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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流儿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3:05

那阴沉的声音便只差明晃晃的警告竹子,若并非大事,他就死定了。

门外的竹子声音猛地一滞,而后再次出声,“回皇上,皇子殿下出事了。”

“什么?”

尹君月眸光一闪,帘帐内的明玉也正好掀开帘帐。眼睛里已经都是震惊。

*******************

坤宁宫。

灯火通明,一片凌乱。

最里面的寝室里帘帐低垂,数名太医随从还有宫婢守在那里,屏风之外的大殿当中,慕容皎月一脸悲切,硬是死死的咬住唇角才没有让自己眼里含着的泪水滑下来。却早已经是哽咽不已,“皇上,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万不该心生嫉妒,便是在皇上走后,非要楚儿来臣妾宫中温习功课。却不曾料到楚儿竟昏了过去,皇上,是臣妾的错,请皇上降罪——”

“皇后——”尹君月怜惜的扶起她,要她坐到一旁的凤位上,方转头冷然看向跟前跪倒的数名太医,扬声怒斥。

“到底怎么回事?”

跪倒在地的三名太医浑然一颤,只是为首的那名年过半百,显而便是太医院中较有声望的太医抬头回禀,“回皇上,殿下是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虽有些毒素,幸好并不致命,又因发现的及时。容臣配过药,若是殿下十二个时辰之后能苏醒,便没有大碍。”

他这话说的含糊,说是不致命,却是要一天之后才能知道到底能不能安全,只是有一点清楚的很,就是这位皇子殿下是中毒了。

一时,在场众人无不是惊骇,慕容皎月更是惊得几乎晕厥了过去。幸而四周的妃嫔们忙扶住,才嘤咛了声,缓过神来。“混账!”尹君月则是大怒,一甩手,桌上的杯盏应声落地。碎片激起一地。

“噗通——”立在殿中角落当中的一人应声跪倒,浑身颤抖之余更是连连叩头,“皇上,今儿殿下的膳食,奴才是每道菜都试过的,并没有丝毫懈怠。”

“皇上。”那太医沉吟了声,又道,“微臣已经用金针刺穴查看过,毒素入体也不过两个时辰,想来并非是膳食的问题。”

尹君月眉头一拧,再度转头看向那个跪倒在地的人。

被尹君月的目光冷然看过去,那人额头上只冒出汗来,嘴角颤了颤,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适才被太医的一席话弄得险些晕厥过去的慕容皎月此时再也忍耐不住,双目通红的呵斥过去,“说,把楚儿用过膳之后的种种都说一遍,哪怕只是喝的哪个杯子里的水也都说出来。”

那人一颤,眼前陡然一亮,却又是犹豫。只是这细微的异样还是被尹君月看在眼里,“你想到什么?说——”

这饱含着皇帝威严的恼怒冷斥,便让那人一个哆嗦,脱口而出,“殿下去过琼华殿,遇到了贤妃娘娘——”

说到此处,又猛地闭上了嘴巴。

只是便是他不说,在场的人又有谁能猜不到他这话的含义?

众人的目光一瞬间都落到明玉身上,而明玉便是在那人口中说出“琼华殿”三个字的时候,就骤然觉得自己脚下虚软的很。她当然知道后宫当中的阴谋诡计,只是不曾想今日竟落到自己身上,而且竟是这么的突兀深刻。

她深吸了口气,不去看四周纷纷往她身上看过来的各色目光,甚至包括慕容皎月几乎想要杀了她的愤恨,她几步走到尹君月跟前跪倒,“臣妾是见过皇子殿下,那时,臣妾正等着宛若拿衣服过来,皇子殿下和臣妾聊了几句,又吃了几口放在偏厅的糕点。只是臣妾是因为在殿上吃的饱了,所以并未食用。”

她自然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出来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只是她还是如实坦诚。

而果不其然,德妃便先一个冷哼了声,虽声音不大,可足以让在场的众人明白这一声冷哼背后的意味。

尹君月并不曾看旁人,只深深的看过她,眼里几闪复杂,旁边的竹子见状,忙吩咐着唤道,“来人,快去把今日琼华殿上所有的糕点都拿过来。尤其是偏殿的。”

随即,有人连忙应声去了。

跪倒在地上的明玉听着那匆匆离开的脚步声,只能无力苦笑。

若是真的是她想要蓄意做些什么,此时候再去寻找,又怎么可能寻得到丝毫的痕迹?

“皇上。”慕容皎月悲切的哀呼,也随着跪倒在地,尹君月神色微变,忙抬手要扶起她来,她只是摇头,一双美目当中泪水盈盈,定定的看向尹君月,“皇上,臣妾的皇儿如此辛苦,臣妾只恨不得自己去替皇儿承受这痛苦,可是臣妾也知道贤妃妹妹定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好了,皇后。”尹君月叹了声,安抚着扶起她,“朕自有定断,现在你的身子要紧,还是去后面歇着吧,有什么事情,朕为你做主。”

“皇上——”慕容皎月还要说些什么,便已经让尹君月拦住,“良妃,扶皇后去后面歇着。”

“是。”良妃躬身,慕容皎月张了张嘴,也只能随着良妃离去了,两人身形消失在屏风之后。

……

……

殿堂当中,

在场的众位妃嫔静默,没有一个人开口,只是静静的等着。

明玉仍旧跪着,尹君月也没说要她起身。

很快,人便回来了,答案自然不用说,什么都没有寻到。

听着下面的人战战兢兢的回禀,尹君月面色只越发的冷了,“琼华殿乃重地,竟然发生这样的事而没有丝毫的蛛丝马迹?便是想要朕的颜面还有皇儿的性命形同草芥?”

转头看向竹子,“今日,所有在琼华殿伺候的宫人都要彻查严惩。这事儿,朕就交给你了,朕倒要瞧瞧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做出此等事情来。”

“是。”竹子应声,

“去吧!”

尹君月摆手示意竹子退下,方起身扶起一直跪倒在地上的明玉,“起来吧!”

明玉扯了扯唇,看着面前伸过来的大掌,却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

只是还没有站稳,一旁的德妃重重的跪倒在地,“皇上,臣妾冒死进言。”

尹君月瞥了德妃一眼,嘴角微抿,虽神色不悦,也没有明言着制止。只是明玉却感觉到他此时身上隐忍的恼怒,因为此时她手腕上被他的大掌握着的地方清晰的传来一阵痛意——说不定现在手腕已经被他勒得发红了。

德妃见状,只以为是默许。她抬头,眼睛里蓄满着泪光,声音也些许哽咽,“皇上,臣妾以为皇上偏袒贤妃。”

“德妃!”

尹君月低斥,不想要她再说下去。只是德妃哪里肯应,“皇上,无论这件事到底是何人所为,终归和贤妃脱不开干系,刚才贤妃也说的很清楚,是她要小殿下吃了那糕点的,是而不管皇上是不是以为是有人有心陷害贤妃,可明面上皇子殿下的昏迷确是贤妃所为。皇上严惩宫人,却对贤妃只言片语不说半点儿过错,就是偏袒。”

“放肆——”尹君月大喝,挥袖甩开德妃,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冷风,隔着两尺开外的德妃身子被这风劲摔的一歪,头上的石屋叮当作响。

“皇上——”后宫的各位妃嫔只哗啦一下子,纷纷跪倒在地。

尹君月看也不看,只是冷笑着看向德妃,“你也说是有人想要陷害贤妃了,朕又怎么能怪她?何况,朕偏就是偏袒她,又如何?想来你德妃是第一次看到?”

“皇上……”德妃浑身颤抖,仰头看着尹君月,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伤心,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明玉扫了眼各位跪倒在地上,看不到神色的众位妃嫔,叹了口气,再度跪倒,“皇上,臣妾知道皇上对臣妾的宠爱,可这关系着皇族血脉,还请皇上不要让后宫的姐妹们寒了心。”“明玉——”

此番,尹君月的脸色也骤然变了几变。眼里神色不定。却有一点明玉看的清楚,那就是他现在是真的,真的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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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宫。

窗外已经是朝阳灿烂,只是偌大的殿堂之中,还是有些阴森的意味。

帘帐之中,妖娆的身姿从薄被下缓缓起身,在光下弯出一道柔美的姿态,一头瀑布的乌发垂下,美好的面庞上似醒非醒的样子,只映出别样美好……其实,明玉不过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守在外面的宛若忙掀开帘帐,看到明玉惬意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动,也只能过来服侍她起身,“娘娘,您觉得如何?”

“嗯,很好。”明玉点头应了之后才觉察到不对劲,她抬头瞅了眼此时脸色很是有些僵硬的宛若,噗哧一笑,瞬间很有些千娇百媚的神情。

“怎么?你怕我想不开?”

“娘娘!都这时候了,您还有心情打趣。”宛若轻叹了声,还是闭了嘴巴,只好好的伺候着她穿衣打扮。

当明玉坐在镜子前面,身后的宫婢们正要给她梳妆的时候,她很是淡然的摆了摆手,“只要普通简单的装扮就可以了。别忘了本宫这会儿是在禁足。若是太嚣张了,会让旁人看了去的。”

“是。”宫婢们自是领命。

明玉满意的看着身后的宫婢给她头上束着的发饰,那熟悉的幽幽声音好似还在耳边上转啊转。

——“……皇子遇险,虽不是贤妃德行所致,却也罪在当下,念在侍奉君王有情,禁足永福宫。直到查出幕后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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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好局

昨夜里,他最后只能是颁下了这个口谕,只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想必那个躺在床上的小皇子的病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也就是说最后她能不能只是有惊无险,也只能看这十二个时辰的结果如何了。

她低垂下眉头,不自觉的把玩着自从她进宫之后就一直戴在手上不曾拿下来的扳指。看着上面似有若无的纹路默默出神。

宛若看在眼里,只以为是明玉太过伤心了,只静静的陪在一边。

突然间,坐在镜前的小主儿猛然抬头,“宛若,可知道是哪位将军守禁宫门?”

宛若想了想,“回娘娘,是常将军。”

闻言,明玉眼底闪过一丝明亮,略微沉吟道,“宛若,等一会儿用过了早膳,就让福德去准备祈福的东西。还请常将军通融。”

“娘娘——”宛若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奴婢知道娘娘的心思,只是唯恐旁人会以为娘娘心存二心。”

明玉看向她,笑了笑,“便是什么都不做,有心人也会以为本宫想要做什么呢,既然如此,不如随了自己的心意。毕竟殿下都是因为我才糟了难,我怎么样也要为殿下做些什么,只是既然被皇上禁足,那便向菩萨保佑吧。”

……

……

永福宫的偏殿,当中檀香已经缓缓在殿外盘旋,四周静立着宫婢侍卫,守在殿外的赫然便是宛若,福德两人。

紧闭的宫门之外,常青回头看向身后那高悬着的“永福宫”牌匾,眼底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

勤政殿。

九层金丝盘玉台阶下,慕容相和卓相左右而立,虽目光只看向龙案后的那道明黄色身影,只是眼角处彼此不屑,早已经昭然若揭。

尹君月扫了眼立在面前的两人,抬手示意。

旁边的竹子便把桌上的两道折子拿了下去,分别送还到了两位丞相手中。

尹君月道,“两位丞相的折子,朕已经看了,也做了御示。至于刚才两位丞相所言楚儿之事,朕自然知道是你们的舐犊之情,只是既然是朕后宫的事情,又一个是朕的爱子,一个是朕的爱妃,孰重孰轻,各种厉害情由,朕自是明白……所以,若是无他事,两位爱卿就此退下吧!”

“是!”

那龙位上的人既然都已经说的如此清楚,两人自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应诺着退身离开。

随着御书房的房门关合,尹君月嘴角含着的浅淡笑意也慢慢消失无痕。

他转头看向竹子,“如何了?”

竹子躬身一辑,“娘娘说是要为殿下祈福。便关了宫门,居于偏殿之中。”

祈福?

尹君月嘴角不禁再度泛出一抹弧度来,恐怕祈福是假,实际上却是……

“吩咐域所暗卫,小心着宫墙内外。”

“……是。”

竹子先是一愣,随即又恍然,嘴角微不可微的抽了抽,躬身离去。

……

……

卓府。

偌大的厅堂当中,卓相略显疲惫的落座当中,一旁卓夫人端上一盏香茶。

“老爷,莫非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看到卓相脸上的神情,卓夫人问道。

卓相点了点头,接过那盏香茶,“……宫中传闻,明玉试图对殿下不轨。”

卓夫人一顿,嘴角含着的笑意陡然凝滞当下,随后慢慢收敛无痕。眼里像是含着什么,最后只吐出这样一句话来,“所以,老爷是在为此担心了?”

“当然!”卓相下意识的回答之后方反应过来,忙抬头看向身前站着的卓夫人,脸上带出一贯温和的笑容,“怎么,夫人不高兴?”

卓夫人扯了扯嘴巴,“怎么会,明玉也是老爷的女儿。”

只是即便此时听上去卓夫人的话并没有不妥,可话中的颓然却是清晰无比的透露出来卓夫人此时的无力。

卓相面色一黯,起身揽过卓夫人的肩膀,把她拉到怀里,幽幽的叹了口气,“昨晚上在琼华殿,我看到明玉出来的时候,的确是想到了心月,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她几乎和心月一模一样。可那不过也是一瞬间,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何况现在陪在我身边的是你,你以为我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卓相感觉到怀里的女子身子放软了,才又接着说道,“现在明玉位居后宫,又是深得皇上的宠爱,我怎么样也是要为她谋得一丝退路的,何况对付她,不就是陷害卓家?这时候,我就是只把她当作一枚棋子,也要护她周全的。”

“不要说了!”卓相还要说些什么,卓夫人已经连忙拦住了,她窝在卓相的怀里,眼里模糊的闪着些许泪光。“我知道,我都知道。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她知道这样的话,他说了太多遍,而实际上她也是早就想通了。因为即便是她的男人忘不了姐姐,一心最爱的也只有姐姐,那又能怎么样?便是一瞬间的震惊相似,又能如何?归根到底,陪在她男人身边的只有她,永远不会背叛他的女人也只有她。

只是自己太过担忧,所以才会患得患失,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觉得只有自己紧紧的拥着跟前的男人她才能觉得安心。

想到这里,她手里只越发的拥紧了跟前的男人,卓相抿唇,揽着她腰身的大掌更紧了紧,喉咙里一声轻叹,“怀月!”

他抬头,幽深的眸光里一片看不清的悠远。

……

……

慕容府。

书房里,慕容丞相把手中的纸卷扔到桌前的檀香炉里,随即那纸张便幻化成了一撮灰尘,化作了一丝尘烟。

“丞相……”桌前的那道身影静默而立,眼里流露出些许不解。

慕容丞相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这事情是她做的?”

那人神情一滞,目光落在刚才消失的那撮灰尘的檀香炉上,若是他刚才没看错的话,之前上面正是这么写的。难不成当中还有什么……

“哼--”慕容丞相冷哼了声。“她是我的女儿,是什么样子,我最清楚,这件事绝不是她做的。”

“那--”那人更是错愕。慕容丞相瞥了他一眼,嘴角一勾,“即便不是她,这件事情,我们仍要顺势添上一把柴火。”

“是。”那人恍然,“属下这就去办。”

随着书房房门关合,慕容丞相看着眼前袅袅而起的檀香,嘴角勾出阴沉的笑意。

“想不到啊,想不到……”

……

……

端王府。

窗外是明媚动人的鲜花无数。

明亮的窗机之内,端王尹佐月正盘膝坐在软榻上下着黑白相间的围棋。

执手盘桓处,俊逸的脸上只倾洒着如媚的风度。睿智的眼底里风波淡然。

许久。

口中吐出一声轻喃。

“……倒是一盘好局。”

……

……

重重宫闱之中。

寂静的阁楼。

重重书架当中,一个人影在当中一闪而过。破碎的光亮当中,熟悉的面庞上带着狡黠的目光。

她脚下带风,又无声无息的窜过当中的搁架,最后,娇小的身影落在当前并不起眼的一副画前。

那幅画不过是一副最普通不过的佛像,画上佛祖的手掌圈出不动根本印的头印,二手作金刚拳,仰右拳,左拳覆加其上。

她的目光落在佛像上手掌所指的方向落定,手指伸出,沿着画面一点点的摩挲而行,突然间,手指一顿,而后轻轻一压。

随着轻微的声音传来,那佛像下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她的眼里一闪明亮,随后之前还在她指下的佛像骤然后移,一处洞口赫然出现。

“果然……”她的嘴里轻喃了声,从怀里掏出一枚珠子,走了进去。

随着眼前的骤然黑暗,幽绿色的光芒在她的手掌里骤现,姣好的面庞也清晰明媚,正是明玉。

眼前的屋子并不大,墙壁四周都是各种书籍,当中的书架上也都表明着分类的章数,佛经,政务,秘闻,等等,当中还有一处什么都没有标识,只是零散着摆着几本书。

明玉就立在那处架子跟前,把怀里的夜明珠放到上面,从当中拿起一本。

随手翻开,寥寥几眼。

她的脑子并不算笨,因为在这之前看了太多书的缘故,看书的速度也基本上恢复了一贯的一目十行,虽说做不到过目不忘,可大部分还是能记到心里的。

翻了数十页,目光终于停滞在那上面的某一页。“……佛有七宝:金、银、琥珀、珊瑚、砗磲、琉璃、玛瑙。得三宝而国泰,得七宝而民安。故而,镶钻成簪,镯,扳指,而后收藏于宫中……国亡,后宫散尽,七宝遗失,又传,只遗有缘……”

……那位父亲说的果然是真的。

明玉抿唇,眼睛里清湛四闪。

这个暗门,在她来书库看书的第四日就已经察觉到了,只是因为宛若在身边,她只能当作无从知晓,而今日正好可以一探究竟,却没想这个答案果真在这里。

明玉把手上的书放到原本的地方,拿起那枚珠子,转身离开了这里。

随着身后的那道暗门再度关合,那刚才还闪出些许幽亮的狭小房间再度恢复成一片黑暗。

******************

永福宫。

窗外的夜色渐渐笼罩。

看着跟前一道道摆上来的饭菜,明玉托着下巴,美丽的脸上带着些许苍白的憔悴。

一旁的宛若看在眼里,便只觉得心疼,“娘娘,今儿从午时开始您就为皇子殿下祈福,到现在已经四个时辰,这会儿也该用膳了。不然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奴婢怎么和皇上交代?”

明玉扯了扯唇,扶额只做无力状。“可是,本宫没有胃口。”

——其实,只是她睡的时间太长,这会儿还有些困顿。

“娘娘——”

宛若还要说什么,明玉已经摆手,叹了口气,“还是先撤下去吧。”

宛若低眉看了眼跟前并不算是丰盛的饭菜,吩咐四下里的宫婢退了出去。这才躬身到明玉耳边上低语,“娘娘放心,皇子殿下定然安然无恙。”

“你怎么知道?”明玉挑眉问道,不察觉她的眼底里瞬间一闪幽光。

宛若不曾看到,只是继续说道,“常侍卫告诉福德的。”

“他?”

“是,娘娘知道常侍卫是皇上跟前的人。那便是说皇上有心让娘娘不用忧心的。”宛若眼色诚恳的看向明玉,只想着跟前的主子能够宽心。“而且,既然皇上吩咐了要竹公公去查,那定然不会掺假。”

“为什么?”

“娘娘有所不知,竹公公自小跟在皇上跟前,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经历了不少,而自从皇上登基之后,但凡后宫里出了什么是故,皇后娘娘无力处置的,便是竹公公密审,而每次都是证据确凿……”宛若说着这话,脸上也是抑不住的些许明亮。“……所以娘娘大可放心。”

“哦。”

明玉点了点头,她自是知道明玉这话无非是想要她安心,只是便是宛若不说,她自然也是放心的。

从知道是常青在门外守卫,她便可以猜到尹君月的心思,只是不曾想到竹子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突然脑袋里莫名的想到她所知道的某个朝代的东西厂,难不成这个竹子日后会不会也成为那种人?不会,那个腹黑妖孽的皇帝是断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在他身边发生的。恐怕这位竹公公的什么证据确凿,也不过是皇帝授意,他只是照常执行而已。

转眸间,明玉脸上露出些兴味的笑容来,冲着宛若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过来,低低的问道,“宛若,你说,若是本宫身子不适,那皇上会不会来探望呢?”

宛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骤然泛光,嘴角也扯开暧昧的笑容来,“娘娘,您可是想通了!”

啥?

明玉抬眸,

宛若则是掩唇一笑,“虽说皇上宠爱娘娘,可在后宫当中,还是要讨得皇上的欢心才是最最重要的……放心,奴婢来安排。”

说着,宛若便一脸兴奋的转身出了去。

明玉怔然的看着宛若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些许抽搐。

这,这宛若当真是那货身边的人啊!

不多时,宛若便又进了来,怀里揣着几块儿桂花糕,说是虽假装生病,可到底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还是要顾及着自己的身子,明玉自是感动,就着水,把那几块儿桂花糕吞到了肚子里。而后,宛若便又拉着她躺到了床上,又给她盖了被子,随后大喊了声,“娘娘——”宛若突然而来的戚然声,便是紧闭着眼睛佯装做晕倒的明玉也觉得她足可以去当一级演员了。

跟着,整个永福宫里是一阵凌乱。

福德还有众多的宫人侍婢闯进来,宛若忙不迭的说着娘娘突然就晕了过去,又说着要去寻太医等等。

当重重帘帐之外终于清静些许之后,宛若便低声隔着帘帐对她说了句,事情已经办好了。

明玉照着剧本,没有动作。只是想着自己还真是像极了那些后宫中想要博得皇帝一眼关注的当中一个,一时竟也说不清楚自是到底是要哭还是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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镯子

又过了不大工夫,便有御医前来。

而后帘帐掀起,宛若趁着那稍起的空隙冲着她点了点头,明玉明白,那就是告诉她就是她现在什么病都没有,也不用担心。只是明玉又怎么能真的容忍这样明摆着的弄虚作假,就在太医把脉的时候,稍稍在动脉处做了些手脚。

于是太医在察觉到她这私有若无脉搏的时候,那饱经沧桑的脸上差点儿苍白一片。旁边的宛若看了,骤然也有些心惊胆战,生怕自己当真给弄了个假戏真做。

正在这时候,竹子熟悉的尖细声,隔着重重帘帐之外响彻。

“皇上驾到——”

“贤妃怎么样了?”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还没有出现在殿门当中,尹君月焦急的声音便已经闯了进来。也便是同时,殿内呼啦啦的跪倒一片。

太医忐忑不安,看看宛若,又隔着帘帐看向里面根本看不清模样躺着的那位,犹豫着,也只能跟着皇上如此这般,如此这般的说了些。

隔着帘帐,明玉也没有听的太清楚,只从太医那晦涩的言句里听到什么“……脉象虚浮……体态羸弱……养神补血……”之类,随后那些人便退了出去。

脚步声传来,帘帐掀开。那张熟悉的模样出现在眼前。

便是在尹君月掀开帘帐的瞬间,便看到明玉睁着眼睛,滚圆滚圆的,像是小白兔般的模样,尹君月先前还有些紧张的脸上都猛然顿滞住,眼睛里闪过几道幽光,随即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帘帐外的大掌一挥,其他的闲杂人等也就知趣的退了出去。殿内便只有明玉还有尹君月两人。

而后,尹君月转身,撩起身上明黄色龙袍的下摆,悠闲的坐到床边上,然后低眉静静的看着她。

不多时,明玉只觉得头顶上的压力越来越大,憋得难受,只能讪讪的扯了扯嘴巴。

“君月……”

尹君月勾唇一笑,“怎么?”

明玉咬唇,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可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家,也不能这么反问过去。天晓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他面前的脾气是越来越小了。

叹了口气,她也只能起身,垂下头,很是认真的说道,“对不起。”

尹君月白眼她,“这种伎俩都是屡见不鲜的了……”

“……”明玉额头划过几道黑线。就说宛若这个主意不怎么样吧。

只是没想尹君月后面的话,又险些让她从床上跌下去,“……只是玉儿这般,我喜欢。”

噗——

明玉虚吐了一腔热血,只让尹君月嘴角的笑意又扩大了些,跟着身子一弯,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明玉只觉得满面的桃花香气突然涌入,一时有些恍惚的就让他占了便宜。

她有些怒,旋即又想到自己的目的,也只能暂时不和他计较,“楚儿的病怎样了?”她问。然后觉得自己问的很白痴,又问道,“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当真的彻查到底?”

尹君月身形微微一动,看着她的目光里瞬间多了些让她心跳的厉害的东西,她嘴角弯了弯,别眼想要躲开,只是他的大掌先又揽到了她的腰上,硬是要她依靠在他身前。

明玉想要挣扎,可又觉得他的胸膛怀抱实在是舒服,想了想,便放弃了。

尹君月察觉到怀里的女子如此柔软乖巧,脸色也温润的好似明玉,过了会儿,才吐出一个字,“查。”

明玉拧了下眉头,转脸仰头看向他,“不是我。”

她本不是喜欢解释的人,她也知道他应该不会怀疑她,只是这话,她总觉得还是要自己说出来才更放心些。

尹君月先是一怔,随后犹如春风般笑开,“我知道。”

明玉的眉头又拧的像是山一样,她不过说了这么一句话,有必要让他笑的像是被调戏了一样么?

“你怎么知道?”忍不住,她问。

尹君月低头看着怀里她,轻嗅着她身上飘然的气息,丢出一句话,“你没这么傻!”

“……”明玉嘴角抽搐了下,深吸了口气,道,“那就是说,我还要被禁足了?”

闻言,尹君月又是轻笑出声,一指在她的鼻子上划过去,“可觉得委屈了?”

“是有那么一点儿。”明玉皱了皱鼻头,小脸上显出些许暧昧的笑容,“君月是不是要补偿我一下下?”

“补偿?”

几乎立刻,尹君月的眼里就显出某种野兽的光芒。

明玉心头一颤,暗骂了句,丫的禽兽!

“我的意思是,君月可还记得这个?”说着,明玉举起了自己的手指,那上面的扳指在幽幽的光下,显出独特的光华。

尹君月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凝睇着那雪白晶莹的手指上那枚很不起眼的扳指,点了点头,“……定情信物?”

明玉脸上一黑,也只能呵呵一声干笑,“怎么说都可以,只是我还想要一样东西。”

“什么?”

明玉脸上挤出一抹笑,“镯子。”

“镯子?”尹君月挑眉。

明玉点头,“就是上次在行宫的时候,你说什么要送给皇后的那个。”

“哦……”尹君月拖长了声音,缓缓松开了揽着她腰身的大掌,却依旧拉着她的手,深思状,“让我想想……”

明玉有些急了,“别说忘记了,我就是要那个镯子。别看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和我手上的这个扳指正是般配的……君月应该也有这种感觉吧,何况既然是你送我,怎么样也要送成一套才对。”

许久之前,甚至在第一眼见到那个镯子的时候,她就怀疑是这个腹黑故意摆弄在她跟前的,只为了想要证实她的身份,可正因为她太在意,便从没有在他跟前提起过,只想着越不引人注意才好,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只希望不会弄巧成拙才好。

尹君月微微拧眉,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期盼,甚至当中的明亮就是让他熟悉的紧……好似在那间珠宝店里,她第一眼看到那枚扳指的时候,眼里就冒出了这种光芒,而现在提起那枚镯子,她眼中的期盼更甚。

“只如此?”尹君月面上仍浅笑轻吟,眸光似水当中也只有明玉的身影。明玉心头一颤,怎么也觉得她这话并不是她所听到的这样简单。

难道他知道什么?不,不会。就算是书库那里的秘洞当中所有的书他都看过了,他也不可能知道当中的奥妙。

她眨眨眼,恍若无知状,“怎么,君月以为还有什么别的?……哦,莫不是君月不想把镯子给我,又或者已经许了皇后娘娘了?若是如此,倒是显得我不识大体了。”

一席话说完,明玉又有些面红耳赤,她倒是没想到自己举手投足当真的像极了某种吃味的小女子,而显然,尹君月也被她的言行弄得很是开心,她的脸上刚泛出红晕,尹君月便笑着把她一揽入怀,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羞得通红的面颊对着自己,笑问她,“害羞了吧!”

“你……”

明玉瞪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宛若秋水的男子,陡然觉得自己根本就是恼羞成怒了,她撇了撇嘴,反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微一用力,便在他有些愕然的视线中,把他压到自己身下面,她一抬眼,斜睇过身下躺着的男人,“谁害羞?”

尹君月莞尔,幽深好似黑珍珠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她羞得满面通红的颜色。然后他丝毫不把眼前的劣势放在眼里,只是抬手拂过她面颊旁滑下的一缕发丝,然后静静的看着她。

他的目光温柔似水,他的周身环绕着的也是异常眩晕的光晕,就是他的气息也像是如影随形的牵绊,让她窒息。

一瞬间,明玉只觉得心跳的厉害,几乎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天知道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她面颊的时候,陡然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剥夺了。现在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0“没诚心。”

她随口扯出一句话来,只想从他身上翻下来,躲开他致命的诱惑。只是尹君月哪里肯应,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浅笑着看着她,“明知道你是在装病,朕都来看你,还敢说朕没诚心?”

明玉抿唇,脑袋里只乱成一团。她何尝不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只是他现在能不能离她远一些。

好像上天终于听到了她的祈求,就在她想要挣开他的钳制的时候,身体的某个地方突然冒出一阵响声。

霎时,明玉的小脸绷得通红。尹君月也一愣,过了会儿,轻笑出声。

只是也因此,明玉反而镇定了,她咬牙,瞪了眼他,

“我饿了。”

而后,终于从他身下翻下来,

“好。”尹君月笑看着像是受惊小兔般跳下去的某女,也跟着起身。

而也就是在听了他口中的这声“好”之后,明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句什么让人遐思的话,只是此时也容不得她多想,腰身已经再度被他的大掌钳制在他的怀里,而后尹君月一手掀开了帘帐,“备膳——”

……

……

一道道小菜摆了上来,都是清爽的,却更是勾人胃口。明玉只看的饥肠辘辘的,冲过去想吃,尹君月又一把拽住她,笑眯眯的说道,“爱妃一整日不曾吃什么东西,太医又叮嘱了好好休息……朕知道这会儿爱妃高兴,却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子。”

“……”明玉只觉得自己脑门上狠狠的滑下几道黑线,可面对着跟前这么多的宫人侍婢,也只能闷头憋下这口气。

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丫的,下次她绝对不会听宛若的这种神马安排。

于是乎,她也只能当作是自己身体不适,乖乖的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只干巴巴的喝着自己手里的粥,而后在她数次可怜兮兮的往那些饭菜上瞄过去之后,旁边的男人才好心的给她夹过一点点让她能吃着有滋有味的菜色。而最后,竟也是吃了个七八分饱。

终于,饭菜撤了下去。

明玉回到床上软软的继续“病着”,尹君月也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从她的案头处拿了几本书看着。明玉知道那几本书是她之前从御书房后面的架子里顺手揣回来的,当时觉得内容有趣,只是回来之后,就懒懒的不想看。

此时,她躺在床上,那个明黄色的俊逸人影坐在灯下,认真的冥读,竟是看也不往她这边看过来一眼。只是虽说心里有些不舒服,可她又明白这样才最好。

因为那个人,就是坐在那里,哪儿也不去,哪儿也不曾四下张望,四周都是她和他混着的气息,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声音,好似天地之大,就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君月——”她低低的呼唤。

灯下的人头也不抬,只虚应了声,明玉咬了咬唇,道,“殿下他……吉人自有天相,君月不用太担心。”

幽幽的声音从床上传过来,尹君月拿着书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但见明玉正静静的看着他,眼睛里全然都是不疑有他的诚挚。

这样的女子……

一瞬间,尹君月的眸光中溢出银湖的水波,又好像荡漾着天池的明媚,他点了点头,冲着她颌首一笑,“我知道。”

明玉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又躺到床上,恍惚的,她觉得这一刻他的音容笑貌,唯恐是她几年当中都不会忘记的美好。

只是过了会儿,头顶上的纱帐清香,还有当中绣着的各种纹路越来越清晰,更不要说是什么丝毫的睡意了!

她刚才说那话只是想要他放心,可怎么她却仍放不下心来呢!

想了想,她又翻过身子,看向他,“镯子,什么时候给我?”

尹君月抬眸瞅了她一眼,嘴角一勾,“一直在你跟前,你没看到?”

“什么?”明玉瞪大了眼睛。

尹君月淡淡笑开,随后又像是看白痴一样扫了眼她,“每日里你在御书房都做些什么呢?”

神马?

那镯子一直是放在御书房的吗?

明玉脑袋里快速的回转,好似她在御书房当中的那些日子,早已经把御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啊,不记得哪儿有什么暗门啊——对了!

突的,灵光一闪,明玉想到就在那御案上明摆着有个扁平的盒子,因为不起眼,她甚是没有在意,难道是……她抬头看向尹君月,尹君月冲着她微微颌首。

嘶——

明玉几乎把自己的后牙槽给咬断了。

好吧,刚才她是因为吃饱了,所以想的太多,他这个人怎么可能是那种好似山水般存在,更是她所期望的那种良人呢!

她哼了声,闭上眼睛,翻身睡过去。

只是还没默数到七,就听到脚步声传过来,随着身后的床榻也骤然一软。她赫然回头,那个之前坐在灯下看书的人已经坐过来,正脱着脚上的靴子。

“君月——”她一怔。

尹君月瞥她一眼,“我睡不着,书也看不下去,就过来躺一会儿。”

明玉眼皮抖了抖,这人,还真是够坦白。

……

……

床上一派温馨暖意,两个人身上盖着一层薄被,明玉窝在尹君月的怀里,只是静静依偎,什么都没有做。

明玉以为自己睡不着,可身畔他的气息就像是笼罩在身上的睡咒,没一会儿就有些昏昏沉沉了。就在她脑袋里渐渐变得空白的时候,耳边上好似模模糊糊的听到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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