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佺朗声大笑:“娘子若是成了老母猪,那为夫喜欢娘子,岂不是成了为夫喜欢猪?”
“我是猪,你娶了我,你也是。”秦晓晓狡黠地挑了半边眉毛,又使劲儿往赵明佺怀里钻了钻,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开始问起了正事,“这半个月没出屋,也不知道
地里的庄稼怎么样了。对了,移植过去的桑树都活了么?那些野酸枣儿树没死吧?妒霜和凌寒的摊子摆的怎么样?”
“娘子天天问天天问,这问题都一个字儿不带差的,难道娘子不觉得烦?”赵明佺抚摸上秦晓晓一头秀发,嘴角挂着满是宠溺的笑意,“今年雨水足,庄稼长得好;桑树还有酸枣儿树都活得好好的;徐焰带过来的蚕在桑树上活得也很滋润;凌寒和妒霜把生意照顾得不错——你每天晚上都得帮她们准备材料你还不知道?”
“婆婆又不叫我亲自动手——只在一边儿看着有什么感觉。”秦晓晓耷拉着眼皮显得无精打采,“现在妒霜和凌寒摊煎饼熬卤子炸果子馃箅儿的动作都比我熟练多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赶明儿生完孩子,估计我也只能在家带孩子当米虫了。”
“不会的,有一件事儿别说妒霜和凌寒,就是母亲她也做不来,还得仰仗娘子。”赵明佺故意把话说了一半儿停住,勾秦晓晓的好奇心,“娘子猜猜,是什么?”
“什么?不会是生孩子吧?妒霜和凌寒能干啊这个。”秦晓晓没精打采的,也不愿意动脑子去好好猜,“你是想纳小的么?”
“哪敢哪敢。”赵明佺一听见秦晓晓这么说,出了一身白毛汗——想当初她秦晓晓练字的时候,写得最多的两句话就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和“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说过,虽然自己到了这里身不由己,但是还是不能接受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的爱。记得自己还半开玩笑地问过她,若是哪一日自己娶了个二房回来,她会怎么样。不想她脸色都没变,只淡淡说了一句:“那我就把自己卖到窑子里去,有钱挣,还能给别人戴绿帽子。到时候追问回来,我就串了老鸨的供,说是你给我卖进去的!”
“谅你也没这个胆量。”秦晓晓口上这么说,心里却忽然觉得,以后那道士的卦若是灵验了,他赵明佺只有自己这一房老婆倒显得不正常——哪个达官显贵没个三妻四妾?就连自己这具身体的父亲,听羽娘说,还有两房姨太太呢,若不是他受了难投到牢里去了之后遣散了家眷,只怕这个数目还要大一些。在古代,但凡是有点儿钱有点儿身份的男子,若是没几个小老婆,恐怕都不好意思出门吧?反正自己又不是穷摇奶奶,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能强迫赵明佺为了自己而不去顺应时代潮流不是?
“其实为夫是想说……”赵明佺本来想说,给自己出题目叫自己写文章练习的只能是她秦晓晓一个人,不了秦晓晓扬起手掩住他的嘴,若有所思道:“实在不行,你就收了凌寒做小吧。妒霜的性子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不适合娶回家。
”
“娘子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赵明佺惊异于秦晓晓的话,这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娘子这玩笑可开过了!”
“没有啊,我说的是真心话。”秦晓晓抿着嘴唇表情纠结,可是还是努力叫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些,“娶妾纳小的在雍唐不是很正常么?”
“可是那不是为夫!”赵明佺的声音显示出他很是愤怒,“娘子可真是在家呆傻了,都说起胡话来了!——明日跟为夫去地里吧,看看谷子的长势,再钓一天鱼看看蚕爬,看你能不能恢复正常!”
秦晓晓依旧伏在赵明佺胸前,鼓着腮帮子不说话,听着他有些紊乱的心跳揣度着他吼自己到底是因为被自己说中了心事而对尴尬努力地掩饰,还是真的动了气,气自己想把他往外推。
说实话,自己又不是姚木兰,总想着给曾荪亚那个三胖子找个小,自己大概更像是姚莫愁,会使劲儿把心里那个人拉在自己身边才觉得安全。可是这里是雍唐,既不是对偶婚的原始社会也不是一夫一妻制的现代田朝,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在以后让赵明佺显得不入流。
“娘子在想什么?”赵明佺见秦晓晓半天不说话,只当是自己刚刚两句大吼吓坏了她,忙不迭开始赔不是,“为夫不是故意的,可是娘子的玩笑,开的也太大了些吧?”
“玩笑?你只当我是开玩笑?”秦晓晓猛地坐起身,坐得猛了有点头晕又一头载回赵明佺怀里。
赵明佺慌了神儿,赶忙扶着秦晓晓平躺好,关切地问道:“娘子怎么样?有没有磕到头?”
“没有。”秦晓晓很不淑女地把两只手都垫到脑袋底下,玩味地盯着赵明佺关切的双眼,“咱们家现在又不是一穷二白的小户人家,固定资产拿出来,怎么着也能富过大伯母跟钱家二家之和吧?怎的你竟不愿意学学人家地主老爷的?”
“他们是他们,为夫只是为夫。”赵明佺把秦晓晓有点凌乱的发丝捋整齐,“以后什么纳妾娶小的事情休得再提,不然为夫是会生气的。”
这不科学。秦晓晓心里嘀咕着,这古代那个男人没有个三妻四妾温柔乡里的梦想?这赵明佺怎么就如此特立独行?
“娘子可还记得,今年年下为夫写的那副对子?”赵明佺侧身在秦晓晓身边躺下,撑着头看着她。
秦晓晓转过头面对着赵明佺,点点头:“当然。‘比翼鸟双飞羡煞宿池鸳鸯,连理枝千结慕蔺覆枝梧桐。’”
“娘子可要记住了,这两句里的,可是都是忠贞不渝的代表。”赵明佺摸了摸秦晓晓的脸颊,“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嗯。”秦晓晓嘴角带着安然的笑意闭上眼睛,沉吟一会儿才又问道,“那个……”
“什么?”赵明佺的头刚刚挨上枕头,听见秦
晓晓说了一半的话,又警惕起来。
“你说,明天婆婆会放我出去么?”秦晓晓的问题一补充完整,赵明佺就安了心:“娘子放心,会的。睡吧。”
“晚安。”秦晓晓道了晚安,又吃了颗定心丸,自然睡得踏实。可是赵明佺呢,却辗转反侧睡不着了。秦晓晓叫他纳妾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响——究竟娘子是吃错了什么药,冷不丁儿想起来叫我纳妾了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放风啊。。。
秦晓晓一觉睡得极为安稳。听了赵明佺表态说自己不会纳妾,而那语气神色也不像是勉强他自己撒谎,秦晓晓便放了心。倒是赵明佺,不知为什么秦晓晓会突然上赶着叫自己纳妾,纵然怀里温香软玉x2,却还是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所以转天一大早,倒是秦晓晓精力充沛地唤赵明佺起床。
“快起床快起床,不是说好了带我出去玩儿么?不许以赖床为借口搪塞过去!”秦晓晓好久不曾出去,一想到能出去就开始兴奋,早早爬起来收拾停当,见赵明佺还不起床,便爬到床上去摇他。
赵明佺懒懒地睁开眼睛,刚刚看清楚眼前的事务,秦晓晓一张大脸就充满了整个视野。赵明佺揉揉眼睛,懒懒道:“娘子这样压着为夫,为夫想起床也起不来了。”
“我不就是想看看你醒没醒么。”秦晓晓手脚并用地爬下床,一屁股坐到床上看着赵明佺穿衣戴帽,“你快点儿啊,婆婆那里还没点头儿呢。”
“那又如何?”赵明佺显然不以为然,“母亲那里为夫说得通的。”
“可是说通了要好久。”秦晓晓显然是怕了自己婆婆的一丝不苟,“那样我就会少玩儿好长时间。”
“放心。”赵明佺收拾停当,跑去厨房打了水来洗脸,“娘子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以后母亲一定不会这样管着你了。”
“当真?”秦晓晓眼睛亮亮的,显得很是兴奋。自己一直想试试在家的时候看过的各种有关于胎教和早教的书籍,可无奈在家的自己是“千年骨灰腐,万载不动宅”,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更别说有孩子了。现在这样大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好好尝试一下?说不定以后自己写本儿书,还能大卖呢。
“为夫说的话什么时候不当真?”赵明佺擦了脸,把水泼到院子里,抱上早就被秦晓晓收拾干净的狗不理,三个人一起到厨房去。
妒霜和凌寒早早就已经爬起来了,在厨房里准备着一会子出摊儿要用的原材料。见秦晓晓竟早早爬起来到厨房来,都有些诧异。妒霜一个不留神,疑问便从唇边溜了出去:“小姐怎么起来了?一会儿老夫人看见了又会不高兴,当心一会子被数落!”
凌寒闻言使劲抻了妒霜的袖子,妒霜没站稳,差点儿栽进正在熬着锅巴菜卤子的锅里。稳住身形白了凌寒一眼,妒霜又转向秦晓晓:“小姐不怕了?”
“怎么不怕?”秦晓霞长叹了一口气,“婆婆数落我,那话连着说上个三天三夜都不带重样儿的。”秦晓晓就纳了闷儿了,自己的婆婆一个斗大的字不识得一只碗的普通村妇,还不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地跟其他村妇们扯闲话,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口才?还是,腹黑是有家族遗传的?有些担心地看看正在赵明佺怀里
瞎奋秋的狗不理,狗不理似乎也觉察到自己娘亲投过来的目光,听了动作扬起小脸,冲着秦晓晓甜甜一笑。
看了这能融化铁石心肠的笑容,秦晓晓又叹了口气,只祈祷是自己想多了。
“今儿人来的可真是齐整啊。”赵母理着头上的头巾进了厨房,却被厨房里的人们惊了一跳,“佺儿今日起得可真是早啊。”
“是啊,儿子有些事想跟母亲商量。”赵明佺满面笑容地回自己母亲的话。
“什么事?”赵母见了狗不理很是开心,把狗不理抱进怀里亲个没完没了,却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一错眼珠子,就看见秦晓晓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便深吸一口气,问道:“晓晓今日不在屋里好生睡着养胎,怎么这么早就爬起来了?”
“那个……”秦晓晓正欲开口回话,不料自己的回答却被赵明佺硬生生截回去:“那个……儿子正准备跟母亲商量呢。昨儿回来看娘子坐在屋子里呆呆的,像傻了的样子,可当真是吓了儿子一跳。儿子心说,娘子再这样在家无所事事地带下去,迟早会闲出毛病来,所以儿子想跟母亲商量商量,以后就不要这样拘着娘子了,可好?”
“不好。”赵母的回答坚决得斩钉截铁,“晓晓什么性子老身早就摸清楚了。什么你回来看见她呆呆的怕她闲出毛病,明摆着是她刚消停了没些日子又闲不住了,想出去才央你来求老身的吧?佺儿,不是老身说你,你们小两口再如胶似漆,也不能这样顺着她。”
“婆婆——”秦晓晓就知道,她婆婆是何其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们两个心里那点儿小九九,便像央求赵明佺似的,开始对她撒起了娇,“媳妇在家呆了这半个月,闲得都快发霉了,再这样待下去,只怕肚子里这个也会跟着他娘亲变傻掉。”
“真的?”赵明佺他娘眯着眼睛,显然对秦晓晓的话连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真的。”赵明佺在一边儿帮腔,“娘子想看书,可是书房都被母亲上了锁不是?”
“说吧,你们俩想怎么着?”
“真没想到,婆婆竟然真的答应。”秦晓晓坐着赵明佺从家里带出来的小竹板凳,怀里抱着狗不理坐在田埂上晒太阳。
“为夫早就说过,母亲是通情达理的人。”赵明佺给地里的庄稼松着土,不时抬起头看看田垄上坐着的母子二人。秦晓晓指着原处已经很绿的一片庄稼,很大声地教狗不理念:“韭菜。”
“韭…菜!”狗不理吐出对他这个年龄来说很拗口的两个字,露出两排小白牙笑得开怀。
赵明佺擦擦额头的汗,心想以后万万不能让秦晓晓这个门外汉带着孩子们到地里,净说些错误的概念——人家种的是麦子,怎么好端端成了韭菜?好吧,虽然
春天你的麦苗长得和韭菜差不多,可是动动脑子也知道,这交税交的是粮,谁会吃饱了撑的种满地的韭菜?
“娘子别乱教书,那是麦苗,不是韭菜。”赵明佺笑着冲秦晓晓大声喊,却换回来秦晓晓一个不屑的白眼儿。
好不容易等赵明佺收拾完了家里本来的口分田已经时值正午,秦晓晓带着身子本来就容易饿,在外面虽说只是坐着晒晒太阳陪狗不理练练走路,就已经饿得不行了。好在家里的地离妒霜和凌寒摆摊儿的地方不远,一家三口便一同到摊子上去,既是填肚子,也是视察工作。
“小姐,姑爷!”这时候买东西的大部队还没有出来,凌寒正坐在桌边一枚一枚数着铜板,一边数一边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在秦晓晓看来,那句“笑得嘴裂到耳朵根儿”完完全全体现在凌寒身上。
“我饿了,给我来套双鸡蛋加馃箅儿的!”秦晓晓坐到凌寒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枚一枚地数着铜板。
“好嘞!”妒霜痛快地答应了,手脚麻利地舀了一勺绿豆浆倒在铁板上,很快一张浅黄绿色的薄饼就出现在黑色的铁板上。
“看起来生意不错。”赵明佺抱着狗不理凑到秦晓晓身边,看着堆叠在桌上的铜板,“娘子的计划,可是能进行下一步了吧?”
☆、某某人的卧冰求鲤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显得秦晓晓好没有出息0 0、、、、娘儿俩的吃货风范啊。。。。
“什么计划?”秦晓晓眼睛只跟着一摞一摞的铜板走,完全没把赵明佺的问话听进脑子里。
“娘子不是说过,什么等生意做好了就要找什么什么,就是我们只提供原材料什么的那个?”赵明佺只当秦晓晓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把自己的问话语义翔实地重复了一边。
听见这第二遍问话,秦晓晓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眼神儿从那好几摞铜板上像从自己身上扯狗皮膏药似的,极其痛苦地转移到赵明佺身上:“哦,那个啊,待本夫人再多考察几天,看生意真的好的话,立马付诸实践。”
“怎么才叫好?”妒霜端了秦晓晓点的煎饼果子到她面前,嘬着腮帮子开始抱怨,“最近的生意不知怎么的,反倒是比小姐还在的时候好很多。好是好了,可是那张三也一直没有露面。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来捣乱的,没有来捣乱的,小姐就不会教奴婢那巴豆霜的用法用量。”
“你这丫头,嘴上好没遮拦!”秦晓晓眼看着赵明佺的脸色蓦地一变,黑得就跟自己欠了他二百贯钱似的,便赶忙示意妒霜闭嘴。妒霜也自知失言,吐了舌头,把盘子向秦晓晓面前推了推,蔫不溜秋地脚底下抹了油,招呼陆陆续续来的其他客人去了。
“你看这丫头,对我就得省着那张油纸,叫我下手抓着吃。”秦晓晓干笑两声,伸手就去抓那套煎饼果子,“相公不饿么?妾身忽然觉得吃不了这么多,要不要分你一半儿?”
赵明佺的脸色依旧很黑,斜睨着秦晓晓伸到自己面前那双攥着煎饼果子的小手,把狗不理往上托了托,道:“娘子还是先跟为夫说说清楚,那巴豆霜是怎么回事?”
“那个……”秦晓晓正欲把手收回来,不料狗不理一伸手,死死攥着秦晓晓心心念念的口粮不松手了。秦晓晓手上加了点儿劲儿抢回来,狗不理一见自己娘亲抢了好吃的走,立马“哇”地哭了出来。秦晓晓无奈,心想着自己真真是倒霉,遇上一大一小两个克星。长叹一口气,把自己的口粮递到狗不理眼前儿,那小家伙立马眉开眼笑,笨拙地抓住,还向秦晓晓炫耀似的晃了晃。
“娘子还是好好交代吧。”赵明佺看着这娘儿俩,虽然忍俊不禁,但还是对妒霜口中的“巴豆霜”耿耿于怀,“那巴豆霜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家说成不?”秦晓晓鼓着嘴开始装可怜,刻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相公你看。这现在这么多客人,叫客人听见多不好?”
“好,那就回家给为夫说个清楚!”赵明佺几近咬牙切齿——这丫头蔫不溜秋整了张三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带坏手底下的丫鬟?!
“相公,妾身看你忙了一个上午,肯定也饿了吧?不如让妾身亲自去给你弄一碗锅巴菜来,稀的干的都
有,解渴又解饿。”秦晓晓眨巴着眼睛,眼睁睁看着狗不理满嘴哈喇子啃掉了自己那套煎饼果子的边儿。
“娘子带着身子不方便,还是为夫自己去。”赵明佺说着把狗不理递到秦晓晓怀里,自己起身欲到妒霜那边去取碗自己丰衣足食。
秦晓晓虽然嘴上说着“哪有一个大男人自己去做饭的”,可是脚底下却是动也没动,从袖管里抻了帕子出来在狗不理面前晃,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显然,狗不理小盆友认为煎饼果子会比他娘亲的那条白色的手绢儿有吸引力得多,只偏着小脑袋啃手里的煎饼果子。秦晓晓在狗不理这里再一次吃瘪,顿觉自己的人生及其失败——既说不过大的那个,也抢不过小的这个。
“娘子,来吃点儿吧。”赵明佺一手端着一只碗过来,把辣子多的那碗锅巴菜推到秦晓晓面前,“这碗为夫特意多放了辣椒来。”
秦晓晓这次有孕,不知道为什么,酸辣通吃。本来老话有一句,是“酸儿辣女”,可是秦晓晓这有酸嗜酸有辣嗜辣,酸辣都有便酸辣通吃,叫赵母一度以为她怀了个不男不女的怪胎。秦晓晓倒是乐观,也不管自己害什么口,只自己吃开心了就好。
“你说这把要是俩可怎么办啊?”秦晓晓吃着锅巴菜,忽然想到自己酸辣通吃——要是那句老话儿灵验,只怕自己肚子里是一对儿龙凤胎。
“什么怎么办?”赵明佺吃得认真,狗不理在他怀里也啃得认真,“生几个养几个。”
“说得轻巧。”秦晓晓挑挑眉毛,拿筷子搛了一片锅巴往狗不理嘴边儿送。
“娘子别跟喂小狗儿似的喂孩子。”赵明佺拍了一下秦晓晓拿筷子的手,那片锅巴便掉到桌上,秦晓晓本来以为他是不想让狗不理吃这个,心里还埋怨他,煎饼果子比泡过卤子的锅巴硬了那许多,他都敢让儿子抱着去啃,怎么这个倒不愿意了,不料赵明佺从自己碗里又搛了一片喂到狗不理嘴里,还埋怨秦晓晓,“你那碗里全是辣椒,叫人看着就冒汗小孩子肠胃弱,怎么能吃那么刺激的?”
秦晓晓满头黑线。看狗不理吧嗒吧嗒小嘴儿把手里剩的那大半套煎饼果子往地上一丢,伸手就去够赵明佺面前的那只碗,心疼的什么似的。
“这孩子,怎么这么浪费粮食?”赵明佺显然摸清楚了秦晓晓表情的含义,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开始数落起狗不理。狗不理这个小家伙倒是不以为意,见自己爹爹不喂自己了,便干脆自己伸手到碗里抓起来。赵明佺见自己严父的形象没有树立,有些窘迫,可是狗不理还是够碗够得不亦乐乎。
秦晓晓那边已经吃完了饭,看眼前两父子“斗气”取乐。想到下午还有正事要干,便把狗不理抱到自己怀里,向赵明佺点点
下巴:“快吃。”
赵明佺伸出食指刮了一下狗不理的小鼻梁,拿起筷子抓紧提高自己的进度。秦晓晓把狗不理的么小脑袋扳到自己眼前,撅着嘴开始教育他:“你个小玩意儿,才多大点儿啊,就知道抢吃的,还是跟你老娘抢?孔融让梨你知道么?”想了想,觉得这个例子不大恰当,,忽然想到那个卧冰求鲤的例子,却死活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便探出身子戳戳赵明佺的胳膊:“哎,那个卧冰求鲤的是谁啊?我这儿教育儿子呢,结果忘词儿了。”
“什么卧冰求鲤?”赵明佺手里的筷子停留在半空,“娘子教育孩子的时候,可千万别说些我雍唐没有的东西啊。”
“你不知道?”秦晓晓坐直了身子,有些惊异,“你不知道《百孝篇》么?”
赵明佺摇摇头,放下手里的碗筷,拿了纸抹抹嘴:“娘子在说什么?”
“好吧,没事儿。”秦晓晓摇摇头,开始继续对狗不理进行思想教育,“从前有一个小孩儿,他娘死得早,他继母对他很不好……”
赵明佺闻言,再次无奈地摇摇头——这样讲典故,仗着孩子小,还没什么大碍,等到狗不理长大了,若是好好念书,他娘亲还怎么教育他?整天“很久很久以前”地讲故事?
“……后来有一天,他后妈病了,想喝鱼汤。可是寒冬腊月河水都封上了,又到哪里去找鱼呢?”秦晓晓讲得声情并茂的,赵明佺也在一边儿听得入神,又忽然笑了起来——雍唐没有食鱼的习俗,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典故?
“他实在没有办法,就脱光了衣服躺倒冰面上,希望用体温把河面捂化了自己好钓鱼,结果呢,老天爷被他感动了,河面就自己裂开,蹦出来两条大鲤鱼。他很高兴,回去用这两条鱼给他继母熬了一大锅鱼汤,说也奇怪,他继母喝了鱼汤,不但病立马好了,而且还对他特别好。”
“娘子这个故事想说什么?”赵明佺扶额。这故事从某种意义上说很感人,可是说给狗不理又是为什么?
“这是教育他要孝敬他娘亲我!”秦晓晓翻了赵明佺一对儿卫生球眼。
“难道娘子你是狗不理他后娘?”赵明佺玩味地看着秦晓晓。
秦晓晓歪着脑袋想了想,郑重其事道:“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
赵明佺也仔细想了想,嗯对,她说的没错,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狗不理后娘。
“想什么呢?我就那么一说。”秦晓晓嘴角挑起开心的笑,“你想太多!吃饱了没?我们是不是该去池塘那里了?我都等不及要钓鱼了!”
“好好好,我们走。”赵明佺接过狗不理,秦晓晓去和正在忙活的妒霜和凌寒草草打了个招呼,便颠儿颠儿地跟在赵明佺身后往自家另一块地里去。
“
娘子那故事是在《百孝篇》看的?”赵明佺显然对秦晓晓刚刚的故事很有兴趣,“既然是‘百孝篇’,定然还有别的故事吧?说来听听。”
秦晓晓皱着眉毛想了半天,面上很是纠结:“你这突然一说,我猛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而且——”
“什么?”赵明佺适时地接上话。
“我刚刚好像把《百孝篇》跟《聊斋志异》讲混了。”秦晓晓咬着食指尖。
赵明佺嘴角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真真服了她了!好在两部书自己都没有听说过,应该都是她们那里的经典,讲错了也无碍——权作听了个乐儿吧。
“也不知道羽娘跟徐焰怎么样了。”两个人相对无言又走了几步路,秦晓晓觉得没意思便开口没话找话,“自打徐焰在家闭关读书之后,我便断了他俩的消息。”
赵明佺笑笑没有答话,正欲说些什么,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停住脚步瞪大了眼睛盯着前面自家的田地。秦晓晓盯着赵明佺的侧脸,见他变了表情很是疑惑,便转向他视线的方向。待到她看清眼前的情景时,同样长大了嘴瞪大了眼睛,只觉脚下软绵绵的站不稳,又怕摔了肚子里的孩子,只得靠上赵明佺身上,软软问道:“你不是说地里一切都好么?”后面几个字声音已经开始打颤带着哭腔,眼中更是水汽朦胧什么都看不清了,抬起手指着自家的桑基鱼塘颤巍巍吼出来:“那是怎么回事?!”
☆、被烧死的树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们浮水吧~单来派送积分了~~~~可是怎么派呢?
今天早上又起晚了差点没签上到。。。好可怕。。。不过有爬上来更新哦~
赵明佺自己也是呆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向秦晓晓解释眼前这一切。不过身为男人的自觉还是叫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反过来还要安慰已经近乎傻掉的秦晓晓。
“娘子不要动这么大的情绪,小心孩子。”赵明佺把靠在自己身上的秦晓晓扶起来站好,还要安慰着她,“娘子先带着狗不理在这里待会儿,待为夫过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回来再来接你们。”说着就把狗不理往秦晓晓怀里递。秦晓晓却没哟接过孩子,反而提着裙摆拖着那只小竹凳子,一步一步向地里走过去。
“娘子?”赵明佺想要叫住她,可是秦晓晓就像聋了似的,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娘子!”赵明佺见叫她不住,便撒开腿往前追。好在秦晓晓走不快,赵明佺很快便追上她,扯住了她的胳膊。
“你放手!”秦晓晓皱着眉,眼前氤氲,水汽一片。
“娘子你冷静点!”赵明佺几乎是吼出来的。狗不理在他怀里面,出人意料地乖——就好像他知道家里出大事儿了,便收敛的小孩子心性,跟个小大人儿似的左看看赵明佺右看看秦晓晓,伸出小手向秦晓晓探过身去:“娘亲,抱抱。”
“好。”秦晓晓皱着眉吸吸鼻子,张大了嘴深吸一口气,转向赵明佺。语气平静却暗藏波涛汹涌:“这就是你跟我说的?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切都好涨势都好?我不就是怀了个孕么,有事为什么还瞒着我?告诉我不行么?!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娘子你仔细想想!”赵明佺英气的眉毛紧紧锁成“川”字,腾出了双手正好能把激动的秦晓晓扳倒自己眼前,“要是地里出了事情为夫瞒着你,又怎么会主动带你出来?好,就算是带了娘子出来,又怎么会把娘子往出了事儿的地里领?!为夫明明知道娘子身怀有孕还要刺激你,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赵明佺急红了眼,说的话也变得粗鲁起来。不过这一番话倒是吼明白了秦晓晓。赵明佺说得对,要是地里早就出了事儿,很显然,他就不可能昨天还满怀期待地提议自己来池塘钓鱼散心。
“那会是怎么回事?”秦晓晓的眉头没有舒开反而蹙得更紧,“你别跟我说昨儿下酸雨把咱家树都烧死了——还只单单在那一块儿下的!”
“离得太远看不清楚。”赵明佺摇摇头,揽着秦晓晓的肩膀往地头走,“走近了才好仔细看。娘子就和狗不理在这里等着吧,为夫去去就来。”走到池塘上边的那个坡儿上,赵明佺松开秦晓晓的肩膀,准备下去查个仔细。
秦晓晓苦着一张脸拉住赵明佺的袖子:“是不是树都死了?”
“还没有仔细看,为夫不好妄下结论。”赵明佺勉强挤出一个笑,企图来安慰秦晓晓,可是在秦晓晓看来,那笑
容真真是比哭还难看千万倍。冲秦晓晓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赵明佺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手里使劲扯出来,跳到自家的地里查看状况。
桑树的叶子都黄掉了,是那种好像很久没有浇过水的那种干掉的黄。赵明佺吸了吸鼻子,眉头不解地在地里走着,不时伸出手去碰一碰,那叶子便脆脆地碎掉,悉簌簌地落到地上,只剩下一个干巴巴的叶梗留下的疤痕。
秦晓晓抱着狗不理站在上面看着赵明佺碰碎了一片又一片叶子。她浑身发抖,抖得像秋风里一片摇摇欲坠却又不忍离开枝头的半黄的叶子——可是这是春天。
“娘亲。”狗不理似乎也感觉到秦晓晓的恐惧,可是多了的话又还不会说,只是两条小胳膊死死搂着秦晓晓的脖子,使劲叫着娘亲。
“到底怎么样?”赵明佺在底下查看了半天也没给秦晓晓个回话,秦晓晓等得不耐烦,死死抿着唇,抱着狗不理笨拙地蹭到池塘边上。这刚一下去,一股子刺鼻的味道就直冲秦晓晓的嗅觉而去:
“好臭!”
秦晓晓想捏鼻子,但是怀里抱着狗不理自己腾不出来收。狗不理一张小脸儿上五官都皱到了一起,自己用小手捏着鼻子还用另一只手捂住秦晓晓的鼻子哼哼:“娘亲,臭臭。”
秦晓晓又开始庆幸自己养了个聪明的儿子。
赵明佺走得挺远的,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秦晓晓的动作,听见后面两声惊呼,才转过身,看见一大一小两张苦瓜脸。
“娘子怎么下来了?为夫不是叫你在上面等着么?”赵明佺大步走到秦晓晓跟前,把狗不理抱过来,“这样冒冒失失下来,摔着了怎么办?”
“我这不是没摔着?”秦晓晓抿着两片嘴唇。因为屏着气,说话的声音有些闷。
“娘子还是跟狗不理先上去等吧。”说着,赵明佺就抱着狗不理要向上面去,“下面的味道,娘子肯定受不了。”
“你闻到了?”秦晓晓眯眯眼,“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儿么?”
“刚刚在上面,是风口,把味道都吹到那边去了。”赵明佺指了指跟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对面的方向,“再加上这里地势比上面低一点,味道自然不能被我们闻见。为夫也是下来之后才闻到的。”
“树们到底怎么样了?”秦晓晓的问话虽然短,但是极快的语速也叫赵明佺知道她很是担心。叹了口气,赵明佺缓缓开口:“不知道。看状况都烧死了,很难救活。”
“烧死?”秦晓晓有些诧异——这树又都没有变成灰,怎么就烧死了?
赵明佺知道秦晓晓没有种过地没有实践上的经验,她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好主意都是她在课本儿上看来的,便慢慢解释道:“烧死不一定要用火,施肥施过了,植物吸收不了那么多营养,也会被烧
死。这里前几天为夫刚刚上过肥,昨儿个为夫回家后,不知道是谁,又来上了一遍。过犹不及——肥过了,树自然活不成。”
“是谁,这么大手笔?”秦晓晓冷笑,“怪道这味道这么熟悉。”
“娘子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赵明佺心中疑惑,忘记了屏气,一股子臭味直直地撞进脑子里,熏得他头晕。
“地没种过,家里的花盆儿还是养过几盆儿花儿的。”秦晓晓面上的表情变得清冷而可怕,“这种肥料可比我们用的粪肥快多了吧?——可是还贵呢,谁有这么大手笔,买这么贵的肥料来,帮咱们家的地施肥啊?还施过火烧了树!”
秦晓晓的妈妈(当然是现代那个咯,古代的人家叫母亲~)喜欢种点儿花花草草的,当然,种了花花草草定期就要施个肥让它们长得更好。秦家最不喜欢化学合成的一系列东西,所以家里的肥料净是什么鸡蛋壳啊麻酱啊之类的东西。说到这个麻酱啊,米娜桑可千万别以为是那种很香很好吃的麻酱,而是把磨麻酱之后剩下的那些渣滓什么的团成饼,再储藏起来发酵之后做成的一种味道极其刺鼻而有特色的肥料,而且肥力极好,秦晓晓的爸爸就是因为摸不清这种肥料的使用规律,生生养死了家里两盆儿君子兰和一盆儿文竹。那次出差妈妈回来,看见三盆儿花儿黄黄的叶子老么心疼了,还跟她老爸大吵了一架,所以秦晓晓对这种可怕的肥料有着特殊的认识。现在倒好,这肥料不知是养死了三盆儿花儿那么简单了——是谁那么缺德,要害他们全家?!
“娘子?”赵明佺见秦晓晓只是发呆,以为她吓得傻掉了,不无担心地开口唤她。秦晓晓回过神,忽然想起来,惊呼:“还有蚕!我们的树死了,那蚕宝宝怎么办?”
赵明佺耸耸肩:“娘子没有发现,这书上连半只蚕都看不见了么?”
秦晓晓闻言,发疯似的绕着面前几棵树找自己的蚕宝宝。很可惜,真的一只都没有。
“蚕呢?!”秦晓晓几乎红了眼,冲赵明佺吼得中气十足,甚至自动忽略的地里那刺鼻的气味——也有可能是习惯了。
“不知道。”赵明佺也是一头雾水,“蚕只吃桑树叶和榆树叶,这附近没有榆树,就这么几棵桑树还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晓晓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本来设想的那么好……到底是谁啊这么不待见咱家?我的蚕都哪里去了?!”
赵明佺把狗不理放下,叫他自己在地里走走,叹了口气,过去抱住秦晓晓,安慰道:“没关系,我们还有那块地不是么?我们还有摊子不是么?再说了,就算咱家两块地都荒了,不是还有娘子你在富春楼的股份呢么?不怕。”
“可是……”秦晓晓
虽然知道,可以心里还是很难受,“我真的很想把桑基鱼塘实践好……这可是我第一次尝试书上的知识……难道老天爷就这么不想我成功?”
“或许是他不想让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出现呢?”赵明佺揽着她的肩柔声道,余光瞥见狗不理在池塘边越走越近,立刻大吼,“狗不理站着别动!”
“爹爹,爬爬。”狗不理也听话,就在离池塘边没有半步的地方回过头,笑眯眯地指着池塘的水面,“有爬爬。”
☆、到底是谁?【补齐】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了补齐了~~~~~
爬爬?赵明佺知道,狗不理管一切蠕动的小型物体都叫爬爬,想不出来他指着水面叫什么——这天儿还不到跟头虫还有水蜘蛛出来的季节啊。
“爬爬。”狗不理见他爹爹还呆愣在自己娘亲身边皱着眉头,便嘟着嘴使劲指指水面,再使劲强调一遍,“爬爬!”
赵明佺见狗不理那么坚持,赵明佺只得拍拍秦晓晓的肩膀,迈开步子走到狗不理跟前。狗不理小嘴儿翘起来老高,撒娇似的扑进赵明佺怀里:“爹爹,抱抱,爬爬。”
赵明佺面目表情抱起狗不理,深吸一口气看向池塘里,之间里面的鱼儿很是活泛地游上来又潜下去,再定睛一看,池塘边上还有几只在蠕动的蚕宝宝,白白胖胖的跟衬着的那几片桑树叶一比,很刺眼。
赵明佺不敢惊动秦晓晓,把狗不理放到地上叫他去陪着他娘亲。狗不理被放下来很是不情愿,但是看见自己娘亲似乎很是不开心,便过去了。赵明佺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拈起一只蚕。
“怎么了?”狗不理一步三摇地挪到秦晓晓身边,伸出小手拍拍他娘亲的脸。秦晓晓抬头,问道。
“爬爬。爹爹看,爬爬。”狗不理指着赵明佺,说得很是费劲,吐字倒还清晰。
“爬爬?”秦晓晓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闪过,猛地站起来。结果起得猛了,头晕得站不住,一个踉跄扑到了树上。
“娘子!”赵明佺把手里那只半死不活的蚕宝宝随手一丢,便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秦晓晓身边。
“你刚刚丢掉了什么?”秦晓晓已然缓过来了,扶着树蹙着眉头,“是不是我们的蚕宝宝?”
赵明佺心里“咯噔”一下子——不能叫她再受刺激了,这刚刚眼看着所有的树都半死不活的,要是再看见大部分成了鱼食其余马上会成为鱼食的蚕,她还不得疯了?要真是生了气动了胎气,这母亲还不得宰了自己?于是赶忙敷衍道:“娘子,你想多了。狗不理看错了,是鱼在游,不是爬爬。”
“你骗人。”秦晓晓盯着赵明佺的脸,半晌挥开他的手向池塘边走过去。赵明佺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上去,满心寄希望于鱼儿们吃光了所有的蚕,好让秦晓晓看不见。
“他们可真真是够狠心的。”秦晓晓咬着嘴唇,愁眉不展地盯着水面上一只苦苦挣扎的蚕奋力想找到一个没有水的地方,然后一条鱼浮上来,很利落地把它吞进了肚子里。
“娘子……”赵明佺实在想不出来用什么话来安慰秦晓晓——虽然自己在这块地上花费的工夫和心血远比秦晓晓多了不知多少倍,可是由期望值来看,这样意外并且是认为造成的落差定然叫她难以接受。
“我没事。”秦晓晓嘴角竟然扬起了笑容,可是在赵明佺看来很是危险,“他
们不是喜欢看咱们家落败么?咱们家本来就没钱,不是么?”
“……”赵明佺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得上前把她抱进怀里紧紧搂住。
“那我就叫他们觉得咱家完了,彻底完了。”秦晓晓鼻子里冷哼一声,“过两天劳烦相公把那几位在梁府做过饭的厨娘请来,我要亲自教她们做鱼。”
赵明佺知道她自由计较,便不再多问。不过暗地里却是为毁了他家林子的那家捏了把汗——秦晓晓不会叫他们心里好受的。
“现在怎么办呢,娘子?”赵明佺不知道秦晓晓伏在自己怀里是什么表情,便开口问话,想从她的回话中听出来些端倪。
“钓鱼。”秦晓晓深呼吸了几次,继续道,“既然已经来了,便要满载而归不是么?省得回去婆婆会追问。还有,这块地出事儿的消息千万不能叫婆婆知道。还有,妒霜和凌寒,尤其是妒霜,那丫头嘴快,还没有个把门儿的,我怕她不小心说漏了嘴。”
“好。”赵明佺点点头,满口答应。
“那我们赶紧钓鱼吧,反正地里也没什么活儿干了。”秦晓晓马上没事儿人似的换了衣服表情,向狗不理招呼,“来来来,娘亲教狗不理钓鱼怎么样?”
赵明佺摇摇头,无奈于秦晓晓情绪的转变之快,可是又怕秦晓晓憋着情绪会憋出毛病来,皱着眉看她手把手给鱼钩上了食,甩出去,指着水面那一波涟漪搂着狗不理咯咯地笑。
“娘子,没事吧?”赵明佺见母子二人钓了两条鱼上来,秦晓晓对此事还是绝口不提,便再沉不住气,开口发问。
“今天你想吃什么?红烧鱼还是西湖醋鱼?”秦晓晓对赵明佺的问话充耳不闻,“我其实最不喜欢吃这些花里胡哨的做法做出来的鱼了,清蒸最好吃了。”
“娘子!”赵明佺似乎动了气,声音不觉提高几分,水面上漂的浮子晃了几晃,待秦晓晓提上来,没有钓上鱼,鱼食也没了。
“瞧瞧,都怪你!”秦晓晓略显嗔怪地把鱼线捯回来,在鱼钩上重新安放上饵食,“我好不容易特制的鱼食,怎么能叫它白白吃了去?!”
赵明佺感慨于秦晓晓的沉得住气,便也不去管她,任她在那儿折腾着鱼饵鱼钩,自己则跑到林子里看着那些叶子蔫蔫干干的树们,看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有什么办法么?”赵明佺在林子里溜达着,秦晓晓抱着狗不理跟过来。
赵明佺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娘子还是跟狗不理钓鱼去吧,心情好就不要扫兴了。”
“你觉得我心情好么?”秦晓晓轻声反问,“时候不早了,既然这地里没活儿干了,不如早些回去,我们回去做清蒸鱼吧——正好钓上来两条鱼,适合清蒸的。”
“好。”赵明佺点点头,把狗不理接
过去抱进怀里,秦晓晓面色平静地走到水边提了两条用草绳穿了嘴【好残忍! 的鱼,一言不发跟在赵明佺旁边。
一路上两个人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安静得只剩下两对窸窣的脚步声,狗不理今儿玩儿的疯了,趴在赵明佺肩头口水滴答了老长。
“我们的桑树还有枣树,还有得救么?”秦晓晓见狗不理睡了,小心翼翼地发话。
赵明佺摇了摇头:“只怕是没什么希望了。肥施得太多,那块地,只怕两三年都不能种东西了。本来为夫还想着多浇点水稀释一些地里的肥,可是池塘比种树的地方低,要是这样做了,那便连池子里的鱼都遭了殃了。”
“相公,你说到底是谁啊,对咱家下这么大的狠手?”秦晓晓嘴角带着轻蔑的笑,似乎对这种做法很是不屑,“还知道把些干净的树叶往池塘边儿上撒——他就知道蚕只会往有桑树叶子的地方跑吧!淹死了!喂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