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萧萧走进考场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的身上,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朝着她射过来的一道道目光。
鄙夷的,不屑的,嘲笑的目光。
“是她吗?她就是暮萧萧?”
“听说她勾引男人很有一套,是真的吗?”
“真是不敢相信哎,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啊。”
“是真的啊,刚才她的同学不都说了吗?”
“还真的有这种事情啊?”
……
萧萧从教室门口一路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议论。
小枫子朝着她得意地眨眨眼睛。
她在心里冷笑,小枫子的把戏也不过如此,除了到处制造她的谣言外,还能怎么样呢?其实也不算是谣言。
其实小枫子应该拿个喇叭到大街上
去,对着所有人讲,把她心里的仇恨和萧萧的不堪全都说出来。
是不是?
萧萧释然地一笑,现在什么事情也不会影响她,她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地考试。
因为,她很快就会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
这里留下的只有她的回忆吧。
☆、(83)
考试结束的哨声响起后,学生从考场里涌出,外面是呼啦啦围上来的家长。
萧萧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一个人来考场然后一个人离开。这样反而更好,一个人,其他人的情绪都不会影响到她,她可以更加安心地考试。
考试在两天后结束。
萧萧从容地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周围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了,离开,外面有等着他们的家人。
而她,只有自己。
走出考场,太阳明晃晃地,刺眼的光线,萧萧忍不住地眯起了眼睛,适应了这强烈的光线后才慢慢地离开。
前两天都是阴沉沉的天气,在考试结束的这一天,天气突然转晴,大大的太阳挂在天上,昭示着夏天的来临。
“萧萧!”
当萧萧准备离去的时候,背后一个声音喊住了她。
肖安走过来。
“考完了?”
“嗯。”萧萧没有看他,眼睛看向别处,她突然感到好累,她不想再继续他们的交易。
“走吧。”肖安拉起她的手。
她站着没有动,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想着该怎么应付肖安。
“怎么了?”肖安愕然地回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不是说考完试后他们的交易继续吗?
“我,刚考完试,我想休息一下。”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也许她还没有想好她的未来,但她此刻决定不再和肖安有任何联系。
“去我那里一样可以休息。”
“我想回家,毕竟我在那里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能待在那里的也就这几天了,成绩下来我会去找你。”萧萧安静地说着,她的安静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肖安无奈地笑笑,说:“好吧。”
等待真是折磨人的一件事情,每一天时间都过得很慢,有时候真恨不得越过这一段时间,直接去到自己想去的时间段。
也许这次的成绩对于萧萧的未来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但她还是迫切地想知道结果,想知道自己用努力来证明的结果。
等成绩的这段时间,萧萧一直一个人在家里,暮忠林没有再出现,这次是真的离开了吧。但她还是依然恨他,在她高考前的那些日子,他给她做了几顿饭来施舍着对她的同情和可怜,可这让她更加恨他,她不会对他有任何想念,那样的父亲!
一个人在家里格外地觉得冷冷清清,阳台上的花早已枯萎,家里没有任何小动物,除了萧萧自己,她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
好在这样的生活很快就要结束。
发放成绩的那天,萧萧也是一个人在家,她愣愣地守在电话旁,在家里的时间除了发呆她想不出任何可以做的事情。
不知不觉她忘了时间,也忘记了要查成绩,直到傍晚班主任的电话打过来,她才如梦
惊醒,挂掉电话后开始查成绩。
还是有些紧张,虽说是不在意,也许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学生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在碰到任何有关成绩的东西心里都会莫名地紧张。
电话里温柔的女声一科一科地报着她的成绩,她悉数都记在心里,最后的总成绩她听得清楚,是657分。
她松一口气,这样的成绩总算给她挣回来了她原有的骄傲,在她转去的那所不知名的高中里,应该算是极好的成绩。
可这样好的成绩又有什么用?心里涌出一股悲凉。
萧萧查完成绩的当天晚上肖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去接你。”肖安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柔,和原来的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这一点萧萧早已发现。
“不要了,等我报完学校再说吧。”萧萧再一次推脱。
“怎么了?”肖安有些不安地问。
“就是觉得很累,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
“好。”肖安没有为难她,却在心里渐渐地开始怀疑。
报学校的那天,萧萧并没有来得很早,她来的时候,班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来了。他们都聚在教室里,三五成群地讨论着,看到有人走进教室,便会有人过去询问他的成绩,然后迅速传遍全班,也有人早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问过。
萧萧转来这里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在班里说过话的人只有她的同桌,而且她也没有她的电话号码,自然不会有人询问,除了她的班主任问过。
当萧萧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这许多的目光像潮水一样围过来,让萧萧想起了那次她和小枫子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场景,心里微微泛凉。
没有人过来询问,也许是因为她平时太过冰冷,她静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后她的同桌悄悄地问了她的成绩,她毫不掩饰地告诉她。随后班里就炸开了锅,她真的是第一名!这虽然只是普通班,但从她刚来时的成绩上升到这个成绩,让人怀疑到她有特异功能。
但事实就是这样,萧萧淡然地应付那些朝她射过来的目光,有怀疑,有羡慕,有嫉妒。他们应该怀疑,但在高考这样严格的考试面前又不容他们怀疑,所以大多数眼光里掺杂着矛盾。
萧萧是一贯的冷淡,不悲不喜。
报志愿对萧萧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她只填了一个学校,一个她一直想去的南方颇有名气的学校,她有十足的把握她可以被录取。
萧萧把填好的志愿交给班主任,然后在班主任诧异的目光中走出教室。
接下来就是等通知书。
她在校门口又看到了肖安,现在看到他就会产生一种厌恶感。
她想躲开,可她还是迎了上去,她不想让肖安看出任何破绽。
“现在可以
跟我走了吧。”肖安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萧萧尤其讨厌他这种居高临下的姿势。
“能不能再过几天?”萧萧的语气尽量说得可怜一些,不知道这样肖安会不会心软。
“你还有什么事?”
“我要等到通知书来了之后,”萧萧的脸上荡起一抹微笑,“我要在暮忠林面前亲手撕掉那张通知书!”她想把最后一句话尽量说得有底气一些,但却发现她再也说不出那样狠戾的话。
肖安看着萧萧脸上的疲惫和疯狂,也许这就是她最终的报复,这样不是很好吗?她撕掉了通知书,就一无所有了,只能来找他。
肖安扬起一抹迷人的微笑,默许了萧萧的请求。
☆、(84)
通知书被送来的那天,天空飘着细细的雨,轻柔如羽毛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通知书是在傍晚的时候被送到的,萧萧站在门口,看着消失在茫茫细雨中小巷尽头的邮递员,凉凉的风吹在胳膊上,心里也跟着下雨。
还没等肖安打来电话询问,她就拨通了他的电话,告诉他通知书已经送到了,明天她就去找他。
肖安很满意地挂掉电话。
萧萧在心里庆幸他没有今天晚上来接她,也许是她的主动让他放心。
她从橱子里拖出一个半旧的箱子,擦掉上面的灰尘,然后快速地收拾几件衣服,整理好放进箱子里。
她把通知书放进口袋里,收好。
最后看一眼这个家,然后拖着行李箱走进萧萧的雨中。
暮色浓得化不开。
在上车的那一刻,萧萧回头望一眼这个她将离开的城市,然后果断地走上火车。
她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座她从出生一直生活到现在的城市。
肖安狠狠地把电话摔在地上,狠狠地拍着桌子,然后“哗啦”一声,桌子上的文件都被他推到了地上。
暮萧萧!
他紧紧地握住拳头,“嘭”的一下捶在桌子上。
他讨厌被人欺骗,好久之前被人骗过的痕迹还留在心里,不时地隐隐作痛,可没想到旧伤没好又添了新伤。
暮萧萧,她竟然敢骗他,竟然敢这样跑掉!
难怪她一次次地推脱,原来她早有了计划,她就等着逃跑的这一天。
可她还能跑到哪里去,肖安的脸上露出像罂粟花一样的笑容,凭他肖安的能力不论她跑到天涯海角,他都会找到她!
他要让她为她的逃跑付出代价!
方洛再一次站在小巷的门口,窄窄的巷子,一眼望不到头。
不知道有多少次曾站在这里张望,最后都是失望地转身。
他变得越来越没有勇气。
他报的是北京的一所学校,他知道她会去南方,同桌的时候他曾无意中听她说起过对那座城市的向往。
从此以后,他们会隔得很远,一个南,一个北。
这么远的距离,坐火车也不过几天的时间,但他们早已隔开的距离即使做飞机也到达不了。
他马上就要离开,他只想离开前来和她道个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也许永远也不会再见。
她和肖安的事,他现在才知道那个男的叫肖安,他介意,他以为喜欢她不会介意太多东西,但他真的做不到,一个
少年纯洁的爱恋不容有任何污点。其实在路上有好多次他都看见了她,但他没有喊她,看着她混入人群中,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也听说她转了学,在新的学校里一直在努力,他也会感到很高兴。
但他终是没有勇气再见她一次,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他把一封信悄悄地从她家的门缝里塞进去,转头看一眼那长满爬山虎的墙壁,夏天总是充满无限生机。
转身离开。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时间和距离。
萧萧站在母亲和姐姐的坟前,看着坟上长满的杂草,青青的一片,有点点的白色小花开在青青的杂草中。
阴沉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不时地有燕子低低地飞过。
她在坟前跪下,用打火机点燃她带来的烧纸。黄色的纸遇到火便烧了起来,红红的火光映着她的脸。
暮色渐浓。
天空开始落雨,细如丝的雨。
她从口袋里掏出昨天刚刚收到的通知书,放在火上点燃,然后把它扔进火里,看着火苗将它吞噬。
身上有了湿意,腿下的泥土开始变得潮湿,小路开始变得泥泞。
她最后的心愿已经完成,她就要离开这里。
昨天她并没有离开,肖安肯定会找她,而他要找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她报志愿的那个城市。她才不会傻到一开始就跑到那里去,她有她的计划,肖安肯定不会找到她。
她仍然要去南方,那个她向往的城市她也会去,但不是现在。
她对着坟磕一个头,然后站起来,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
☆、(85)
七年后。
萧萧坐在门前,绣花针拿在手中,一针一针地认真地绣着,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跟隔壁的阿姨学来的。江南盛产刺绣,美丽的图案绣在丝绸或缎锦之上,一针一线都有绣不尽的情谊。
“呦,萧萧,又在绣呢?”从门前经过的大妈微笑地看着萧萧,她的吴侬软语让萧萧感到一阵亲切。“现在像你这样静下心来学刺绣的女孩子可是不多了呦?”
萧萧笑着和她打招呼,说一些客套的话。古代每个女子都要学习女红,现代的人总是追求大城市的灯红酒绿,很难静下心来。她倒是很容易静下心来,在这样安静的小镇,有点像母亲的家乡,却又多了一份灵动,这里水美山绿。
暮色开始慢慢地笼罩大地,像滴在水里的一滴墨水,慢慢地晕染。
已经看不清针脚,萧萧停下来,不远处的那条河,静静地流淌,无声无息。
有时候她也会像这样发呆,想想以前的事情,对于未来,她没有任何规划,这样在这里过一辈子也许是一种幸福。
她会想到方洛,他现在应该毕业三年了吧,不知道在哪里工作;会想到母亲和姐姐,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去给他们上坟,坟上的杂草是不是已经更高?也会想到暮忠林,那个她一直恨着的父亲,心情会变得很复杂,她到底恨不恨他呢?如果说不恨,她为什么宁愿和肖安交易来让他痛苦?如果说恨,在高考前她为什么会感动?其实当时已经不恨,只是不得已要离开。细细回想,其实暮忠林是爱她的,她知道他在乎这他的女儿,所以她自甘堕落和肖安又一次进行交易,只是利用了他的在乎来让他痛苦。现在终于想明白了这些,有时候悔恨当初自己的无知,最终还是释然了,不管过去她是不是真的恨他,现在她都已经放下,他始终是她的父亲,一直都是。偶尔她也会想到肖安,第一次和他交易,她从来不后悔,她是为了母亲,第二次她是为了她所谓的幼稚的毫无意义的报复,现在想来如果没有当初自己的任性,她也不必躲到这里来。她知道肖安是什么样的人,那样的人招惹了第一次就不要招惹第二次,可她偏偏走错了路,所以她选择了逃离,和他的交易是她不堪回首的噩梦,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她也知道肖安会找她,他那样的性格,得不到的东西会不择手段,尤其是她是从他的身边逃跑,这是在和他公然挑衅。她来到了这个南方的小镇,越是小地方他就越难找到,也许她可以在这里安静地过一辈子。
这个小镇也有很多芙蓉花,她的家乡只是在道路的两旁栽种着芙蓉花,已经让她感到是一个芙蓉
的国度,没想到这里才是真正的芙蓉国。不但每条道路的两旁栽种的都是芙蓉树,每家的门前,甚至院子里都种着芙蓉树,几乎凡是可以栽种的地方都种上了芙蓉树。现在正是六月,芙蓉花盛开的季节,远远望去,在风中摇曳的是碧绿枝头的点点红,像落在枝头的彩霞。
这里也会经常下雨,南方多雨,有时候也会在傍晚落雨,每当看到傍晚的雨她就会想起家乡的雨,总是在傍晚,总是在她狼狈不堪的时候,萧萧地下着。但这里的冬天没有北方那么冷,雪下得很少,下也是很小的雪粒,落在地上就化了。不下雪反而更好,不必勾起太多的回忆,每次下雪她都会想起那个下雪的早晨,方洛落寞地转身,他们再也没有见面。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也会期待着遇见,却又不敢期待。
方洛恼怒地捶着桌子,为什么找到的线索一下子又断了?
他抓起电话,快速地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他对着话筒大声地吼着:“再去找,找不到就不要回来了!”然后“啪”的一声放下电话,颓废地坐进椅子里。
门被轻轻地推开。
“出去!”方洛用手撑着额头,看也没看来人,语气是疲惫和烦乱。
“方洛哥,是我。”轻柔而甜美的声音,像软软的棉花糖。
“我说让你出去!”方洛再一次提高了声音说。
杨若晓站在门口怔了一下,轻轻地带上门走了出去。
方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她发火,即使是再生气都没有过,难道那个暮萧萧就那么重要吗?已经七年了,他还是没能忘记。
当初的时候她虽然喜欢方洛,但真的没有想过要破坏他们,当她知道了萧萧的事情是真的后,她觉得那样的萧萧确实配不上这样的方洛,所以她开始公开她的喜欢。她考上大学的那年,方洛已经大二,她报考的是方洛的学校,那样的一所名牌大学,他知道她是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才考上的吗?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了萧萧并没有去上大学,而是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他开始疯狂地找他,可是凭他的力量怎么找得到?不过一个学生而已。那个时侯开始他就开始努力,他想让自己变大强大起来,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找到萧萧。杨若晓不忍心看到他没日没夜拼命的样子,她帮了他,她把他介绍到她父亲的公司,然后又帮着他开了自己的公司,一直到现在帮他做到总裁的位置。她一直在帮他,心甘情愿,只想着有一天他可以把她放进心里。她瞒着她的父母,她告诉她的父母方洛是他的男朋友,她告诉他们她和方洛很快就会结婚
,但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编织的一个梦而已。
他还是不能忘记,不是吗?
☆、(87)
方洛轻轻地按下打火机,火苗“噌”的一下窜出来,在夜色中跳动着。
含在嘴里的烟慢慢地靠近跳动的火苗,他皱起眉头狠狠地吸了几口,然后畅快地吐出。学会吸烟已经几年了?连他自己都快忘记。时间走得如此匆忙而不易察觉,只有细细回想才知道已经五年了。
他从大二的那年得知她失踪的消息,一直在寻找,每次总是有了线索的时候就突然中断,是老天故意不让他找到她吗?
现在他有了这样的地位和成就,还是不能找到她,他悔恨自己为什么当初要放开她?她是做错了,可她也是迫不得已,不是吗?他已经调查清楚了她和肖安的旧事,当初的他不明白她心里的苦,甚至隐隐地还有些恨她,所以就那样离开,只给她留下一封信,他以为时间和距离可以让他忘记,但他没有想到时间可以模糊一些事情也可以让很多事情变得更加清晰,距离只会让思念变得更加悠长。他发现他完全错了,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放开她,他应该陪着她,那个时候她是需要一个人来陪。他悔恨,却不知道怎么挽回,走不回的过去,在记忆里变得更加清晰,一闭上眼睛就会清晰地浮现,她那张倔强的脸。
这一切都是因为肖安,想到肖安这个名字,方洛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掐灭烟头狠狠地扔在地上。
如果不是他,萧萧肯定不会离开,应该是逃开。方洛知道她已经收到了南方一所知名大学的通知书,如果不是肖安威胁她,她怎么舍得放弃自己的梦想?
不过肖安也受到了应有的报应,现在仍然被关在监狱里。这当然不是方洛一个人的功劳,还有乐颖儿,应该是她的父母,当初肖安执意要和她解除婚约真是一个错误,他因此得罪了乐家,后来方洛和乐家联手把他送进了监狱,商场上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是清白的,尤其是像肖安这样的人。但是他的公司还在,是有人在暗中帮了他一把,不然他的公司也会被收购。
方洛一下一下地打着打火机,回忆着过去的种种,火苗在黑夜中明灭。
这些年他几乎找遍了南方所有的城市,可还是没有找到她?
到底要怎样她才会出现。
萧萧今天早晨起得很早,河面上好像还有笼罩着隐隐的雾气。今天是星期一,一周的开始,上班的人讨厌这一天,她却很喜欢这一天,每个周的最后一天是她的休息日,所以周一的时候她会感到精神饱满,尤其是清晨,更加地觉得神清气爽。
她在镇上有一家自己的店面,这是她这些年努力的结果。不是很大的店铺,甚至还略显小一些,生意不好
不坏,靠着它倒也可以养活自己。在这样安静的小镇,有一家自己的小店,可以平静地生活,她已经很满足。
店铺是卖衣服的,老班和雇员只有她一个人,节假日的时候也会很忙,一个人会手忙脚乱,邻居家阿姨家的女儿小鹤偶尔会过来帮忙。现在不是节假日,但是学生们的暑假,小鹤来的会频繁一些,她乐意有这样一个女孩来陪着自己,一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孤单。
小鹤说好了今天会来帮她,可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早,萧萧走在路上远远地就看见了等在店铺门口的小鹤。
“萧萧姐,你怎么会这么晚,都快八点了。”小鹤不满地抱怨着,脸上带着一个小女孩的青涩和稚气。
“本来就是八点开门的啊。”萧萧一边打开店门,一边说。
“哎呀,你看别人家的店早就开门了啊,生意都被别人抢走了。”小鹤还在抱怨,她是一个健谈的女孩子,不像萧萧,萧萧的性格虽然偏向沉默,倒是很喜欢小鹤这种性格,有个人在自己的耳边叽叽喳喳的,就不会感到孤单,就会觉得是有人在陪着自己。
“在这里等了好久了吧,看你的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萧萧走进去,后面跟着小鹤。
“也没有很久的,送完——”小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住了嘴。
“什么?”萧萧歪着头看着她有些窘迫的样子,脸上是饱含深意的笑容。
“没什么啦,没什么啦!”小鹤赶紧摆着手想遮掩过去。
“是小南吧。”萧萧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
“萧萧姐,你怎么知道?”小鹤有些幽怨地看着萧萧,好像在怪她知晓了自己的秘密,脸上红成一片,这样的年纪最容易害羞。
“我当然知道了,你们的心事我不用猜也知道。”萧萧朝着她做一个可爱的表情,来到这里,放下一切,人也变得开朗,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淡,甚至冷漠。
“说说你送的什么吧。”萧萧一边把刚刚进来的新版的连衣裙挂在架子上,一边和小鹤说着话。
“那就告诉你好了。”小鹤在一张凳子上坐下,用手托着脸。“其实就是我自己绣的一个荷包啦。听那些很老的人说,只要把自己亲手绣的荷包在太阳升起之前送到自己喜欢人的手里,对方也会喜欢上自己。”小鹤的脸上是痴迷的表情,好像在憧憬着什么。
萧萧微笑地看着她,这样的年纪真好,喜欢都是单纯的,像山涧流淌的清泉。可她像小鹤这样的年纪呢?有小鹤这样的喜欢却没有没有这样的勇气,虽然有傲人的成绩,可依然自卑,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人的面前
,只能把那份喜欢埋在心里,直到现在,把它埋在了最深的心底。
“萧萧姐,有没有人曾说你弯腰的动作很好看。”小鹤坐在凳子上,两手托着腮看着正在打扫地面的萧萧,萧萧的长发从耳边垂下,单是侧面就很美。
萧萧微微愣了一下,印象中好像没有,这样的话只有喜欢的人才会说吧。
忍不住地就想到了方洛,刚开始对他喜欢她的种种不确定都早已变成了确定,虽然没有明确的表白,但她能感觉到。彼此都没有说过喜欢,甚至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萧萧摇摇头,他也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萧萧姐,不如我教你秀荷包啊,反正最近生意也不怎么好。”小鹤突然站起来走到萧萧的身边,眼睛里闪动着兴奋。
“乌鸦嘴,什么叫最近生意不怎么好,不要诅咒我。”萧萧瞪她一眼,她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心里打的是什么注意,她想知道萧萧的过去,上高中的女孩子总是好奇又八卦。
“好吧,我帮你整理衣服。”小鹤悻悻地走开。
萧萧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她的过去,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所以她在这里感到很安全,她可以安心地在这里生活。
“请问您要进来看看吗?我们这里男装女装都有,都是最新款式,质量有保障,保证你买了一次还想来买第二次。”小鹤微笑着对站在店门口向里张望的一个男子说。
萧萧微笑着走过去,作为老板总不能冷落了顾客。
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那名男子的时候,笑容顿住。
☆、(88)
顾卫?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萧萧惊讶地看着他,顾卫也惊讶地看着她。
小鹤略有所思地看着脸上同时出现同一种表情的两个人。
“萧萧,没想到真的是你?”顾卫首先反应过来,眼里是老朋友好久不见的激动。
萧萧也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微笑着点点头。
眼前的顾卫看起来依然帅气,眉眼间有了些许沧桑,眼角甚至有了细细的鱼尾纹,看起来他这些年过得并不是很如意。
顾卫也打量着萧萧,长发,长裙,眼神还是那样清冽,却少了一份冰冷,退去了一个小女孩的青涩,多了一份成熟,表情也变得温和,没有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可眉眼间还是那种倔强。看似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喂,萧萧姐,难怪你一直不答应阿青哥的追求呢,原来一直在等这么一个帅哥啊。”小鹤站着和萧萧齐肩高,她歪着头趴在萧萧的耳朵边小声地说。
萧萧转过头瞪了小鹤一眼,惊讶还没有从心中退去,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顾卫。
“咳咳!”小鹤故意在他们面前大声地咳嗽,“那个,我说,对望是不是应该结束了?”
顾卫尴尬地笑笑,萧萧依然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我请你喝茶吧。”萧萧笑着和顾卫说。
顾卫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她怎么会这样心平气和地请他喝茶,难道她不恨他了吗?
萧萧看着顾卫惊讶和犹豫的样子,依然是淡淡一笑,“放心,这次不会捉弄你,也不会有蛇。”
顾卫只能尴尬的笑笑,都这么久了,她已经放下,自己却还在耿耿于怀。
“小鹤,帮我看一下店铺。”萧萧临走前嘱咐小鹤。
“放心地去吧。”小鹤朝着他们挥挥手。
这个小镇虽然不大,但有好几家茶馆,也许是南方人爱喝茶,所以茶馆也多吧。
走进最近的一家茶馆,要一壶茶,两人对坐。
茶水缓缓地倒进青瓷茶杯里,氤氲的水汽漂浮在水面上。
“好久不见了,你变了很多。”萧萧抿一口茶,刚刚倒出的茶水还很烫。
“人总是会变的。”顾卫端着茶杯,吹动着里面的茶叶。
“其实,怎么说呢?再次见到你倒是像见到了很久不见的老朋友。”萧萧从茶杯上方抬起头,看顾卫一眼。
“你不恨我了吗?当年你可是——”顾卫想起了他离开学校之前萧萧对他的捉弄,也就是报复。
“早就不恨了,那时候也
许是年少气盛吧,总是很无知。其实我心里也明白姐姐活不很长,当初你回来我奢望着你们可以地久天长,明知道不可能,可人总喜欢幻想,现在想想就像笑话一般,如果你们真的结婚,姐姐死了,也只能是害了你,不如放你走,也许你会更幸福。”萧萧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其实本来就是别人的故事,她没有权利进来掺和一脚,爱或不爱都是别人的事,她只是心里不平,为什么姐姐不能像别人一样?
顾卫惊讶地看着萧萧,看着她的平静,完全不是那个提到她姐姐就激动的萧萧了,更多了一份稳重和大气。
“不用很惊讶,如果你经历了一些事情,你就会知道有些事情不得不放下,放下了反而会更轻松,背着包袱活着是很累的一件事情。”萧萧停顿了一下,“我还是很感谢当初你借钱给姐姐动手术,起码给她了一线生机,虽然最后她还是离开了。”语气中透出一丝伤感。
“其实是我再一次伤害了娇娇,只是她不知道而已。”顾卫脸上的表情带点苦涩。
“如何讲?”萧萧依然平静,这么长时间过去,很多东西都在心里沉淀下来,不管谁对谁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过去的事情就像雾一样被风一吹就会散掉,没必要再计较什么。
“我刚刚毕业没有那么多钱,所以只能借,可都是刚毕业的穷学生,大家都没有钱,迫不得已我只能问小咪借。你见过她的。”顾卫放下茶杯,看一眼萧萧。 “是,我还打了她一巴掌。”萧萧微微一笑,当年让自己愤怒的事情经过时间的打磨现在真的可以心平气和地讲出来。“她是我的大学同学,当年追过我,可我不喜欢她,她家太有势力。她很容易地就答应了借给我钱,但有一个条件——就是我必须娶她。”
“那你们结婚了吗?”
“结了,不过现在已经离婚了。”顾卫尽量说得很平静,但萧萧还是听出了里面淡淡的悲伤,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本来就是一个悲剧,而且还是交易的婚姻。
萧萧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从来不懂得如何安慰别人,现在她觉得顾卫甚至比姐姐更可怜。难怪顾卫眉眼间透出一股沧桑,原来他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情,在那样有势力的家庭里,他一个没背景没身份的人肯定很受歧视吧,有钱人家的太太不好当,有钱人家的女婿也不好当。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顾卫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说来话长了。”萧萧晃动着手里的茶杯,看着里面的茶叶浮上来又落下。
顾卫来这里是采购茶叶,他早已不当老师了,转
行当起了商人,是茶商。小镇盛产茶叶,来这里采购茶叶的人络绎不绝,顾卫来这里也不足为奇,可没想到会这么巧地遇见。
他总共在这里待了三天,请萧萧吃过一顿饭,他们现在可以像老朋友一样交谈,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隔阂,也许是时间早已让他们放下。
“你后悔过吗?”在送顾卫离开的那天傍晚,萧萧这样问他。
“什么?”顾卫不太明白萧萧的话。
“借钱给姐姐动手术,而让自己陷入不幸福的婚姻。”
顾卫站在夕阳中,摇摇头。他被彩霞笼罩着,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看不真切,但萧萧看清楚了他脸上的坚定,那是重来一次也不会改变的坚定。
萧萧突然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心中鼓荡的不知道是什么感情,也许是感动。“希望你幸福。”她对着顾卫渐渐消失在夕阳中的背影轻轻地说。
☆、(89)
杨若晓推开方洛办公室的门,浓重的烟味从里面冲出来,里面满室烟气弥漫,烟雾缭绕,甚至看不清方洛在哪里。
杨若晓捂着嘴咳嗽着跑进去,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
“方洛哥,你不要再抽了!”她终于看清了方洛的位置,走过去一把夺下他嘴里叼着的烟。
方洛并没有生气,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重新点上。
杨若晓生气地从方洛口袋里掏出整盒烟,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烂。
方洛无奈地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阵子屋里的烟气才散掉,还隐隐地留有呛人的烟味。
“方洛哥,我们去吃饭吧。”杨若晓拉着方洛的胳膊,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下班已经很久了,公司里的员工差不多都走光了。
“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去。”方洛连眼睛都没有睁开,闭着眼睛应付杨若晓。
“那我买了给你送上来吧。”杨若晓不等他回答就跑了出去,她不想听他的拒绝。
方洛疲惫地躺在椅子里,没有说话,听见杨若晓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里叹一口气。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方洛无奈地伸出手去接电话,他最烦应付别人,现在除了有关萧萧的话题,什么对他来说都是应付。
电话那头的人急迫地说着什么,方洛的双眼马上放出异样的光芒,完全不似刚才那般颓废,所有的精神马上回到身体里,脸上的表情是无法掩饰的兴奋。
“好,我知道了。”方洛挂上电话,杨若晓从外面回来。
“方洛哥,饭我买回来了。”杨若晓的脸上露出甜美的微笑,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份晚餐。
方洛看着她慢慢地走进来,目光锁在她身上,直看得杨若晓心里发毛,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方洛。他的脸上露出一抹鄙夷的笑容,杨若晓害怕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方洛哥,你怎么了?”杨若晓小心地问。
“杨若晓,你做的好事不要以为我会永远不知道!”方洛的把手愤怒地捶向桌子,大声地吼着。
杨若晓不知所措地站着,真的是被方洛的样子吓坏了,眼泪一滴滴地流下,那天他让她出去也不曾像今天这样生气,爸妈也从没有这样吼过她,她的心里直觉得委屈。
看着杨若晓哭得可怜兮兮的样子,方洛没有丝毫心软,“你早就知道了萧萧的下落对不对,是你把所有的线索都斩断了,对不对?”方洛欺身一步上前,抓住杨若晓的手,愤怒地看着她。怪不得每次找到的线索都会莫名其妙地断掉,原来是有人从中阻止,没想到这个人会
是他一直相信的杨若晓。
“你就那么在乎她吗?”杨若晓撕心地吼着,忘记了刚才的害怕和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方洛为了一个暮萧萧这样,值得吗?
“是!”这个字方洛说得掷地有声,他就是在乎她,从前,现在,未来。松开抓着她胳膊的手,狠狠地瞪她一眼,眼神里有警告,然后抓起外套,快速地走出办公室。
“她不配!”杨若晓在方洛的身后大声地喊着,泪水在脸上恣意流淌。她突然蹲下来,放声地哭起来,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原来只是一场梦。
天空飘着细细的雨,南方的夏天是多雨的季节。
雨夜,难眠,外面是萧萧的雨声,沙沙的声音是一首自然的音乐,雨滴跳动出最美的音符。萧萧很喜欢这样下雨的夜晚,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忽然就想起那句“点滴霖霪,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她这个北人来到南方并没有不习惯,也没有像李清照那样的舴艋舟都载不动的愁,所以她披上衣服起来,泡一壶茶,静静地听着外面时缓时急的雨声。
到凌晨的时候雨才停,萧萧沉沉地睡去,梦里一直睡不安稳,眼前一直是那如阳光般的笑容。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地面还是湿的,证明着昨夜的雨并不是一场梦,但萧萧确实是做了一个梦,梦中也有沙沙的雨声,还有一个像一团雾气一样的少年,脸上是如阳光般的笑容。
她准备赶去店铺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昨夜睡得太晚,今天起得晚了一些。
匆匆地赶着,不知道小鹤有没有在等她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早晨起得很早,早早地出去不知道干什么然后再折回来,并不跟她一起到店铺来。
“萧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这七年中无数次地在梦中出现的声音,远远地传入耳中,不知道来自哪个方向。
萧萧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这些年,时不时地耳边就会响起这个声音。
“萧萧!”那个声音再次地,传入她的耳朵,虚无而飘渺。
萧萧摇摇头,没有停下来。
“萧萧!”那个声音锲而不舍地喊着她,由远而近,渐渐地仿佛是在她的耳边。
她停住脚步,手紧紧地抓住挎包的带子,转身,回头。
依稀还是那个带着雾气的早晨,一个少年慢慢地朝她走来,脸上带着阳光般的微笑,身边跳动着细碎的阳光,他说:“我是方洛,忘记了吗?”
忘记了吗?
忘记了吗?
没有忘记。
这七年中从来都没有。
她放下了所有,唯独没有放下他。
少年慢慢朝她走过来,紧紧地把她抱住,紧紧地,像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他说:“这次我不会再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 嗯 到这里已经快结束了,虽然点击惨淡,大概是写得不够好吧,以后会继续努力的
☆、(90)
在萧萧有些简陋的家里。
她给方洛泡一壶茶,“你先喝茶吧,我去做饭。”其实她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方洛,只好先以做饭为理由逃开,这些年她不是一直在逃吗?
“我帮你。”方洛站起来,殷切地看着她。
“你连夜赶来的,先休息一下吧。”萧萧看着方洛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和满脸的疲倦,他肯定是一夜没睡,他不承认她也知道他肯定是连夜赶过来的。
方洛无奈地看她一眼,她如此聪明,什么都能猜中。
她是聪明,但她没有猜到方洛会找到这里来,看起来如此隐秘的一个小镇。
她在厨房里心不在焉地切着黄瓜,一下一下的声音她完全没有听见,时不时地抬起头,想着心事,她该怎么面对方洛?
突然手指上传来一阵疼痛,她一下子把刀扔在了地上。
“哐啷”一声。
方洛赶忙跑进厨房。
她正把被切破的手指放进嘴里吮吸着,血的咸腥味在嘴里弥漫。
“没事吧。”方洛抓过她的手,“我看看。”被切破的地方还在往外冒着血,伤口很深的样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方洛的语气中透着责备。
萧萧看着当年的那个少年,没有了眉眼间的稚气,依然年轻的年纪脸上竟有几分风霜,时间总是无情地在每个人的脸上留下痕迹。但还是当年那帅气的面容,魅力更添几分。
萧萧看着他,他脸上是一夜未睡的疲倦,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找她吗?有多少个夜晚他是这样彻夜未眠?
可是——
顾卫说方洛曾经找过他,当年方洛把他当成了她的男朋友,顾卫说方洛是真心喜欢他的,希望她不要错过,可是七年前已经错过,即使走回过去的故事里,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因为她有一段不堪的经历,她不配和方洛在一起,她宁愿是杨若晓陪他一生。
眼泪忍不住地流下来,温热的眼泪滴在方洛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