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努力的去听清楚,可偏偏那声音就像是隔着万里的遥远,怎么也听不清,脑袋里只模模糊糊的记得几个字,
“……不会放开……不允许……”
他在说什么?
然后,明玉好像觉得有蝴蝶在鼻端飞舞,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好似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庞,在她眼前交叠成最美好的图画,然后就又归于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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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是你下的
等明玉再次清醒过来,早已经是天色明媚一片。
当明玉看到眼前的帘帐大亮。几乎是一个机灵的从床上蹦起来。
守在外面的宛若听到里面骤然的声响,忙掀开帘帐进来,“娘娘,您醒了。”
“皇上呢?”明玉脑袋里还是昨晚上尹君月陪在她身边的情形,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是相对于明玉的惊乍,宛若倒是也镇定,回道,“皇上上朝去了。殿下也已经醒了。皇上要娘娘不用担心。”
三句话,便把明玉担心的所有都说了个清楚。只是明玉仍有些怔愣,“醒了?什么时候?”
宛若回道,“殿下是昨晚上醒的,那时候娘娘刚睡着一会儿,皇上要奴婢不要搅扰了娘娘。”
“……”明玉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他怎么不叫醒自己,旋即又想到便是自己昨晚上去了,恐怕也不会落得什么好脸面。虽说她对这些并不放在心上,可不去正是最好的清心办法。换言之,也是他心细如发了。
她正想着,宛若又开始在她耳边教导,“娘娘,犹可见皇上对娘娘就是和旁人不同呢!”
明玉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又是这些话,说的不烦,听着的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叹了口气,“你可知道昨天咱们的小计谋皇上早就识破了。”
“什么?”正把帘帐挂到挂钩上去的宛若先是一惊,随后脸上又越发的笑的奸诈,便是让明玉看了都觉得是某种奸臣的笑容,“娘娘,这不正是说了皇上对娘娘的用心了吗?”
“哈,哈哈!”明玉打了个哈哈,也只能由着宛若恣意联想去了。
……
……
明玉梳洗完毕,又用过了膳,便看到竹子急匆匆的过来,说是传皇上的口谕,把永福宫贤妃娘娘禁足的旨意撤了。
明玉一怔,“为什么?”
竹子回道,“娘娘不知,小殿下醒了之后,听说了娘娘被禁足的事情,便坦言自己下毒晕倒的事情不关贤妃娘娘的事,皇上这才撤了旨意。”
是吗?
看着竹子躬身离去的背影。明玉眼前却是闪过在琼华殿偏殿时那个小皇子离开的时候对自己讲的那番话。想了想,她招过宛若,“去请太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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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华殿。
小皇子楚儿的寝宫。
除却皇后的坤宁宫,还有自己的永福宫,这里便是明玉第三踏足的宫殿。虽说是堂堂皇子的宫殿,可比起坤宁宫还有自己的永福宫好似小了很多,除了满园的葱绿碧色的树木草地,当中的亭台楼阁也布置的鲜少。
太多的细节明玉没工夫去看,看着这里因为小皇子刚醒过来没多久,四下里的宫人都有很多,甚至坤宁宫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婢桃红也在。
明玉吩咐宛若把送上去的礼物摆到明面上,又招手请跟着她一起到延华殿来的太医走上前来,这才笑盈盈又是很诚恳的说道,“本宫听说殿下醒来,便来探望,可之前的事情本宫也清楚的很,所谓瓜田李下,难免便有怀疑,所以本宫便请了太医前来。”
“其实不止是本宫,便是其他人送来的东西也有必要好好的查看一番,不管是吃穿用物还是其他,最好都要事无巨细。免得日后又不知道是谁出了事……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理儿,桃红姑姑?”
桃红虽说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婢,身份比起一般的后宫妃嫔来甚至还要高上一些,可不过是个奴婢,而明玉却是正经的主子,何况又是被皇帝宠爱的。所以明玉这番一听便是冷嘲热讽的话下来,桃红也只有应声诺着的份儿。
明玉也并非是不知道进退的,看到桃红诺了,便摆手进到了内殿去看楚儿,宛若则陪着桃红守在外面的殿堂里,等着桃红带他们自己熟悉的太医来把明玉送来的这些东西再检查一遍。
……
……
内殿之中。
在宫人的引领下,明玉穿过几道屏风,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楚儿。此时,他的小脸上已经没有了那夜里琼华殿中看到的粉嫩通红,有的只是苍白的让人看着心疼的羸弱,眼睛也散着可怜兮兮的神情。
只看了一眼,明玉只觉得心口莫名发痛,几步就走过去。
楚儿看到了她的身影,小身子在旁边宫人的搀扶下就要坐起来,“楚儿不能给娘娘请安了……”
“快躺着。”明玉急忙过去,随手接过旁边宫人的手,就扶住了楚儿的小身子,接手的一霎那,只觉得怀里的小孩儿轻飘飘的没有一丝的重量。不免又是叹息。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宫人,“殿下喝药了吗?”
宫人忙回道,“回娘娘的话,已经喝过了。”
“太医还有什么嘱咐?”她又问。
宫人一怔,又道,“太医说,要殿下多休息。”
“那……”明玉还要说些什么,感觉到袖口处一紧,她低头,楚儿正拉着她的袖口。转脸看去,楚儿冲着她笑了笑,“娘娘,不碍的,我没事了。楚儿让娘娘担心了。”
“殿下——”明玉抿紧了唇角,眼前这个可怜的小人儿是多么的让人心疼呢。
她拉过楚儿拽着自己袖口的小手,搁置在自己的掌心里。却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大掌竟也是这样大的。
这时候,四下里的宫人都已经退了下去,寝殿当中,便只有明玉和楚儿两个人。
她再次看向跟前这个苍白着小脸儿的楚儿,一手拂过他额头上微微显得有些凌乱的发丝。而在她的手覆上楚儿额头的时候,掌下清楚的感觉到楚儿的身子微微一僵。
突然间,她又觉得好笑。
从前在宫外,那些孩子们有哪个会躲着她的?而眼前的这个小正太,竟这样怕她?只不过,若只是怕,那就好了。
明玉转眸,看向楚儿的眼睛,但见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里自己的身影竟是无比的清晰。她扯开唇角,淡淡的笑开,
“楚儿,你恨我?”
幽幽的轻喃声,传入楚儿的耳中,楚儿清湛的目光微微一滞,随着小脸上又是茫然无措的样子,“娘娘,楚儿不懂。”
“不懂吗?”明玉的嘴角的弧度淡淡,声音又是清幽的像是从天边传过来的一般,“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也不懂。”“娘娘,楚儿不明白。”楚儿轻稚的语气在寝室里显得异常的柔弱。
明玉静静的看着他,只能叹息他果然是那个狐狸教导之下的孩儿,这种装疯卖傻的技能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
“不明白吗?唯恐你父皇还有母后清楚的很。”
明玉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只让楚儿的眼睛瞬间睁得滚圆,明玉只当作没看到,再次叹息一声,“就像是那日在琼华殿,楚儿和我说的那句话一样,我不适合这个宫里,因为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只以为世上所有的都是美好的,没有狡诈,没有艰险,所以那时候,我只想好好的活着,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虽说也经历了不少苦难,艰辛,可是到了现在,我还是想好好的活着……”
说到这里,明玉定定的看向楚儿,掌心里又紧了紧楚儿的小手,“……因为什么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可生命只有一次。”
“娘娘……”话音始落,楚儿的小脸只显得越发的苍白。
而此时此刻,明玉终于完整的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
“楚儿,那毒是你下的。”
她看着他,说的不是疑问,是肯定。而且每个字都说的异常清楚,“那夜里琼华殿事出突然,就连我自己都没想过我会去偏殿歇息。所以绝不会是有人事前蓄意谋划。还有,我在琼华殿吃的差不多饱了,若是有心人自然看的清楚,也就是说,他们绝不会在糕点上下毒。至于茶水,你喝了,我也喝了。而最重要的是,在你吃完离开之后,我也尝了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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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
楚儿小小的身子因为明玉的这番话,又是颤了颤,他怔怔的看着他,小嘴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娘娘,你……”
明玉看着被子里的小身子,只觉得楚儿就像是秋风当中悬挂在枝上的残叶,想要留在枝头,却又不得不被风情屈服。她定定的看着她,问道,“楚儿,我不明白,你究竟有多恨我,我又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甚至不惜你用自己的生命来害我?”
……她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也便是她借着祈福的由头,在永福宫的偏殿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脑袋里曾闪过或许是慕容皎月示意楚儿如此做的想法,可也只是一瞬间便泯灭了:慕容皎月是楚儿的亲生母亲。虽说这两世她对母子之间的情怀都知晓甚少,再即便她和慕容皎月是上一世就注定的死对头,可她也总以为一个母亲也绝不会放任自己的孩子做出这样根本就是不顾生死的事情。尤其,楚儿他根本就只是个孩子。何况,他又是尹君月膝下唯一的儿子——放着如此尊贵的身份,怎么能不惜以身犯险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只是偏偏,这个楚儿又是这么做了。
……
……
“你,你……你是奸妃。”终于,楚儿的小嘴颤抖着喷出这样一句话来。
久等了的明玉的嘴角抽了抽,有些不可置信,“奸妃?”
“是。”楚儿的小脸定定的看着她,一口气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你不把母后放在眼里,你干涉朝政,更在入宫之前就私闯宫闱,祸乱宫廷,你就是奸妃!”
一席话说完,因为太过激动,小脸都有些泛红,明玉一怔,忙拿了放在一边的水给楚儿喝下去。
她知道楚儿的嗅觉灵敏,或许在御花园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就是那日从尹君月的寝宫匆匆往外跑的那名“宫婢”了。只是怎么也没想到楚儿的嘴巴里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明玉叹了口气,扶着楚儿躺回到床上,才一本正经的说道,“所谓奸,奸诈邪恶,又或者勾结背叛,再者就是男女发生不正当的关系。至于妃么,则是帝王之妾。而奸妃,则是说这个小妾不是好人,奸诈狠毒。”
听着明玉的这番解释,楚儿明显怔愣了。明玉扯了扯唇,接着说道,“可是,我哪儿奸诈了?我是祸乱朝廷,让朝廷战事纷飞,国将不国?还是对谁意图不轨,试图要登上后位?又或者我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来陷害旁人了?”
“你……”因为明玉说的最后一句,楚儿的小脸又是变得尴尬。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讷讷的说道,“反正我说的是真的。”
看着楚儿游移的目光,明玉忍不住淡淡笑开,“虽说我不适合在这个宫里,可到底你也不过才五岁,我还能被你骗了?……只是既然楚儿不想说原因,那我也就不问,今日我来这里只想告诉你,我不管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也不管你心里是不是有惦念的,放不下的人。只是你若是心存着一丝的感恩,你也就只有好好的活着,因为只有等自己强大了,才能找机会报答你惦念的人,那样才是真正的男人所为……”
明玉的语气顿了顿,起身往门外走去,便在走到屏风处的时候,回头看向楚儿,“……就像是你的父皇一样。”
……
……
楚儿怔怔的看着屏风,那道窈窕的身影早已经在他眼前消失,只是眼前仍一片恍惚朦胧,什么都看不清。
被子下面小小的手狠狠的擦过他泛红的鼻头,楚儿翻身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只是她离去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仍在他的耳边盘旋,“……像是你的父皇一样。”
像他的父皇一样吗?
他的父皇,他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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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过后。
明玉照例在软榻上看书,因为宛若等人也已经习惯了她的举动,便不曾来打扰她。
四周也一贯的寂静安然。
突的,明玉看书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叹了口气,把手上的书放到一边,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影方向。“皇上怎么不让人通传一声呢?”
那个隐身在灯下的人影站出来,一身的明黄色龙袍在灯下只像是阳光般的耀眼,一贯在她眼里就是那样俊逸的面孔带着熟悉的笑容,抬脚往灯下的美人方向走过去,笑盈盈的模样,“爱妃去了延华殿一次,连鼻子都和楚儿一样灵了。”
明玉眨眨眼,只当作没听懂尹君月话里的调侃,“皇上知道了?”
这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软塌旁,顺势坐下来,熟稔的拽过她的手,紧紧的握在他的大掌里,带着宠溺,“不止这些,还知道你和楚儿说了些什么。”
明玉心头一热,又暗暗努了努嘴巴,在她和楚儿说话的时候,她的确是感觉到有人伺在暗处,只是没想他竟会对她说的这样直白。
“哦,皇上在自己儿子的宫殿里也安排了自己人?”她挑眉,嬉笑的看着他。
尹君月斜睇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明玉呵呵一笑,反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没说什么,我的意思是,君月很累,很辛苦啊!”
她说的倒是实话,眼前的这个人身上背负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不止前朝的众多事情,便是后宫里也都要事事躬亲,哪里都要小心谨慎。只稍一松懈,他膝下的那个儿子就险些离开了。
……唉,即便是千年之后的男人若是事业和家庭都要照顾的面面俱到,那也是要耗费太多脑细胞的,不死也得重伤。何况是他了。
心思转闪间,她也不想在这个很敏感的话题上说下去,便转了话锋,“皇上今儿是在延华殿用膳的?楚儿还好吧!”
入夜之前,竹子便带了他的口谕来,说是今晚上皇上会去延华殿陪皇子用膳,就不用她等着了。所以,她便有此一问。只是不曾想她的话音未落,便看到眼前的帝王只幽幽的看着她,眼底里泄出的温柔蜜意便好似世上最沉静的泉水般彻底的把她溺毙了。
莫名的,心头便是一阵狂跳,随着,那个桃香四溢的怀抱便把她紧紧的拥了进去。一时,就是连呼吸都有些凝滞。
“君月,你……”
她还想要出声,他就已经打断了她。“你想出宫吗?”
什么?
被这个人的臂膀勒得有些大脑缺氧,明玉顿了顿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她猛然抬头,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进到他的眼睛里,试图看到他这番话背后隐藏的最终目的。是因为她明知道是他膝下的那个唯一的儿子害她而不出声所以被感动,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没办法,谁教他太过腹黑,太过精明了,弄得她每每都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面对。
尹君月笑看着她,好像并未看到她眼底的神色,“怎么?不想?”
“不,不是。”明玉忙不迭的摇头,却是更小心的看着他,“只是我不懂君月的意思……”
“朕觉得很好懂!”尹君月笑望着她,“你在宫外呆了十三年,是那般的自由,宫内对你而言,无疑便是一座牢笼,就算是朕再怎么宠你,对你而来,恐怕也不够……虽说玉儿不曾对朕讲过,可朕却是知道。所以,玉儿就是梦里恐怕也是想着要出宫的吧。”
明玉怔怔的听着,全无反应。不,确切来说,她此刻是激动的全身的血液几乎倒转了。
他说的没错,更是字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只是……
“君月的意思是,要我出宫?”她试探着,话语中不知不觉得含上了些许小心翼翼的神情。
尹君月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从腰上解下一枚盘龙玉佩,递到她的手里。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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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事情的诚意
明玉拿到自己眼前,认真的扫量,上面的纹路很清晰,如雪的盘龙好似活的一样在碧玉的颜色上飞舞,当中浮云缭绕,尖锐的爪间甚至还抓着一枚明珠。
这样的镶雕手法,这样的碧玉,若是在千年前至少也是……罢了,这并不是重点,而是这个东西——
明玉抬头,质疑的看向尹君月。“通行令牌?”
“啪——”
话音未落,明玉脑门上就给挨了这么一下,痛的她急忙的缩回了脖子,差点儿张口骂回去。只是不等她开口,那个之前还险些把她溺毙的男人便阴沉的开口说道。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
明玉抬头,看到他正斜睇着她,虽脸上仍带着熟悉的笑容,可眼底里泄出来的阴沉却是深沉的骇人。只是这会儿,她也开始恼怒了。
“那到底是想要我出宫呢?还是不想要我出宫?又或者您老人家只是逗着我玩儿?”
尹君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却又是说着一个事实。“这些日子你也看了不少的宫中秘书,当中可有后宫女子随意出宫的事情?”
闻言,明玉的额头只滑下几道黑线。
这些日子她的确看过了不少的历代史书,自是知道后宫当中便是皇后也没有权利随意出宫,更不要说她不过只是个区区入宫不到两个月的妃嫔。只是这又关她什么事!
难怪都说伴君如伴虎,真是摸不透这帝王的心思。
她抬手把手上的玉佩再度放到尹君月手上,“就当我没看到。”这样说,总可以了吧!
只是自己的手还没缩回来,头顶上已经骤然一声怒喝。
“卓,明,玉。”
嘶——
登时,明玉也觉得有种莫名的怒气开始在头顶上蔓延,想也不想,她抬头瞪向那个男人。
但见那张倾城绝代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敛了起来,更就是差脑门上刻着“我很生气,不要来惹我”这几个字了。
回头好好想过,她不过问他的儿子现在如何了,是他开口问她出宫的事情的。好不好!就算是她不小心泄露了一点儿心事,可那又怎样!她本就是在江湖上浪荡了十三年的丫头,便是当初入宫都是被他一手陷害的,现在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丫,若不是这些日子她可怜他,觉得他勉强也算是个好的帝王,她才不会这样隐忍下去!娘的,难不成她不发火,就以为她是叮当猫了?何况,她又什么时候说了哪门子犯忌讳的话了!想来,这些日子她才是那个受委屈的,好不好!
明玉深吸了口气,脸上瞬间已经扬起一抹美好的笑颜,冲着尹君月娇媚一笑,“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尹君月挑眉,仍面色不善的看着她。只是捏着玉佩的手指用力间泄露了他此时心底里隐藏的恼怒。
明玉扫了眼,当下也了然。
试想本就很恼怒的人,若是看到自己的对头此时笑眯眯的神情,自然是更怒不可遏了。只是此时,她也顾不得什么圣意难违,什么小心翼翼,只想这么小小的发泄一下。
于是,明玉就这样笑眯眯的看向对面的帝王。想来能看到这个腹黑狡诈的东西这样失控也是鲜少的事情。
而后久之,便是连空气中都好像蔓延着某种火花的味道。
隔着殿门,守在外面的竹子和宛若不经意的探头往里面看过去,看到灯下两位主子的神情模样,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各自又退了数步。直到两人觉得各自安全的位置。
呼——
怎么都觉得殿内忽冷忽热的,只让他们大呼吃不消啊!
……
……
终究,那个面色不善的男人先叹了口气,伸臂就把明玉往怀里揽过去,不管不顾的把她埋到怀里,指端之用力,几乎就要把她的胳膊捏碎了。
“女人,你就不会先服软吗?”
他埋在她的脖颈处几乎是咬牙切齿。
明玉被尹君月突来的亲密弄得一怔,那些莫名的火气瞬间就消散了不少,随后听到他伏在自己肩膀上说的那话,又只觉得窝心,只是仍脱口而出,“凭什么!”
只是当话语当中暖侬的声音落地之后,心中陡然一惊。
从前她不是不曾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可那些多多少少都夹杂着一些算计计谋,可刚才她竟是想也不想的说了出来,尤其,还是在他刚刚惹怒了她之后。难道说,她真的已经这样依赖他了?
窝在他怀里的人儿面色微变,尹君月的眼里也一闪幽光,唇角淡淡的勾了勾,又紧紧的揽住怀里的人。声音却已经放缓了很多。
“凭你对楚儿说的那些话……什么叫不适合在这个宫里,难不成这些日子,你的所为都是恣意应承?都是在骗朕的?”
窝在熟悉的怀抱里,鼻端嗅着熟悉的桃香,头顶上又是他略带着嗔怪却根本就是平白宠溺的声音,一瞬间,这样的柔情蜜意,把刚才她脑袋里泛起的担忧全都给冲散到了九霄云外。只恍惚的以为是在梦里。
她眨了眨眼,使劲的压下去眼睛里又一次浮上来的薄雾。
她当然知道他那些暗里保护楚儿的那些人会把她和楚儿说的那些话告诉他,可他怎么别的不问,只偏偏问她这句!难道他不知道这句话根本是他的那个好儿子先说的?
她扯了扯嘴角,闷闷的说道,“君月就会给人安排个莫须有的罪名,什么叫恣意应承?之前谋杀皇子的事情还不够,非要往玉儿头上按个欺君的罪名才够吗?”
她自认为自己说的这些不过是推搪之言,却不料这个男人却是认真了,
“那些是朕想要往你身上按,就能按上的吗?”
他扶起她,一手撑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另一只手上的玉佩在她的眼前闪耀,“这块儿玉佩,你拿着。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随意进出皇城。”
什么?
明玉怔怔,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这前后好似完全无搭的两句话。
尹君月暗暗叹息了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而后又是让她熟悉的缠绵轻柔,又是让她没办法抵抗的柔情蜜意。
“君月,你--”她使劲的撑开他怀抱,却只恍惚的看到他眼底里浓浓的宠溺。而后,他又是叹息一声,把她再度揽到怀里。
“朕不管你对楚儿说的那句话是真是假,只是朕,不想冒这个险。”
带着浓浓怜爱的语气只让明玉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再也没办法拼凑成一句话。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看懂了她的心思?又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怎么?感动了?”此时,头顶上又是这样的一声戏谑。
明玉皱了皱眉,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
尹君月低眉看着眼前的一头青丝柔发,嗅间也全是怀里这个人儿的满身清香。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只是拥着她,便能让他觉得舒服,觉得那些朝堂上的众多事情都不过是风雨中的一扇轻舟而已。如今,她便在他的怀中,在他的眼前,他又怎么能容许她有一丝丝的退却!
他嘴角含笑,拉过她的手,放置到自己的嘴边,在怀里的人儿惊愕的抬眼看向自己的时候,吻住了她的指端。那指尖柔美的碰触,便像是最动人的魅惑。让他不禁沉迷。
“君月,你……”怀里的人也颤抖不已,面上更是一片绯红。
尹君月低低一笑,俊美的面孔上更是异常魅惑的神情,他凝望着她的双眸,一点一点的看到当中最深的那处幽密的地方。“玉儿,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他幽幽的低喃便像是世上最致命的情/药,明玉有些恍惚,有些茫然,渐渐的眼前又再度迷蒙了一片。只感觉到指端那酥麻的感觉一直一直的蔓延到心底的最深处,狠狠的动摇着她守着的最后一方净土。
她的眼神茫然,终究没有看到揽着她的那个帝王眼底里眸光深邃的便像是深潭当中的颜色……深沉,不见尽头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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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天。
楚儿的身子在慢慢的恢复当中,明玉每日里也去探望一次,自然每次都偕同太医一同前往。而后的时辰就是在御花园里转转,又或者给那位总是在御书房忙碌的帝王送羹汤,每日一汤,绝不重样。而后每日夜里,那位帝王也都会前来,更也会陪她一同入寝,意料当中的自是比之前还要柔情蜜意。
也正是因为如此,耳边上的那些风言风语也依旧不断。什么奸妃祸国,什么专宠后宫,等等等等。只是这些她都已经习惯了,也根本不放在心上。
……可便是如此,她仍觉得心烦意乱。
他已经说了那镯子就在御书房,她随时可以去拿。可是她却不敢越雷池一步——若是她太积极主动了,未免这个腹黑到一定程度的家伙不会怀疑她的动机。所以,只能用“拖”字诀。
而那枚玉佩,虽说是可以随时随地自由的出入宫廷,可她也不敢用一次。因为他说——“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这句话,无疑便是世上所有女人都觉得是最动听的情话。可又是让她不自觉的害怕,只因为他是帝王。
诚然她所看到的那些史书,历朝历代,所有妃嫔当中也是有江湖女子出身的的,并非只有她一个。而她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江湖人士。他却是给了她那样的“恩宠”。
她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已经表现的很想留在后宫当中了,她觉得自己也开始慢慢的变得像是个后宫女子了,可他偏还是因为楚儿的那句话担心了——只因为他不想失去,所以,不敢冒险。
只是她呢!
在他细细的吻着她手指的时候,她只觉得有不清的浓浓情愫在心头狂涌,甚至差点儿便要决定就这样留在宫中也未尝不可。人生短短数年,能有这样的人爱着喜欢着自己,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何况她也喜欢他,不是吗?再者,她堂堂二十一世纪的人,又何必必须要苦苦追寻那一生一世的誓约呢!
只是偏偏正是因为她来自异世,才又更受不了和别的女子共享一个男人,尤其,这个男人早已经有了自己的骨肉。这,也就是她一直死守的最后底线。
于是,后来每次想起来,更多了自嘲自讽。嘲笑自己竟怕了一个帝王的爱意,讽刺自己终究只是个自私的人。到最后,每每面对着他眸中的浓情时,更有了自责。
所以,这几日她只是老老实实的在后宫里消磨着时辰。
只是,后宫里好像开始蔓延起某种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说起来并非是她八卦,而是她在御花园闲逛的时候,偶遇到过几位美人常在,而她们说不上几句话,他们便是恳请她为她们的家人说情的。她一问之下才知道,是他们的家人人被贬官又或者是被彻查。
这样的事情,她自是不想多管,便问皇后的意思如何。她们满目通红,只道皇后说会尽力,可现在只有她被皇上宠爱,想必说上一句话,定也是有用的。
听了这些话,明玉扯了扯嘴巴,只能说,“后宫不得干政……本宫也只能尽力一试。”
只是话虽这样说,她又何曾敢对那个帝王说上一句话!
别说她和那些后妃们一点儿也不熟,就算是相熟的很,可她也会觉得忐忑不安,自然,她清楚是自己这几日太过心虚的缘故。只是她根本就不想知道那些敏感的朝政关联,再想一想,那个人也是不想她多问的吧!
只是在第三日午后,她再次去送羹汤给那位帝王,看到德妃面色凄苦,一脸泪痕的跪在御书房门外的时候,再也淡定不下来。
德妃是什么样的人,她虽不清楚,可她的傲气,她却是有些了解的,试想在后宫之中,谁都对她和颜悦色的,就是和她一向不对头的慕容皎月也会虚伪一笑,可也就是德妃总是那样冷然,甚至一句半句的说不准就能和她呛起火来。尤其是在楚儿中毒那日,便是她直言要对她严惩的。试想这样刚强的女子如何竟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守在殿外的竹子看到她,远远的迎了过来,“贤妃娘娘,皇上正等着您呢!”明玉点头,走过德妃身边时,德妃竟是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心中一动,明玉看向竹子。竹子是什么人,自然一眼就明白了明玉的意思,他冲着德妃躬身一辑,态度倒是一贯恭谨,“娘娘,请回去吧,皇上不会见您的。”
“不,本宫不见到皇上,绝不起身。”德妃仍执拗的跪在那里,只是身子到底忍不住晃了下。
明玉叹了口气,也猜到了当中些许,她蹲下身子,直视着面色已然苍白的德妃,“德妃,平日里你我的关系咱们彼此都是心知肚明,我只说一句话,听不听在你。”
看到德妃的眉眼终归是动了动,她便又说下去,“你以为皇上的决定便是你跪求就能改变的?又或者你以为跪求真的有用的话,那这样的跪求是不是太过简单了?”
“你……”
德妃的目光终于移到她的身上,此时已经泛白的唇角带着异常怨毒的弧度,明玉只一笑,恍若不知,然后抬头看了眼头顶上正舒服的日头,似笑非笑,“话说,不管做什么,都要有些诚意吧!”
冲着德妃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而后缓缓起身,在竹子的引领下,进去了御书房。
背后,德妃死死的瞪着明玉消失的身影,恨恨的咬唇,几乎把自己的嘴角咬出血来。
“扶本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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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调戏
明玉进到御书房。
书房当中一贯的冷清,只有那个明黄色的龙袍好似散发出一丝热度来。
明玉抿了抿唇,陡然间好似明白过来为什么皇家专用明黄色的缘故——正是天道阴冷,只能辅以这样的暖意了。
“臣妾见过皇上。”明玉盈盈道福。
“不必多礼。”桌案后面的尹君月冲着她招了招手,继续看着手里的折子。
明玉起身,接过身后宛若手里端着的羹汤,随后宛若知趣的退了出去。
明玉走近御案,那个人依旧埋头看着手中的折子,显然忙的不可开交。明玉无言,这几日他一直就是这样忙着的。
“君月,先喝点儿汤羹吧!”
明玉把碗盏放在右手边上,微微泄开一丝缝隙,随即,淡淡的清香从里面冒出来。
“很香。”忙碌的人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桌上的碗盏。“是什么?”
明玉抿了抿唇,“排骨藕汤。”
“排,骨……”尹君月的额头还是不免黑了黑。
虽说早已经习惯了她口中所说的汤羹名字就是当中某些材料的事情,可这个排骨之类的话从明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会让他想到身上的某个部位。想了想,他斟酌了下用词,
“玉儿,你也看了不少书,是不是……可以寻个更好的名字?”
明玉莞尔,“那又怎样?难不成换成宫宴当中的什么龙凤呈祥,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又或者配套上几句名诗才能彰显出什么异常的绝才来?”
随着,又皱了皱鼻头,“只可惜我不是那些有才情的女子,何况就是有一些可以骄傲的资本,我也不想浪费在这些东西上面。因为在我看来这些虚无的东西还不如好吃好喝来的舒服!”
她说的当真是坦然,而后已经把汤羹捧到了尹君月跟前。
对她的这番高谈阔论,尹君月只能一笑置之,“也对,旁人都是吃的鲜少,只有你来者不拒。”
然后这才尝了尝。点头,“味道不错,香浓可口,暖心。”
他口中的最后两个字颇有深意,然后又深深的看向她,弄得明玉脸上忍不住又有些红。嗔怒的剜了他一眼,“赶紧喝吧,回头说不准谁又说我秽乱宫闱了。”
“谁敢!”尹君月扬唇一笑。
两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笑言,因为说这些话的人自然不在少数,而她又根本不曾放在眼里。所以若是这话放在旁人身上只是天大的过错,只是在他们之间好像只成了笑话。
只是尹君月那张倾城绝代的笑容潋滟看在明玉眼里,又有些迷乱。她怔了怔,赶忙扭头看向桌上摆着的那些折子。抬眼间又正好看到桌上掀开的折子上面写着的“……严惩”两字。
眼前闪过德妃跪倒在御书房门外的情形,她道。“皇上想要动手了?”
尹君月喝着汤羹的动作稍稍顿了下,而后几口便喝了下去,这才看向明玉,“朕不会动卓相。”
明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他这话便也就是告诉她,他的确是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不懂朝政,也从没有想过要去弄懂那些她根本不想弄懂的东西。只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就是她不想去弄懂,也偏能猜到一二。
想来不过是丞相嫁女,却是这样一波三折,不止朝中两位丞相互相碾压,便是外面的游族和南诏也参合其中,就知道当中牵扯的绝不仅仅只是卓相一家荣宠而已。至于最后虽是她应了父亲的念头进了宫,成了贤妃。并连着月余荣宠不衰——可当中,江南堤坝泛滥,又有边陲官员恣意舞弊等,朝中的官员就已经被调配数名。虽看似只是无意之举,可那日她出宫时听到的那些传言,便好似也在告诉她世间已不似安静。而现在又是连后宫都牵扯到了,甚至德妃。
……可见,此时已经不止是动手这么简单了。
她转到尹君月身后,佯装做不理会他的样子去看书架上的书。只是翻看了没几页,那个龙位上的人便已经走到她身后,把她轻揽入怀。
随着淡淡的桃香四溢,心跳也在同时快了一拍。明玉放下手上的书,回头瞅了他一眼,因为他身长如玉,她的个头又偏那么让她不承认的矮小,并看不到他此时脸上的神情,只能看到他光华的下巴,还有温暖的唇瓣。
莫名的有些恼怒,她道,“我回去了。”
转身就要走。只是尹君月低喃了声,并没有丝毫想要放手的意思。“等一下。”
而后又紧了紧怀抱。明玉挣扎了下,没有挣开,也便索性让他这样搂着。
他喜欢她,她知道。可她更知道,他也恨她。这当中自然是因为她的那个权倾朝野的父亲。想来她之前执意不肯入宫,甚至哪怕是佯装做一个风尘棋子,最终目的也不过是不想参合到这当中的风起云涌当中。只是世事难料,她最后也只能入了宫,进了棋局。
……这当中他喜欢她,对她好。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沦陷了那颗心,只是她却也明白,最后她唯恐还是不能陪在他身边。
她低垂下眉眼,浓密的睫毛下掠过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黯然神色,
半响,便在那拥着她的人正要松手的时候,她说道,“臣妾想,皇上还是雨露均占的好……”
话音未落,揽在她腰上的手倏的紧了。“你敢轰朕?”
明玉苦笑。哪里是她在轰他!
她抬头,很是诚恳的转身想要看向那个男人。“皇上,后宫当中不止臣妾一个女子,何况现下里更是多事之时,为了稳定朝纲,皇上也是要去其他姐妹那里多走动走动的。”
她自觉的自己的言辞真的已经算得上是宫中的老人了。而这样的体贴大度,都让她觉得自己真不愧为“贤妃”两字。
“你怎么知道朕没有在其他妃嫔那里走动?”
耳边上又是这样一句责怪的话,明玉心中砰然,她抬头,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此时已经满是不悦。幽深的眼睛直盯着她,嘴角也危险的抿到一起。“若是朕会为了国事而委屈自己,当初朕只需要在把你送出嫁的时候,派出一两刺客,游族和南诏便会势同水火,而大战揭起之时。又会有谁惦着你?到时,朕再派出雷宇,最后你不是还要回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管是你,还是江山,得利的只有朕。”
尹君月一字一句说的那般清楚淡然。明玉只是瞪着他,脑袋里因为他的这番话愕然震惊。更饶是觉得自己也有些聪明,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可辩驳,他说的就是最简单不过,却又最直接有效,更是残忍的法子。甚至到时候,他说不定还会趁机出兵灭了某个国家都不在话下。
看到她的神情,尹君月叹了口气,再度拉她入怀,“朕不想你变得和后宫的那些女子一样,什么嫉妒,小气都藏着掖着,朕只想看到你,真真正正的你。所以,日后不要在朕面前说什么雨露均沾的话了,若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就是你不说,朕也会做。只是不管如何,朕也不愿意你亲口说出来,更不愿意你自怨自艾,而恼怒了自己。就算是到时候朕的举动伤了你,若是恨,你便恨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