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长不短,几局下来也花去整整一天时间。没有道法的绚丽危险,也就是校场比试点到为止,场面干净漂亮,没有那种血肉横飞的恶心。书画也似表演一般,泼墨吟诗,倒也有些许观赏的价值。只是我想不到原来那满嘴花言巧语的皓雪也能坚持到最后。是了,比赛第一局比武接近尾声时,那丫头突然反应过来这次的目的是要见郡主的般,翻身上台,横插进去,迫于没有规定人数限制,而且一场未完,那太傅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她胡闹。
不过亏得她多活了这些年,装腔作势倒挺有人样的,似乎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不过这样倒是同时让好几个人变了脸色,尤其是一手安排这一场戏的毒蛇和阻止孝直将人拎回的小侯爷以及内定的郡主夫妇。
“现在是最后一局,恭请郡主出题。”
刚要离座,场下又是唏嘘,碎步罗裙,那郡主的贴身小厮连忙端着薄锦上去。原来没我的事啊!真没劲!
那老头偷瞄了眼前的两位候选人,摸了摸下巴,才慢悠悠地摊开那快锦帛,细细念道:“郡主的名讳。”
“这也算题目?”我在台上微鄂。
“公子。郡主常年在外,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讳。”抬着水果的小厮很好心地替我解释。
那也不看看对手是谁。
果然,皓雪不负所望地往前跨了一步,优雅地一笑,悠然地吟出一首诗:“采采芣苡,薄言采之。”
那个在华山窝了这么久的好色狰妖,哪里会不知道方圆百里以内的一个美人的名字,纵使他还是个苗子的时候,恐怕都连他名字的缘由都摸得个一清二楚,臭丫头!越来越有出息了!我很开心地看着那个毒蛇随着皓雪的一举一动快要把那把喜欢的扇子给捏断了。
“采采芣苡,薄言有之。采采芣苡,薄言掇之。采采芣苡,薄言捋之。采采芣苡,薄言袺之。采采芣苡,薄言襭之。”
微微敛首,果然,刘芣苡、刘袺、刘襭,恐怕豫王爷夫妇是一对恩爱勤劳的父母吧!
毒蛇站了起来,身后的凳子倒了下去,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一卷风托住了她的脚步,不过一片玄墨色在她出手之前已经抵达到了台上。
“各位乡亲,胞妹胡闹敬请见谅。家中有事先行了!”长揖,一手扛起被巨剑砸晕的皓雪,汇合小侯爷几人朝这边的酒楼走来。
真没劲,我还想看看劫洞房或是李代桃僵呢!无聊地看着台上的人接受众人的贺喜,站直身子,锤锤坐酸的双腿,也真够敬业的,一座就是一天除了出恭,连吃饭也得坐在这里,真够抠门的!
那个身形!我匆匆扶上扶栏,从高度和那一身我选的衣裳来看定是——沐辛。怎么刚进楼又出去。
“小枝,和侯爷说我有事出去。”今天是他的生日,本是慌乱的心里有些发憟,拎起裙子“哒哒哒”地快速跟了出去,庆幸这楼梯设在外面,茫茫四散人潮,我一直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对不起,让让!”
不知道转了多久,路由宽变窄,人由多变少,声音不再纷杂,我只好保持勉强能感觉到人形的距离,不再靠近。不对,不是他!他不可能会让我跟那么久,而且也不是这样的感觉,只是身形衣服相似罢了,我真的昏了头了。
待回头,却找不到方向,这半开的门户,淡淡的饭香,嬉闹的孩童是多么温馨的地方,无目的地游荡,偏生有熟悉的气息在一条巷子冒出。
小心地贴着墙往里走,在转弯初我蹲了下来,探出头,绝路中的是裹着一身黑衣披风的人,只是那披风两侧上的烛火刺到了我紧闭的双眼——是夜宴。只不过接洽的人——那个脸型,那双紫眸却是真的沐辛。没等我思考,两人突然分开,有人!背后有生人的气息,无力反抗地进入黑暗。
“师姐,你不是说过我们找的人现在告诉我们吗?怎么人呢?”孝直端坐在桌前,呷了一口茶,倒是贵气十足,举手投足之间与两位侯爷不相上下,眼睛不满地朝门口望望。
“那个,呵呵!是我搞错了,待小厮去找那位男子时,人已经离开,也许是找到了他的朋友了吧!而且,小厮说他没有瞎,跑的特急,应该不是你们找的那一位吧!”小侯爷微窘地咳了咳,“要不,我再派一些人手去寻寻,或是通知隔壁的郡县。”
看了看被扔在一旁的皓雪,摇了摇头:“不了,应该——还在这里吧!”
“那就先到王府住些时日吧!顺便喝一杯喜酒。”
“正好囊中羞涩,便叨唠了。”
折腾断开的扇子,大侯爷了然一笑:“那是,紫云观就是那点破规矩,有钱也不让人花,非得自个赚。”
门帘微动,沐辛低头走了进来,腼腆一笑,拉了孝直旁边的椅子坐下。
“出了这么久,都掉进去了?”孝直看着沐辛,低声抱怨起来。
“咳咳!”几人不自然地咳嗽。
“想不到孝直几年不见风趣了不少。”
似乎被噎住了般,孝直用袖子遮住涨红的脸猛灌起茶水来。
“呵呵!”
刺骨的寒冷满身的冰凉,让我恢复了知觉,痛!手上辛辣一片,我想要缩回,可是偏偏像触电般粘着,手肘剧痛袭来,一根棍子硬生生将我的手从那栏杆中击下。
“嘻嘻,闻公子,要不要谢谢本王将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微弱的烛光下毒蛇支着棍子,带着酒气,依旧保持那痞痞的笑容,“啧啧!为什么那么傻呢?留在楼上不就可以和你那几个朋友聚在一起,干嘛这么乖跟着我的小喽啰跑,发现有问题也不跑远点,穿得如此花哨地蹲在一个角落,是不是舍不得我呀?”
我有病啊!原来糊里糊涂地撞枪口上去了,头痛中逐渐恢复了对外物的感知。
不曾听见回答,转个方向正对着我,毒蛇依旧那副德性:“商家的盐巴,兑上华山的山泉,可惜!可惜啊!你的眼睛睁不开,不然那滋味是多么畅快啊!”
“喜欢?”抱着发颤的手臂,我坐直了身体,头上也是“自个尝去!”断了?好痛,差点。上次手上受的重创还没好全,这次恐怕得花更久的时间了。
这个小屋子只有一个高高的小窗,坐在笼子里却看不到窗外面。不错,这是个真正的笼子,手臂般粗细的铁栏杆收在头顶,中间横着一圈将栏杆隔开,与普通鸟笼无异,也只有一个上了锁的小门,只是门锁上的血特别多,而且还挂着一双半截的手臂,滴在地上的的血滴溅出了朵朵血花。
“我知道你能‘看见’,你知道把你弄进这个铁笼子我折了掉了多少个手下么?不过为了这个‘樊笼’,也算是值得。”毒蛇举起另一只手握着的酒壶向下倾斜,一注水线下落,“哗哗哗”形成一面圆镜,“你听说过么?用人血炼制而成的东西因混着人的精血而格外出众,瓷器则会是发着华美艳色,如果是宝剑定会幽幽剑光,而盆呢?”
“乌盆。”捂着嘴巴干呕,果然够恶心的,这样的人还是紫云观的人?十足的变态,这可是真正的“血祭”啊!
“对对!色泽乌黑,反而没什么看头。只是她们毕竟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说也不能让她们的身手异处,你说不是?”酒壶一摔“啪——”,毒蛇拍了拍手,语气淡淡,就好像讨论买什么菜下酒一般,“我里屋里还有几件,不要都替你拿来?自古就有血窑专制这种奇怪的东西,不过到到现在几乎都是假的。恰好我收藏的都是珍品。”
“滚——”我拔了头上的钗钗环环一股脑们往她身上砸,现在这里已经很多晃悠悠的家伙了!
金光淡淡地挡下了一地的珠宝,毒蛇摇头:“真不识货。”
我的眼睛又开始悸动了,冒着汗,紧紧闭上嘴巴。
“不过,我说怎么这么一个美人,却提不起劲,原来是个‘假美人’。 小师伯!”朦胧中毒蛇没有了笑靥,只是淡漠地看着笼中的我,“半步颠仙宫应该怎么走?”
“碰——”木棍穿过栏杆在我的身上向后仰了仰,头发传来刺痛,咬牙撑了回来。
“我没有耐心!”她的半个脸没在黑暗中,“给你两天的时间思考。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沉沉的脚步声延伸到外面,石门开了又合,最后一点光亮也在毒蛇离开后熄灭了。
静静坐着,淡默的灵魂,隔绝那纷杂的哭嚎。
少倾,黑暗屋里的多出一道光线。从墙上的小窗上射出的光束投在那盆平静的水镜上。乌盆的中央正好映一圈光晕,中间那圆盘还是那么清亮。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今夜又是十五,而且还是蝶的生辰。
一年之中不是每一天都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只是今夜——
滚滚液体从眼角滑落,灼灼如血,在托着的手臂上烙上一圈圈红黑色烧焦的痕迹。
纵使那一日忆起一切,发疯的我始终不肯承认蝶为了救我消失在那个石屋。可是用尽了一切追踪方法,还是不能寻到他的影子,只知道他的气息断绝在那个石床上。千万句不可能,却只是无力的泡沫,破灭在阳光之下。
如果只为那个一刺,凭借他的实力,那千般不舍,无论如何,绝对不需要拼上他的性命,除非他已经无路可走。
那个他亲手雕成的护魂,紫中带白,并不曾完全吸收他的灵力,昭示着“他”的存在。虽然知道他的灵魂还在,只是不再是我的紫蝶了。不知道其中缘由,他显然是被迫进入人体的,那个唯一的会消除痕迹的方法,与我不同,他只是重生,彻底的重生,一个陌生的人,所以他已经不再是他了。没了那两人相交的回忆,没了紫色的薄翼,没了声声呢喃。
那个日日夜夜守着我的男子,那个前世第一眼见到就深爱着的男子,那个总是迁就着我的男子,到底到哪里去了?
抑制了许久的情绪,找到到出口般顷刻爆发,一波更胜一波,所有的知觉都被剥夺,只有那紫蝶封住的心口纠痛难耐。
畸形怪叫的魂魄中,居然还有两团带有道法拥有成为护灵资质的灵体,薄薄光雾笼罩下与四周格格不入。
“你说那个爱哭鬼,为什么连眼泪都比较毒啊!”
“笨,那是噬力!纯粹至极的噬力。越活越回去,死了又更加笨了,在山上怎么学的!有一种与正邪妖力相反的‘消’的力量。”
“谁叫那个一动不动的家伙叫也不叫一句,比我们更像个死人,不是都说被噬力烧伤的地方最严重的是魂魄也会有疼痛感么?先噬去妖力,销毁肉体,最后还能将灵魂给虚无。你有见过对自己用噬力的家伙么?纵使手伤着了也不应该留在那里任凭被烧吧!没见过比这个人更笨的!间,你说是吧!”
“……”
“姐,我想主子了。”
“终于肯认我了。等这个幻境制成之后,我陪你看小侯爷最后一眼。主子,这可是我可以替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两道清冷的光线,灵魂绞缠,撞入水镜的月像中。
月圆月缺,乌盆中出现了新月缺月到满月的月相盈亏图,一相跟着一相,顺着中间的月盘流水般转动,淡淡的雾气扭曲着四周的感官。
暗昧的人影中反复只有一句话:“半步颠上的天宫入口在哪里?”
血祭,以怨念或是血肉为原料注入器物中,赋予其灭妖之力或幻术惑术等妖邪之力,其术盛行于魂魅、妖魔、邪教、或是极端道士之中,因过于残忍,自汉帝以来有所禁止,向来为妖族所不齿。
作者有话要说:过两三天再写完。嘿嘿!考试准备要紧。
☆、番外二 水长流
我从小是个怕痛的孩子,就算已经二十出头,只要是打针也要嚎得泪流满面,惹来无数白眼。
今夜,我却第一次觉得原来疼痛不过如此,我已经回不了家了,我已经没有可以撒娇的人了。扯散的灵魂在虚无中飘散,有奇怪的画面从深处涌出,排斥着,叫嚣着,硬是要把我二十年无忧的生活给冲淡掉。
好久的一觉醒来,额上扎人的青髯闹的我好不痛快!愤恨的我立刻推开了紧搂着我的人狠狠地瞪了过去:“浑蛋!谁准你碰我的!”
扣在我腰上的双手松了开来,贴着我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支撑般倒在了地上。
我的鼻子微微动了动,这个不会是——心下虚了,顺着那身子爬了过去,拨开那人头上杂乱的“草”,才看见那对盈满笑意的眼睛:“小子,你怎么也不吱个声啊!才多久不见自个整成什么样子!”
“欢迎回来。莲。”那小子没听见我叨唠,眼睛开始松散,直接给我睡着了。
望了望四周,云雾仙山,不错,还是我的逍遥谷,这小子在这水里泡了多久,竟虚弱成这个样子,不就是把瘦巴巴的他捡回来吗?一没给过好脸色,二没给过半点关爱,用得着那么卖力地守着我么?好久没用过这个臭皮囊了,居然还不能使出妖力,我低头看着虚握的双手,使不出不到半点属于自己的气息,体内却翻涌着堵塞许久的妖力。
“罢了!只好动手了。”抓着紫蝶的手臂搭载肩膀上,使出全身力气把他吊在半空中,却始终不能将他完全拉起来,反而,身体一软,被压在下面呛了好大一口水。一时发窘心里骂道:臭小子居然长得这么高了,捡回来才和我平齐,饿了这么久居然还重了,要不是你还有点良心,我真想把你扔了。“红鲤鱼!”
“莲——王。”
看着身上还有我的气息的年青女子,我的心情有些复杂。有了我两百年的道行,再加上那个混乱她已经冲破化形,早就已再不是那个追逐着我喜闹的孩子了。
“把他送进去。”淡淡的,有些倦怠。
“是。”惶恐的女子欣喜地抬起头。
成全你们吧!还真是东郭先生和狼,养了一只白眼狼。若是以前的我自然无所谓,只是现在的我。唉——
莲,一个活了千年的妖怪,一个没有情感,没有区别的木偶。天池上的并蒂莲,少数中天生有妖力和噬力的怪胎,有和无,却又不偏正也不属于邪。一出生就具有加入仙籍的资格,对于这个具有尊贵身份的妖怪,她心里却只有麻烦和不麻烦,讨厌和不讨厌两种情感。她也可以为讨厌声音一眨不眨地摧毁无数仙乐而被贬下凡,也可以为讨厌无聊地将放弃平衡逃逸到另一个世界;可以为讨厌血腥而不伤一人,她也可以为讨厌无聊拣一只紫蝶和一条鲤鱼把玩。
这一世的记忆远比那平淡如开水的二十年来得无趣,纵使在昆仑翻云覆雨,也没有一家三口普普通通的一顿饭,来得幸福。这次恐怕彻底断了仙籍,要回家就得再经历不知多少年的修炼,那时家早就没了。有时的理智还真让人绝望:前途一片惨淡!我宁愿从没有去过那里,没有经历过出门前细告别别、一走三回首,夜深孤灯静候归来、笑脸相迎的脉脉温情。
“莲——”
剃了一脸杂毛,这张俊逸的脸就和脑子中那个没长开的脸蛋重合了起来,紫蝶还真是个奇异的一族,生长还是毛毛虫时是一直处于滞停期,一旦破茧成蝶,立刻显出成人的形貌。当时拣他也不过因为他是比较特别的一族也许能多一些乐趣。反而红鲤鱼是因为——
“小子!好没规矩,我比你大了许多,还这般唤我。”刻意板着一张脸,为了保持我的威性。
单手耍着前方后细的锅铲,另一手扫开遮住眉角长鬓,紫蝶半合着眼帘,眼中掺杂了隐隐的忧伤,轻轻一叹:“中午吃红烧茄子,只是——厨房里的茄子都没了。”
我还沉迷在那紫色的魅惑中时,被他的一句话给震住了!
破门而出,直接冲到屋外跃入湖中,御水疾驰,曲曲折折,一晃数里,直接从紫云观的瀑布爬了上去,悻悻然和大鲵打了个照面,半睡半醒的爬虫微微瞄了我一眼,哼了哼,将我鄙视了一番,翻个身继续梦周公去了。
透过结界,扯了一把红艳艳的树叶贴满全身,穿梭于绛树之间,或是换一身碧绿掩形于碧树,轻轻松松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紫云观的厨房取了个背篓翠嫩嫩的青菜装得满满的,猫在厨房外头,稍微制造一点混乱,叼了一只烤鸡就往回跑。独留下厨房人仰马翻地寻找偷菜贼。
边啃着酥脆可口的鸡腿边哀叹:我堂堂一山之王,为何沦落到要靠偷东西换一顿饱饭的地步。
那一日我要吃一顿好的,可我以前从不计较饭食,每顿只要一碗清水便可,可想而知偌大一个逍遥谷连一口锅都没有!最后我只好去借了一口。没有食材,我又不能够拿自己的属下开刷,又只好拣现成的,一来二去,那个四大守护神兽完全不把我这个妖王当一回了。为了口腹之欲,我也只有认了。想整个昆仑都是我的,拿一两棵菜你又能拿我咋的!
不过,我之所以没了地位的事是——我不能控火。
用顺手取回的打火石,来来回回地磨了半天,才折腾起半点火星,投下的木材瞬间熄灭了我的希望。
一只手将木柴从我的手心中拿出,细细挑出那细小的木屑,冰凉的药膏在手上匀匀地铺了一层。
“莲,你是水族三王之首。火苗是不可能近你身的。”
那原本应是清冷仙姿独立云端的男子,卷起衣袖,挑起没被我碰过的木柴架了起来,拾起一旁的打火石,“碰碰”地擦起火来,蒙蒙的烟灰中,唯见专注跳动着火焰的幽紫,笔挺的鼻子,线条柔和的双唇,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我静静地坐在一旁,突然觉得其实并不是很寂寞。
伸手扯下灵一只鸡腿,往水里的大鲵砸去,向上一抬,灵活的舌头一伸一卷,东西就进了她的肚子,仰起的头又贴回水里,连骨头也不吐出来。
轻轻一嗤,我抹了抹油腻腻的嘴巴,封好背篓,纵身跃下瀑布,踩出几个浮于水面的圈圈,借力稳稳落在了溪流上。为了背篓里的蔬菜不会变味,这回去自然得从路上走了。半路看了个躺在逍遥谷深处晕了过去的小道士,欠了的就还,我毫不犹豫地使了个术扯出了一条藤带,缚住她拖了一路。
当我穿过荆棘从时,紫蝶抽搐嘴角接过背篓,手指在我的眼前摆了摆,向我身后指去。
回头一看,纵使看过许多回,还是有一只手揪着我的良心,一条血迹弯弯延延,而我捆着的人早已是满身血污了。心里安慰自己:让她们受点小伤好过饿死冻死在这片深山老林中,反正我只是做一点报答那些蔬菜的事。在紫蝶慢慢笑意的眼睛注视下,任命地直接用水龙把她冲了个干净,寻着一些碎布将她裹成木乃伊强制地喂了点水,才兴冲冲地上桌。
满室食物的芳香,很不可思议,只是通过我的形容,紫蝶居然能毫无差错地做出那个味道,以及模样也差不了多少。很感动地深吸了一口,看了看他,伸出筷子直指最远的那一盘,夹了一撮,两根木头就堵住了我的方向,向左向右都被堵个正着。
“今天偷吃了肉。”
“呃!我——”
“不准吃茄子!”
我瘪了瘪嘴,正要解释。
“袖口衣襟一片油渍。再讨价,连白菜也没得吃!口腹之欲,影响渡劫。”
悻悻然收起筷子,闷头扒着饭,死死地盯着那一盘香喷喷的茄子。狠狠地腹诽:这还是个小子么,分明一小老头子。笑!笑得再好看也是个表里不一的老头!
照惯例将那个身体好转的丫头往逍遥谷入口一扔,我乐颠乐颠地往回走。手指遮住微刺眼的光线,一团金色旁,远远的一袭红艳立在道路中央。
“莲王。”远远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隐去了嘴边的笑纹,我平淡地说:“小鲤鱼。蝶,他是我的。”
飘落到我的跟前,跪在我的脚边抱着我的左脚:“莲!我求你,把他让给我吧!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你不是事事都准我的吗?难到就不能——再准我一次么?”
世事难料。我阖上双眼,自我收容她以来这是她第二次低声下气地求我:“除了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原来我已放不开了。
“我恨你!”充血的双眼直盯入我的心里,狠绝地甩头就走。
我呆呆地站着,突然好想笑,笑得眼睛都有点模糊了,这算什么?这也对,不过是养育之恩而已,又没有什么血缘的约束,我宠她,她为未必就一定得接受,要离开是再自然不过的。
背后一声叹息,环过我的身体。
心里的高墙,如沙漏般缓缓坍塌,转过身来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你怎么不答应她呢?”
无形的骨刺卡住了咽喉,脊背僵硬地立着。
“什么时候莲也知道伤心了?不过我喜欢——有哭有笑、有血有肉的莲。”他的手指穿入我的发间,摩挲着我的耳垂。
又痒又麻的怪异的感觉冒出,热气直冲脑门,用力一推,触电般跳开,对着他大吼:“你小子,越大越不像话,连本姑娘的豆腐也敢吃!”
这个小山谷依旧是四季更替,小吵不断,只是小屋总有一间蒙尘的空房等不到它的主人。
“这丫头居然真给我离家出走!真是翅膀长硬了。”我气得摔枕头,“别让我再见到,我一定要打烂你的屁股!”
“莲,是谁那么窝囊,见人走了还不敢追的。”门口紫蝶懒洋洋地靠着门,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不小心呛了一口,很不愿意地整理被窝弄乱的床铺心里暗自发誓:“我一定要重新再养一个!哼!养一个服服帖帖的!我说往东决不往西。”
迷迷糊糊地推开门,脚上便被绊住摔了个狗啃泥。
有时候,无意的一句话也会成真。
回头一看,草丛中伏着一只巨大的蜈蚣,身体缩成车轮状,中间蜷着一个襁褓。
“怪怪,我刚说完就有送娃娃来的呀!”眼珠子“噌——”地亮了起来,那脸上肥嘟嘟的脸颊鼓鼓的,白嫩嫩的小手嘬在嘴里吧唧吧唧直响,贼亮贼亮的眼睛扎在我的脸上。好事?坏事?只要不无聊就好。微笑之间,那只蜈蚣已经仓皇爬走,向前迈了一步,小心地护住他小小脑袋,托起娃娃的脊背。小娃娃松开嘴巴,伸出湿答答的爪子,“咿咿呀呀”地朝我笑弯了眼睛。
微微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吻他的额头:“苒儿,以后你就叫苒儿吧!苒苒齐芳草,飘飘笑断蓬。草木枯荣,只望你能少一点苦涩。”我不是个负责任的人哪!
“莲?”紫蝶大步而出,颇为不解地看着我怀里,“怎么才一会不见,孩子都有了?”
手上传来微温的感觉,低头看见小宝宝微皱的鼻子,心头突突地跳,抱着孩子扑入紫蝶的怀中。
紫蝶有些踉跄,两手慌乱地将我护住,面带红云地小声安抚:“怎么了?”
眼中带着雾气:“蝶,我——出去走走!”成功将怀里的包袱送人后,我以百米冲刺地速度远离那男子。
“莲妖!你给我将这个臭烘烘的家伙带走!”紫蝶暴跳如雷的声音,紧接着飘在身后。
回去,才怪!我摇了摇头,我又不傻!谁说小娃娃可爱啦!吃喝哭叫,闹腾起来可要命了,我家以前那个小魔星——小堂弟就是典型,哄他撒尿半天也没个响,。隔壁阿姨好心替他穿裤子就往人家头上浇,气得那个好心的阿姨脸色不红不绿的怪吓人。可怜的紫蝶,你就将就着献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