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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流儿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3:05

“什么人?”

随着车厢外的几声怒喝,便已经听到了刀剑相交的声音,铿锵刺耳。

楚儿的身子猛地一颤,不及反应,明玉已经一把把他揽到了怀里,“别怕,有娘娘在。”

她抬手从车帘的缝隙往外面看去,只见几十名黑衣人已经和四周的那些侍卫打在一处,而更有几名蹿过层层守卫,已经到了这辆车马的跟前。

明玉抿唇,美丽绝尘的面庞猛然溢出一抹绝情的冷凝,另一只手掌一扬,数道银芒从跟前的帘帐穿射出去,随即,几声闷哼在帘帐外响起。

随后便只见那车马上,穿着青衫男装的明玉犹如出尘非凡的秀士,又好似阴寒罩体的冷面君子,飞扬绝尘,手中的一柄银芒长剑,犹如勾魂指引。

……

……

而此时此刻,前往上佛寺的路上,几匹骏马飞驰而来,为首那人胯下的骏马几乎蹄不着地,紫杉明亮的袍子随风飘扬,异常绝美的面庞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眉眼之间流泻出来的冰冷幽深。浑然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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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公子

那群突然而至的黑衣人看到从车厢里出来的明玉,那面巾之上的精湛双眸只是一愣,随即又挥舞着刀剑冲了上去。刀刀劈向明玉的要害。

“娘娘,不要管我!”被明玉一手拉住的楚儿大叫着。

明玉转头看他一眼,手掌中只是一紧,另一手的长剑犹如破敌利刃,几个剑花之下,便一招刺进了那名黑衣人的胸膛。

顿时,血溅当场。

“啊——”楚儿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死死的咬着嘴角,闷哼了声。

而那些随行保护的侍卫听到小主子的惊呼,便不禁一阵手下忙乱,疏忽之中,便有一名侍卫被刺于马下。

眼看着四下里的几乎转眼便是死伤的尸身,楚儿的小身子瑟瑟发抖的畏缩在明玉身边,只是那双眼睛里尽管泪光盈盈,却仍坚强着没有滴下一滴泪。

明玉匆匆看了楚儿一眼,暗自点了头,随后扬手把楚儿扔到马上,一个旋身飞上去,

“不要恋战!”她喊了声,也不管有没有人跟上来,策马速离。

急速的马儿在林间驰骋,马背上,明玉紧紧的揽着楚儿,俯下身子,尽可能的让马儿跑得快一点。

只是跑出去没多远,她便清楚的看到前方的路上赫然扬起一道微尘。

绊马索!

她眼睛一眯,抬腿拉着楚儿从马背上飞身而起。而也就是她刚起身的霎那,那匹快速奔驰的马儿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而因为速度太快,几乎是打了个滚儿才停下来。

而半空中不容明玉落地,几柄钢刀已经到了眼前,只等着明玉落地一击绝杀。

明玉嘴角一勾,明艳的面庞显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手中微微一松,楚儿便从她的怀里先掉下来。

那群黑衣人面色一变,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而也就趁着这稍微转瞬即逝的霎那,却只见这时迟那时快,明玉手中的长剑已经好似冷然冰凌,毫不容情的划过那些黑衣人的喉咙。另一手袖一转,一道白绫从她的袖子里飞出来,卷到楚儿的腰身上。

那几个黑衣人颓然倒地,明玉和楚儿两人几乎同时飘然落地。

“娘,娘娘……”楚儿直到此时,惊慌煞白的小脸才重重的喘出一口气。

“别怕,娘娘不会伤害你!”

明玉感觉到怀里的人儿不住的颤抖,忙安慰道。只是抬眼,便看到数名黑衣人从林中往她们这边冲了过来。

明玉转头看到刚才倒在地上的马儿已经站起来,正好立在她旁边。

她抬手把楚儿放到马上,正要翻身上马,却看到马口中已经微微显出白沫。

……竟然在马上做了手脚!

明玉陡然便觉得恼怒,扬眉之际,抬剑正要冲过去,便听到身后又是一阵脚步声,她回头,正是那几名先前和那些黑衣人酣战的便衣随身侍卫。

“保护公子。”

她呼喊了声。便往那群黑衣人方向冲过去。

“贤娘娘——”

刀剑凌冽当中,楚儿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飘过来,只是随着那声呜咽,她的剑锋准确的刺入一人的胸膛。

只是她的身影在风中转摆,她的剑势如虹,只凭着一己之力,在那黑衣人当中游刃有余的穿插。便是此时明知道这群人是为何而来,仍能这般镇定泰然。甚至眼中却还能看到楚儿在那群侍卫的保护下,往山下撤离。

突的,林中又是出现一群黑衣人,围攻过去。

明玉心神一凛,耳边一声刀剑锐利坎来的呼啸之声,她来不及抽手,眼睁睁的那柄刀剑就要砍到了她的胳膊上,这时几声锐利声破空而来,又有几名青衣人跳进战圈,护住了明玉,

“娘娘小心。”

明玉松了口气,飞身撤出那群黑衣人的包围,往楚儿那边冲了过去。

而楚儿那边,也出现了数名青衣人帮那些侍卫抵挡住那群人的攻击。

很快,明玉再度站到了楚儿身边,她紧紧的拉着楚儿,盯着眼前的战圈,近身保护他的安全。

她行走过江湖,更在战场上指挥军士,看到过那无数的鲜血在眼前消散成河。所以,她一眼就看出来眼前几乎汹涌冲过来的黑衣人根本就是两拨人,而且都是功力不错的死士。

而他们这边,除却那些随后出现的青衣人显然武功更胜于旁人,那随行而来的侍卫虽说也个高手,可比起那些死士来还是稍显劣势。

只是那两拨人,恐怕……

明玉的面色变得冷凝,这时,被楚儿拽着的手心传来一阵微痛,明玉低头,看到楚儿的小脸早已经是紧张张皇的慌乱。

眼前是一片鲜血横飞,就算是她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都觉得心颤,更何况是眼前的这个才五六岁的小孩儿呢!

即便是知道这场刺杀和楚儿脱不开关系,可楚儿他又怎么能料到那些刀剑的无情!

她低头,想要拉楚儿离开,却在头顶阳光的折射下看到楚儿那双湛亮的眼睛里闪现出来的异样颜色。

嘶——

明玉心头猛地一震。

一个念头在脑中呼啸而出,难道说真的是……

只是不容她有什么反应,鼻尖便猛然嗅到一抹腥气。

糟了!

明玉来不及想,只能先扯开楚儿,而几乎同时,耳际清楚的听到了刺穿骨肉的声音。

她低头,她的左臂明晃晃的穿过一道亮刃的颜色,那鲜红直直的刺痛着她。

这样的痛对她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几个月之前她刚刚尝过,只是此时,她并不觉得太痛。

她扯了扯唇,右手扬起,却是不顾自己手臂伤痛,反手一剑刺出,那名偷袭得手的黑衣人仓皇后退。

明玉转身,受伤的手臂忍着剧痛扯过楚儿,眸光再次凌冽。

“保护楚儿!”

她大喊了声。反手把楚儿抛到了那群闻声赶过来的侍卫当中,自己挺身往那些黑衣人当中扑过去。

既然刚才已经看清了局势,那她自是清楚在这些侍卫和暗卫当中,她的武功是最高的,若是她能牵引住那些刺客,他们便有可能打退他们。

便只见明玉手中的长剑招招杀气的劈过去。剑势如虹,杀气凌然。好似只是片刻,便有数名黑衣人死在她的剑下。

身在重重侍卫的保护身后,经历了那刚才那转眼命悬一刻霎那的楚儿此时只能怔怔的看着那个穿行在刀光剑影当中的身影,看着她手臂上越来越多流下来的刺眼鲜红,浑然颤抖的说不出一句话。为了母亲,他什么都能做,甚至不惜去死。

可她,竟是为了他……

“快去,不要保护我,去保护贤贵妃娘娘!”

他使劲的推着身侧那些奉命保护他的侍卫,眼中更疯狂的溢出泪水。

……

……

明玉的武功无疑是最好的,可左臂上的伤口却生生的让她的功力打了折扣,再加上她腹中那个幼小的陪伴,最后也就只能使出七成来。可就是如此,她的一招一式,也便是那些死士没办法靠近。

只是慢慢的,明玉受伤的左臂变得麻木,到最后竟是连动也没办法动一下,而几乎同时全身上下的力气也在飞速的流失,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值得庆幸的是那些黑衣人在一个一个的减少。

只是最后她终于支撑不住,在手中的长剑再次刺穿了一个黑衣人胸膛之后,脚下控制不住的往前跌宕了几步。

而四下里的那些黑衣人早也已经看了出来,见状,几道黑影纷然而至,同时数道亮芒冲着她迎头劈下来。

她咬牙,拼着力气就地滚着躲开,只是便是她反应及时,可后背上还是感觉到了刺骨的痛意。

……只是在眼前那快速流转的情景当中,又好像是看到了那张最熟悉不过的面庞。一贯英俊邪魅的脸上此时竟是惶恐的呼喊担忧。

突的,耳边又听到破空的声音进侧骤响,她想要躲开,可没奈何自己的身体竟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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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着她

眼前好似看到锐利的亮芒冲着自己飞速而下,只是她的脑袋里只恍惚的想着自己竟连一点儿痛意都察觉不到?

——都说人在快死的时候才会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难道说她真的是快死了?

下一刻,觉得自己又好像是被揽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那浓郁的桃香一下子便笼罩着她,陡然的清湛,刺激着她使劲的睁开眼睛。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清晰,赫然又是那张自己刚才才看到的面孔。

“是,不是……在……做,梦……”

她想要伸手去摸摸看,却只听到那张面孔下面的唇里吐出异常凶狠的话来,

“朕要把你打入冷宫,永生永世都不许出来!!”

明玉皱了皱眉,随即闭上眼睛,让自己再度回归一片黑暗。任那个声音在她耳边继续的荼毒,

“……卓明玉,你给朕醒来。醒过来——”

……不管如何,这个人,绝不是他!!他才不会这样对她讲话!!

只是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已经舒服的只想睡觉,再也不想睁开眼睛了。

莫名想到上佛寺那位“圆滑”大师的话,所谓来时来去时去,或许她再睁开眼睛就已经回到了她应该去的地方呢?

虽说最后还是有可能要面对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可至少不用去担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的悲剧吧!

至于爱情,总会有的……不错,总会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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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的光线在眼前溢出似有若无的光芒,模糊的像是有个身影坐在眼前不远的地方。

是谁?

她很想睁开眼睛看清楚,可又觉得眼皮只有些沉重的厚重。

“这是哪儿?”她开口,

“冷宫!”

一声冷哼,带着熟悉的音腔。

明玉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随着骤然而来的桃香气息,那个模糊的身影也乍然显现。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一切……只是那双陡然靠近的清晰眉眼当中一触即发的怒气还是让她匆匆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别开眼睛。

只是再看,头顶四周都是对她而言并不陌生的帷帐,心下立刻便又是一松。

她扯了扯嘴角,硬逼着自己对视过去,努力的扯开一抹弧度,“君月……”

只是那人的勃然怒气早已经压抑不住,在看到她唇齿张开的霎那,便俯头过去,深深的咬住了她的。

熟悉的气息汹涌而至,只瞬间,明玉便觉得自己全身都好似漂浮在云端上,暖暖的,只得慵懒。

而对于尹君月而言,唇齿间是他最熟悉的气息,异常的甜美侵袭着他,却是失而复得的缱绻。只是俨然猩红的眸子里,闪出那一众鲜血横流的地方,她身上的鲜血淋漓,还有苍白如雪的面庞……

他没办法去想像若是他当日晚到那么一步,她会怎么样!

他更恼怒,她怎么能如此狠心!

宏宇,他松开口,低头凝视着她,在看到她眼里的迷离慢慢恢复神采之后,沉声问道,“是楚儿要你去上佛寺的?”

明玉一怔,而后浅笑着摇头,“是我自己想去的。”

“为什么?”

“因为可以和你遥遥相望啊!”明玉笑开,抬起胳膊想要揽住他的脖颈以示谄媚。可刚一动,左臂传来的刺痛便让她止了动作,立刻,又是咬牙切齿的痛呼,“嘶……好痛!”

“真的痛吗?”

尹君月冷哼了声,听似不屑,却是已经从她身上撑起身子,瞄向她的伤处。只是隔着衣衫还是看不到她那里究竟如何,最后只能动手掀开她上面罩着的衣衫。动作之轻盈,便像是呵护着自己最宝贝的萌宠。

明玉看着他的动作,暗自得意,只是脸上还是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

“……轻点……好痛……君月,我好想你……呀……唔……”

低垂着头的尹君月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他手上的动作随着她口中的低吟痛呼微僵,直到那被纱布精细包扎起来的伤口完好的呈现在尹君月面前,终究石化。

“卓明玉!”

猛然而至的喝止,让明玉霍得闭上嘴巴。

只见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再抬头时,俊美如斯的面上已然带上了些许冷漠,“你可知道你昏睡了多久?”

“……”明玉抿唇不语。

尹君月冷眉斜睇着她,“一天一夜。”

明玉嘴角抽了抽,知道他这是在责怪自己,低下头想要表示恭顺。

只是她的动作终究没有得逞,便已经先被他的大手给撑住,逼着她不得不直视着他。

此时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却又幽深的好似湛清的海水那般深邃,明明前一刻还是平波的海面,下一瞬便能转化成怒马奔腾,汹涌波涛的狠辣。

明玉抿唇,心里又是些许颤抖,因为她从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过这样复杂的神情。当中纷杂,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告诉她的情衷,又像是隐藏着恨不得把她焚烧殆尽的浓浓恨意。

这一刻,饶是她刚刚清醒的神智还不甚明了清晰,她也知道他真是爱惨了她。

……也恨死了她。

他爱她,她接受,只是他怎么能这样恨她?

她不懂!!

“君……”

她想伸出手说些什么,可不等她开口,便已经听到了他口中轻薄的冷哼,“传朕旨意,贤贵妃恣意妄为,罔顾宫规,私自出宫,危害皇子,险些酿成大错,本应即刻逐入冷宫,永不朝圣。朕念在身怀龙子,社稷有功,而不日乃朕之寿宴,贬罚禁足永福宫,吃用一概贵人品位,钦此!”

随着他口中那低沉冰凉的话语,便好似心脏被刀剑一片片划过,明玉只能瞪大了眼睛,“君月,你——”

只是尹君月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又或者明明看到了她伸出去的手,却根本不屑理会,他长袖一挥,赫然起身离开了床榻,随后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离开了寝宫。

明玉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眼前,便是从心头一直冰凉到了四肢百骸。刚才还觉得暖意的左臂更痛的几乎麻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甘寂寞的耳朵里清楚的听到他在外面的怒斥,“……若是你们贤贵妃再不听圣命,朕让你们全都陪葬!”

而随着那不敢噤声的叩头声,他的脚步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的消失在她耳边。

明玉的眼前又开始模糊起来,朦胧的视线中好像看到有人进了来。

……他,竟这么走了。

就在她昏睡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刚醒过来还没有半刻之后,他就走了,是不是?

“娘娘,您醒了。太好了!”熟悉的脚步声快速靠近,连声音都带着深深的呜咽。

明玉恍惚的点头,她听出来说这话的是宛若。

“来人,快给娘娘备好参汤,快——”宛若慌乱的吩咐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唇边已经靠近了冒着热气的汤汁。

明玉没有犹豫,低头喝下去。

“娘娘,您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真是圣山有灵,皇天庇佑……看到您的伤口,便是奴婢看了都心惊,更不要说是皇上了……奴婢从没有看见皇上生这么大的气,那些太医都……”

宛若不住的哽咽,明玉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此时她的脑海中只是一遍遍的闪过他漠然离开的身影,还有那一句句刺痛着她的字眼。

……恣意妄为……逐入冷宫……永不朝圣……

哈!

真是笑话!

她刚刚醒来,九死一生,就是要面对这些的吗?

“宛若,我累了,要睡一觉。”她虚弱的说道。

看到明玉的脸上已经满是颓然,宛若不敢再言语,忙扶着她慢慢的躺到床上,更小心的不触及她身上的伤口。

“去吧!”

身下是熟悉的柔软温馨,便是后背上的伤痛隐隐,她还是能忍得住的,明玉摆了摆手,示意宛若退下,“两个时辰之后再唤我!”

“是!”宛若放下帘帐,轻轻的走了出去。

寝宫再度一片安然寂静。

帘帐内,

明玉低头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嘴角似有若无的勾起一抹弧度。

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定然有很多她没有想到的,君月他一定不会这样对自己!

只是现在她的脑袋里一片混乱,什么都想不到,不过……他还在,那就好!

真的很好!

……

……

永福宫的寝殿之外。

宛若回头看了眼门内寂静无声的寝宫,默默的叹了口气。

一旁的福德过来,看到她脸上的神情,摇了摇头,“娘娘刚醒,而你刚才说的也太多了。”

宛若看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只是我实在是不忍心……”

她从小便入了这深宫,深深的知道这深宫里便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所以她一直便是小心翼翼,只忠心的伺候着自己的主子,而她更也清楚的知道,这深宫里最大的主子便是那位帝王……尽管那位帝王鲜少到这后宫里来。

可也正是因为她明白这一点,那位英俊有为的帝王才把她安排到了这位贤妃娘娘的永福宫里。于是,她便清楚的记得在她进到这永福宫的前一晚,那位竹公公转述的帝王的话——忠于你们的主子。

正是因为她记得,所以不管这位主子要她做什么,她都会去做,甚至于主子不曾说过的,她也要去做。因为除却了这位主子是这后宫里唯一的一位贤良主子,更是她深深的记得那句话:忠于你们的主子。

当她在宫里忐忑的等着娘娘能和皇子殿下平安回来的时候,却是看到皇上抱着满身是血的娘娘回来。

她惊恐万分,因为她从没想过那位在她眼中几乎是天人的娘娘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帝王勃然大怒,守在床侧的她亲眼看到帝王一脚几乎把太医踹出了寝宫。

而便是上药包扎,那帝王都不容旁人插手,除却了早朝,就是连勤政殿,御书房都不去了,事事亲力亲为。而几次她想要上前,又是让帝王阻挡了。

娘娘喝不下水,吃不下药,帝王便自己喝了,然后哺喂给娘娘。

娘娘身上全是血污,帝王便动手除下了,又给换上新的,动作小心,竟不曾让娘娘呻/吟一声。

夜里娘娘发热,帝王又是守在那里,一次次换下娘娘额头的湿布,直到娘娘退热了为止。

在宫中数年,除却帝后薨天,她从不曾见到这位帝王面上露出这般心痛的神情。

只是那位帝王如此爱护娘娘,怎么会在娘娘清醒之后,亲口颁下那样的旨意呢?

身为一介奴婢,她不懂。

只是她却知道娘娘一定会懂,所以她便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娘娘,让娘娘知道帝王的心意。

只是,终究是她太心急了吗?

宛若叹了口气,走下台阶,“我去给娘娘预备膳食。”

她想,还是等两个时辰之后,再和娘娘提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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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之后,在宛若的低呼中,明玉幽然醒来。

此时,清淡丰富的膳食已经备好在桌上,只是明玉的身上还有重伤,不便移动,宛若便要端着饭菜到明玉的床前伺候。明玉自是拒绝,宛若无奈,只能扶着明玉到了桌前用膳。

“娘娘,奴婢给您布菜。”宛若道。

明玉摇了摇头,“我受伤的是左臂,又不是右手,不碍的。”

宛若只能退到一边,担忧的看着。

明玉嫣然一笑,她抬起胳膊,只是后背上的那道伤口让她微微一痛,她弯了弯唇,便忽略掉了那抹浅痛。只是在她看到那些比起自己之前食用的饭菜好似相差无几的菜色时,不由挑了下眉头,“这是贵人的用制?”

宛若咬唇,“是。”

明玉浅浅一笑,夹了一筷子饭菜放到自己嘴里,“原来,我是这个宫里相当节俭的主子呢!嗯?”

这些饭菜,竟和永福宫小厨房里做的饭菜差不多都是那样清淡。

“娘娘……”听到明玉如此说,宛若便想把自己肚子里的话一股脑的吐出来,只是还不等她张嘴,便已经被明玉止住,“罢了,今儿我只想好好的吃一顿饭。”

宛若哽住,只能再度退到一边。明玉一口一口的吃着,因为身上的伤口,动作也异常的舒缓优雅。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这礼仪绝对上乘。

只是饭菜还没有用毕,便听到门外一阵喧哗,而那当中“皇后娘娘”的字眼便让她深深的皱了眉头。

那脚步骚乱声转眼便到了门外,明玉抬眸。

紧闭的房门陡然推开。

一道熟悉的柔美身影赫然在目。

明玉莞尔一笑,在宛若的搀扶下,从座位上缓缓起身,“皇后娘娘,请恕臣妾身子虚弱,不能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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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的悲哀

慕容皎月冷眼扫过,看到明玉僵硬不能动弹的左臂,嘴角挑起一抹冷冷的弧度,“罢了,贤贵妃救了楚儿,又身负重伤,就连皇上也担心的很,本宫还要这虚礼做什么?”

慕容皎月的话清淡冷然,只是字句都像是凌厉的刀子往明玉的心头上刺过去。

两个时辰已过,那位帝王的旨意现在恐怕早已经尽人皆知了,什么勇救皇子,身负重伤,只是如今此景竟还让这位皇后娘娘说什么是“皇上担心”?不是莫大的嘲讽,又是什么!

明玉的身子微微一晃,眼前一闪那满是痛怒的目光,

“多谢皇后娘娘垂怜!”她深吸了口气,佯装淡然。

看到她淡然的表情,慕容皎月只像是看到了天大的笑话,深看了她一眼,才冷然一哼,“什么垂怜,不过都是皇上的恩宠。”

言罢,她低头看向桌上摆着的膳食,却又讶然挑眉,“妹妹还在病中,怎么能食用这样粗糙的膳食呢?……啊,对了,这是皇上的旨意。不过,想来妹妹也都习惯了。本宫听闻妹妹之前也是喜欢这种……恐怕这也是皇上的体恤吧!”

一席话不冷不热的嘲讽了明玉的粗俗,让旁边站着的宛若听了脸色都变了数变。

只是明玉抬眸,却好似根本就没懂这位皇后话中深意,脸上满是惊喜异常,“皇后娘娘不愧在皇上身边多年,皇上心中所想娘娘竟也这样明白,如此,那臣妾也就多谢娘娘了……娘娘有所不知,在听到娘娘这番话之前,臣妾还以为皇上是真的不再喜爱臣妾了呢!”

她的这番装疯痴傻,便不费摧毁之力的把慕容皎月满腔的怒意收拢,就像是万斤的重物垂到棉花上一般,根本不着丝毫力道。

慕容皎月冷眼看着明玉脸上似乎毫无虚假的笑容,不禁怒极失笑。“好个贤贵妃,好个伶牙俐齿!”

明玉只是勾起唇角,仍谦逊有礼。“皇后娘娘谬赞了,比起娘娘来,臣妾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这寥寥几言,便把这整座寝殿笼罩在一片暗潮汹涌当中。

随后也不过是片刻,明玉便转头吩咐了宛若,“收拾了吧!皇后娘娘和本宫还有话说。”

饶是宛若担心,也只能应声退下去。

“是。”

不多时,殿中便只有慕容皎月和明玉二人。

……

……

“如今,殿中只有娘娘和我两人,娘娘有话,不妨直言。”明玉直直的看着慕容皎月。此时脸上那先前的虚伪笑意早已经消散不见。

脑中昏睡了一天一夜的混沌,在她刚才小睡了两个时辰,又用过了膳食之后,好似有些破晓晨光的清明,露出些许明亮端倪。

这个时候,慕容皎月来这里,明摆着便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只是慕容皎月倒也不曾料到她竟然这样直白的面对自己,唇角一勾,那一贯柔美宛然的美丽面庞上此时也褪去了那一层的伪装,尽是冷凝。“你可知道你昏睡的一天一夜里,皇上下了旨意?”

明玉挑眉看她,默然不语。

慕容皎月只冷哼,脚下赫然往明玉身前疾走了两步,美眸死死的盯着她,却恨不得在她的身上烧出数个洞来,“皇子遇刺,慕容相留守京城身负失察,渎职之责,念在年迈,又是两朝重臣,方免其重罪……特,赦,告老还乡。而念在不日君王盛辰,准起七日后离京。”

慕容皎月的一字一句,声声发颤,莫不是心痛如斯,也道不出如此悲切的话来。

明玉静静的听着,脑袋里更在快速的回转。

他果然不愧是聪明的帝王,只是凭着这件事便轻易的除了慕容相,再加上宫中还有皇后皇子坐镇,便是慕容相离京之后,背后那些盘根交错的枝条就不敢挑出什么风浪来,还是要尽力辅佐。

只是她不说话,慕容皎月只以为她是在暗暗高兴,随着便又是一声冷笑,“你不要高兴的太早,还有一道旨意本宫还没有说,那就是卓相之女胆大妄为,罔顾宫规,私携皇子出宫,以遭不测。卓相身为君父,未能作则教导,深负朕恩。贬去一等公,太傅名号。以正天下。”

“如今,你又被禁足在这永福宫,虽说皇上没有褫夺了你的贵妃封号,可这贵人的用制……你还以为皇上会和之前一样宠爱你吗?不妨告诉你,在皇上眼中,你不过就是一枚棋子,一枚用过便会弃之的棋子。”

言道最后,明玉眼中的慕容皎月便好似化身成了一抹幽怨愤恨的魂魄,在她眼前狰狞着嗜血的面庞。

……若是她和慕容皎月一样,对身后那个曾经强盛一时的家族怀着那般深厚的情感,或许此时听到那帝王的这道旨意,她真的会崩溃,混乱。甚至心如死灰。只是这样的结局是她早就料想过的,甚至于再不能接受的结果,她都是早就想过的。

——尽管,慕容皎月真真的说中了她的一件心事,那就是她的确是那个帝王手中的一枚棋子。

从她在京城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是一枚棋子,只是落在不同的棋盘上,发挥着不同的作用而已。也正是因为她深刻的明白。所以她才会一心想要逃离。

只是那个帝王对她那一点一滴的爱,竟让她险些忘记了这一切,忘记了他是睿智的君王,而君王是绝不能容许自己前行的路上有丝毫障碍,且对于那些荆棘障碍,帝王的做法往往便是最容易最有效的,那便是——斩草除根。

明玉的脑中时不时的回闪过尹君月对她的所有暖意情潮,可掌心里仍然一阵冰凉,她深吸了口气,稳住自己的心神,她弄不清自己此时究竟是什么样心情,又或许现在她也并不想弄懂。

因为,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才是最可怜的。

“皇后娘娘,若我是棋子,那您呢?”

她无喜无悲的看着她,便像是自己只是个局外人一般。

慕容皎月看着面前这个即便是如此也仍淡然如常的女子,只恨不能冲上去掐死她。

她一心想要看着她崩溃,看着她失声痛哭在自己面前,为她的愚蠢,也为自己的仇恨,可这个女人偏偏却问她是什么!慕容皎月的面孔越发狰狞,却因为她这话眼底里骤然又是纷乱不堪,她往后撤了一步,强作镇定的冷笑出声,“你怎么能和本宫相比,本宫有楚儿,你呢?……不过是腹中那个不知道有没有可能看到太阳的东西而已。”

楚儿?

……东西?

明玉低头看了眼还平坦的小腹,耳边早已经把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说的话自动屏蔽。失笑的看着她,一抹不解惆怅,“皇后娘娘,若是你真的如此肯定,就不用到我这里来处心积虑的和我讲这么多了。”

“你,你说什么?”慕容皎月瞪着她,嘴中雪白整齐的牙齿却不可察的微微打颤。

明玉看在眼里低头又想要笑,可终究还是牵扯了后背上的伤口,笑了几声,便强忍着止住了。

须臾,她再度抬头,静静的看着慕容皎月精致的面孔,唇齿中一字一句,“你怕,你怕你连最后的保障也没有,也就是楚儿!”

“你——”慕容皎月死死的瞪着她,半响,只能吐出一句话来,“你又没当过母亲,你又怎么知道母子之情!竟敢如此妄言!!”

看到慕容皎月如此,却让明玉知道自己定然是说对了,她叹了口气,幽幽的看着她,“诚如皇后娘娘所言,虽说我现在腹中怀有骨血,却不知道能不能有幸撑到他出世的那一刻,所以,我根本没当过母亲。也没资格说这些话,可是我却知道人之常情。”

“为什么我会带着楚儿去上佛寺,恐怕我不说,娘娘也知道,甚至比我更清楚当中的原委。如今看看我这落魄样子,再看看楚儿如何……凭着娘娘的聪慧自然能猜得出当中是何等的状况!何况,皇上旨意上所言也并无虚假,我的确是舍身相救——而面对生死,哪里有什么思量,往往便只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楚儿是个聪颖乖巧的孩子,既然看得出我的这份心意,即便他从不曾在娘娘面前提起,凭着知子莫若母,娘娘定然是清楚楚儿如今想的是什么……便是皇上也因为我的那次相救而倾心,更何况一个孩子的心念了!”

“若是此番娘娘不过遣了个奴婢前来,我倒不会这样想,可娘娘却是急着前来想要看我失望透顶,歇斯底里的模样。所以……弄巧成拙,明玉倒是让皇后娘娘失望了!”

明玉一席话言罢,幽静的寝宫便是半响没有听到回音。

此时,天色已经渐暗,透过窗子而来的光亮照在慕容皎月美艳的面上,那泛着红光的眸子只更显狰狞。

半响,慕容皎月突的大笑起来。

最后,甚至眼泪都险些流出来。

明玉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脸上看不到丝毫表情。

终于,慕容皎月止住了笑,可泪水还是抑不住的滑下来,她怜悯的看着明玉,哽咽低垂,“原来,你竟还以为皇上是真的喜欢你?原来你竟是个痴人!”

窗外淡淡的光亮映在明玉的略显得有些苍白的面孔上,她没有说话,面上也仍然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她自己清楚的知道,慕容皎月这番话又一次击中了她心里不想碰触的那片禁地。

“不妨告诉你,皇上是不可能喜欢你的,即便是你救过皇上,也绝不可能!”慕容皎月看着她,便像是在看着一个可怜的女子,又好像是在看当初的自己,却又是字句无情。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救皇上的女子,更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因为你还活着,而那个女子却因为救皇上而命丧当场。因为你根本便是皇上的棋子,不管你对皇上再凭多大的爱恋,也不可能完整,而那个女子却只是一心为了当初不过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赔付了自己的性命。却也正因为她,那个皇子才一跃成了如今的帝王。”

“所以,皇上根本不会……喜欢你!!”

******************

明玉坐在凳子上,看着桌上明亮的烛火慢慢摇曳。那幽亮的光芒便像是让她心神剧裂的地狱炎火烧的她的心口生生发疼。

从慕容皎月说出那番话的第一刻起,她脑中便疯狂的告诉自己,她说的全是假的,没有一丝真意。可是理智却又是提醒她,慕容皎月的这番话,是她今日所说的那些话当中……最真实的。

回想当初她知道那个帝王对她有心之时,她便想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思来想去,也只能从她为他受伤之时忆起。

她还记得她在车厢中醒来之后问他的话,她更还记得他当初的回答,异样。

她说,“君公子潇洒倜傥,风华绝代,就怕为了君公子去死的女子也都像是长河一样,一浪扑一浪的!像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想必就更多了吧!君公子怎么会知道,又怎么会记得……”

而不等她说完,他便冷然打断了,他说,“记得!”

当时她也惊愕,却不曾细想,只说道,“那可是说会记得我?”

……原来,他不是记得她,而是记得那个为了救他而死去的女子。

她以为,那个帝王便是最爱她,也会因为她身后的卓家没办法纯粹,却没想到原来,她根本也不过是个替身。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转头却看到墙角的滴漏已经到了戌时。

……此时此刻,他应该已经在永春殿入寝了吧!

不想去纠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心寒,她转眸看向那张还似乎散发着桃香的床榻,眼前却浮现出他和丽嫔俯首交欢的情形。

心间猛地一痛,抽搐的便连呼吸都困难的很。

她低头,目光落到自己的手腕处,在看到那里光华一片的时候,便又是一惊,

“宛若——”

她急急的唤着,宛若匆忙走了进来。满目担忧,“娘娘,有什么吩咐?”

“我的镯子呢?”宛若微怔,很快便反应过来,转身到了梳妆台,从里面的小匣子里去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明玉忙一把夺了过去。

慌忙的掀开,里面果然是那三样命定里属于她的东西。

幸好,幸好它们还在。

明玉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又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太过张皇,忙又冲着宛若笑了笑,“……你知道这些都是皇上送给我的!”

“娘娘……”

宛若面上一紧,明明娘娘此时是笑着的,可她就觉得莫名的哀恸。

适才皇后娘娘离开之后,她便把皇上这几日里对娘娘的关怀照顾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只是娘娘的反应……还是让她看着心痛。

“娘娘,您病着,还是先去歇息吧!”她只能如此劝慰。

“好!”明玉点头,只是旋即又摇了头,“我想先给哥哥修书一封,告诉他,不用担心我。”

“奴婢去磨墨。”

……

……

明玉立在桌前,手腕上那枚古朴的镯子此时散发着幽亮的光芒,指端上的扳指也熠熠神采。

明玉拿起笔,转念一想,手中的墨迹便赫然在目,“哥哥在上:……”

她寥寥几笔挥毫,很快,那张纸上便已经是满是墨色,想了想,她便在最后添上了几笔,“……日前传言有误,小妹一切安好,楚儿也万幸!万勿牵挂。”

最后,她放下手中的笔端,吹干了上面的墨迹之后,才交给宛若。

“让福德转交给竹子,告诉他尽快送至哥哥手上。”

“是!”

宛若应了。

“时候不早,我也累了,不必伺候!”明玉又摆手,走离了书桌,径直去了自己的床榻。

宛若见状,只能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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