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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夏凝雪 当前章节:148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54

迎面吹来的风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片划在脸上,萧萧没有戴围巾,细小的疼痛从脖子里钻入,在全身都扯起了痛感。

后背像在冒着热气,由于跑得太急,汗水浸湿了里面的衣服,贴在身上,黏黏的。

顾卫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一路狂奔,连红绿灯都闯了好几个。

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擦过。

他们奔跑的方向是医院。

☆、(40)

在医院的门口,萧萧好像听到了从楼上传来的震天的哭声,隐隐约约的,像是掩埋在雾气中。

心中的凉意在渐渐升腾。

拐进病房,一片白色晃疼了她的眼睛,她几乎要站不稳。

一块白布盖在床上,自上而下盖着,看不出下面躺着的是谁。

眼泪从眼眶里流出,灼痛了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萧萧张开嘴,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软,最后瘫软在地上,没有一点力气。不知是谁扶了她一把。

暮忠林站在窗边,双眼通红,眼泪落在他的嘴边,粘在那堆杂乱无章的胡须上,然后滴下。他无声地抹着眼泪。

萧萧甩开那只扶住她的手,扶着门框挣扎着站起来,慢慢地走向床边。

眼泪流进嘴里,苦涩的咸。

只有几步的距离,现在却觉得是如此漫长,萧萧感觉自己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她趴在床边,她不相信,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感觉如此虚幻,什么都抓不住,像是在做梦。

是在做梦!

这不是真的!

绝对不是!

她伸出手,颤抖着,掀开盖在床上的白布。

她希望是梦中的景象,白布下面什么都没有,姐姐出现在门口,然后她回头,他们相视而笑。

是这样的,就是这样。

她闭着眼,一下子揭开。

颤抖的呼吸在胸中抖动着。

是在做梦。

对吗?

是的。

萧萧微笑着睁开眼睛。

一张熟悉的脸庞,仿佛还带着笑意,清晰地在她的视网膜上成像。

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眼睛和嘴巴紧紧地闭着。

她多么想床上躺着的这个人能像平时一样偶尔动一下眼皮,她看到她抖动的睫毛就看到了希望。

现在只剩下了绝望。

不是说已经过了危险期了吗?不是说很快就会醒过来吗?今天早上她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那个时候她还能感觉到姐姐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她还相信很快她就会醒过来,会微笑看着这个世界。

会很快。

很快,是很快,很快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姐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痛苦的表情都没有,萧萧再也感觉不到她那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只有和她有关的回忆。

萧萧还是愿意相信姐姐很快就会醒来。

可事实把一切都击碎,幻想在现实中不可能生长。

泪水再一次像洪水般涌出,她张开嘴,想要呼喊,可没有一点声音,整个世界都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是谁在欺骗她?

说这是梦?

她恨自己,为什么非要揭开?

就当这是一个梦不好吗?

她痛苦地咬着拳头,希望时光可以倒流。

泪水几乎要将她淹没,意识在涣散的边缘徘徊。

有人

在拉她,她的感觉那么遥远,仿佛拉动的只是她的躯壳。

“姐姐!”

她终于喊出了声音,世界不再安静,所有的声音都回到了耳朵里,旁边有隐隐的哭泣声。

“姐姐,你醒醒啊!”

萧萧把盖在娇娇身上的整块白布都扯到了地下,白色的布带着一股凄凉,慢慢地飘落到地上。她拉着她的手,放在脸边,泪水滴落到她的手上,晶莹澄澈,可是她再也感觉不到那份温热。

“暮娇娇,你醒醒!”

暮娇娇!

醒醒!

醒醒!

醒醒!

世界终于又安静了下来,没有了一点声音。

她无力地摇晃着躺在床上的娇娇的身体,娇娇的脸也随着身体的晃动而轻微地摆动着,她安静得像一个熟睡的孩子,可她再也感觉不到了,感觉不到有人在为她哭泣,有人在摇晃着她的身体。

有人在为她伤心,落泪,痛不欲生。

这一切都渐渐地变得越来越远。

渐渐地遥不可及。

白布重新盖回了那个似乎还留有余温的身体上,医生把她推走。萧萧哭喊着,拉扯着,一切都于事无补。有人把她拉开了,她眼睁睁地看着推着姐姐的车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消失了便永远了不会再回来。

不会再回来了。

她无力地坐在地上,地面的冰冷一点点地混入她的血液,直到全身都变得冰冷。

时间凝固了,世界冻住了,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她站起来,迈动麻木的双腿,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顾卫拉了她一把,没有拉住,跟着她一起跑出去。

外面又开始落雨。

为什么总是在傍晚?

北方已经是飘雪的季节,只有这里还在下着冷雨。

☆、(41)

萧萧在雨中疯了般地奔跑,冰冷的雨水狠狠地甩在她的脸上,都已经麻木,没有了痛疼的感觉,只感觉有东西落在脸上,是雨水或者是什么,已经是她毫不关心的问题。

她现在只想奔跑,在这雨中,在这暮色中。阴沉的天气,极力渲染着她的情绪,悲伤还是悲痛?

狠狠地踩在水洼中,溅起的水花落到了脸上,又随着泪水一起落下。细小的沙石灌进鞋子里,摩擦着她的脚心,狠狠地踩下,钻心的疼痛,像是把沙石嵌进了肉里一般。

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奔跑。已经停不下来了,像是穿上了红色舞蹈鞋的小女孩一般,双脚不受大脑的控制。只有这样奔跑,才有可能。

但是还有可能吗?

姐姐还有可能醒过来吗?

不可能了。

一个既成的事实在她的心里来回地拉扯着,一下一下,血慢慢地滴落,一滴一滴,在心里流淌。

泪水混杂着雨水,在脸上无声地流淌。

霓虹灯渐次亮起,即使下雨,也会是一个灯红酒绿的夜晚。

是谁的灯红酒绿,一切都与她无关。

“扑通”一声,身边溅起巨大的水花,耳边响起紧急的刹车声,明亮的汽车灯光晃疼了她的眼睛。

她坐在一个大水坑里,手撑在地上,呆呆的,大脑里反应不出任何东西。

即使是面对死亡也没有了任何反应。

黑色轿车的窗户摇了下来,司机不顾外面哗哗下的大雨,把头伸出窗外,破口大骂:“你他妈想死是不是?想死的话老子现在就可以送你去西天!”

全身都湿透了,整个人几乎都泡在了肮脏的泥水中,萧萧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可以这么狼狈。她仍然没有反应,看着天空落下来的雨帘冷笑,怎么全世界的人都变成了暮忠林,连语气都是一样的。

车主看她没有反应,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疯子”,然后开着车擦着她的身体驶过,水花溅得她满身满脸都是。她霍地站起来,大声地对着驶过的汽车吼着:“我就是疯子,我就是想死,你怎么不把我撞死!你来呀,把我撞死呀!”真的是疯了,她用力地跺着水坑里的水,溅起的水花在她的腿边旋转。

一阵阵的晕眩和恶心,她弯下腰在路中央呕吐起来。身体彻底被抽空了,再也站不起来了,“啪”的一声,全身都被水花淹没。

霓虹灯在雨夜中散发着冷冷的光芒。

萧萧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滴答滴答的声音传入耳朵里,雨好像已经停了,没有听见哗哗的声音,只有水滴滴落的声音。

她翻个身,浑身的痛疼蔓延开来,就像是把身上的骨头全部拆开然后又重新组装了一遍。衣服还没干,黏黏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她用手撑着床坐起来,不记得

自己是在哪里,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马路上那片明亮的汽车灯光上,反射在水面上,明晃晃的。

她好像是在一间屋子里,很宽敞很黑的一间屋子,没有一点亮光,只有星星点点的光亮从窗户里透进来,整个屋里的气氛让人感到宁静。

她揉揉酸痛的胳膊,实在记不起来了,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自己的家里,这里的床很宽,很软,像小时候她睡的公主床。

“你醒了?”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声音,辨不清它传来的方向。

萧萧害怕地停下手里所有的动作,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略微的迟疑后,她问:“是谁?”

“救你的人。”声音不再那么虚幻,可以判断出是从窗户那边传来。

萧萧循着声音望过去,在距离窗户不远处,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的轮廓,他的眼睛反射着点点亮光,在寂静的黑夜里有点像鬼魅,她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谢你。”她低下头,犹豫着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努力地回忆,她好像是在路上奔跑的时候倒在了水坑中,没想到会有人把她捡回家,本以为她醒过来后还会是躺在肮脏的泥水中。

“不客气。”他的语气在黑暗的夜中显得更加清冷,像是秋日里的寒霜,不严寒,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冷。略微的停顿后他又说:“要不要开灯?”

“不用。”萧萧坐在床上,看着窗边,看着他的轮廓,这是一个和她有些相似的人,喜欢黑夜的寂静,不喜欢在夜晚开灯。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的正中央,身体挡住了从窗户里透进来的大部分光线。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萧萧只能看清他穿的是一件蓝色的衬衫。

“我应该回去了。”她从床上下来,摸索着找自己的鞋子,可怎么也找不到另外一只。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站在窗边的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鞋子只找到了一只,她窘迫地找着自己的另一只鞋子,可是越急就越是找不到,虽然是在初冬,她的头上竟然开始冒汗。

“不用找了,你的另一只鞋子已经不知道丢在哪里了。”他依然面向着窗外,背对着她,声音依旧带着冷的味道。

她停下来,穿着一只鞋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什么,她这个样子是不可能走出去的。

“我抱你回来的时候鞋子就已经不见了。”

抱回来?

她转过脸去看着他的背影,他像雕塑一样地站在窗边,抱着胳膊,动也不动一下,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他说抱她回来的语气淡到极点,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站着,仍然没有说话,刚才心中起了小小的波澜,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抱回家,任哪个女孩子也是要好好

消化一下的。

“在床上放着一双新的鞋子,你穿应该可以。”他像一位指挥作战的将军,淡定自如地说。

听到他的话后,萧萧看向床上,黑暗中一个黑色的像是鞋盒的东西放在床头。她拿过来,打开,摸索着穿上,真的是刚好合脚。

她系好鞋带,走到门口,手握住门的把手。回过头来,看着站在窗边的那抹背影,说了一声“谢谢”,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她转动门把手,轻轻地,害怕发出一点声音,是害怕惊扰了他,还是害怕惊扰了这安静的空气?她不知道,她只是不想弄出一点动静。

“等一下。”萧萧停下手里的动作,依旧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转过身来看着他。他转过身来,慢慢地走到门口,他的鞋子碰撞着地板发出轻微的响动。“这是我的名片,也许你以后会用到。”他把一张名片递到萧萧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黑夜里发出淡淡的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是冰冷的或者是温和的。她伸出手接过名片,黑暗中看不清,不小心碰触到了他的手,如此冰凉,就像碰到了一块冰。她迅速地缩回手,拿着名片,快速地打开门,逃跑般地跑下楼。

站在黑暗中,听着楼下传来的“咚咚”声,肖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如此有趣的小姑娘,倒是和他有几分相像,早在她的学校里见过她,不知以后是不是还会见到。

他竟然有些许期待,想很快再见到她。

☆、(42)

东天边已经开始出现稀薄的曙色,天已经微微放亮。

萧萧走在路上,迎面吹来冷冷的风,从脖子里肆无忌惮地钻进衣服里,还没有干透的衣服变得更加冰凉,她打着哆嗦,不知道该走到哪里去,是回家还是去医院?

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冷冷的风使她的大脑变得清醒起来,可还是不愿意接受姐姐已经离开了这个事实。是永远的离开了吗?去了哪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泪水又开始在眼睛里旋转,以为再也流不出眼泪,可眼泪还是这么轻易地,落下来。

路上的车子开始渐渐地多起来,慢慢地路上的气氛开始活起来,像是冻住的水开始一点点融化。

她找不到方向,该去哪里?

毫无方向地走着,在街上游荡着,像不像一个孤魂野鬼?她自嘲地笑笑,扯动的嘴角牵动脸上的肌肉生出一股股痛。

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小巷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小巷,其实是因为太暗所以看不到尽头,连接那尽头的是另一条宽阔的公路,她早就知道。

站在自家的门口,颓然地站着。不知道这一夜他们在干些什么,她是逃跑了,是不是很自私?他们是哭了一夜,痛了一夜,还是和她一样逃避了一夜?

她走到门前,伸手推门,门却自己开了,暮忠林站在门口,两眼红肿,原来他也会哭,她以为他只会发脾气打人。

“啪”,还以为他已经悲痛到忘记了怎么打人,没想到扇她耳光这件事他是如何也不会忘记的。

她捂着被打疼的左脸,咽下咸咸的泪水。其实并没有多疼,都麻木了,浑身都像木头一样,只是感觉有东西狠狠地撞了她一下,再也产生不了痛觉。

“你他妈去哪里了?害得我们担心了一夜。要处理你姐姐的事,还要担心你!”暮忠林像是一头发怒的豹子,一把扯过萧萧。萧萧瘦小的身体在他的手里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轻地就被他拽进了门里。

萧萧停止了流泪,暮忠林这是在关心她还是在责怪她害得他们担心?木然地站着,停止了思考,管他呢,姐姐都走了,还去关心什么?

“你姐姐已经火化了。”暮忠林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低下头,眼泪从他红肿的眼睛里流出来,滴到地板上。“去看看你妈吧。”他在一张沙发上坐下来,把头埋进宽大的手掌中。

屋子里静得可怕,卧室里传来的夏菊偶尔发出的声音更加渲染着气氛的静,可怕的静。

萧萧打开卧室的门,夏菊正坐在姐姐的床上,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盒子。萧萧的心一下子被冻住,彻骨的寒冷,从头到脚,嗖嗖的寒气在她的周围旋转。眼泪再一次从干涩的眼睛里涌出。

那个黑色的盒子,是骨灰盒。

姐姐的骨灰盒。

是吗?

是吗?

是吗?

她在门口蹲下来,抱住头痛苦地哭起来,毫无顾忌地,酣畅淋漓地,放声哭起来。

有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夏菊站在她的旁边,笑着看着她。她狠狠地用手把泪水擦干,看见的还是一张笑脸,天真中透着幼稚的笑脸。

“妈,你怎么了?”萧萧站起来,沙哑着声音问道。

“嘘。”夏菊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眼中是天真无邪的神色,“你姐姐她刚刚睡着了,你不要吵到她。”她压低了声音很神秘地说着,拉着萧萧坐到一张椅子上。“萧萧乖啊,不哭,你姐姐待会就醒了。”她拍着萧萧的肩膀,样子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安慰大人。

“妈,你怎么了?”萧萧抱住夏菊的腰,哭喊着,她不能接受,母亲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个家还不够糟糕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夏菊甩开萧萧的胳膊,一巴掌拍在她的手上,“你姐姐刚睡着,你不要吵醒她!”夏菊生气地瞪着她。

“她已经死了!”她大声地吼着。

“啪”,夏菊抬起手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夏菊站在那里,浑身颤抖着,嘴唇也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妈,你清醒一下啊,姐姐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萧萧抱住母亲的胳膊,紧紧地抱着,声音软下来,用近乎乞求的语气说,泪水落下来,滴在母亲的胳膊上。

夏菊呆呆地站着,眼神呆滞,不知道看向哪里,没有一点反应,任萧萧拉着她的胳膊哭泣。

“没有,没有,她没有离开。”夏菊喃喃地说着,自言自语般的,眼神仍然呆滞。突然,她拉过萧萧坐在床上,眼睛里也绽放出光彩,指着床上放着的黑色的骨灰盒兴奋地说:“看,你姐姐她在这里,在这里呢,她不是睡得好好的吗?”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盒子,眼睛里是一个母亲慈爱的眼神,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宝贝。“妈没有骗你,娇娇真的在这里,她在这里,会一直在这里……”夏菊坐在床上不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可还是一直说着,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别人?

萧萧呆愣在原地,看着母亲奇怪的举动,毫无办法。巨大的无助和无奈包围着她,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所适从。

☆、(43)

天空又开始落雨,淅淅沥沥的小雨,带着不可抵抗的凉意。

萧萧没有见到姐姐最后一面,当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姐姐已经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上了白布,她不知道姐姐死的时候有没有醒过来,有没有说什么话,有没有急迫地想见到她。听说人死的时候都会有回光返照,姐姐是不是也是这样?她不敢去想任何有关姐姐的事,不管是什么事,都会扯动她心底最深的痛。暮忠林说姐姐死前醒过来一次,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吧。姐姐曾说过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就把她埋在母亲的家乡,那个温静平和的小镇,有清清的河水,葱郁的树木,她说灵魂在那里也是快乐的。本来以为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活着在那里不是更快乐吗?原来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而已,不愿相信有一天姐姐会离开这个事实。她想着长大了要在那里买一座房子,满足姐姐的愿望,让她在安静的小镇快乐地生活,可是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她只能让姐姐的灵魂在这里安息。

天空飘落的雨丝密密麻麻的,交织成一张轻灵的网,萧萧地落下,身上的衣服湿了薄薄的一层。

暮忠林没有反对把娇娇的骨灰埋在夏菊的家乡,在这城市里他无力为她买一块墓地,把女儿葬在那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今天是暮娇娇下葬的日子,天阴沉沉地笼罩着大地,飘落着雨丝,悲凉在这样的天气里尽情地扩散。

在去小镇的大巴上,萧萧靠窗坐着,她把窗户打开,冷冷的风夹着雨飘进来,打在脸上,似是温柔的,却像是一根根刺扎在脸上,冬天里哪有什么温柔呢?

母亲坐在她的旁边,手里紧紧地抱着姐姐的骨灰盒,手轻轻地拍打着盒子,眼中充满慈爱,一个在哄孩子入睡的母亲的样子。也许她并不知道今天是要去干什么,也不知道她是要去哪里,窗外的风景如此熟悉,恐怕她已记不起,只要抱着女儿,是女儿的骨灰盒,她就心安。

萧萧看着母亲,直到看到泪眼婆娑,才别过脸去,看着窗外。窗外的风景快速地后退,就像快速后退的记忆。

暮忠林几天前就在张罗着找人打坟的事,现在一切事情都已经弄妥了,只等着姐姐下葬。

坐在车上,远远地,萧萧就看见了那一片孤坟,一个个矮矮的土墩,像一个个小小的山头,一个紧挨着一个,在镇子外面的一片土地上,安静地在雨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的土坟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今天姐姐的坟也会成为这其中的一个,在这一片之中不会显得太孤单,可是——

她想起了苏轼写给他的亡妻的那首词,其中的一句是“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冷雨,冷风,千里孤坟,凄凉无限。

下车后,有很多

人已经等在那里,是暮忠林找来打坟的人,其中领头的一个是一个年纪有些大的人,头发有些花白。

夏菊还是痴痴傻傻地抱着娇娇的骨灰盒,随着众人下车,完全是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道周围的事情。萧萧搀着她的胳膊,慢慢地跟着一队人走进这片坟地里。

坟上的杂草已经枯黄,有的坟边栽种的松树呈现出苍老的绿色,脚下不时地传来踩断树枝的咯吱声,有的坟头用土块压着一张黄纸,在风中飘摇。

萧萧深深地吸一口气,冷冷的空气被吸进肺里,凉凉的,然后被呼出,喝出一团白色的雾气。

暮忠林跟那位老者走在最前面,众人都跟在后面。

顾卫跟在萧萧的后面,脸上是静如死灰的表情,慢慢地跟着众人机械地走着,静静地听着脚下发出的咯吱声。如果这是命,他只好认了,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本来以为,呵呵,只是本来,现在是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挽回。

终于走到了打好的坟前,一个大大的土坑,周围用红色的砖砌上。一副黑色的棺材放在土坑旁边,盖着盖子,黑黑的颜色,如此的天气,看得人毛骨悚然。可是萧萧没有感到一点害怕,她只是感到冷,彻骨的冷,从来没有感到这么冷,现在还没有到深冬,最冷的天气还没有到来。

那位老者指挥着几位年轻力壮的青年人过去把棺材盖打开。棺材盖慢慢地被打开,雨水落进里面。

“动作快一点,尽量不要让雨水落进去。”那位老者吆喝着众人,一脸的威严。听说雨水落进棺材里是不吉利的。

萧萧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或者是泪水。还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又不是喜事。

可是这是这里的规矩。

一切都准备妥当,接下来要把娇娇的骨灰盒放进棺材里。暮忠林走到夏菊旁边,想从她的手里拿过骨灰盒,可是夏菊看到他伸过来的手,连连地后退,把盒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一脸的惊恐。

“让娇娇安心地走吧。”暮忠林拍着夏菊的肩膀,软软的语气,萧萧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温柔的暮忠林。

“你们滚开,休想把我女儿从我的手里抢走!”夏菊一只手抱着盒子,一只手挥舞着,推着暮忠林。暮忠林无奈地叹息着,摇着头,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顾卫走上去,想去劝一下夏菊,虽然知道劝成的可能性很小,可总要试一下。他走到夏菊的身边,犹豫着要怎么开口,夏菊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像是一个时刻准备着出击的战士。顾卫伸出手,想要先安慰一下她,没想到夏菊用手抓住他的胳膊放进嘴里就狠狠地咬起来。顾卫疼得紧紧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众人走上前去想要拉开他们,可是夏菊咬得太紧,怎么也拉不开,又不能强

来。

萧萧快步走到母亲身边,趁着她的注意力分散,快速地从她的手里夺过骨灰盒。夏菊猛然松口,回过头就向萧萧扑来。萧萧灵巧地闪过,把骨灰盒交到那位老者手里。夏菊一扑之下没有站稳,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泥水沾了满满的一身,她不顾一切地站起来,伸出手朝着萧萧抓过来。这次萧萧没有闪躲,夏菊的手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你还我的女儿,还我的女儿!”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嗓子都快喊破了般。萧萧瞬间感到所有的空气都被阻断,连肺里的空气都被抽走了般,脖子被紧紧地掐住,好像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咯吱的声音。她艰难地咽一口唾沫,没有任何挣扎,就这样死掉也许会更好。

☆、(44)

“你放开她!”暮忠林一把把夏菊拉到一边,她再一次倒在了泥水里。

“让死者入土为安吧。”老者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极其平静地说。

大家从萧萧周围散开,在老者的指挥下开始干活。

夏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头发散乱,像一个十足的疯子。萧萧不忍心地别过头去不看她。

“娇娇啊,我的娇娇啊!娇娇啊!我的孩子啊,我的女儿啊!”夏菊突然抬起头来,双手伸向天空,大声地哭喊着。手上的泥水顺着她的胳膊流淌,有的滴落到她的头发上。

大家停下来看着夏菊,看着这个可怜的母亲,看着她向上天哭诉也是于事无补。有几个人用拿铁锹的手抹一把脸,不知道是在擦雨水还是泪水。他们知道他们在埋葬的是一个怎样年轻的生命,她曾经那么鲜活过,她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来过,现在这么年轻就要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

“停下来干嘛,快点干活!”老者威严地呵斥着。

雨还在下,似是越下越大了。

夏菊还跪在地上哭喊着。

萧萧站着旁边,静静地,悲凉地看着眼前悲凉的景象。

棺材缓缓地被放进坑里,用石板盖好后,众人开始填土。一铁锹一铁锹粘湿的黑色泥土,被抛洒在石板上,土层愈来愈厚,渐渐地看不见了石板,渐渐地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堆。

一个新坟就这样,在这里,建成了。

夏菊用手拍打着地,泄愤般地,泥水溅了她一身一脸,哭喊声已经沙哑,听不清楚她喊的内容。

一切都结束了。

顾卫走到夏菊的身边,想要拉起她,可她固执地跪在那里,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干活的人扛起铁锹,准备离开。

雨下得又大了一些。

萧萧走过去,狠狠地拽了母亲一下,没有把她拉起来,反而把自己也拽倒在地。“萧萧,你不要这样。”顾卫哽咽着声音说着。“妈,我们回家。”萧萧蹲下来,轻声地说。夏菊转过脸来,看着她,她的双眼已经肿得不成样子,“那娇娇呢?”夏菊停止了哭喊,也轻声地说。“她在家等我们。”萧萧攥紧拳头,压下所有的情绪,尽量平和地说出这句话。“真的吗?”夏菊握住萧萧的手,激动地问着。“真的。”萧萧紧紧地握着拳头,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好,我们回家。”

在他们离开后雨瞬间哗哗地下成一片。

萧萧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玻璃上的雨水流下来,眼泪也跟着流下来。

刚刚建成的新坟在雨中,渐渐地消失在视线中。

一个生命就这样,彻底地消失了。

天气又冷了一些,寒风肆虐了,呼呼的风每天都在刮。

在没有暖气的屋里,萧萧坐在桌前,浑身打着哆嗦,她不

得不躺到床上,然后拖过被子盖在身上。自以为天气还没有冷到这样的程度,可还是抵挡不住这严寒。

安静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依然觉得冷,而心里却是燥热得不行,像是在冰窖里,心里却放进了一个火球。萧萧哆嗦着,咳嗽了几声,伸出手放在额头上试试,已经试不出冷热,因为她的手和额头是一样的温度。

其实感冒是从几天前开始的,也许是因为淋雨的缘故,姐姐离开后,雨下得频繁起来,淋雨便成了家常便饭的事,只有在冰冷的雨水中她才可以暂时忘记,忘记所有的悲痛。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感冒了,已经持续了好几天,直到现在,好像是发烧了。不过这样也好,被病折磨着,便忘记了与病无关的事情。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嘭”的一声,屋里的窗户被吹开了,冷冷的风嗖嗖地灌进来。萧萧无力地躺在床上,把被子往上拉一点,盖住头,翻过身,没有任何下去关窗户的打算。现在她一点也不想动,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浑身软软的。

暮忠林有好几天都没有回家了,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萧萧没有心思去管这一些事情,夏菊更不会管,娇娇死后,她一直处于疯疯癫癫的状态,这几天情况有了好转,医生说过段时间也许会好,也许永远不会好。

萧萧紧紧地揪住被角,灼热的鼻息打在手上,她难受地张张嘴,想要喊人来给她倒一杯水,嗓子干得难受,可是突然想到没有人会来照顾她,虽然意识有些不清晰了,她还是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暮忠林不在家,就算在家他也未必会来伺候她,母亲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里,痴傻地喊着姐姐的名字,连吃饭都要她哄着吃,更不会来管她,现在她只能自生自灭了。

她伸出舌头舔一下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咽一口唾沫。胸中似是有火在烧,烧得她难受,身上没有一点力气,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迷迷糊糊地,终于睡了过去,在睡梦中暂时忘记了所有的难受。

☆、(45)

方洛推着自行车站在巷口,望着窄窄的走道,楼房遮挡了大部分阳光,里面没有多少光亮,看上去阴森森的,有点可怕,傍晚的时候一个人走在里面肯定会害怕。

方洛皱起了眉头,手使劲地攥住车把手,他听见自己的关节发出的咔嚓的响声。

她的家是搬到了这里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是怎么适应从一个公主般的生活沦落到现在的这种生活?她那般倔强,怎么适应?

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当他还不知道有这些问题的时候,他一直没有勇气,没有去追求一个人的勇气,即使是喜欢,也藏在心里,他想也许错过,时间久了也会轻而易举地放下,可是年少的爱恋总是让人放不下。现在他终于有了勇气,去寻找所有问题的答案,不管怎样,他要走进她的世界。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股清新洒在大地上,虽然风是冷的,阳光却是暖的。

方洛深深地吸一口气,嘴角勾出一抹微笑,对着灿烂的阳光,眯起眼睛,他相信,这次他可以。

站在她家的门口,还是有些犹豫,下定了决心,有了勇气,还是会犹豫。

巷子开始热闹起来,不时地有自行车带着卡啦卡啦的声音走过去,很多孩子喊着叫着跑向巷口,周末是放松的时间。

方洛跨上自行车,骑进这条巷子。

抬起手,敲敲门,没有任何回应,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他迟疑着,把脸贴在门上,手轻轻地一推,没想到门开了,门并没有锁上。他犹豫着走进去,里面静得可怕,他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好像从一个房间里传来隐约的响动,他慢慢地走过去,推推门,门被推开了。他看见萧萧的母亲坐在床上,头发散乱。“阿姨。”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夏菊突然回过头来,狠戾地看着他,用一种仇恨的眼光。方洛吓得退后了几步,扶着门框站稳。“你,你把我的女儿弄到哪里去了?你,滚,滚,滚!”夏菊怒吼着扑过来,方洛赶紧带上门跑出来,他听见一个茶杯碎裂在门里面。

他惊魂未定地站在门外,有疑惑,有惊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是怎么回事?萧萧的母亲怎么了?

他现在所了解的只是萧萧的姐姐生病,他们家卖了房子为姐姐治病,其他的他一无所知。他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屋子里的气氛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尤其是看到萧萧母亲的样子之后。

他定下心来,他想萧萧一定是在家的,她听她们班的同学说她一个星期都没有去学校了,是不是生病了?

他试着又推开另一间屋子的门,依然是没有锁。他轻轻地走进去,屋里的窗户大开着,冷风吹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一

个寒颤。散落了一地的试卷,纸页被风吹得像是秋天的残蝶。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被子,看得出在瑟瑟地发着抖。

是萧萧!

方洛快步走到床边,“萧萧,萧萧,醒醒!”他扳过她的身体,萧萧迷糊地睡着,没有丝毫反应。方洛看到她的双颊通红,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好烫。

没有任何迟疑,他把她拉起来,背起,快步地冲出小巷,向医院跑去。

一个少年背着一个女孩,在带着薄薄雾气的阳光中奔跑,有汗水从他干净的脸上流下,他毫不在乎,不顾一切地奔跑着。

也许是这个季节生病的人特别多,人在冬天的寒风中总是特别脆弱,医院的人很多,走廊的长凳上都是在打点滴的病人。

萧萧在睡梦中模糊地听到有人在敲门,有人走进来,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然后她感到她被背起来,有人背着她在奔跑,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她以为这都是梦,是她在做梦,一切都虚幻得抓不住。怎么会有人来他们家呢?没有人会管生病的她。

感觉手背上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的痛疼,她深深地叹一口气,肯定是手不知道碰到什么地方了,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可是再怎么努力也睁不开眼睛。整个胳膊传来一股凉凉的感觉,是整个胳膊都露在外面了吗?她动了动胳膊想把它缩进被子里,可却像被什么东西箍住了一般动不了了。她皱起眉头,不安地动动嘴巴。

方洛扶着萧萧在走廊的长凳上找了一个空位置,整个走廊几乎都是人,凳子几乎被坐满了。走廊里有些嘈杂,都是来打点滴的人,有很小的孩子,由妈妈或者爸爸抱着,当针扎入手臂的时候他们哇地一声哭出来,方洛听了有些不忍。护士来回地忙碌着,手里拿着装着药液的瓶子,鞋子碰撞在地板上发出急切的哒哒声。

当护士把针头扎入萧萧手臂的时候,方洛听见她叹息了一声,是做什么不好的梦了吗?她不安地往回抽着胳膊,方洛赶紧按住她的胳膊,这样动来动去会鼓针的,到时候还要重新扎一次。

“好好照顾你女朋友,要换瓶了喊我。”护士嘱咐着方洛,端着盘子离开。

方洛张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他想说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但是他没有说,这样被人误会,他感觉,挺好。

管子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下,瓶子里冒出一个气泡,然后破掉。方洛扶着萧萧,她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他低头看着她,她好像睡得很不安,不时地皱一下眉头。

如果能一直让她枕着他的肩膀,该多好。

方洛茫然地笑笑,还有多远呢?

☆、(46)

“学长,又见到你了!”

方洛抬头,看见杨若晓一脸灿烂的笑容,站在他的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洛有些惊讶,在医院这种地方竟然也能碰到她。

“我生病了呀,当然要来医院了。”杨若晓眨着眼睛,头上的蝴蝶结还在颤动着,一副可爱的样子。

“你怎么了?也要打点滴吗?”

“不知道我打点滴方洛学长会不会也这样照顾我?”杨若晓歪着脑袋看着方洛。

方洛放在萧萧肩上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其实他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当然,不会!除了萧萧,他不想照顾任何女生。

萧萧听到一阵银铃般的声音,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她的眼皮眨动了几下,好像没有那么沉重了,身上也没有那么乏力了,感觉好了很多。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甜美的笑脸。

“杨若晓,你怎么在这里?”萧萧疑惑地看着眼前笑得灿烂的杨若晓。

“当然是来看病了。”

“看病?这是哪里?”

“医院。”方洛几乎和杨若晓同时回答。

萧萧转过头,看到了搂着自己的方洛,满脸的惊讶,“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萧萧抬起手指着方洛。“不要乱动,你在打针呢。”方洛按住她的手,语气无比温柔。萧萧低头看着手上白色的胶布,下面是一根针扎入皮肤中,药液正缓缓地流入血管。“原来不是做梦。”萧萧小声地说着,这一刻她突然感动得想要落泪,是因为送自己来医院的人是方洛,还是仅仅因为有人送自己来了医院?

“我去你家找你,看到你躺在床上,正在发烧,就把你送到医院来了。”方洛微笑着说,笑容里是冬日阳光的味道。

“哎呀,你们只顾着自己恩爱了,都不理我了。”杨若晓站在一边,嘟着嘴不满地说。

萧萧无力地笑笑,现在她不想作任何解释,就算是被误会,这种感觉也很好。

“我们……,”方洛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不是要去拿药吗,怎么还不去?”

“这就赶我了。”杨若晓抱着胳膊不满地看着他们,然后她弯下腰绕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看得方洛都快脸红了。“我早就说嘛,你们郎才女貌,肯定会在一起的!”她直起身子,顿了顿后又说:“如果萧萧学姐看不上方洛学长,我正要打算追他呢。”后面的一句话她说得极轻,用几不可闻的语气,带着几分落寞。其实她说的是真的,她发现她真的有点喜欢方洛,这点喜欢给她前所未有感觉,不仅仅是对一个学长的仰慕,如果可以她真的打算追方洛,可是现在,还是算了。她朝着他们笑笑,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其实她真的喜欢你。”萧萧

出神地看着对面,对面的凳子上一位母亲抱着一个孩子正在输液,针头扎在额头上,看着触目惊心。

“那又如何呢?”方洛叹息着,难道她不知道他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吗?

“没什么。”萧萧淡淡地说。“今天让你见笑了,你可能已经见到我妈妈了。”她颤抖着声音,眼泪几乎要落下。

“阿姨,她,她怎么会变成那样?”方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他该不该问,萧萧如此倔强,她肯让别人知道她家里的事吗?

“我姐姐去世了,”她低下头,眼泪滴到手背上,“然后我妈就变成那样了。”

方洛震惊地看着她,看着她的肩膀抖动着,看着她的眼泪不断地滴落,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的事情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越靠近她越发现原来他对她的了解原来这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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