的芦苇荡,接应的人就在那里等你们。记住,出去之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回头,立刻上船,顺流而下,绝不能停留!”
她将包裹塞到林三手中,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期许与嘱托:“林先生,‘木先生’让我转告你:前路艰险,杀机四伏,但医者仁心,天道不屈。望你……不负孙神医所托,不负那些因顾家阴谋而枉死的之人,守住初心,查明真相。”
林三重重点头,将包裹紧紧绑在身上,又费力地背起昏迷的赵虎——赵虎虽不算高大,可重伤之后,身体却异常沉重,压得林三肩膀生疼。但他咬着牙,没有丝毫怨言,这是他欠赵虎的,也是他必须扛起的责任。
“柳大家,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林三看着柳大家,心中有些不忍。她帮了他们这么多,若是留在暗渠,一旦被程务挺的人发现,必定凶多吉少。
“我自有脱身之法。”柳大家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我还要回去向‘木先生’复命,汇报这里的情况,另外,也能帮你们拖延一些时间。快走吧,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林三不再多言,对柳大家深深一揖,眼中满是感激。随后,他背着赵虎,再次踏入冰冷的暗河,按照柳大家指引的方向,奋力向左边的水道游去。
水流再次变得湍急起来,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击着林三的身体,伤口浸泡在水中,刺痛钻心,背上的赵虎越来越沉,几乎要将他压垮。林三咬紧牙关,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一手死死抓着绑住赵虎的布带,一手奋力划水,凭着心中的求生意志,在黑暗的水道中艰难前行。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游,活下去,赶到白云观救师祖,找到周师叔他们,揭穿雍王和顾家的阴谋,为所有枉死之人讨回公道!
不知游了多久,就在林三感觉自己快要力竭昏迷,手臂再也划不动水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微弱的天光,还有芦苇摇曳的影子——出口到了!
林三心中一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赵虎冲出被水草掩盖的洞口,跌入一条宽阔的河流之中——正是漓水的支流。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三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只见岸边是大片茂密的芦苇荡,风吹过,芦苇随风摇曳,遮挡住了视线,正是绝佳的藏身之处。不远处的芦苇丛中,一条不起眼的小渔船正静静停泊着,船头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的渔夫,看不清面容,见他们冲出来,立刻熟练地划船靠近,同时抛下一根绳索。
“快上船!追兵很快就到!”渔夫低喝一声,声音苍老却有力,带着不容耽搁的急切。
林三用尽最后力气,将赵虎推上船,自己也踉跄着爬了上去,一上岸便瘫倒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虚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渔夫迅速拉起绳索,竹篙一点,小船如同离弦之箭,灵巧地滑入芦苇深处,沿着河流向下游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芦苇荡之中。
暂时……安全了?
林三躺在颠簸的船板上,看着头顶掠过的一线天空和摇曳的芦苇,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越发沉重。程务挺的追兵不知何时会追来,周清音、赵豹生死未卜,白云观依旧遥远,而雍王、程务挺、顾家,还有他们背后那深不可测的“上峰”,依旧是他们无法撼动的强大敌人。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怀中——解药和证据都还在,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只要这些东西还在,就还有希望,就还能救出孙师祖,就还能揭穿所有阴谋。
小船破开水面,激起细碎的浪花,载着林三和昏迷的赵虎,驶向未知的前路。而身后,镇南关的方向,隐隐传来喧嚣的人声和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如同索命的钟声,时刻提醒着他们:危险,从未远离。
那渔夫的驾船技术极为娴熟,手中的竹篙起落间,小船在漓水错综复杂的支流和茂密的芦苇荡中灵活穿梭,如同游鱼一般,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被发现的路径,很快就将程务挺的追兵远远甩在了身后。他自始至终沉默寡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在转弯或避开暗礁时,低声指点一句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沉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小船驶入一处更加僻静的河湾,河湾两岸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几乎挡住了所有天光。岸边有一个简陋的码头,码头由几块粗糙的青石板铺成,上面早已站着两个人——一个身着素色长衫,背着药箱,作郎中打扮,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另一个则是精悍的年轻汉子,身着短打,腰间别着长刀,眼神锐利,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显然是在放哨。
小船刚一靠岸,郎中便立刻快步上前,登上小船,蹲下身为赵虎检查伤势。他指尖按压着赵虎的左腿,神色凝重,随后动作利落地点穴止血、正骨、上药,最后用夹板固定好伤口,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年轻汉子则走到林三身边,递给他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和一顶斗笠,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陶碗,里面盛着热腾腾的姜汤,还有几块刚烤好的面饼,香气扑鼻。
“这位壮士的左腿腿骨断裂,失血过多,又受了寒,必须静养,绝对不能再长途跋涉,否则腿伤会落下终身残疾,甚至危及性命。”郎中处理完毕,站起身,对林三道,语气严肃,“前面十里处,有个隐秘的村落,村里都是‘木先生’的人,可靠得很,可以将他安置在那里养伤,我会留下照料他。你们则必须立刻换船,继续南下——程务挺已经封锁了镇南关周边的所有水路和陆路,正在大肆搜捕,这里也不安全,随时可能有追兵到来。”
林三看着昏迷不醒的赵虎,心中一阵难受,眼眶微微发红。赵虎一路舍命保护他,数次身陷险境,数次因他而重伤,还要留在这危险之地养伤。可他也清楚,郎中说得对,带着重伤的赵虎,他们谁也走不了,只会一起死在追兵手中。
“拜托大夫,务必好好照料他,日后必报答大夫。”林三对郎中深深一揖,语气诚恳。
郎中轻轻摆手,语气平淡却坚定:“‘木先生’吩咐过,护送你们安全抵达白云观,照料这位壮士,都是我的本分,不必言谢。快走吧,追兵随时会到,再晚就来不及了。”
年轻汉子不再多言,引着林三下了小船,登上岸边另一艘更小、但速度更快的梭子船。这艘船船体狭窄,吃水浅,速度极快,正是为了躲避盘查、快速行进而准备的。林三快速换上粗布衣服,戴上斗笠,将装着解药和证据的包裹紧紧背在身上,最后看了一眼被郎中抬下船的赵虎,眼中满是愧疚与不舍,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登上了梭子船。
梭子船的船夫是个黝黑的汉子,皮肤被日晒雨淋得呈古铜色,双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他一言不发,待林三坐稳后,竹篙一点,小船如离弦之箭般射入河道,速度快得惊人,激起两道细碎的浪花。
小船沿着漓水一路南下,专走偏僻的支流和河湾,避开了所有的关卡和集镇。林三坐在船头,就着凉水啃着面饼,强迫自己吞咽下去——他知道,只有吃饱喝足,恢复体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危险。同时,他也在快速整理思绪,梳理着所有的线索:程务挺是雍王的人,目标明确,手段狠辣,一心要夺取解药和证据;王德背后的势力,大概率与顾家背后的势力有关,或许是天后身边的人,或许是朝中与雍王不对付的另一派,他们的目的,恐怕也是解药和证据;而“木先生”及其势力,虽然一直在帮他们,却始终不肯露面,其真实目的依旧成谜——他们是友,但未必可以完全信任,或许,他们也有自己的图谋。
眼下最紧要的,就是尽快赶到白云观,救活孙师祖。按照柳大家和郎中的说法,程务挺的主要力量都集中在镇南关一带搜捕,南下之路虽然也有关卡,但相对松懈,再加上他们走的是隐秘水道,或许能避开大部分盘查。
可一想到清音、赵豹和阿山,林三心中就如同火烧一般,焦急万分。程务挺在别院动手,虽然“木先生”安排了人手保护,但程务挺派出的是精锐,下手狠辣,他们能否顺利脱险,依旧是个未知数。可他现在鞭长莫及,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有尽快赶到白云观,救活孙师祖,揭露所有阴谋,才能有能力去救他们。
“我们多久能到苍梧郡地界?”林三忍不住问船夫,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苍梧郡离白云观不远,只要到了苍梧郡,就离目的地更近了一步。
船夫闷声道:“若是走得顺,不遇盘查,明日晌午就能到。但前面有个‘龙门滩’,那里有顾家控制的水寨,盘查得极严,来往的船只都要逐一检查,我们若是从那里过,肯定会被发现。”
顾家的水寨!林三心中一沉。果然,即使甩开了程务挺,顾家的势力依旧遍布岭南,无处不在。顾家与雍王勾结,他们肯定也在找他,一旦被水寨的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有办法绕过去吗?”林三急忙问道,心中的紧迫感再次袭来。
“有是有,但绕路的话,要走一段险滩,水流湍急,暗礁密布,而且会多花近两个时辰。”船夫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听说,白云观那边,这两天动静很大。顾家好像加派了不少人手,把白云观围得水泄不通,看样子,他们是不耐烦了,想要尽快动手。”
林三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顾家不耐烦了?是因为程务挺在镇南关失手,打草惊蛇,他们怕夜长梦多,想要尽快除掉孙师祖,永绝后患?还是因为孙师祖的状况恶化,他们觉得时机已到,想要抢夺解药?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白云观那边,已经陷入了极度的危险之中。
必须再快些!一定要赶在顾家动手之前,赶到白云观,救活孙师祖!
小船在黄昏的余晖中,驶入一段更加狭窄的河道。河道两岸峭壁林立,怪石嶙峋,遮挡住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河道内显得格外昏暗。水流变得愈发湍急,浪花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小船在浪涛中剧烈颠簸,随时都有被暗礁撞翻的危险。船夫全神贯注地操着竹篙,眼神紧紧盯着前方的河道,神色凝重,不敢有半点松懈。林三也挺直了身子,紧张地观察着四周,手中紧紧握着匕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这时,前方河道的拐弯处,忽然转出两条快船,快船速度极快,如同两道黑影,瞬间就挡在了他们面前。快船之上,站满了手持刀枪的汉子,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腰间别着顾家的令牌,脸上带着凶悍的神色——正是顾家的私兵!船头插着的旗帜上,赫然绣着一个大大的“顾”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停船!接受检查!”为首的汉子厉声喝道,声音洪亮,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他手中张弓搭箭,箭矢直指林三的胸口,眼神凶狠,只要林三有半点异动,他便会立刻放箭。
顾家的巡河私兵!竟然在这里遇上了!林三心中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知道,这些私兵是顾家专门用来巡查河道、抓捕可疑人员的,号称“水鬼”,手段凶狠,一旦被他们抓住,想要脱身,难如登天。
船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压低声音,急促地对林三道:“糟了!是顾家巡河的‘水鬼’,我们撞上了!先生,怎么办?”
林三的手,缓缓摸向怀中的匕首,指尖又触到了背后的包裹——解药和证据,绝不能被他们搜去,这是他们所有的希望,也是孙师祖的性命,更是无数枉死之人的公道。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湍急的河流,又看了看两侧陡峭的崖壁,心中快速盘算着对策。
拼了?可对方人多势众,手中还有刀枪弓箭,他孤身一人,若是硬拼,恐怕很难脱身,反而会连累船夫,还会让解药和证据落入顾家手中。
还是……弃船逃生?可河道湍急,两岸崖壁陡峭,根本无处可躲,而且一旦跳入水中,很可能会被水流冲走,甚至撞上暗礁,必死无疑。
快船越来越近,为首的汉子再次厉声喝道:“磨蹭什么?立刻停船!再不停船,我们就放箭了!”箭矢微微拉动,弓弦紧绷,随时都可能射出。
林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无论如何,解药和证据都不能丢,他必须想办法脱身,必须赶到白云观。他紧紧握着匕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快船,脑海中飞速思索着逃生之策——一场生死较量,即将在这狭窄的河道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