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你来念!”
“是!”
那个一直立在君公子身边的常青走上前,拿起来便要念去。明玉赶紧伸手拦住,笑的天真,“还念什么!君公子都已经付了五十金,整整一半儿!!我还有什么怀疑的!不用念了,我相信!”
说着,还夸张的拍了拍胸口。
见状,君公子欣然点头,“好!十三不愧是性情中人!来日定然风头极盛!!”
“哈!哈哈!!”听着如此赞誉,明玉扯了扯嘴巴,“十三只想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有吃有喝就好!什么出人头地的,我可不行!”
说着,她看到常青备上的红色印台,拧了下眉头。“虽然我不识得几个字,可自己的名字还是会写!”
她拿起放在一边的笔,像是拿筷子一样的攥住,而后就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大名“十三”。
那张白皙的纸面上,龙飞凤舞的字迹,便单单划出的停顿都似乎带着让人惊羡的神韵,而偏偏便是她最后落笔的那两个子,就像是蚯蚓在上面爬,陡然把这张怎么看都如沐春风的纸张给白白的湮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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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名么
明玉放下笔,满是愧疚的看向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我的字,好像挺难看的,哈!”
“……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嘛!”
旁边传来常青的嘀咕声。君公子瞅过去一眼,常青立时没了动静。
明玉只傻傻一笑,转头往那处已经生出火来的方向看过去,
“哇,不知道一会儿吃什么?”
嘴里喊着,脚下就已经往那边窜过去。
背后,那位君公子的眼里已经是淡淡的明华耀眼。旁边的常青脸上也闪过些许不自在。
……
“常青!”
“在!”
“收起来!”
“是!”
常青把那张印下了自己平生看过的最难看的那两个字的纸张拾起来,而后默默的在一边候着。
没一会儿,便听到悠闲的靠在车马上的主子像是喃喃自语的说道,
“……十三……会是真名么?”
主子这是和自己说话么?
常青咬牙,还是回应了,
“属下觉得是!”
“何以见得?”
眼前的那抹雪白转移,主子看向他,眼里似乎带着探究,
常青咽了咽吐沫,“一般说来,百姓家中若是孩子太多的话,都是起一些比较好养活的名字,比如狗剩,柱子之类,还有的就是连名字都不给起的,只按照家里的排行命名……他,或许在家里的排行就是如此吧!”
“……”
没有听到主子的回应,常青抬头,看到主子正幽幽的看着自己。当即心头一颤,忙垂下头去。
“常青!”
“在!”
再听到主子的呼唤,常青觉得自己脑门上几乎要冒出汗来了。每每主子这样异常温和的问他,他就会觉得心惊胆颤,甚至比起主子鲜少发怒时候的凌厉,更让他颤栗。
“你……对他颇有好感!!”
不知道主子是怎么有这样的论断的,常青忙摇头,
“主子,没,没有的事儿!”手心里已经是一片湿濡。
“无妨,这样倒也是好事!”
“……”
常青不解抬头,自家主子的眼底里正露出异样璀璨的光芒,竟是连此时天边上升起的明月都难掩光华。
***********
树梢错落。
偶有鸟鸣声迭起。
明月罩顶,点点的云层略过,带起些许愁思。
点点摇晃的树枝上,明玉背靠树干,一手撑在旁边的枝叶上,看着那天边掠过的浮云,眼里早已经是一片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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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幸欣喜
……离开那个住了十三年的地方,才不过三天,她便如此的想念。
曾经那个似乎很繁华,很让人倾羡的一世,她早已经记不清了,现在她只清楚的记得自己刚来到这个世上的时候,在看到外公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时候有多么的激动,甚至在知道自己竟然真的像是书上写的那样悲催狗血的灵魂穿越,而且还是穿越到一个才年仅三岁的小孩儿身上的时候,她仍然觉得庆幸欣喜。
因为那一世,她便几乎是和外公相依为命,而这一世,她好像更舍不得了。因为她的外公,不管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是她最爱的人,而也都是对她最好的亲人。
又或许是因为经历过的一次生离死别,所以她便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父母,什么兄弟姐妹,她只想像是粘皮糖一样黏着外公,照外公的话说,就像是酥麻糖精转世。是故,她最喜欢吃的,也就是酥麻糖。
——因为她想要陪着最爱她的外公度过所有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让自己不会在最后有丝毫的后悔。尽管此时此刻,这一世的外公也已经长伴青山碧水,再也不能和她相见了……
只是终归,她还是觉得后悔了。
如果在那一世,她曾经努力的钻研过医术,如果在这一世,她的心再细一些,那外公便不会只陪了她十三年,便这样快的离去了。
或者,这就是天命--其实,若不是她来到了这里,她哪里会相信什么天命!!
只是不管到底是不是天命,不管前世今生,外公也是希望她好好的活下去吧。
明玉擦去了眼角隐隐藏着的泪珠,抿住嘴角。
她深吸了口气,低头看向她方才就已经察觉到有气息靠近自己的方向。不多时,便看到那个对她来说并不算是陌生的身影走到了跟前的树下。
她托着下巴,看着那个人抬头,在和自己的目光对在一处的时候,脸上似乎掠过什么怪异的神情。
……
明玉从树上跳下来。“有事?”
面前的人似乎依旧迟疑着。
明玉撇撇嘴,很豪气的拱了拱手,“要是没事,我就回去了!”
“慢着!”常青忙一个闪身站到她跟前,而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我……比你大,自称兄长,不为过吧!”
明玉一愣,倒是站定了看向他,点头,“行走江湖,自然以兄弟相称了!”
“那——为兄在这里就先请罪了!”
说着,常青弯下腰深深一辑。
明玉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来,“这,这到底怎么了?十三受不起!!”
无所谓
“不!十三你受得起!!”
常青咬了咬牙,抬头定定的看着明玉,“之前是我出言不逊,让十三难过了!!”
“什么不逊?我不明白!”明玉摇头,脸上只是茫然。
而常青看在眼里,更觉得难堪了。“就是……我不应该嘲笑你!”
“嘲笑?笑我什么?”
明玉依旧表现的懵懂,眼底里却已经泄出了然。
常青哪里知道,只道是“十三”不肯原谅,便暗自跺了脚,“……不应笑你字迹难堪,更不应笑你没有教养之类!!”
“这个……”
闻言,明玉的脸上显出些许自嘲的红晕,“常青兄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字迹难堪,也是真的没有人教养!再说,这种话我也不是第一次听了!所以,我无所谓了!!”
“不,十三你定然是放在心上的,不然你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到这边来散心了!”常青听了,更是抑不住的悸动,“虽说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不多时又或者便分道扬镳,可即是一路同行,便是缘分,即使如此,我便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听了常青的这一席话,明玉突然觉得有种莫名的东西在身体里涌动。
在她写了“十三”那两个字之后,听到常青脱口说出的那句话,她根本是故意表现的慌乱懵懂,后在一行人吃饭的时候,她也故意让自己显得失落无助,而吃过饭之后,她更是借口出恭,看似神情没落的离开,实际上则是独自到了林中小憩。
她所做的种种,无非是想要那个狐狸精类级别的人相信她真的是个小混混儿而已。
那人只是口中所说的“侠盗”两个字便让她不得不说出一大堆的话来解释圆谎,而突然又给了她整整的五十金,让她差点儿就想即刻跑路,随后,露出来的那一张龙飞凤舞的字迹,更让她颤抖的想要哭。
因为那字,真的写的太好了。
就在她看到的那一瞬,她觉得自己眼底里露出来的惊羡几乎都能把整个夜空照亮。她就不信,那个狐狸精类的君公子竟看不出来。
……只是不管那个君公子是出于什么目的肯当这个冤大头,只要她表现的越是平常稀松,便越会多一份安全。
隐隐的,她觉得那个君公子根本就是在试探她!于是乎,她是没办法才表现出如此失落,只是没想到,常青竟然真是个性情中人。
他方才的一席话,她虽不确定都是发自真心,可他心里的愧疚,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常青兄,你想太多了!”明玉扯了扯嘴巴,仰头看向天边闪耀的那一片星辰,“虽说咱在江湖上也没混多久,可也知道你和你家公子就像是天边上的星星。而我呢,就像是脚下的泥土,是怎么也不可能混到一起谈的。”
__________
缘分一场
“就像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萍水相逢。既然只是萍水的交情,那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就没必要总是挂在嘴边上。——对了,若是常青兄真的把我当作兄弟看,那一路上,就有劳常青兄教我几个字吧!至少,日后我总不会只认得我自己的名字。好吧?”
只看着眼前那个身材娇小的男孩儿脸上淡淡的愁绪,还有那双异常清亮的眼睛,常青只觉得心神一滞,而后重重的点了头。
见状,明玉的嘴角微微勾起,也欣然一笑。
——这下子,那个君公子怎么也会消除一点儿疑心吧!!
**************
什么是人算不如天算,明玉这回是真的明白了。
当次日清晨,一行人再打算上路的时候,那位坐在车马里的君公子突的探出头来,面带浅笑的看向刚骑上马背的她,
“十三想要学写字?”
澄净的明朗的声音骤响,明玉扯了扯嘴角,点头回应,“——哦,是!”
脚下不由得夹紧了马腹。
她早已料到常青会把昨晚上她的话如实转告到自己主子的耳朵里,此时听到那个君公子这么说,偏就觉得不舒服。
果不其然,而后便看到那位君公子很淡然的继续说道,“我教你!如何?”
“哈,不用!君公子人中龙凤,我只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怎么能麻烦君公子呢——”她干笑着就想要拨马从车马前面这个是非之地离开。只是耳边上继续幽幽的传来那位君公子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她的耳朵里钻进去,
“说起来,常青的字都是我教的!——再说,到底也是缘分一场,十三不会推脱吧!不然就是不屑与君某相交!”
“……”
明玉扯了扯嘴巴,甩开额头上隐隐崩跳的青筋,转头在常青的脸上看到些许倾羡渴盼,深感无奈,最后也只能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那个坐在车马中的男人,挤出抹笑来,“既然君公子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
“哇,哇——”
“真是好漂亮!”
“这都是什么做的!”
“哇,还是绣花的呢!”
“……”
从那个娇小的身影进到车马中的瞬间开始,车马外面的常青便听到一声比一声高昂的惊叹从里面传出来,惹得四周的侍卫脸上或多或少的都显出些许不自在来。
常青干咳了声,止住了四下里的目光探视,继而拨马转到了车马前。
眸光转过掩下的车帘,嘴角微微抿到一起。
主子说的不错,他当真是对这十三有好感。
若不是昨晚上十三说起那些话,他根本就是毫无察觉。
写字
他不想去细细考量这仅仅不到半日,自己到底是何时,为什么对他心生怜惜的,只是……提起出身,他又比十三尊贵多少?若不是主子,恐怕他更早已经是曝尸荒野。更哪里会有当下!!
几乎同时,常青便下定了决心——只要那个十三对主子无害,他便只当他是弟弟一样的看待。
**********
车马中,差不多一盏茶之后,明玉终于停下了那些连自己都觉得呱噪的赞叹声。
因为她已经感觉到这个豪华的车马中,已经悄然蔓延出某种让人窒息的压力来。
她看向那个同样坐在车马内看似正浅浅微笑,而实际上已经有些怒气的白衣男子,讪讪一笑,“君公子,你家里一定很有钱吧!!”
“还好!”
君公子可有可无的点了下头,而后指了指跟前的矮桌上早已经备好的砚台,“磨墨!!”
还真的想要教她学字么!
明玉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也只能认命的过去磨墨。
……
缓缓而行的豪华车马中,漂浮着淡淡的寂静。
明玉百无聊赖,看看低头看着手上书籍的君公子,再看看自己手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磨出墨来的砚台,而后只能默默的打量起让自己刚才一惊一乍的喊着的惊奇赞叹的车厢。
……在她第一眼看到这个车马的时候,就知道它很大,只是没想到当亲眼见到的时候,更是让她啧啧惊叹。
此时淡淡幽香轻拂,里面的空间差不多够两三个人松散的躺着的大小。四周映入眼帘的不是丝绸锦帛,便是一排整齐的书架。上面摆着的书籍摞起来的高度看似比她还要高。而且,角落里还摆着茶盅香盏,竟几乎可以堪比一间移动着的厢房。
车马的帘帐偶尔因为风儿吹起,看到窗外缓缓而过的景色,竟又是和昨天一样并不算是太慢的车程。而车厢内却是平稳的连滴水都溢不出来。
暗暗赞叹之余,忍不住抬头看向那个车厢里除了她之外唯一的活物。
只见散落在车厢里的白色绸缎慢慢聚拢,映出青丝潋滟,俊美的面庞就像是烛火瀛台,浓密的睫毛低垂,眉峰华美,饱满的鼻端飘逸,樱红的唇角更有着让人倾倒的绝色。此时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书籍,眉宇间隐隐露出深凝,却愈发的卓绝优雅。
……这样的人竟是比这满室的美好更让她难以移目。
“十三——”
悠悠的低叹传来,明玉恍然自己刚才看到太出神了,忙尴尬的别开眼,低头往自己跟前的砚台上看过去。“唉呀,这墨怎么还没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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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不好
“要点水的!”
犹如清风的话音里带着淡淡无力,明玉干笑,赶紧拿起旁边的杯子倒过去,低头时,嘴角悄然勾起……
“多了!”耳边上又是对面君公子无力的叹息,
“呀,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道!!”
明玉赶紧把砚台从桌上拿下来,把里面的水从车帘的缝隙里倒出去。
……
……
此次,砚台里的墨终于慢慢浓合。浓浓的墨香在车厢里弥漫。
明玉重重的松了口气,抬眼看到那位依旧低头看着手里书籍的君公子。讪讪一笑,“君公子家里一定很有钱吧!”
埋头看书的君公子缓缓抬起头来,清淡的扫过她的眼角,“十三不是见过了!”
“……”明玉的眉头抖了下,想到自己的马背上放着的五十金。
跟着一脸谄媚。“不知道君公子怎么称呼?”
君公子瞅着她,清澄的眼眸中,那张满是雀斑的小脸上双目盈盈,他嘴角微勾,轻启樱唇,“君,月。”
“哦!!”明玉状似恍然的点头,“就如同天上的明月一样灿烂皎洁,是吧!呵呵,还真是好名字!!”
说话间,她当然知道自己在那个签下了她大名的纸张上早已经看到了这位君公子的名讳。干笑了几声过后,她抿了抿嘴角,脸上显出些许腆色,冲着君公子垂首一躬,“只是,烦劳君公子了!”
“无妨!”
君月摆手,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挥散出些许,然后放下手里的书,拿起早已经放在桌面上的狼毫,“先,就是如何握笔——”
“哦!”明玉赶紧拿起笔来,像模像样的学着那位君月公子握笔的姿势握住。
君月只是抬眸一笑,微微摇头,“所谓执笔无定法,要使虚而宽,也就是说并非要照着别人握笔的姿势来要求自己,但凡手心虚空,执得灵便就可以。而若是想要写的好字,无非便是按、压、钩、顶、抵,也就是说手中五指各有用处……”
……
……
不得不说,这位君公子还当真是认真细心的。
在君公子的教导下,当她再次执笔,手下的那“十三”两个字便早已经不再是蜗牛那般爬行的模样,她低头看过去,舒心一笑。
“多谢君公子!”
“不必!”
君月只是浅笑,继而又拿出一张纸来,写上自己的名字,而后转到她跟前,“试试看!”
“这个……我怕写不好!”
明玉一愣,傻傻的笑开,脸上的小雀斑在明亮的眼眸下,一闪一闪。
————————
跟着我
“无妨!”
君月浅笑,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扇子,在身侧轻扇。
如墨青丝犹如华光异彩,跃身而上,樱红唇角微勾,已经勾起无限潋滟。周身淡淡香气拂过。犹如百媚花生。
这个妖孽!
明玉身上不由一抖。
羽扇纶巾,自古便是潇洒之士必备,更何况眼前这个俊逸翩然的男子!
她扯了扯嘴角,也只能如是拿过纸张,依葫芦画瓢起来。
……
君月公子坐在一边,看着那个小人儿在认真的临摹着那两个字。
他写的很慢,像是每笔都在斟酌。是故鼻尖上隐隐透出光华,车厢的光亮忽明忽暗,却又正好映出他面颊上的光晕。
君月眼底闪过淡淡戏谑,托起自己的下巴,“十三可有兄弟姐妹?”
“……”
明玉拿着笔的动作顿了下,并没有回答。
君月公子并未恼怒,只是稍稍挑眉,“十三想不想跟着我?”
“什么?”
明玉到底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君公子,那张几若出尘绝色的面庞正看着自己,映出独有的清浅儒雅之姿。
她并非是没有想过他突然想要教自己写字的缘由,只是到底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快就把目的说了出来。
……
君月低头扫了眼那张白纸上已经写好的“君”字,眉梢再度泛滥成弧。
“便是从此跟随我,不用再到处奔波!岂不是很好?”他看着她,静静的浅笑。
“……就是像常大哥那样?”她问道。
“大概如此!”
视线中,那个俊如皎月的男子点头,明玉的嘴角抽了下,毅然摇头,“不好!因为我才不想像那位常青大哥成为人家的手下,整天听别人吆喝!”
说完,扯了扯嘴角,看也不看那个什么君公子脸上骤然的色变,起身就要从车厢里出去。
只是刚动身,便听到身后再次幽幽的道出那人轻谓。“昨日初见十三,便知十三风尘仆仆,至少也是连夜赶了百里之遥。而路见不平,肯拔刀相助,便又知十三性情。”
“随后,虽十三借口索要了百十两银锭,在君某看来,不过是想解燃眉之急的无奈之举,只是,君某几句话便让十三抛却初衷,而一同前行,便又道出十三不甘随意被人琢磨之心意……”
他的话像是清风拂面,又如同春雷轰鸣,让明玉正要掀开车帘的动作还是顿下来,指端扣着门边,背对着他咬住唇角。
——这个狐狸,他竟然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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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若是喜欢的话,还请留个言神马的,也让咱知道好不好
送你去边城
“十三小小年纪,不止武功颇高,而性情更是有趣率真,君某实在是喜欢!故而才会于昨日和十三签下那纸合约,要的便是十三能信守,护送君某到边城,一路上也以便君某略施好意,收十三到羽下。”
“今日只是第二日,这些话,君某本不应该说的,可刚才见十三写字如此仔细认真,便忍不住道出,是以君子相交,必待人以诚,故而才会莽撞唐突。十三切莫见怪!!”
幽幽的话语继续滴到耳边上,让她终于忍不住想要扑过去扒开他的脑袋,看看他的脑袋里到底都有什么东西。
她从来不曾看轻自己曾在书上看到过的那些迂腐痴傻的古人,即便这十三年来,她遇到的基本上都是那一类型的。可也没想过自己竟然会真的遇到一个这种狡诈腹黑几乎到极点的男人。
——不止揭穿了她的虚伪,还口口声声想要和她相交,甚至从认识到现在才还不过十个时辰。
她回头,定定的看向那个正冲着自己浅笑轻吟的男人,
“君公子怎么知道我是风尘仆仆,还连夜走了老远的路的?”
君月见她回头,眼里泄出精芒,“君某幼时曾熟读马经,故而从十三跨下的马儿身上便能看出一二。”
——所以他一开始便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劫道的”。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会送你去边城?”明玉压下心头的怒火,再问道。
君月又是轻巧一笑,“此路是通往边城的必经之地,而十三要下百两纹银,也便只有那里才可能是十三最终想要去的地方!”
“……”
明玉突然觉得,要不是自己努力压着,此时自己眼里已经冒出火光来了,她扯了扯嘴角,知道自己脸上正露着最客套的笑容,“君公子不怕我是坏人?”
君月看着她眼底泄出来的光亮,嘴角再度轻轻勾起,“十三第一眼看到我之时,身上并无丝毫杀气,再说,好人坏人往往便是一念之差,因人而异!——这世上哪儿有纯粹的好坏之分!!”
**********
——好人坏人往往便是一念之差。
——世上哪儿有纯粹的好坏之分。
明玉抬头看着头顶上的晴天白云从眼前缓缓而过,耳边不住的响过那个人在车里对她讲的那句话。
其实,这话实在是太过简单,甚至于简单的在她七八岁的时候就知道其中的含义,只是她没想过这个男人会在和他相识不过十个时辰就这样对她教诲。而且还是在直白告诉她想要收她为羽翼之后。如此,这个年纪不大,就已经在江湖上飘零的“他”还能有什么借口去拒绝!所以,她便在离开车厢之前告诉他,她会好好考虑的,然后下了车子。
屁股还没有在马背上坐稳,那个昨夜就觉得很实诚的常青已经过来问她了。她也没好瞒他,就告诉了他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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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
也有如她所预料的,常青很欣慰,还不住的对她讲他那个车子里的主子有多好。甚至于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她几乎把常青之前的经历都弄懂了七七八八。
原来他的身世更是可怜,小小年纪,不到指数之年,他的父母便已经双亡,而后他的叔父便领养他,只是整日里不曾给他一口好饭吃,还不住的殴打咒骂,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下去,离开了那个让他辛苦的家。只是到了外面,竟是比在家中更为艰辛,讨饭,偷盗,诱骗,为了活下去,他也不记得自己在离开家的两年里到底是怎么度过的,而到底天可怜他,他遇到了此时那个坐在车里的主子,救了他,也给了他新的生命。甚至他的名字也是那个坐在车里的男人给取的。说是比喻松柏,常青不衰。
“……我在公子手下已经十多年,公子一直待我不薄,只是并非我自语自说,能跟着公子,真是幸事!!”常青拨马在她身侧如是对她讲道。
明玉点了点头,回头瞅了眼依旧合着的车帘,“我知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犹豫。
这后半句,她并没有说出来。
若不是那个君公子家财万贯,她才不会因为一时的贪念而牵扯上,因为她只想过着最普通淡然的日子。
……
车马徐徐,很快在日落之际,到了一处小镇。
小镇上,便有唯一一家客栈。
虽车马外面已经尽可能的彰显平常,可如此一行人,浩浩荡荡,自是惹来了不少人前来聚众。
明玉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只是在她不经意转头看到车马里那个人走出来的时候,些许怔愣。
那位君公子虽也是白衣如雪,可脑袋上却顶了一顶薄纱斗笠,遮住了满室风华。还真是像常青说的那样,他当真鲜少在众人面前露面。霎那间,她模糊的想到了曾经那一世的自己偶尔出门的时候,也不想让人认出来的初衷。
她摇头,抛开脑袋里闪过的念头,把手里的缰绳交给了过来的小二,抬头时正看到那个戴着薄纱斗笠的男人像是看向自己。
因为虽隔着薄纱,她还是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
他看她作甚?
片刻的恍惚中,几若看到了那两只清湛幽深的眼眸,透着皎如明月的光芒,幽然而来。
……
虽说客栈不大,可不多时,饭菜便端了上来。
常青和一众侍卫家丁还有明玉在楼下用餐,那位君公子和另外一名叫做竹子的随从则是在楼上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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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喜欢的话可以去参考咱的另外一本《总裁大人,我养你》其中对女主有部分描写。
休息一日
坐在楼下大堂的座位上,明玉和一众男人坐在一起,眼前的饭菜据说是这家客栈最好的,味道也的确不错。只是她的眼前还是会不时的闪过那个端着饭菜走上楼去的清秀面孔。莫名的心头涌上些许八卦意味。在常青吃完起身要离开的时候,终于她还是忍不住跟过去,状似无所谓的说道,“一路上也不见君公子带着侍婢什么的……”
常青一愣,随即回道,“十三忘了之前遇到的情形了?女人,不方便!!”
“哦!”明玉知道他说的是昨日里遇到危险的事情,状似恍然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有些明了。又不免咯噔一下。
转头正打算离去,肩膀上便又落下常青的大掌,“今晚上你和竹子一间,可好?”
……
……
层层帘帐微掀,悄然开启的房门缝隙却正好看到楼下的大堂内明玉和常青说话的情形。
那道修长的白色身影站在窗边,回头举目,却似乎在看着门口发呆,
“主子……”
竹子略显关切的话音传来,君月公子回眸,随即,竹子闭上了嘴角。
君月低头,把手里的白色羽鸽放出窗外,而后回到座位上,身后,竹子连忙过去把窗子微微关合。
桌上的饭菜虽称不上是丰盛,可已经是色香味俱全了,君月拿起筷子夹起一著,放到口中细细品尝。微微合起的眼帘中睫毛轻颤。
竹子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
不多时,看到主子睁眼颌首,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不待他轻松多少,便听到主子低低的吟喃,“可有风?”
竹子忙过去窗边上看过去,只见窗外树叶撩动,头顶上也似乎有些阴沉的天色。
“主子,天色幽暗!明日许有阴雨。”
桌边的男子只是挑眉一笑,“那便歇息一日!”
“……是!”
竹子应下,随即开了房门出去喊了常青。
幽亮的屋子里,君月公子抬眸看向自己跟前的烛火,嘴角微勾,举动衣袖间,一卷轻纸已然落在烛火中,悄然升起淡淡灰芒。
********
躺在床上,明玉到底还是闭不上眼睛。
床头放着的,便是那沉甸甸的五十金。适才在马圈里,她也给自己的那匹马儿松了缰绳,并刻意放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适才常青已经说了,明日或许会休息一日再走。
是故,她若是想要离开,今日便是个最好的时机。
……此时,已经接近戌时,那个竹子还在伺候着自己的主子,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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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去
主子如此绝色,挑出来的随从也清秀的像是个姑娘——她倒是真有点儿好奇,这个时辰的那些个纨绔子弟都在玩儿什么!
……因为脑袋里冒出来一些不应该出现的情形,明玉差点儿闷笑出声,忙又干咳了声,不让自己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并在床上转了个身,伸手抚向自己床头上那根笛子长短漆黑幽亮的某物。
手指碰触间,全是上面一刀一刀的印痕,她闭上眼睛,浮现的便是那个苍老的身影在水边一点一点的印刻成形的片段。
——玉玉,外公不在身边的时候,便让它保护你!
——玉玉,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外公永远站在你这边。
——玉玉,外公的玉玉是金域王朝最好的孩子……
不到片刻,明玉就觉得自己眼睛里一片酸涨。
……
闭合的房门轻巧开启,面朝墙壁的明玉微微睁开眼睛,想到进来的人就是竹子了。
脚步声似乎往她的床前探过来几步,而后又移过去,去到了另外一张空床上。
不多时,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一盏茶的时辰过后。
明玉从床上起身。
看了眼那张似乎累的连床帐都没有来得及放下的床铺上那个侧身躺着的身影,她微微拧了下眉头,还是拎起自己早已经收拾好的行囊,往窗口行去。
窗口微微敞开,外面蝉鸣的声音骤然入耳,明玉一凛,忙转头,看到那个在床上躺着的人似乎动了下,嘴里也恍若说了句什么。
明玉想了想,还是轻轻走到那人床前,伸手便想点下他的穴道。
只是在看到那张面孔的时候,抿住的呼吸差点儿没倒抽起来。
只见那张如月的面孔皎洁明华,白皙犹如碧玉的面上几若桃花潋滟,唇色樱红待采,即便此时只是闭着眼睛,可她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不正是那个君月公子么!
和她同房的不应该是竹子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心里头暗自一惊,明玉抬脚便想要从屋子里窜出去,却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手腕上骤然一股力道传来,措手不及中,整个人就给硬生生的趴到了那个正躺着的人身上。
慌乱之余,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应该熟睡的男子睁开眼睛,即便只是在窗口映进的月色下,那张美好的面孔也犹如娇艳,
“十三,哪儿去?”
清澄的声音滴入耳中,异样灼热的男子气息喷薄在她的面上,让她身上止不住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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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好
她努力的撑起身子,佯装镇定的看向他,轻轻一笑,“去茅厕!!”
“哦……”躺在床上的君公子嘴角勾起魅惑笑意,目光只是盯着她,“从窗子走?”
“是啊!那边风景好!!”明玉说的脸不红,气不喘。“不过,君公子怎么会在这里?竹子呢?”
“怎么?十三喜欢和竹子住在一起?……”
“……”
明玉一头黑线,“我无所谓,和谁住在一起都可以!”
“那君某住在这里,也无妨了!!”
她忙讪笑,“这是什么话,君公子是主子,怎么能住在这里!!!!!”
闻言,身下的男子嘴角轻轻勾扯开,露出轻微皓齿,“……若是十三,倒也无碍!!”
什么?
明玉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男人,突然觉得这位君公子的话里似乎带着点儿什么奇怪的语气。一时脑袋里竟有些许空白。
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姿势实在是不雅,赶紧挣扎着起来,也直到她起身,方看到那个跟着坐起来的君公子身上已经不再是那雪白的飘逸,深色的衣衫在月光下更是透出那张绝色的面孔越发的卓绝。
明玉只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发麻。
她指着君月身上的衣服,讪讪的扯了扯嘴巴,“君公子,你这衣服——”
默默的夜色中,君月的手指交叠,他对着她勾起唇角,顷刻间泄出独有的风华,“还是十三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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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浓。
枝头上的叶子在风中越发的摇摆起来,树上的蝉鸣也似乎隐隐有些停滞,只是发出的声响更加的急切,虽明月当空,却已经看到沉重的云层快速而来。很快整个头顶都已经有些风雨欲来的趋势。
两匹马儿在月下驰骋,快的犹如闪电,却又似乎悄无声息。
不多时,便有雨滴淋落。
很快,便已经是暴雨倾盆。
……
败破的山神庙。
庙外大雨倾盆,地上早已经是一片泥泞。
两匹马儿在屋檐下静立,时不时的甩甩头,动下身子,还有一匹马儿正试图去吃屋檐下探进来的草儿。
庙内。
燃起的篝火前,两个人正在火前取暖。
一个正支起架子烤着衣服,另外一个已经换上了一身比较干爽的衣服,坐在火堆前看着那个正低头烤火的少年。
明玉被头顶上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目光弄得很不舒服,她幽幽的看过去一眼,随即闪开目光,“君公子,若是累了,就先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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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男人
她自认刚才这话勉强也算是谄媚。
面前的这人模样却根本不是那张几若倾城的模样,可也称得上是清秀,只听他淡淡疑问道。“君公子?”
明玉讪讪一笑,忙改口。“啊,不是,是月公子!”
一如她看到那位君公子突然出现在她房里,又骤然换了一身衣服的惊奇,他还真的是有所图谋。
放着好好的车马不坐,愣是和她一起趁夜离开,往边城而去。虽说是兄弟相称,可不止连称呼都改了,甚至还换了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