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卫什么都没有说,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然后闭上眼睛。
暮忠林在走廊里来回地走动着。
像是过了好久,急救室的门才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
所有人都围上去。
“医生,怎么样了啊?”
“我女儿怎么样了?”
“醒过来了没?”
面对如此杂乱的询问,医生不耐烦地皱着眉头,摆摆手说:“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现在还在昏迷中。”
“那什么时候醒啊?”
“醒过来还早着呢,那得手术之后。”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病人三天之内必须手术。”
“不是动过一次手术了吗?怎么还要动吗?”
“还需要一次手术,而且上次的手术有感染的迹象。”医生更不耐烦地说着。
“那,那——”
“先去把押金交上。”
“手术要多少钱?”
“十万。”
☆、(34)
像是被榨干了的果肉,再也没有了一滴水分,这几年里,家里没有任何积蓄,外面的债务已经像城墙一样把他们高高地围起,有时候会喘不过气来。
望着头顶灰色的天空,要掉下来一般,压抑得让人窒息。有几只鸟儿拍打着翅膀逃也似地飞过,留下一串苍凉的声音,在寂寞的空气里回荡着。
有时候,萧萧也想变成一只鸟儿,可以有一双翅膀,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亦或是逃避现在的生活,哪怕是逃避掉一秒钟,她也可以有喘息的机会。夏天的时候,她可以扑打着翅膀钻进绿得有些瘆人的森林,在里面静静地休养,或是独自地舔舐着伤口,没有人看得见;冬天她可以去再也没有人去的海边,把自己埋在沙堆里,任冷冷的海风吹冻整片海面,吹起细小的沙石,都与她无关。
多想这样,变成一只鸟儿,时不时地逃跑,去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但是她不能逃跑。
在这里,她必须面对。
小巷的黄昏变得更加昏暗,楼房遮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只有在中午的时候才能感觉到阳光的明媚。
风卷起了地上的塑料袋,在空中表演着一场凄美的舞蹈。
逼仄的小巷里,黑黢黢的,一眼也望不到尽头,像一个古墓的进口,让人想进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却又害怕走到尽头。那尽头藏着的是什么?是希望还是失望?
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停在小巷的巷口,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破败的墙上在夏天的时候总是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叶子在风中摇动,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下面的一切。现在只剩下了干裂的藤蔓,像是被抽走了全部血液的皮肤,以一种恐怖的姿态攀岩在墙壁上。
就是在这样看了让人触目惊心的小巷口,从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上走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和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妇人。
他们站在巷口,皱着眉头看着像黑洞一样的巷子,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最后他们还是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地,走进地上铺满腐烂的落叶和各色塑料袋的小巷。
萧萧走到巷口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轿车,忍不住地想要大笑。
他们就这么缺钱吗?
这么急迫地想要回那属于他们的几万块钱。
那几万块钱对于他们来说算是什么呢?九牛一毛罢了,恐怕连他们请人吃一顿饭都不够吧。
萧萧慢悠悠地拐进巷子。
在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舅舅和舅妈。
舅舅抽着烟,红色的火光在暮色中很刺眼;舅妈抱着胳膊,很不耐烦地来回走动着。看到萧萧,他们像突然看到救星一般,毕竟这散发着腐烂气息的空气和狭窄到让人压抑的巷子是他们所不习惯的,甚至是厌恶的。
萧萧从容淡定地打开门,然后开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无风的湖面,心里明亮得像一面镜子,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在这面镜子里清晰得无处可逃。
没有任何地客套,萧萧没有让他们坐下,也没有给他们泡茶,她讨厌他们。
他们自顾自地坐下,用一种好奇掺杂着古怪的眼光打量着萧萧家里的一切。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们所不熟悉的,他们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如果不是为了钱,他们也不会来这里。
萧萧看着他们复杂的眼光,在心里冷笑。曾经,她的家哪里轮到他们用这种眼光来打量,曾经,她的家只会让他们用羡慕的眼光来嫉妒,她也曾是一个高贵的公主。
“萧萧,那个,你爸妈不在家吗?”舅舅的脸上假笑着,脸上快要挂不住的笑容像是脸上多余的肥肉,怎么看怎么让人恶心。
“我姐姐住院去了,他们都在医院。”萧萧没有看他们,打开书包,拿出作业开始写。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一点都不关心他侄女的病情,一点都不问,他关心的只是爸妈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可以回来还他们的钱。
“最近都不会回来了。”萧萧在纸上刷刷地写着,轻描淡写地解答着他们心中的疑惑。
“啊,那我们的——”舅妈几乎就要尖叫出声,舅舅及时地制止了她。
至于得么?缺了那几万块他们会死吗?
哼,尖叫吧,尽情地尖叫,何必忍得那么辛苦?
“你是说钱吗?”萧萧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们。
“不是。萧萧,你知道的,我们不是那个意思。”舅舅连忙摆着手掩饰着。
“是吗?可是我的理解就是这样。”她的眼光比冬天里的冰更加寒冷。
舅妈看着萧萧说:“好,既然你都说破了,我们也没有必要装下去了。”
“我可没有让你们装。你们可不是专业演员,演戏多辛苦。”萧萧蔑视地看着他们。
“你——”舅妈站起来指着萧萧,愤怒地皱着眉头。
舅舅拉住她,让她坐下。
“萧萧,你知道我的公司最近资金周转不开,极需用钱,你知道那只是一个小公司……”
“我不知道!”萧萧愤怒地站起来,“我只知道你的公司当初是我爸爸帮你开起来的,后来姐姐生病爸爸没空,公司就被你独占了。现在,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有什么资格来要钱?”
“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凭什么说我们没有资格!”舅妈也愤怒地站起来。
她的个子很小,比萧萧要矮一头,萧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地笑了几下。“天经地义的事吗?当初爸爸帮你们开公司,你们现在拿十万块钱出来感谢一下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你——”
“我怎么了?我有说错一句话吗?你不要以为谁都和我妈一样那么好欺负,告诉你们,那几万块你们这辈子都休想再从我家里拿走,那是我们应得的,甚至你们再给我们十万都是应该!”
“你——”舅妈的胸腔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起伏着,舅舅在一旁沉默着,他知道萧萧一句话也没有说错。
“不是我,是你们,马上从这里给我滚出去!”萧萧指着门口,全身的愤怒都在飞扬。
舅舅拉着他的妻子走向门口,自知理亏地一直沉默着。舅妈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哆嗦着被舅舅带向门口。
门“嘭”地一声被关上。
世界又归于平静。
黑暗无情地抽走太阳的最后一丝光线,紧紧地将整座城市攥在手心里。
萧萧站在这黑暗中,眼睛一眨不眨,就这样固执地站着。最后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哭起来,哭声迅速被淹没,像投入大海里的看不见的石子,泛不起一点波澜。
十万块,她要去哪里找十万块?
☆、(35)
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
冷冷的北风夹带着冬天的严寒,一场雨之后天气变得更冷了。
冷风灌进脖子里,萧萧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哆嗦。
在校门口的时候,她碰见了方洛。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朝她微笑着,笑容中带着阳光的味道,在越来越寒冷的天气里让人的心里也渐渐升腾起热气。
他们推着自行车,并排着走在校园里。
光秃秃的枝干在冷风中摇摆着,像在无奈地叹息着。
“那天,对不起。”方洛停下来,看着她。
“哪天?”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声音淹没在呼呼的风中,发丝被风吹起。
“是我喝醉了。”他抱歉地笑着,笑容里却有着酸涩,其实那天他并没有醉,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哦,我早就忘记了。”她轻松地说着,眼中升腾起雾气,让人琢磨不透她真实的心思。
嗯,早就忘记了。
是早就忘记了吗?
根本就没有忘记。
他一开始说对不起她就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故意问哪天是不想接受他的道歉。她不想这么快地和他撇清关系,和他有一点牵扯让她觉得心安。
可偏偏他要道歉,她只能接受。
不然,还能怎样?
她知道最后他们只能沿着不同的道路,走向不同的方向。
可是她还是希望能和他有着,哪怕一点点的,联系。
“萧萧,我们和好了。”小枫子趴在桌子上,眼睛无神地望着窗外,完全没有情侣复合该有的兴奋,满脸都是忧伤。“你说算不算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她吸一下鼻子,语气里透着悲伤。
应该是好事吧。
萧萧没有回答她,眼睛也看向窗外。
这样的年纪,每个人的青春都有着别人不知道的悲伤,他们都会在黑夜里独自舔舐着伤口,不让别人看见。
“司马阳还要我,我应该高兴,可是——”过了好久她都没有说下半句话,直到萧萧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她才慢慢地说:“我爸妈离婚了。”
萧萧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结婚,也每天都有人离婚,每天都在上演着分手、离别、复合的戏码。
“你说是不是每当有一对恋人和好就有一对恋人分手,来维持着永远的平衡?”
“也许是这样吧。”
“如果我不答应和司马阳复合,爸妈也许就不会离婚。”小枫子趴在桌上哭起来。
萧萧没想到她会哭,平时看她对什么事情都看得很开,想追方洛便果断地放下了司马阳,即使不喜欢也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起码萧萧做不到这样。即使再怎样洒脱,还是有放不下的东西。
离婚也许会更好,当初如果暮忠林和母亲离婚,说不定也不会
是现在这个样子。
母亲为什么不离婚?明明知道已经不爱了,没有了爱情单纯地为了孩子维持着一段可怜的婚姻是多么迂腐和可笑。
很久之前家里还不是这个样子,姐姐的病还没有这么严重,她也还很小,可她却很理智,她想找到证据,然后拿给母亲看,让她主动提出离婚。没想到先提出来的却是暮忠林。她请了私家侦探,拍到了暮忠林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照片,可母亲看了只是流泪。也许母亲早就知道,她只是一直在装傻,她想保住这段在风雨中飘摇的婚姻,她害怕看到那些证据,她害怕有一天这些真相会□裸地摆在她的眼前。她看着萧萧,流着眼泪,喃喃地说着,家里不能没有他,家里不能没有他。谁离了谁还不一样活呢,既然不爱了,还在一起做什么,只会让对方看着都不顺眼。
最后暮忠林和母亲没有离婚,姐姐正好在那个时候病情开始变得严重,不得不在医院里度过漫长的岁月,离婚的事情就这样被搁下了,一直到,现在。
如果不是姐姐的病他们是不是已经离婚,也许现在都已经有了各自的家庭了,也许生活不会很好但也不至于太坏。
谁又知道如果的事情呢?
抬起头,看到了头顶灰灰的天空和纵横交错的树枝,那些灰白的,干裂的,树皮挂在上面摇摇欲坠的树枝该用什么形容呢?每次抬头看到它们,萧萧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现在她找到了,它们像一只只朝向空中的不甘心地想要抓住什么的手掌,苍白而无血色,血和肉都被抽走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明天姐姐必须手术,不然会有生命危险,可是钱——
没有亲戚会再借给他们家钱,现在所有的亲戚都像是从这世界上消失了一般,没有了任何消息,过节的时候也不拜访,除了他们心血来潮会来追债。
这有多么可笑,萧萧抬着头,看着天空。好多好多年前,她还不懂这许多人情世故,她最喜欢家里来人给她带好多好吃的,不管他们来是出于什么目的,她只是单纯地高兴着,一个孩子嘴上的贪婪得到满足的快乐。现在满足不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也没有人会来满足她。
好久之前她以为她是公主,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没有真正的公主。
拐过街角,一抹绿色在暮色中发出幽幽的光芒,她看到了那个招牌,高高地挂在餐馆的上方,一点都没变的样子,有些东西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姿态,一直在变的只是人而已。
这里,就是她请的私家侦探曾经拍到暮忠林和那个女人幽会的地方,曾经她也来过这里,坐在这里,点两道菜一碗米饭,满心愤恨地吃着,恨不得把这里拆了一般。
萧萧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一口气,都过去了,今
天也会过去,明天会怎样,她不敢想象。
睁开眼睛,餐馆里人来人往,生意很好的样子。
转身,朝向医院的方向。
眼角的余光瞟到——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的眼前晃过。
回头,眼前的景象几乎要让她发疯,满身的血液都在加速地流淌,不安分地撞击着血管,撞击着心脏。
暮忠林和一个女子,走进了那家餐馆。
光线很暗,可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
这里,他还有脸来?当初那些照片他也是看到过的,本以为这里会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让他看到这里就难受,甚至难堪,原来有些人一旦不要脸了就会什么都不在乎。
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萧萧几乎要是去理智,但她还是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握紧拳头,咬着牙,平静地,看似平静地跟着他们走进了餐馆。
☆、(36)
其实你不知道,有些事情的真相,它们真实的样子是怎样。
你不知道风把树叶全部吹落不是因为它们无情,是为了让树安全地度过冬天。
有些事情总是以一种看似真实的样子呈现在你的面前,你的眼睛被迷惑了,你的心也跟着被迷惑,渐渐地你看不清真相。
她的父亲——暮忠林,早就知道了女儿的病情,从一开始医院就告诉了他最真实的真相,看似平静的湖面下面隐藏着巨大的能量,总有一天会爆发。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病,他知道早晚病情会恶化,他必须储存足够的钱,预防着某一天的到来。他一直瞒着她们,包括医生的预言,不知道能瞒多久,如果可以,他宁愿只有自己知道。
到病情第一次恶化的时候,她们还是知道了。
那个时候他的建筑队伍出现了问题,有一个工人从高高的架子上掉了下来,摔死了。巨额的赔偿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包工头能承担的起的,他去和上面交涉,什么结果都没有,好像这笔巨额的赔偿金只有他自己来承担了。正好他碰到了以前的老乡,一个四十多岁还没有结婚的女人,没想到当初青涩的女孩现在也发展起了自己的事业,而且在这座城市中有了自己广阔的人脉。他求她帮忙,她吸着烟,缓缓地吐出一个个烟圈,说,只要他离婚。她有一个荒唐到让人想笑的理由,夏菊那样的女人不配!她们又有怎样的过节,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就是嫉妒,当初她们都是一样地在一起打工,而夏菊却早早地找到了依靠,她还是孤苦伶仃地一个人,直到现在,也是一个人。嫉妒滋生的花朵在越是贫瘠的土地就开得越妖冶。她事业有成之后反而越来越孤单,越是有钱就越是缺少真心的朋友,嫉妒在她心里贫瘠的土地上疯狂地生长,以致她的心理都开始扭曲,她恨所有幸福的人!所以,当机会摆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会毫不留情地亲手毁掉那些摇曳着的幸福。
该是有多么可怕,人竟然会变成这样。
不管有多么地不解,多么地无奈,多么地不情愿,暮忠林还是答应了。离婚只不过是多了一个没用的证书而已,他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照顾她们,他还会是一个好丈夫和一个好父亲。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是从那时候开始一切都慢慢地开始改变,像一条蜿蜒的公路,突然改变了方向,转向一片黑暗之中。
小小的餐馆里人很多,几乎找不到空闲的座位。暮忠林和那个女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萧萧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和坐在窗户边的他们。
外面,路灯渐次亮起,各种影子在灯光下交错成一幅不真实的画面。
服务员走过来,询问萧萧要点什么,她淡淡地
说要等人,服务员留下一壶水,然后静静地走开。
任谁也不会怀疑这样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看似柔弱的女生,心里装着可以杀人的仇恨,像发生地震的海面翻滚着巨大的浪花,那种仇恨直指暮忠林。
萧萧倒一杯水,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等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等什么,她只是坐在这里,等着。
窗边的他们点了餐,菜陆续地上来。暮忠林殷勤地给那个女人倒水,脸上堆着让人恶心的笑容,萧萧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笑,或者是在她的记忆里找不到他笑的画面。
慢慢地喝着水,嘴边勾起一抹冷笑,她冷冷地看着他们,看着暮忠林。
距离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从表情上判断那个女人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暮忠林一直在陪着笑,小心翼翼的样子,萧萧看得胃里一阵翻腾。
像是在谈判,但是谈判并不是很顺利,那个女人一直冷冷地坐着,筷子都没动一下,倒是暮忠林一直在给她夹菜。就在萧萧再也坐不住的时候,那个女人却突然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样子,暮忠林惊恐地拉住她,让她坐下。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反正看也看够了。她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端在手里,穿过长长的过道,周围的人在喝着酒,或者只是简单地说着话,一切都像背景一样闪到她的身后。
“哗”,萧萧手中的水泼了出去,她拿着空空的水杯静静地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用一种让人恐惧的眼神。
暮忠林有一瞬间的发愣,那个女人完全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条件反射地擦着脸上的水。
茶水顺着她的脸颊滴下来,有一片茶叶粘在了她的脸上。终于,她意识到了是有人用水泼了她,伸出手指指着萧萧,愤怒地说:“你是哪里来的小杂种,没长眼睛是不是!”
“啪”地一声,杯子掉落在地上,萧萧也被打得蹲坐在地上。暮忠林瞪着眼睛愤怒地看着她。她的手按在了杯子的碎片上,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流出,她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滚,给老子滚!”暮忠林指着门口,暴跳如雷。
餐馆里的人都看向这边,看着这边的好戏上演。老板走过来,让他们打架出去打,不要惊扰了他的客人,殊不知这里的客人是爱看这样的热闹的,哪里会有什么惊扰。
萧萧挣扎着站起来,刚才蹲在地上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到疼痛,现在骨头裂开般的疼痛。
她的手滴答滴答地流着血,她用仇恨的眼光看着暮忠林,恨恨地说:“你不要做梦了,和我妈离婚,是不可能的事!”说完她走出餐馆。
“暮忠林,我告诉你,你不离婚,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在她的身后,那个女人叫嚣着,萧萧只听见了她的前半
句话,后面的话淹没在一片嘈杂之中。
走在路上,却不知道要去哪里,心里空空的。
☆、(37)
萧萧试探性地敲着门,她不确定他们现在在不在家。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光线从门缝里溢出来,暖暖的颜色。
“萧萧?”夏明看着站在门口的萧萧,脸上掠过一抹惊讶。
“是我。”萧萧淡淡地说。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你还把我,还有姐姐当成你的侄女吗?”
夏明有一瞬间的停顿,看着夜色没有说话,然后有些怅然地说着:“我一直把你们当成是我的侄女,只是你的舅妈——”他回头看向屋里。
“那就好。舅舅,你能借我一点钱吗?”
“多少?”
“十万。”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十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夏明惊讶地看着萧萧。
“我姐姐明天必须动手术,如果交不上钱,那她就只有等死了。”萧萧说着,嗓子有些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
“哦,原来是这样,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我给你想想办法吧。”
“呦,真是稀客呀!”舅妈端着一杯咖啡从屋里走出来,酸酸的语气让萧萧听了心里一阵不舒服。
“舅舅,那你想想办法,我先走了。”萧萧瞪了她的舅妈一眼,要不是她,舅舅也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不帮他们。
“想什么办法呀,要钱是吗?前几天不是还骂我骂得挺起劲的吗?现在再骂来听听呀。”她靠在门框上,悠闲地晃动着杯子里的咖啡,语气里尽是嘲讽。
“是,我是骂了你,那是你活该!”萧萧愤恨地说着。
“哗”,萧萧下意识地伸手去当,还是没能挡住朝着她脸上泼来的咖啡,脸上热热的,黏黏的,褐色的咖啡顺着两侧的头发滴下来。
想想还真是讽刺,刚才她刚用茶水泼了别人,没想到报应这么快,这么快就有人用咖啡泼了自己。
她狠狠地抹一下脸上的咖啡,说:“李娟,你别不要脸!我已经说过了,你们欠我们的不只几万,十万都不够,我来这里要钱难道不对吗?”
“你说谁不要脸?”李娟怒吼着,抬起手来就要给萧萧一把掌。
“够了!”夏明一把拉住李娟,把她使劲地朝门里拽。
萧萧抬起头,眼泪在眼里打转,明明知道来这里是一个错误,可是她还是来了,为了姐姐,她忍了,可是结果还是丝毫没有改变。
再怎么不愿醒来的明天,还是照样要在早晨五点起床,然后做好早饭,给在医院里陪着姐姐的母亲和暮忠林送去。
早晨的医院还没睡醒的样子,静悄悄的走廊里有轻微的脚步声,倒不像夜晚时那么让人害怕。
暮忠林躺在外面的椅子上,还没有醒来,母亲在里面陪着姐姐,姐姐依然一副安静的样子,像是睡熟了一般。
萧萧把保温桶放在桌子
上,夏菊微微睁开眼睛,看见她后,直起身子来坐好,一把拉住她的手。她以为是钱没有凑够,母亲又要对着她流泪,没想到母亲开口第一句话就说:“萧萧,娇娇有救了。”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她擦擦脸上的泪水,说:“我们有钱了,有钱了!娇娇今天就可以动手术了。”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萧萧直直地站在那里,不确定她这是不是在做梦,她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有清晰的疼痛的感觉,这不是在做梦。她别过脸去,看着窗外路上还并不多的行人,眼泪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今天,萧萧向学校里请了假,暮忠林没有反对,这一阵子她一直不想去学校,可是暮忠林却非要让她去,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再惹怒了他,给大家徒增烦恼,可是今天是最重要的一天。
钱是顾卫筹够的,萧萧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现在她也顾不上问。
姐姐被推进手术室前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暮忠林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萧萧从来没有看到他这么紧张过,这么失控过,最后在顾卫的帮助下他才完整地写出了自己的名字。
母亲拉着姐姐的手不愿意放开,她害怕,害怕这一松手就是生死两隔了,最后还是不得不放开。看着姐姐安静地躺在车子上,被推进手术室里,手术室的门缓缓地关上了,周围一片安静,头顶“手术中”的字晃得人的眼睛疼。
所有的人都等在门口,夏菊痴痴地看着手术室的门,眼皮几乎不眨动一下,暮忠林在走廊里来回地走动着,顾卫用手撑住头,面无表情地坐着,萧萧也静静地坐着。
每个人的心里像是安装了一只闹钟一般,时间滴答滴答地走着,在每个人的心里都留下痕迹。漫长的等待将时间拉长,手术室的门紧紧地关着,红灯持续地亮着。
一阵阵揪心的感觉,脑海里变幻着无数的结果,最后自己只愿意相信最好的一个,其实是害怕想象结果的,可是这漫长的等待又让人忍不住去想。
走廊里不时地有其他人经过,每弄出一点响动都会让这些神经绷紧的人感到紧张和心惊。萧萧紧紧地握着拳头,咬着牙,不断地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逼迫着让自己相信最好的结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太阳渐渐西斜,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带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所有人都围了过去。紧张地询问着,几要乎说不出话来,在医生回答他们的那几秒里,每个人的心都怦怦地跳着,害怕听到任何不好的信息。手术很顺利,这是医生的回答。紧张的神经得到片刻的放松,萧萧深深地呼一口气,把全身所有的重量都卸掉才感到等待的过程原来是这么累,她几乎要站不
稳。
姐姐被推了出来,母亲看着脸色苍白的姐姐,眼泪像泛滥的洪水一般流出来,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有说,看着车子被推远。
这三天姐姐都要在重症监护病房里,三天后度过了危险期才能转到普通病房。
隔着厚厚的玻璃,萧萧看着躺在床上的姐姐,那么安静,像个熟睡的小孩子一般,让人不忍心去打扰,可是你一定要早早地醒过来啊,我们大家都在为你担心,你知不知道?
顾卫站在萧萧的旁边,看着里面的娇娇,脸上是说不出的情绪。
“顾卫,谢谢你。”萧萧轻轻地说着。
顾卫虚弱地一笑,说:“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些钱是你借的吗?我们会还你的。”萧萧看着他,她知道顾卫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钱,能够借到这么多钱也算不容易。
“要还也是我来还,本来就是我欠下的债。”
萧萧看着他,他说得这般笃定,但她却看不清他眼睛里闪烁的神色。她只希望姐姐能醒过来,一直快乐地活下去,和顾卫一起。
☆、(38)
今天,姐姐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萧萧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下,看着头顶交错的干裂的树枝也不那么讨厌了,清冷的空气让人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照例是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上学,拐出小巷,看一路三五成群一起去上学的学生,没有羡慕,更没有嫉妒。
红绿灯的时候,萧萧停下来,用脚撑住地面,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姐姐已经脱离了死亡的魔爪了吧,很快就会醒过来的,很快。心里还有隐隐的沉重感,可是嘴角还是忍不住地微微上翘,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在她的旁边,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一个男生默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的脸上慢慢地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像是一个得到了糖的小孩子。他胡乱地猜测着——是因为恋爱的缘故吗?恋爱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从来都没有看到她笑过,在得知她有男朋友后不久他就看到了,难道是真的吗?
他懊恼地摇摇头,想着只属于自己的心事,连前面红灯变成绿灯都没有发现,还在愣愣地等着,直到旁边的人提醒他他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来寻找那抹影子,可她早就混入了人群中,看不见了。
他更加懊恼,两年前,他就是这样看着她在自己的眼前消失掉,终于找到了她的学校,并且调了过来,可是却一直没有勇气和她打招呼,终于有勇气打招呼了,却已经,迟了。
在校门口的时候,他终于又追上了她,心里一阵阵高兴,他快速地蹬两下,停在她的身旁,她也刚从自行车上跳下来。
“真巧。”他笑着和她打招呼,脸上如阳光般的笑容藏着一个少年密密的心事。
“是啊,又见面了。”见了他有些许的尴尬,也许是因为那个吻的缘故,看他好像没事一样,也许是因为醉酒让他忘记了吧。这么快他就忘记了,想到这里她有点小小的伤心,她希望他记住并且不要解释,而他偏偏解释过了。这样他们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嗨,学长学姐你们好啊。”杨若晓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过来。
方洛依旧是微微一笑,萧萧象征性地抿了下嘴唇。
“好久不见你们了,怪想你们的呢。”杨若晓把散落的头发往后拢一下,“学姐,最近进展如何啊?”杨若晓笑得很神秘的样子。
“什么进展?”萧萧迷惑地看着她。
“哎呀,就是和你男朋友的发展如何啊。”
“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男朋友。”萧萧有些生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方洛面前这样被人误会,就是让她莫名地生气。
“我不是说方洛学长啦,是你—的—男—朋—友。”杨若晓指指方洛,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我已经说过了,没有!”她真的生气了,脸上是气鼓鼓的表情,脸颊
微微发红。
方洛听了萧萧的话,连日来心里的阴霾都消散了,他相信她说的话,她肯定是没有男朋友的,那么他——
还有机会吗?
“学姐不要生气嘛,那天是你说你男朋友长得很帅嘛。”杨若晓委屈地看着萧萧。
“我说的是未来的男朋友。”
方洛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可爱的萧萧。萧萧瞪了他一眼,他赶紧用手捂住嘴巴。
杨若晓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萧萧,说:“这样也可以啊。”
“好了,若晓,不要再为难萧萧了。”略微的停顿之后,方洛才注意到杨若晓骑的自行车,忍不住惊讶地说道:“你也骑自行车,不是有专车接送的吗?”
“学长,上次我们见到面的时候我就已经骑自行车了,是你在失恋没有注意到而已。自行车方便呀,我才不喜欢专车接送呢。”其实她是看到方洛骑自行车很帅的样子才打算买一辆自行车来骑的,高中之前她都是专车接送。
萧萧看着她的自行车,是一辆崭新的捷安特山地车,像她这样的公主好像只有名贵的车才配得上她。
“好了不跟你们聊了,要迟到了呢。再见。”杨若晓朝他们挥挥手,骑上自行车走了。
校园里不准骑自行车的,难道遵守校规的只有她自己了吗?萧萧在心里感慨,上次方洛也是。
转过头,看见方洛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碰上她的眼光,他赶紧移开目光看着别处。
“那个,你真的没有男朋友吗?”方洛小心翼翼地问着她,生怕她说出让他失望的答案。
“没有!”萧萧生气地说着,而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讨厌被别人误会。”
其实是讨厌,被他误会。
可是刚才,杨若晓说他前不久失恋了,这也是误会吗?是她误会了他吗?
她没有问,也许问了也不会有结果,有时候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可是自己还是心存希望。明知道自己配不上。
课间的时候,萧萧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伸向天空的枝桠,在冷风中无奈地摇晃着。
楼下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短暂的课间学生们活动的地方只有教室和走廊,几乎没有学生会走出教学楼玩。
看着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在自己的视线里晃来晃去,最后终于晃出了自己的视线,只剩下了空空的地面。
寂寥的天空上有几朵白云飘过,不着痕迹一般。
当她打算收回视线,回到座位上准备下一节课的物理课时,眼角突然瞥到一抹熟悉的影子,忍不住地回头多看了几眼。
果然是熟悉的人。
是顾卫。
和一个女子。
二十多岁年纪的女孩子。
站在三楼的窗台边可以很清楚
地看见他拉着她的手。
女子很生气地抽出手,用手甩打着顾卫的胳膊,满脸娇嗔的样子,像是在对男朋友撒娇。
萧萧的眼光骤然收紧,目光紧紧地锁住他们。
顾卫抓住女子的手,似是说了句什么,她低下头,安静下来。
他们是什么关系?从来没有听说过顾卫有什么妹妹。
萧萧的指甲使劲地掐住手心的肉,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但是疼痛的真实感欺骗不了自己。
这一切都是真的。
是背叛还是一开始就是欺骗?
萧萧的脑子里有些混乱,理不清这所有的一切,是怪她太敏感了吗?
他们渐渐地走出了她的视线,又剩下了空空的地面,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的雨水。
上课铃打响了,萧萧走回座位上拿出物理课本准备上课。
☆、(39)
下午的时候,太阳懒洋洋地洒下一地光辉,关着窗户的教室里有些燥热,萧萧把窗户稍稍地打开了一点。
上课铃响过有五分钟了还不见老师来,下午的第一节课上的是语文课,顾卫是一个上课从来都不会迟到的老师,今天是怎么回事?
女生们都在胡乱地猜测着,是在和女朋友约会吗?讨论声中不时地爆发出一阵阵笑声。男生们则百无聊赖地翻着语文课本,很明显地等得不耐烦的样子。
萧萧把语文课本摆着桌子上,随便地翻开。她还在想着上午看见的那一幕,顾卫和那个女子,他们看起来那么亲昵,不是情侣还能是什么关系?
她拿起笔在书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叉,笔尖穿透纸张的声音淹没在同学们的讨论声中,可还是清晰地在萧萧的耳朵里回响,“嗤嗤”的声音,像一群蚂蚁爬过心脏,心里一阵翻腾。
纸页被划破了有四五张。
她用力地攥住笔,那支黑色的中性笔在她的手中抖动着,下一秒就要碎裂了。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顾卫缓缓地走进教室,满脸疲倦。
她一直低着头,没有看他。她只听到了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和同学们翻书的声音。
她松开手中的笔,重重地呼了口气,把课本翻到要讲的位置。
听课的时候,她明显地心不在焉的样子,奇怪的是顾卫讲课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小枫子奇怪地看看正对着课本发呆的萧萧,又看看站在讲台上刚刚讲课出错的顾卫,然后露出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
萧萧没想到顾卫会让她起来回答问题,正好心里的不满无处发泄,便大声地说:“我不知道!”
顾卫稍稍愣了一下,站在讲台上有好几秒钟的出神,直到下面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他才反应过来,让她坐下。
萧萧也没有意识到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会显得这么大,简直就像在吼一般。她生气地坐下,还能听到有的人在小声地议论着什么。今天的她确实让人看起来有些反常,而顾卫和她一样反常。
小枫子把脸凑近她,笑嘻嘻地说:“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萧萧歪着头看着她,说:“什么?”
小枫子悄悄地指指顾卫,然后又指指她,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呀!”
她气呼呼地说:“胡扯!”
“我看你们是吵架了吧?现在恐怕全班的人都这样认为喽。”小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那方洛怎么办呢?”
方洛?这个名字一直被她压在心底,自己不敢故意提起,可当别人提起的时候她还是一样在意。
自习的时间,教室里很安静,自从换了新办主任后,班级的纪律就好了很多,不得不说顾卫管理学生很有一套。
萧萧用铅笔在卷子上画着做题用
的辅助线,心里一阵阵的烦乱,画了几次都没有画对,总是找不到解题的思路。她烦乱地握了握拳头,迫使自己静下心来。
“啪”的一声,铅笔断掉了。她从铅笔盒里拿出刀子,一下一下地削着,精力很明显地不能全部聚集,隐隐地像是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般。
一阵疼痛滑过指尖,刀尖深深地扎入了指头里,她的手一哆嗦,呼啦啦,铅笔盒整个打翻在地,里面的笔洒满了一地。她吮吸着流血的手指,蹲下来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她起身的时候,头又重重地撞在了桌子上,眼前一片晕眩,她几乎要晕倒。
“你没事吧?”小枫子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不忍心地问道。
“没事,谢谢。”萧萧把东西收拾好,突然感到一阵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穿透了自己的身体一般,然后全身都像虚脱了一样,力气都被抽走了。
萧萧慢慢地收拾着铅笔盒,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几乎要坐立不安。
“嘭”的一声,教室的门一下子被撞开,顾卫有些踉跄地跑进教室。
大家都疑惑地看着跑进来的顾卫,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狼狈的顾老师。
他直接冲到萧萧面前,气喘吁吁地说:“走!”没有片刻的停留,他拉起她的手就跑出了教室。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一些心存幻想的女生失望地抱怨着顾老师的无情。
心中的不安像一只兔子一样不断地撞击着萧萧的心脏,即使是被顾卫拉着跑得这么快还是依然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直觉告诉萧萧,姐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