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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流儿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3:05

只那么一瞬,眼中酸涨,泪水竟毫不控制的流了下来。

灼热的泪水滴在尹君月的手背上,赫然激起尹君月的眸光微闪。

他轻叹一声,翻转起身,拦腰抱起她,大步往内殿里走去。

守在殿外众人几乎是立刻走进来,匆匆的收拾了那些菜色。

……

……

重重纱帐之下,尹君月把她放置在床上,厚实的床褥铺在身下,后背上的伤处感觉不到丝毫的痛意。

尹君月坐在床边,看向床头摆着的几本折子,嘴角不禁再次微勾,“要朕陪着吗?”

明玉看着他,便是不去看他的目光所落之处,也知道他这话背后藏着的某种含义,只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远离了这桃香满目。

“好!”

她点头,只是面上早已经是一片绯红。

尹君月转眸看向她,看着她满面的红霞,忍不住抬手轻拂,而指端随之而来的柔滑,又让他想要的更多。

鼻端不禁划过微喘,他低头,直奔着她的唇去了。

随着,温润湿濡的碰触在她的口中搅起一池春水。

明玉闭上双眼,抬起完好的右手揽住他的脖颈,恍惚中,只想让这个男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察觉到她的回应,尹君月鼻端的气息只越发的粗重,低喃一声,唇齿间的吻也变得热切起来。

许久,在明玉身子一片柔软,隐隐透着灼热之后,尹君月方缓缓放开她。

微微的喘息当中,他抵着她的鼻头,眸光落在她面颊上的粉色红颜,哑然轻笑,

“若不是念着你的伤……等你好了,要好好补偿朕!”

“你……”

明玉何尝不知道他这话里的意思,只是就算是再娇羞,她也不会呛着火说去找别的女人……即便这也是她心头的一根隐刺。

她低垂下的眼睑掩饰了眼底里划过的那道黯然,而尹君月眼中唯有她这般娇羞带红的样子,随即,他挑眉一笑,便脱靴翻身也躺到了床上。

“睡吧!”

他把她拥进怀中,在她的额间印上一吻。

明玉也难得的乖巧,点了头,就缩进了他的怀里,闭上眼睛。

因为昨夜里太过辛苦,之前又和德妃她们说了好久关于这个人生辰寿宴的事情,再加上身上还没有痊愈的伤势,很快就觉得眼皮发沉。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这夹带着桃香的龙涎香一直就不曾远离她,只是她生疏的不曾深深的记得。

慕容皎月的话,在她面对那张异常俊逸非凡的面孔时,总会模糊,甚至忘记。说他曾有过深爱的人吗?说那个他所爱着的人是因为他而死去的吗?——只是,那又怎样?

她不是迂腐的,也自然不会因为一个早已经离去的人斤斤计较。

因为重要的是,现在,他在她的身边,他揽着的人是她。而不是别人!

想着,她的脑袋又往那香气浓郁的方向蹭过去,而几乎同时,揽在她腰身上的大掌又紧了紧,额头上好似传来了熟悉的温润碰触。

她想着,他定然又是在亲吻她了。

嘴角不自主的勾了勾,明玉沉沉的睡去,只是此时,他好像又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模模糊糊的,她竟一个字也没听懂。

罢了,等她醒了之后再问吧!

值得怜惜

当明玉醒来,身边早已经不见了那个人的身影,而胳膊上的伤口也已经换好了药。

暮色深沉之中,守在帐外的宛若脸上露出来的暗笑,便让明玉不得不摇头,似乎在永福宫的一众宫婢面前,她这个主子还真是不称职。

桌上已经再度被堆上了折子,明玉无奈的看了眼,也只得先去用膳之后再研究这让她头疼的事情。

只是刚出了屋子,便听说楚儿来了。

抬眸看去,楚儿的小身子正站在夜色之下,稚嫩的小脸儿看着头顶上的苍穹星空,有些孤单寂寥。

“楚儿!”明玉唤道。

楚儿闻声转头,看到她,小脸上顿时欣喜,手下却已经躬身一辑,“见过贤贵妃娘娘。”

“进来吧,不用这么多礼!”明玉笑着,招呼着他进来。又转头吩咐了宛若,“去备膳吧!”

“是!”

宛若应声去了。

而很快,膳食就摆了上来。照着之前永福宫的规矩,宛若等人便退了出去,屋子里便只有明玉和楚儿两人。

明玉给楚儿夹了饭菜到他跟前的碗里,状似随意的问道,“这几日功课如何?”

“回娘娘,一切都还好。”

“你母后还好吗?”

“嗯,母后对我很好。”楚儿低垂着头,却已经有些心不在焉。

明玉看在眼里,微微挑眉,看来楚儿这次来……和那位皇后娘娘并没有什么关系。

“那就好!”明玉淡淡一笑,“楚儿也知道本宫被禁足,外面的事情若非是人家想要告诉我,我才知道,不然就像是个睁眼瞎子,什么都不知道呢!对了,楚儿不会和那些人一样,不想和娘娘说话吧!”

“不,不是的!”楚儿一惊,忙着摇头。

明玉满意的点头,“既然如此,那楚儿在烦心什么呢?和娘娘讲来听听!”

楚儿低着头,小手揪着袖口,沉思良久,终于抬头看向她,“娘娘知道过几日就是父皇的生辰了……我,我不知道准备什么样的礼物给父皇!”

礼物?

明玉脑中却早已经转闪万千,失笑之余又不免叹息楚儿的小心谨慎,她抬手覆上楚儿的额头,幽幽的看着他,“楚儿,你在父皇身边这么多年,身边又有那么多的随从宫人给你出主意,即便你真的想不到送你父皇什么礼物,你母后也会给你安排的,所以,你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

“娘娘……”楚儿霍得抬头,没想到自己的谎话竟这么容易被拆穿了。“我,我只是……”

明玉摇了摇头,没让他再继续说下去,“贤贵妃娘娘只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整个金域王朝都是你父皇的,你父皇想要什么礼物没有?楚儿若是想要准备,就要备好那独一无二的,不论是否贵重,只要那心境之万一。”

“娘娘,楚儿不懂!”楚儿瞪大了眼睛,小脸上些许茫然,

明玉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小手,“楚儿,凡事不要用眼睛去看,而是要用心,知道吗?”

用心?

楚儿口中低低的默念了一遍,可脸上还是有些黯然,“……父皇并不喜欢儿臣。”

明玉张了张嘴,只能叹息一声,“楚儿,你只需要记得,君王最容不下的——就是欺骗。”

事到如今,她说的已经够多了,至于楚儿能不能懂,就看他的悟性了。

她抬手夹起饭菜放到楚儿跟前的碟子里,“吃吧,多吃点儿,不过想来还是楚儿贴心,若非是楚儿提及,本宫竟险些都忘了要送给皇上礼物呢!不如,楚儿和我一起想想,送什么礼物才好?”

“……好。”楚儿只是略微的怔愣些许,便和明玉开始说笑起来。

见状,明玉也暗里松了口气。

……

……

楚儿早已经离开了,墙角的滴漏也已经指到了戌时。

明玉坐在软塌上,放下手里的折子,闭眼揉了揉鬓角。

只是眼中一闪楚儿那张稚嫩的小脸儿,还是怜惜万分,只是这后宫里值得怜惜的,又岂会只是楚儿一人?

一时,便觉得额头又有些发痛。

她随手拿起旁边的披风裹到身上,便想要出去在庭院里站一站。只是刚走到门边,门外的低低交谈声便映入耳际。

“你说的可当真?”讶然出声的是宛若。

“嘘,小声点儿,别让主子听到。”叮咛宛若轻声的是福德。

“好好,知道了。”宛若的声音果然低下去了几分,只是对于明玉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随后宛若口中的那句话却是让她几乎麻了手脚,

“……你是说,皇上不会让娘娘出现在寿宴上?”

“是啊,我听到这个消息,也吓了一跳呢!”福德叹了口气,声音越发的低了。“皇上对娘娘的心思,任凭是咱们做奴才的都能看得出来,可皇上寿辰那日,就是满朝文武,异族外邦都会来给咱们皇上祝寿,可偏偏为什么就不许娘娘……唉!”

“难道是因为南诏国主……”宛若的话刚挑了个头,就像是被人给连忙捂住的样子,“这话千万不要说漏给娘娘。依我看,南诏国主并不是像他自己所说只是把娘娘当作妹妹!”

“哦……那皇上不要娘娘出现在寿宴上是为了避嫌?”宛若好似顿时恍悟,只是随后又是些许质疑,“可不对啊,皇上如此宠爱娘娘,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样一来,旁人又会如何看待娘娘?岂不是又要让娘娘……”

“罢了,罢了!”福德没让宛若再说下去,“那些事情都不是咱们能懂的,咱们能做的就是好好的守着娘娘还有娘娘腹中的龙子,就足够了!走吧,去看看厨房里炖着的参汤怎么样了!”

“……”

又是一阵窸窣声,门外终于没了声响。

明玉又静立了好一会儿,手掌方落到门扉上,只是碰触间才知道自己的手心竟已经是冰凉。

陡然间,觉得自己还真是之前和楚儿所说的那种“睁眼瞎子”!

先前因为受伤,而后魂断神伤,好不容易想要柔软的沉溺在那深深的柔情里,又不得不忙于那些折子,竟还真没工夫去考虑那帝王寿辰的事情,即便今日德妃她们来到这里和她商谈寿辰的最后事宜,楚儿也和她聊了送礼的事情,她竟也忘记多问一句是哪一天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腹中有了骨血,所以智力就成几何的下降?现在细细回想,那理应空前盛大的美景,好似是在三日之后。

明玉推开门,眼前便是那一望无垠的满天星空,当中那道银河璀璨发光。

到了那夜里,恐怕天空都会被烟花染红吧!而她就只能在这个一方小天地中,仰望那些美景了?

明明她是自由的,却因为这突然而来的“帝王之爱”而变得如此狭隘。

患得患失!

眸光扫过四下里的侍卫宫婢,还有看到她的身影急匆匆出现到自己面前的宛若,明玉嘴角勾出一抹灿烂微笑。

老天,毕竟待她不薄。

“宛若,陪我走一会儿。”

明玉只恍若无事,笑盈盈的拉过宛若,要她和自己一起走在这宫灯灿烂的走廊当中。

头顶上宫灯的明亮光华下,明玉头上只挽着一道发髻,头上也不过是枚最简单不过的簪子,只是却好似周身都笼罩在那一片柔和光芒当中,那张如花娇颜也越发的出尘美好。

一时,整个庭院的宫人都觉得他们眼中的这位贤贵妃娘娘便真真是九天玄女下凡的了。

……

……

同样一片穹宇之下,灯火通明之处。

端王府。

却也是寂静如水。

淡淡寂寥的书房当中。

两人盘膝相对,桌上一盘棋局,正是下到中路。

“如何?”开口的是坐在左手的尹佐月,眉峰微挑当中,眼中睿光闪动。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白衣翩然,却正是南诏国主司马义。手中白子正要落在棋盘上,却因为他这话顿了稍许。

“我先去看过她再说!”

司马义沉声道。

尹佐月一笑,轻轻摇头,“不想国主竟也是个痴情种子!”

司马义抬眼,眸中一闪幽光,“我以为端王也是情深意重之人。”

“我么……”尹佐月一声沉吟,嘴角勾勒出邪佞之气,“不过便是我们尹家的德行,那就是天下……美人……缺一不可!”

闻言,司马义嘴角微沉,手中的棋子一落中盘,“吃——”

尹佐月扫眼瞥过,似笑非笑的看了司马义一眼,“本王是可以相信司马兄的,是不是?”

司马义微微拧眉,直看向他,幽深清湛的目光中,尹佐月眼中精光一闪。

最终,司马义颌首。

……

……

红墙碧瓦之间。

坤宁宫中,只燃着几盏宫灯。

墙角的滴漏不过戌时刚过,后宫皇后便已经入寝了。

明黄色的宫闱当中,那抹身影孤寂的躺在床上,辗转翻侧,夜不能寐。

四个月了。

自从那帝王从边城回来已经五个月了,除却那日宫宴他在自己寝宫入寝,便再也没能和她同榻而眠。

深宫后院,听似风华无限,可根本就是阴凉凄冷。

若她不过只是普通妃嫔,帝王如此待她,她或许不会心生怨恨,可她却是后宫之主,堂堂一朝皇后!

……即便她背后的慕容家已经倒台,可她还是皇后!如假包换!

这十多年的贤淑礼仪,宫闱教诲,又怎么能,怎么能比不上那个江湖女子!

慕容皎月美丽的面庞上滑下泪痕。雪白柔美的手指死死的掐住身下的被褥,嫣红的唇角因为她的愤怒撕咬,泄出一抹鲜红的血迹。

突的,帘帐外闪过一道人影。

慕容皎月一惊,颤然低喝,“谁?”

“皇后娘娘!”

一声低沉的声音骤响。只让慕容皎月猛地一震。

这个声音……

慕容皎月倒吸了口冷气,张嘴便要大喊,只是还没张开嘴巴,身子便动也动不了。

随着宫闱掀开,一个黑衣蒙面人显在她面前。

那蒙着面纱当中眼瞳里闪出的湛蓝光芒只让慕容皎月看了一眼,便止不住的颤抖。

他,他是……

……

……

于此同时,皇帝的寝宫当中。

遥遥碧波回荡,皇帝寝宫的温泉池中,那个俊美非凡的男子仰面闭目,犹如美玉的面庞好似镶雕玉琢。那一头湿濡青丝披散在他身后,美艳绝伦,别样风华。

“皇上……”

隔着厚重的屏风,竹子的声音响起。

“如何?”尹君月拿了一块儿湿布罩到面上,继续假寐。

“都在皇上的预料当中……”

尹君月身形未动,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是!”

竹子应声,只是片刻,尹君月并未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

须臾,尹君月取下湿布,湛亮的眼眸在温泉池旁边的夜明珠下熠熠神采,“朕知道你想说什么,玉儿那边,朕自有决断。”

“……是!”屏风外,竹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温润的温泉池水中,尹君月再度闭上眼睛,浓密悠长的睫毛微动间,眼前掠过那日密林当中,她几乎被乱刀砍死的霎那,而转闪,又是那日边城路上,她为他拦下的那一剑……

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只是久远到,他几乎就要忘却了。

霍得,尹君月从温泉池水中起身。

水波淋漓中,健硕美好的身子隐隐若现,宽肩窄臀之间,理应完美的身上却是隐现各处伤痕,而胸口上的那道疤痕尤其彰显。

他抬手拿起屏风上挂着的晨缕披到身上,那一头乌发披下,俨若俊美。

历来想要登上这个位置,无不是鲜血遍布,若他不去争抢,此时的他恐怕早已经是一钵黄土,又甚是灰飞烟灭了。

只是他既然登上了这个位置,就绝不会辜负那千万黎民。

江山,他会守住。

而她……这个第一个对他言明“夫君”的女人。

不管她身上到底还有着什么秘密,他定然也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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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胧胧之中,明玉睁开眼睛。

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她掀开帘帐,第一眼竟看到了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皇上?”她讶然,转头往墙角的滴漏看过去,已经过了辰时。

听到她起身的动作,背对着她的尹君月回头,眸光闪动中,放下手里的折子走到了她身边,只是仍带着些许责怪,“先前朕给你拿这些折子来,不过是想要你打发无聊的,你倒是好,一整夜都在折腾这些?”

明玉张了张嘴,却又无语。昨夜里,她的确是熬到子时才把那些折子看完。虽说对她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可若是想起她此时肚子里的那位,也的确是有些莽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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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念头

是此时看他并不像是真的很生气的样子,她白了他一眼,半真半假的说道,“既然君月早先说什么‘罔顾圣命’,我又怎么好真的权当作无聊的消遣呢?何况,若是我不这样做,君月又怎么会这么早就过来呢?”

说道最后,因为话里隐含的某种意味,又因为自己此时正坐在床上,明玉面上不觉浮上点点红晕。

尹君月看在眼里,心下不免又是一荡。

叹了口气,他坐到床侧,一把揽过明玉,顾着她左臂的伤口,尽可能柔软的把她压在自己的怀里,“玉儿就是不这样做,朕今日里也是想着要早些过来的。”

窝在尹君月怀里的明玉眸光一闪,抬头时,脸上却是戏谑,“莫不是君月想要玉儿做什么?”

尹君月低头看着她,那双清幽眼底里一闪而过的精明却正好落到他的眼底,他嘴角含着淡淡浅笑,“不是朕要你做什么,而是有人想要见你。”

“谁?”明玉脱口而出。

只片刻,尹君月眼睛微眯,便泄出些许危险的光亮来,半似威胁,“玉儿倒是很着急呢?”

听到他这话,明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似也太直白了,忙嗔怒的瞪了他一眼,“这还不是君月说的?我这样也不过是顺着君月的意思啊!……唉,俗话说的好啊,皇帝不急太监急!”

说完,觉得不妥,又忙往外面看了眼,视线当中没看到竹子的身影,也才掩饰了自己的暗笑。

尹君月倒是被她的这调皮话弄得有些好笑,“皇帝不急太监急?这话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呵呵,江湖言语。江湖言语!”明玉干笑了几声,忙着唤着宛若进来更衣。

尹君月只挑了下眉头,没说什么也并未拦着她,闪身走出了出去。

宛若看到皇帝的身影闪出屏风之外,低头在明玉的耳边低声说道,“皇上一个时辰前就来了,看到那些折子,脸上……”

后面的话宛若没有说,只是明玉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定然是脸色不悦的。

只是昨夜里她在灯下看那些折子的时候,又可曾愉悦呢?

明玉暗叹了口气,冲着宛若笑了笑,示意自己知道了。

当明玉换上衣衫,洗漱完毕走出来,外面已经摆上了膳食。

尹君月正站在旁边,冲着她伸出手,“过来,这是朕给你预备的。”

明玉走了过去,看到眼前摆着的各色膳食,又是惊喜。

尹君月看着她的神情,满意一笑,摆手示意了宛若等人退下,才拉着她坐下,“朕听说了这些日子你的喜好和先前大不同了,想来是因为睿儿的缘故,朕便吩咐福德把你这些日子的食谱拿来给朕看,又请教了太医院的太医,这才得到了这几道菜色,尝尝看,若是喜欢,回头就照着这个样子安排吧!”

原本看着这些实在是自己喜欢的菜色,就猜出了他的用心,可随后听着他说的,又觉得心头酸软的不像话。

她忙着仰头把几乎要掉落下来的泪湿含下去,转头似娇似嗔的看向他,“堂堂一个皇帝,怎么能做这种事情?这要让那些御史言官们知道了,岂不又会是一番说辞?”

“他们?”尹君月嗤笑一声,甚是不以为意,只是低头看她时,眼底里的宠溺又是那般彰显,“朕除了是帝王,更是你的夫君,睿儿的爹爹!他们又敢说什么?”

“君月……”

终究,明玉好不容易几乎要咽下去的泪水还是没办法压下去,“君月就是这样哄人哭的吗?”

她伸手擦拭着,又怪这个男人口口声声的“睿儿”又是这样轻易的动摇她的心思,嗔怒的捶打过去,只是到底拳头上也没有多少力气,就被他钳在怀里。

熟悉的指腹拂过她面上湿濡的泪痕,那张俊逸的面庞在她眼前满是怜惜的看着她,“好了,不哭了。睿儿若是知道了,定会以为朕欺负了他的娘亲。难不成这有了身子的女人就是动不动爱哭的?就连当初名震江湖的十三也变得如此凄婉动人了!”

“你,你又胡说!”

明玉心知他是在劝慰自己,破涕为笑当中,收敛了脸上的泪水,坐下来。

“君月也一起用吗?”她问,柔美的脸上仍带着梨花带雨过后的妩媚。

尹君月柔情以对,摇了摇头,“朕来之前用过了,再待一会儿就走。”

说着,拿起筷子给她布了菜,明玉笑着接到碗里,低头吃起来。

这味道……

果然不错!

于是,明玉刻意压下之前的感动连连,每道菜都尝了尝,告诉自己这些饭菜真的是适合她的胃口,之前的那些饭菜总是看着觉得好吃,可吃到嘴里又觉得没有味道,而现在,还真是色香味俱全。

……自己若是这样吃下去,恐怕几个月之后,她就要走不动路了。

心间不免泛上一抹苦涩,又忙着压了下去,也就在她看似专心品尝着的时候,旁边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男人突然开口,“朕已经下旨免了你禁足的旨意,另外,南诏国主想要见一见你,想要什么时候见他,你可派人通知常青便可。”

“什么?”明玉手中去夹饭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头看向他。“司马大哥?”

尹君月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低头看向自己夹着的饭菜,不可查的勾了下唇角,俊逸的面上依旧显得云淡清风。“朕说过,便是你不用那般辛苦,朕也是早些过来的。”

“哦,原来如此!”

明玉点头,却是莫名觉得心跳慢了一拍。

明明他只是盯着那些饭菜,明明他应该什么都不曾察觉,可就好似她想着的事情又被他看穿了一般。不为其他,只为这个人实在是太聪明,太了解她。

她低下头,不知道是不想让他看到她眼底的神情,还是说不敢去看他此时的表情,

“君月想不想我见他呢?”最后,她只能想出这样一个说辞。

“朕相信玉儿!”尹君月的目光从她头上的青丝落到她的手上,那枚丝毫不起眼的扳指在她的手指上突兀卓然,他嘴角微微一勾,“就凭着玉儿一直带着朕当日送出的定情信物,朕也深信不疑。”

随着手背上再度传来熟悉的温度,那桃香再度在她四周弥漫,明玉抬头看向身边的这个男人,扯唇浅笑。……却是心思纠结不断。

他的眸落在她的面上,似乎每一寸都不曾放过,他的指落在她的额头,轻点慢捻,像是想要抚平她此时心底潜藏的那层层纠结。

终究,他的唇落在她的嘴角,俨然一叹,

“玉儿,你也并非不知朝堂上的纷杂,朕在前朝费尽心思,回到后宫,就只想寻得一处清静地,不想再费神了。你可懂得?”

这淡淡的话,便像是巨石重重的击在她的心头。

明玉浑然一颤,可终究只能咬唇,无辜的脸上仍带着一抹茫然失神。“君月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懂?”

不懂吗?

尹君月又深深的看了她几眼,嘴角弯了弯,起身掀落袍摆,“罢了,朕走了。”

“你身子不适,便免了跪送!”

言罢,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不等她有什么反应,便往殿外走去。

只是在走到那台阶之时,又停下脚步,片刻,再度抬脚离开。

明玉只怔怔的看着,直到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在眼前再度消失。

脑中一片纷乱。

——“……不想再费神了。你可懂得?”

他临走时说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有哪里泄露了心底的那个念头吗?

明玉深吸了口气,仰头压下了眼底的泪湿,只默默的告诉自己一件事,那就是——

她的司马大哥,南诏国主便要来看她了。

*****************

没有过多的耽误,当日下午,明玉便见了南诏国主。

不是在御花园,也并非是在宫中的旁支别院,就是在她的永福宫中。

一般而言,皇帝的后宫是严禁男人走动,便是皇亲国戚也是要有帝王的旨意才可,更不要说是异国来人,且还是南诏国主。是以,也就在司马义出现在永福宫宫门的时候,除却宛若福德,四下里的宫人侍婢无不满脸诧异惊奇。

早已经盛装立在殿外相迎的明玉只好像根本没有看到那些宫人面上的神情,她的眼前只有她的司马大哥。

当那一袭南诏国服饰,风度翩翩的司马大哥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明玉恍惚的觉得时光回转,好似回到了当初初见司马大哥那时的惊诧美好,又或是那日她不小心闯进司马大哥轿中的惊艳。只是转眼间,她便已经身在这深宫之中,而那个在她眼中一度俊逸潇洒的司马大哥身后也是南诏的那千万子民。

司马大哥仍是那样俊逸温润,只是数月不见,他好像清瘦了些。

明玉正想开口,而转眸所触,又让她心间不免又是一颤。

便在司马大哥的长袖宽服当中,她一眼就看到了她之前送给司马大哥的那件毫不起眼的扳指。

没想到,司马大哥竟然还留着!

些许怔愣间,两人之间长久的寂静已经颇有些暧昧的情愫。

一旁的宛若见状,正要上前开口,便看到那位南诏国主已然上前一步,“见过贤贵妃娘娘!”

明玉这也才恍然回神,回礼,“国主,好久不见。”

她的司马大哥仍一如之前,总会替她解了尴尬呢!

明玉强压镇定,“请——”

而后,明玉侧身,请司马义进入永福宫大殿。

殿堂之中,早已经摆上了香草瓜果。

司马义和明玉两人入座,宛若等人便上前奉上了香茶,退到一边。

“国主尝尝,这是我最喜欢的雨前龙井。”

明玉没有用“本宫”来凸显身份,同样也没有称呼“司马大哥”来以示亲密。

她咬唇看着面前的男子,她以为凭着司马大哥的睿智,定能知道她的用意。而果然,在她这话落地,便看到司马大哥握着杯盏的手指一颤,才恢复了一贯的平和清淡。

明玉低头,佯作喝茶。

她的司马大哥一如之前,总是那般明白她所想所念。只是这短短的几个月,便真的是物是人非了。

“味道果然不错!”

司马义浅尝回道。那柔和的声音仍一贯和煦美好。

闻言,明玉心安扬眉,嘴角勾出一抹弧度,“既然司马大哥觉得好,那我也就觉得安心了。”

司马义也爽朗一笑,“十三如此聪颖,若非上品,又怎么会入了十三的法眼,我也总不能自贬下品,让十三笑话了!”

两人一来一往,言语各有深含。

只是两人都明白各自话中的深意。

随即,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欣然。

“能再次见到司马大哥,真的很开心。”也直到此刻,明玉才能把自己心中所想直白的吐露出来。

司马义也颌首,扬了扬手上的杯盏,“能再次喝到十三喜欢的茶,我也很开心。”

明玉不禁嫣然,面上浮上淡淡的红晕。

只是司马义看在眼里,却又不禁皱眉。

面前的她数月不见,虽和他每日所想并无二致,也那般聪颖明惠,可眼底里却已经少了之前的风采动人。

都说后宫之中尽数美人,可他又何尝不知道那些理应美好的女子却因为身入宫中,而消逝了原本的光华呢!

……只是连她也不能例外吗?

“为什么?”他突然开口。

明玉被司马义这突乎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懵懂。“什么意思?”

司马义微微一笑,“后宫女子不得随意接见外官,便是得了皇帝允诺,也须于殿堂之中,而非宫中楼宇,十三此番……莫不是想要成为众矢之的?”

说道最后,司马义眸光微凛。

明玉一呆,却无力反驳。

看到她如此模样,司马义有些怒了,“之前你孤身一人,自是不用担心任何人事,而现在——莫不要忘了如今,你腹中已经有了……”

话到此处,他终究没办法说下去,目光触及那好似已经有些些许显形的方向,又不得不避了开。

当日,他本有机会带她离开,而现在,却是怎么也不能了。

明玉何尝不知道他的目光所及,又或者心中的那一丝感念?

“司马大哥,对不起!”她低下头。只能吐出这几个字。

当日里,她顾念着身上流着的那一抹卓家的骨血,当日里,她不曾确定自己的心思。当日里,她还想着或许有一天自己真的可以无所牵挂的再度畅悠天际……只是现在——

她的目光微垂,柔柔的看向自己的腰腹,便是隔着那层层衣衫,都好似能感觉到那个幼小的“睿儿”在里面恣意玩耍。

恍惚的,又好像看到了那个孩儿的模样。

明玉微微怔愣,却不知道自己的神情已经落到了司马义的眼中,他苦笑一声,问道,“可有了名字?”

“睿儿。”明玉下意识的回道,

“睿儿?……是个男孩儿……”司马义心中一颤,捏着杯子的手指间不禁微白。

明玉不曾察觉,只羞恬一笑,“……其实,也不过是梦里见到过……”或许那根本不是梦!

梦里?

司马义看着面前这个人儿脸上不自觉溢出的神情,幽幽一声轻叹,“所谓日后所思,夜有所梦……看来,玉儿当真是喜欢他。”

明玉扯了扯唇,司马大哥所言不错,她的确喜欢他,可终究——

真正的“一片真心”

同时间。

御书房中。

尹君月低眉看着手里的折子,却是半响都不曾翻过一页。

一旁的竹子看了,一直抿着的嘴角忍不住不着痕迹的勾了勾,“皇上,要不要歇一下?”

尹君月眉头一凛,方察觉到自己此时的失态,他抬头重重的瞥了眼竹子,目光之凛冽,只让竹子立时就赶紧低下头,一派恭谨模样。

看到竹子老实的呆在一边不再言语了,尹君月这才收回目光。

只是手里折子的内容,仍是雾里看花。

他自是确信她对他心境,只是——若非她醒来时张嘴唤出的那声带着些许漠然的“皇上”,他对她定然不会丝毫设防。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竹子忙走了过去,开了门,正是守在御书房门外的掌事太监。

看到竹子出来,忙低低的说道,“竹公公,殿下想要见皇上,说是皇后娘娘她……”

“好了,知道了!”竹子摆手示意他下去。

而后关上房门,回头时,那位先前还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已经起身到了屏风处拎起了披风。

“皇上……”

“走吧!”尹君月扫了他一眼,嘴角已经是惯然浅笑。

那个女人,终于要最后出手了。

只是可惜了……

尹君月前脚走出书房,却又转头吩咐了竹子,“把朕桌上的扇子给贤贵妃送过去,要她在上面留下她的一片真心。”

他向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所以,他绝不容许丝毫的意外。

“……是。”

竹子嘴角颤了颤,想到此刻永福宫中,那位贤贵妃理应正和人家的结义兄长促膝长谈,他这番送东西过去,恐怕——

罢了,既然是皇上的旨意。他敢不从?

于是,便忙着去做了。

……

……

永福宫中。

明玉一字一句,说的清晰非常,“司马大哥只知道我是喜欢他的,可又曾知道他更是喜欢我的?”

“自我入宫之后,皇上便专宠我一人,更几若让我参政。不论朝中什么官员奏报后宫祸乱,他都弃之不看。若是他有意收拢我卓家,足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没必要冒这个险。”

言语间,她又扬了扬自己手上的玉佩,“为了不让我觉得孤寂,便赐予了我出宫令牌,若是我觉得烦闷了,随时便能出宫,而据我所知,这玉佩不仅仅只是出宫令牌而已,便是连他的贴身侍卫都可以调动。”

“既然司马大哥身为南诏之主,又和端王相交多年,那之前宫中种种,司马大哥定然并非一无所知,如今,我腹中又有了骨肉,若无意外,日后我的睿儿极有可能就是这金域王朝之主。”

“不说我受伤,他一直就是守在床畔,就说司马大哥此次入宫和我相见,是我的用意,也和他明知而利用于我脱不开关系,可又何尝不是因为他爱极了我,不想让我失望呢?我以为任何一个男人都没办法容忍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自己的家中私会,更何况帝王乎?”

她本想借着一番说辞来说服司马大哥,却没曾想在她自己说出这番话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她自己竟是这般清楚他对她的好,对她的所有,所有。

她知道三日后是他的生辰,她知道那日的天空炫彩夺目,她更知道那日的宫宴定会是凶险万分。

如今,慕容家已经不足为患,剩下的也便只有卓相端王了。

而那日上佛寺中险难,便是连她都知道她这个贤贵妃的棋子早已经不被那方看重,又或者早就成了弃子,他又岂会不知?

他的生辰之日,定是万国来贺,普天同庆,而这般日子,又在那些心存不轨的人眼下是个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他也怎么会容忍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再度蛰伏在脚下呢?

……只是那般危险之地,他却不让她这个备受宠爱的贤贵妃前往,名曰保护?还是不相信?就是不论是什么借口都让她觉得愤恼。

她是女子没有错,可她并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她的消极隐忍,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的心思,是因为她一心只想着逃离这里。而现在,此时,她已经确认了她的心思,又怎么能亲眼看着他处在危险之中而站在一边视若无睹呢?

何况他并非是不知道她的能力,她的聪颖,为什么却一个字都不和她讲?难道说在他的眼里她的那些不过只是一些小手段?

——说到底是他不曾真的相信她?还是说他根本不曾真的完全的……爱她?

于是那夜里,她批阅那些折子到了子时。

于是当她把手里最后一份折子放到桌上之后,她便决定不管如何,她都要帮他,而最后,当他功成之时,也便是她离开之日。

——即便心痛如斯。

只是她在司马大哥面前把那些原本只以为是借口的话脱口说出来的时候,她才好似明白了他对她是真的上心!而她竟也记得这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若是她真的离开,那他……

明玉没有再说下去,别眼看向殿外那一池此时早已经凋零的荷花。

隔着大殿,隔着琼楼,看着那渐渐飘零的落叶从窗外滑落,便好似她此时的心境,茫然无措。

“这么说,十三此次和我见面,不过是利用我了?”

明玉身畔衣衫窸窣,司马义起身,但见他的嘴角扯开一抹浅笑,目光也一贯的温柔轻盈,只似乎口中的那“利用”二字不过是春风晓月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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