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这样子。她沙哑着声音,无力地垂着头。
“以后会好的。”方洛揽过她,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以后会有他,一切都会好的。
会的。
姐姐走了,母亲疯了,萧萧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再怎么不愿接受这都已经变成了事实。
母亲整天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喊着姐姐的名字,痴痴地喊着。
萧萧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眼前摆着试卷,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前天,方洛把发烧的她送到了医院,如果她死掉是不是会更好?那样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伤心,难过,流泪。
那母亲呢?
她承认她一直在逃避,逃避一个她最不能接受的事实。
但她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她要振作起来,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她还有母亲,有一天她会好起来的。
不是吗?
她回到了学校,面对同学们看着她时疑惑的眼光,她用一脸漠然来回应,也许他们知道她家里的事,也许不知道,没有关系。
“萧萧,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来学校呢?”小枫子看到萧萧就急急地朝着她奔过去。
她一脸的憔悴,想露出一个笑容,可脸上的肌肉僵硬得扯不动,她只好看着小枫子,什么都没说。
“来了就好了,这么长时间你肯定落下了很多课了。”小枫子看着她的样子没有再追问,拉着她的手坐下。
她很感激小枫子的善解人意,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任何人打扰,就让心里的湖水一直平静着,不要起任何波澜。
课间的时候,她会趴在桌子上,眼泪流出来,泪水沾湿了衣袖,没有人看见。
有时候听着听着课,眼泪就直直地流下来,她赶紧用课本挡住脸,在后面把眼泪擦干净,连同桌小枫子也没有发现她经常流泪。
她知道怎么掩饰,却不知道该怎
么忘记。
该怎么忘记呢?
☆、(47)
在学校,又遇到了方洛。
萧萧从楼上下来,方洛正要上楼去。
这样的情景也许很久以前发生过,但他们只是擦肩而过。
“萧萧!”方洛露出阳光般的微笑。
她象征性地扯动嘴角,算是打过招呼了。
“你已经来学校了?病好了吧?”方洛看着她,眼睛里是关切的神色。
“嗯,最近落下了很多课。”她微微低着头,方洛,该怎么面对他呢?
“你是在六班,三楼对吧?”方洛依然微笑着。
“是。”她恢复了脸上淡淡的表情,虽然有些诧异他知道自己的班级,但是想想时间长了总会知道的。
“我在十班,四楼,在你的楼上。”方洛往上指指。
“嗯。”她点点头,其实她是知道的。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了话说。见到萧萧,方洛总是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合适,这样的女孩子,敏感又倔强,也许一不留意就伤害了她。
“那我上去了,再见。”方洛在心里无奈地叹息一声,他多想萧萧能跟他多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等等。”萧萧转过身,喊住方洛。“那个,那天打点滴的钱,我,过些日子再还你。”她犹豫着,她只想让方洛看到她好的一面,可是每次在他的面前自己都很不堪,上次是在雨中车链条掉下来吧,大概是,或者不是,总之不是美好的回忆。
“嗯,不用着急,以后再说。”方洛的笑容挂在脸上,心里却是像扎上了一根针,细细的疼,几乎感觉不到,可是却真真的在心里。她总是这样地倔强,不肯欠别人一点。
因为是他,所有她不想欠他,因为她不想让他看不起。她没有钱,但是有骨气,有尊严,那是她仅存的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
方洛知道如果他说不用还了,她肯定会觉得他看不起她,他不想让她受伤。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意她这么忙着和她撇清关系,她欠他越多,他就会越觉得心安。
她用指头捏住衣服的一角,如果面对的是别人,也许她会很轻松,一脸的漠然就可以帮她解决所有问题,可他是方洛。
她抬起头,看一眼方洛,他的笑容那么干净纯粹,没有任何杂质,像冬日里的阳光,看了让人心里感觉温暖,她也不自觉地跟着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完全无心的笑容。
突然笑容僵在脸上,越过方洛的肩膀,她看见了——
顾卫。
还有一个女子。
是那天她在楼上看见的那个女子。
还是那样亲密。
“抱歉,我有事,再见。”萧萧眼睛盯着楼下的那两个人,没有看方洛一眼,说完就急急地跑下楼去,肩膀碰到了方洛。
方洛猝不及防地被碰了一下,一侧身,萧萧已经不见
了踪影。他看向她刚才她看的方向,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楼下有一对情侣好像在吵架。那个人是——萧萧的班主任,顾卫。方洛知道他,他和萧萧好像走得很近,他们班里最近也在传闻说他们的班主任在和班里的一个女生交往,难道是——
本来以为萧萧有了男朋友,可那天她亲自说是误会,他相信了,可,谁也不能保证那以后顾卫会成为她的男朋友。
难道是真的吗?
方洛有些挫败地走上楼去。
原来年少的爱恋会让人如此纠结,如此费心,如此受伤,早知如此不如不爱,可是一旦喜欢了竟然没有了回头的办法。
萧萧匆匆地跑下楼,他们还在,好像是在吵架,这样正好,吵架的话也不缺她来掺上一脚。
“顾卫!”还没有走到他们跟前,她就挑衅地喊了一声。
周围有来往的学生,拿着扫帚,今天下午是学校大扫除的日子,学生们都忙着打扫,没有空来理会在这里吵架的情侣,这也是见多不怪的事情,哪个高中没有早恋的?也许根本算不上早恋,在古代已是一个结婚的年纪。
顾卫和那名女子回过头来看着萧萧,看着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眼里是杀人的目光,看得那名女子不禁在心里哆嗦了一下。
“你是谁?”那名女子首先开口,口气不善,不带半分礼貌,倒是带着三分怒气。
“暮萧萧。”她走到他们面前,冷静地回答,眼睛里不见了愤恨,完全是如水的平静。
“没有问你的名字!”那名女子恨恨地说道,好歹她也二十几岁的人了,自然不会怕一个高中还没有毕业的小女生。
“你不是问我是谁吗?难道是你的表达有问题吗?”萧萧不屑地看着她,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女子气愤地指着她,看样子真恨不得上去扇她一巴掌才解恨。
“好了,小咪,不要闹了。”顾卫拦住她,拉下她指着萧萧的手。
“你们什么关系?”女子气呼呼地问顾卫。
“我们——”
“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萧萧轻蔑地看她一眼,抢在顾卫之前回答,虽然她的年龄比她大,但她可不怕她。
“萧萧,你不要在这里瞎掺和了。”顾卫转过头,看着萧萧,有些无奈地说。
“顾卫,你要怎么解释?”女子没有了愤怒,委屈地看着顾卫,眼泪流下来,一副惹人怜惜的样子。
“你在这里装林黛玉给谁看啊?马上给我滚,越远越好!”萧萧几乎要吼出来,姐姐尸骨未寒,顾卫竟然明目张胆地在这里跟别的女人约会,她怎么可以容忍?
“我凭什么要走?顾卫是我的。我——”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女子好看的面容上,脸上顿时红了起来。
“马上给我滚!都滚!”萧萧朝着他们吼着,打人的手还在哆嗦着,眼泪在眼里打转,她咽不下这口气,姐姐的爱不容背叛。
“你打我!”女子捂着被打红的脸,气得有些站不稳。
“暮萧萧!”顾卫几乎是和女子同时喊出来。
“顾卫,你怎么解释,你怎么解释?”女子抓住顾卫胸前的衣服,使劲地摇晃着。“你在乎她是不是?是不是?那我呢?我算什么?”女子委屈地哭着,泪眼婆娑地看着顾卫。
“我会好好地给你一个解释。”顾卫抓住她的手,平静地说。
“现在,马上给我解释!”
顾卫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萧萧冷冷地看着他们。
“根本就没有解释,还是你还没有想好?好,我走!”女子看一眼顾卫,含着眼泪,转身恨恨地走掉。
“小咪!”顾卫拉住女子的手,她狠狠地甩开。“小咪!”顾卫转身就要去追那名女子。“顾卫!”萧萧大声地喊他,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萧萧,“萧萧,她只是我的大学同学,你不要误会,以后我会跟你解释的。”顾卫匆匆地说完这句话,就赶去追那个叫小咪的女子。
萧萧站在原地,眼睛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了,再也藏不住眼泪,泪水无声地流下。
你对得起我死去的姐姐吗?没想到你的背叛来得这么快?在姐姐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是吗?
萧萧喃喃地说着,泪水流进嘴里,在舌尖上晕染开一片苦涩。
冷冷的北风越来越大。
☆、(48)
又是语文课,现在语文课又成了萧萧最讨厌上的课,因为她不想见到顾卫,她讨厌见到顾卫。
上课铃响后,她厌恶地抽出语文课本,带着怒气地翻开,“嗤”的一声,课本的封面因为她的大力而被撕破。她“啪”的一下把课本摔在一边。
小枫子在一旁偷偷地笑,“喂,我说萧萧,就算顾老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也不用跟课本生气吧。”
“有人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自然会报复,犯不着生气。”萧萧盯着黑板无意识地说,顾卫,她当然要报复。
是的,她要报复顾卫,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当他们暮家人都是好欺负的吗?姐姐生前提出分手,姐姐死后这么快就背叛,怎么可以原谅。
“好呦,好呦,这下子我们班要热闹了,可有好戏看了。”小枫子点着头,“失恋的人真是可怕。”她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萧萧完全没有听到小枫子在说什么,她攥紧拳头,咬着嘴唇,顾卫,你等着吧。
风平浪静地过了好几天,小枫子几乎以为萧萧要放弃她的复仇计划了,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恋人也差不了多少,看来他们已经是和好了。
“喂,萧萧,你的复仇计划呢?”小枫子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下节课又是语文课,现在她也有点讨厌语文课了,顾老师不知怎么的,最近上课总是出错,而且老是走神,讲课也没有原来有意思了。
萧萧盯着语文课本发呆,没有说话。
“现在全班的同学,哦,不,全年级的同学应该也差不多吧,都认为你们在交往哦。师生恋啊,不知道校长大人知道的话会不会把鼻子气歪。”小枫子捂着嘴偷偷地笑着,想想校长大人生气的样子就好笑。
“我们?”萧萧像是刚刚从某种情景中回过神来,迷惑地看着小枫子。
“对呀,你和顾老师呀。你们一起消失了一个多星期,不单单是学生,恐怕连老师们都知道啦。”
“有什么好奇怪的,谁规定老师不能和学生一起请假。”学校还真是传言滋生的土壤,没有的事硬是给说出个一二三来。
“但是,你们——”小枫子伸出食指在萧萧眼前转了一圈,“就可疑啦。”
“我们没有。”她冷冷地说道,她和顾卫,真是笑话,他背叛姐姐还不够吗?还要搭上一个妹妹。
“其实也没什么啦,师生恋也还算正常啦,承认也没有关系。虽然学校不允许,校长大人会生气,可是他们也不能把你们怎么样的。”小枫子捅捅萧萧的胳膊,朝着她眨眨眼睛。
“我说了我们没有,承认什么!”萧萧有些生气了,被人误会还好,要是被人误会她和顾卫,哼,还不如杀了她,那样的人,哼!
“好好,就算没
有吧。”小枫子举起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不是就算,是事实!”萧萧再一次强调。
小枫子无奈地撇撇嘴,明明就是,还不承认,有什么好怕的呢?看萧萧也不是那种害怕的人,她好像有点天不怕地不怕,可好像一直在隐忍什么。
顾卫拿着课本走进教室,脚步有些颓废。
萧萧冷冷地盯着他,看他打开课本,翻到要讲的地方,然后——
顾卫的手刚刚碰到粉笔盒,就听见“嘭”的一声,粉笔头和粉笔末飞得满天都是,然后哗哗地落下,顾卫的头发上和脸上都沾满了白色的粉末,狼狈地站在讲台上。
全班一片哗然,后排的男生看到顾卫狼狈又惊恐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不笑又憋得难受,只好用手捂住嘴巴。
萧萧冷冷地看着,然后若无其事地看着课本,一副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
“萧萧,是你的杰作吧。”小枫子凑到萧萧的面前,小声地说着,“这一招还从来没有人玩过呢。”她用赞赏的眼光看着萧萧。
她没有理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不过心里挺高兴的,看到顾卫当众出洋相她就高兴。
她在心里冷冷地哼一声,这只是开始而已。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当空照,只是没有花儿对着萧萧笑,也没有鸟儿问好。儿时在幼儿园里学的这首歌,到现在还记得,依然那么清晰,清晰到好像只是昨天发生的事情,熟不知早已是物是人非。
即使天气很好,萧萧也早就没有了好心情,姐姐离开了,母亲变成了那个样子,整天心里像是下着大雾,一片阴霾。
而现在她在忙着报复顾卫,伤心被分散了一些,心里也会好受一点。
只要让顾卫难堪,心里的阴霾就会消散一些,她就会有短暂的高兴。
上一次只不过用了一个简单的弹簧机关就让顾卫如此难堪,看到他站在讲台上狼狈的样子,她感到真到很解气。
这一次,她要玩一点刺激的。
高三好像自习课很多,确切地说,应该是做卷子的课很多,总是有做不完的卷子,课桌上摆着的是厚厚的一摞卷子,上课的时候往往都不能很快地找出要讲的试卷。这一节课又是做卷子,萧萧真的感到有些倦了。最近也许是因为家里的变故,她越发感到厌倦,在这次的摸底考试中,她考得一塌糊涂,好在没有成绩单,不然又要惹怒暮忠林。
安静地做着阅读理解,英语向来是她最擅长的科目。
“暮萧萧,你出来!”顾卫突然出现在教室的门口,语气带着一股怒气。
这么快就发现了吗?她在心里冷笑,肯定被吓到了吧,这样生气的顾老师她还从来没有见过。
“跟我到办公室!”
萧萧跟在顾卫的后面,走进他的办
公室。
顾卫的办公室里有三个老师,都是教语文的,他们现在都去上课了,只剩下顾卫没课在办公室里备课。
“看看你干的好事!”顾卫“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一条蛇正慢慢地从顾卫办公桌的抽屉里爬出来,爬到桌面上,它不时地吐出长长的信子,光看样子就很吓人。
“关我什么事?”萧萧冷冷地看着顾卫。
“不是你干的好事吗?”顾卫狠狠地瞪着她。
“凭什么说是我做的?”她的语气中也带上了怒气。
“我知道你对我不满。”顾卫的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点点心虚。
“哦,原来你是知道的啊。”她冷冷地笑一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顾卫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那是什么样子,你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她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49)
顾卫沉默着,没有再说话。解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初是他答应的小咪交换的筹码。
他叹一口气,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你还没有想好,是不是?”萧萧冷冷地看着顾卫,“没有关系,我可以继续陪你玩。”她走到桌子旁边,看着那条正在爬动的蛇,突然伸出手抓住它脖子往下的地方,整条蛇都被她抓在了手里。顾卫惊恐地看着她做完所有的动作,还来不及阻止,她就已经把蛇抓在手中了。
“你,你,你——”顾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脸色都变了,他不敢相信看似柔弱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有如此野蛮的一面。
“怎么,顾老师很怕蛇吗?”萧萧把那条蛇拎起来,故意在顾卫眼前晃来晃去。蛇有略微的挣扎,可是怎么也伤害不到她。
“你,你,赶紧放下它,说不定会有毒的。”顾卫的手心都开始出汗,这种没腿的动物是他最害怕的。
“北方的蛇大多是没有毒的。”萧萧眼睛瞅着那条被她擒在手里的蛇,不去看顾卫害怕的模样。“你看这条蛇,长得这么朴实,怎么会是毒蛇呢?毒蛇可都是长得很花哨的,越毒的蛇越是好看。”萧萧又把手里的蛇凑近了顾卫一点,“就像那个小咪,恐怕也是一条毒蛇吧。”说完,她走到窗边,拉开窗户,用力地把蛇从三楼的窗口甩出去。
拍拍手,回过头来,慢慢地欣赏着顾卫惊魂未定的样子。
“哇”的一声,顾卫竟然趴在水池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萧萧很有成就感地笑笑。
“顾老师,蛇我已经帮你清理了,那我就回去了。”她潇洒地走出办公室,关上门,还能听见顾卫剧烈的呕吐声,够他恶心几天的了。
她冷哼一声,没想到顾卫原来这么怕蛇,真是老天有眼,她上小学的时候就抓过一条蛇,对于蛇并没有什么天生的恐惧,而且她知道打蛇要打七寸。
不知下一次该换什么样的招数呢?
她烦恼地走进教室。
天空阴沉得可怕,乌云堆满天空,好像空气也变成了乌蒙蒙的颜色。今天例外地没有刮风,也没有往日的严寒,但是很压抑,让人窒息的压抑。
“卡啦卡啦”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放学的时候太阳就已经在西天边快要沉下去了,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从窗户里透出来温暖的灯光,在巷子里洒下一抹光亮,看到这样的光亮,萧萧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心安。以前,回家晚的时候,母亲总是拿着手电筒等在路口,看到那抹亮光,萧萧就会感到温暖。现在母亲不会再在路口等她,她只能借着别人家的灯光获得短暂的心安。
自己家的灯没有亮起,她知道母亲在家,把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念叨着姐姐的
名字。
钥匙插进锁里,“啪”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小巷里,像是在心里落下了一滴水,凉凉的。
萧萧走进去,打开灯,刚刚脱离黑暗,眼睛不能很好地适应突然的亮光,她眨眨眼睛,才逐渐地适应。
她走进厨房,熟练地打开煤气灶,拿出中午剩下的米饭。今天晚上就做蛋炒饭吧。从她开始学会做饭,除了闷米饭,她不知道还应该做什么饭,尤其是姐姐去世之后,家里几乎没有可做的食材。
打开抽屉才发现,家里已经没有了鸡蛋,母亲不去采购,暮忠林自然是不会管这一些的,她好像有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
只好把米饭放进锅里放上盐胡乱地炒一下,起码是热的。
把冒着热气的米饭端到桌子上,摆好碗筷,两只碗,两双筷子,暮忠林不知道在忙什么,肯定不会回来的。
“妈,吃饭了。”萧萧轻轻地喊着。母亲的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像往常一样偶尔会发出一阵阵喊叫声。听不到里面的一点动静,太不寻常了,刚才光顾着做饭,没有发现。
推开母亲的房门,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一个人,母亲不在屋里!
一阵恐惧滑过心头。
“妈,吃饭了!”她大声地喊着,没有回答。“妈,你在哪里?”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急急地跑向厕所,然后又跑向阳台,仔细地搜寻着家里每一个母亲可能去的地方,可依然没有母亲的身影。
“妈,你不要吓我。妈,你快出来!”巨大的恐惧包围了她的心脏,她感觉双腿酸软,没有一点力气,几乎要站不稳。如果母亲再出什么事——,她不敢往下想。
茫然地站着,头顶是明亮的灯泡,明晃晃的光线直直地照下来,强烈地刺激着她的眼睛。现在,她完全失了主意,脑袋里空白一片,想不出任何办法。
该怎么办?
门轻微地响动了一下,然后声音逐渐大了,好像是有人来了,她赶紧跑出去,带着几分欣喜,可能是母亲回来了!
暮忠林关上门,转身走进屋里,差点跟跑出来的萧萧撞个满怀。
“你他妈怎么回事?”明显的暮忠林的语气,好久没见他听着还是那么熟悉。
“我以为是我妈回来了。”萧萧抽抽鼻子,现在她没有心情和暮忠林吵架。
“你妈她去哪了?”暮忠林的大嗓门在寂静的屋里又被扩大了几分。
“我妈,她,不见了。”萧萧完全乱了分寸,从来不肯在暮忠林面前流泪的她这一次很轻易地在他的面前落泪了,而且哭得凄惨。
“啪”,响亮的耳光声。萧萧站不稳,摔倒在地上,但她没有任何感觉,担心着母亲,只是感到害怕,恐惧。
“你他妈不知道你妈最近精神不好吗?怎么不好好看着她,还让
她跑出去?”暮忠林大声地吼着。
她一声不吭,只是脸上流泪。
“还不快去找!”暮忠林拿起刚刚脱下的大衣,一边穿着一边向外面走去。
她跟在父亲的后面,锁好门,走进无边的夜色中。
☆、(50)
路灯明亮的灯光照得路上就像白天一样,街上的车还很多,还不算很晚,行人很少,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很少会有人出来。
萧萧在巷口和父亲分开,两个人分头找,找到的几率总会大些。可在这么大的一座城市中找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般困难,就算是在只在她家附近找,想要找到也很困难,况且根本毫无线索。
走在路上,冷风迎面吹来,禁不住就要打个哆嗦。萧萧靠着路边慢慢地走着,看着那些来往的车辆,心里更加恐惧,这些车子的一个车轮就足以要了母亲的命,母亲现在已经变得痴傻,难免会自己走到马路中央。想着想着眼泪又落下来,都怪她没有在意,她忘记了母亲也有家里的钥匙,她怎么没有想到母亲会自己打开门跑出来呢?
为什么她没有想到?
为什么母亲要跑出来?
她去了哪里?
在心里责怨着自己,可再怎么内疚都无可挽回。
“妈,你在哪里?妈,快点出来跟我回家吧。”萧萧开始奔跑,一边跑一边喊着。寒风钻进嘴里,牙齿都开始变冷,她停不下来,一旦停止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着,飘散着,没有任何回答。
天空开始落雪,白白的雪从天空中轻盈地落下来,带着一股凉气。抬起头,天空黑黑的,白色的雪花就从那片黑暗之中变魔术般地飘落下来。萧萧多么想,母亲也能像变魔术般地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大雪在天空中飘洒。
她停止奔跑,用手扶住膝盖,在路边粗重地喘着气,呵出的热气立刻变成了一团白色的雾气,混杂在雪花之中。她的身上和头发上落了一层白白的雪,看上去好像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了。
街上的车子渐渐地少了,积雪的路上有汽车驶过的痕迹,很浅,雪也还很薄。
树上的雪开始慢慢地堆积,明天这座城市将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如果没有找到母亲,什么样的世界都将与她无关。
这样寒冷的天气,母亲怎么会受的了?她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毛衣。
该怎么办呢?
她用手抱住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有雪花落进脖子里。
冰凉的雪花让她渐渐恢复了理智,她不能这样找下去,这样找下去会毫无结果的。
她拍拍身上的雪,站起来,深深地吸一口凉气,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她不再奔跑,边走边喊。
街上还有匆匆赶路的行人,她停下来耐心地向他们打听。
时间一点一点地滑过。
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她几乎要崩溃,雪越下越大,天气越来越冷,时间越来越晚。
该怎么办?
不知道暮忠林有没有找到?
她没有手机,现在上了高中还
没手机好像是一件不可思议到让人笑话的事情,但是她真的没有。
她茫然地看向天空,看着飘飘洒洒的雪花。
一辆黑色的车子毫无预兆地停在她的旁边,她完全没有在意地往前走着,手脚都有些冰凉。
“萧萧!”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
方洛?
怎么会在这里碰到?
她有点不敢相信。
擦掉落到睫毛上的雪花,方洛的影子清晰地映在她的眼中。
这不是在做梦。
“萧萧,你怎么了?”方洛走到她的身边,看到她落魄颓废的样子,皱起眉头,有些心疼。
“我,我妈找不到了。”所有的委屈在见到方洛后都一股脑地从心里跑出来,再也压不住,泪水也随着涌出。
“萧萧,你别哭啊,慢慢说。”方洛安慰着她,语气中有着可以融化冰雪的温柔。
“我妈从家里跑出来了,我找不到她。”萧萧哭得更加委屈,这一刻方洛让她觉得放心,让她可以放下所有坚强,尽情地哭泣,再也不用在他面前伪装着倔强。“我找了好久,好久,可我找不到,找不到!”她痛苦地抱着头。
方洛拉过她,她的头无力地靠在方洛的肩膀上,有这样一个依靠让人感到温暖和心安,起码现在是这样。
“喂,方洛哥,还走不走啦?”一个甜甜的声音从车子里传来。
萧萧听出来了,那是杨若晓的声音。如果是平常也许她会猜测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在同一辆车上,很明显地是一辆价值不菲的私家车。
“你等等。”方洛放开萧萧。
杨若晓从车里走下来,在看到萧萧的时候有一瞬的惊讶,继而恢复了甜美的笑容。“我说呢,方洛哥怎么突然让停车,说是看到了一个朋友,原来是女朋友呀。都说恋人是心有灵犀的,真是不假,我在车上怎么没看见萧萧学姐呢?”
杨若晓不再称呼方洛学长,而是哥,一个更加亲密的称呼。
“怎么了呢,你怎么在哭呢?”杨若晓看到萧萧脸上的泪水,不解地问。
“没什么,只是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萧萧抹抹脸上的泪水。
“要上演离家出走吗?那你还真是幸运,正好碰到了男朋友。”
方洛看一眼萧萧,本来他打算告诉杨若晓,让她也帮着找,以她家的势力,在这里找到一个人应该不是难事,可是他知道萧萧的倔强和不可侵犯的自尊,她不想让外人知道,有些事情,她宁愿埋在心里。
“若晓,你们先走吧,待会儿我自己回家就可以。”
“好吧,不打扰你们了。好好照顾你女朋友哦。”杨若晓朝着方洛眨眨眼,转身钻进车里。
车子缓缓地离去,在路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印痕。
“萧萧,你别担心。”方洛拉起她的
手,冰凉的手,像冰一样,好像还散发着寒气。心里像被什么紧紧地揪住,方洛忍不住攥紧了她的手。
“如果找不到我妈,我也不要活了。”萧萧无神地望着前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说得认真而绝望。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方洛的心上,她的心里到底背了多少苦?
暮忠林报了警,半夜的时候终于找到了夏菊,是在一个垃圾桶旁找到的,找到的时候她已经晕了过去。萧萧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医院里,她安静地躺在病房上,手上打着点滴。
方洛几乎陪了她一晚。
☆、(51)
雪整整下了一夜,早上的时候果然是一个银色的世界,树枝都被厚厚的雪压弯,走在路上,会不时的有雪掉进脖子里。
萧萧小时候很喜欢这样的雪,纯净的白色,干净得几乎透明,而且还可以打雪仗,堆雪人,对孩子们来说真是一桩乐事,她最喜欢滚雪球。但是现在,她讨厌这种颜色,看到任何白色的东西她都会想起姐姐身上盖着的白布,她那样无助地看着姐姐被推走,怎么喊都没有一点办法。
她还讨厌医院这种地方,而现在母亲不得不住院,再怎么讨厌她还是要来。
空气中飘散的消毒水味强烈地刺激着萧萧的鼻子,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地想要吐。
夏菊已经醒过来了,安静地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窗外,她的安静中透着一股不正常,让萧萧觉得很不安。
“妈,来,吃饭好不好?”萧萧拉起母亲的手,想哄着她吃一点东西,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滴水未进。
夏菊一把甩开她的手,依然看着窗外,安静地看着,脸上也是安静的表情。
“妈,你不要这样。”萧萧搂过母亲的肩膀,眼泪滑落,现在眼泪成了极其廉价的东西。
夏菊没有任何反应,动也没有动一下,眼睛也没有眨动一下,任由萧萧抱着她,任萧萧的眼泪滴落到她的肩膀上。
病房的门被推开,“谁是夏菊的家属?”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高声地喊着。
“我是。”萧萧赶紧站起来跑到门口。
“你?”医生怀疑地看着萧萧,“没有大人吗?”
“我爸不在,我是她女儿,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吧。”萧萧平静地回答,平静的背后是深深的恐惧,她能感觉到医生的严肃和事情的不寻常。
“跟我来吧。”
她跟着医生走进一间办公室。
当她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几乎无力行走。眼前的东西在眼前晃动,模糊得看不真切,她以为她是在做梦。
梦中医生告诉她母亲已经是肺癌中期,要尽快手术。
外面是刺眼的白色,地上和树上都是。天空很蓝,今天是一个不错的天气,太阳的光很暖,并没有下雪后的寒冷。
可是她的心里是彻骨的寒。
这不是在做梦,是真的。
是真的。
母亲必须要手术。
需要很大一笔钱。
钱?
哪里有那么多钱?这次母亲住院是暮忠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钱,家里哪里还有钱?
钱,该去哪里找?
萧萧在走廊里就听到了关于顾卫的议论,她没有认真地听,如果又要把她牵扯上的话,还不如不听。
走进教室,在座位上颓然地坐下,揉揉酸痛的眼睛,心力交瘁,母亲的病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喂,萧萧,你看见了吗?”小枫子一进教
室就跑过来问她。
“什么?”萧萧从书包里拿出昨天带回去的书,因为要照顾母亲,作业一点没做。
“顾卫啊,你竟然没有看见。”小枫子睁大眼睛看着她,不可思议的样子。“我刚来学校就看见了,刚才又去看了一遍。”
“他怎么了,与我有什么关系?”萧萧漫不经心地说着,现在她不想跟他玩了,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现在她只想有一笔钱来救母亲的命。
“你看了肯定高兴。”小枫子拉起萧萧的手就往外跑。
萧萧没有反抗,任由她拉着,去看看也无所谓,她还真想不出顾卫能有什么事让大家这么津津乐道,只要与她无关,就好。
在学校的宣传栏里,贴着顾卫的照片,不,应该是顾卫和一个女子的照片,确切地说,是不雅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子衣着暴露,妆容很浓,看起来不像什么正经女子。顾卫的形象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眼神迷离,与照片中的女子动作暧昧,引人遐想。萧萧感觉照片中的女的有点的眼熟,但是由于她的妆画得太浓,眼睛几乎被黑黑的眼线和又长又厚的睫毛遮住,所以她认不出她是谁,只是觉得眼熟罢了。从照片中可以看出,顾卫好像是在一个酒吧里,这应该是他和酒吧中的一个陪酒小妹的不雅照吧。萧萧在心里嘲讽地笑笑,想不到顾卫还会去那种地方,真是看不出来,或者,他是被人陷害?
但是她实在想不出来,学校里除了她暮萧萧在和顾卫作对外,谁还和顾卫有仇,用的这招比她还狠。如果校长大人知道学校里的老师发生这种事情,那么顾卫只能被开除了。
“怎么样,萧萧,解气不?”小枫子抱着胳膊笑着看着萧萧。
“怎么,难道是你干的好事?”萧萧转过脸来看着小枫子,她知道小枫子没有胆量干出这种事情。
“我可没有你那样的胆量。”小枫子撇撇嘴,“你看照片中顾老师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是被人下药了。”
“你怀疑是我?”萧萧斜着眼睛看着她。
“我是这样怀疑的,为情所困的女人都是可怕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但是真的不是我。”萧萧顿了顿又说:“我可舍不得下这样的本钱。”她说的没错,现在母亲住院,她不仅没有了和顾卫斗的心思,而且用这样的手段她也没有钱。
“真的不是你?”小枫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那我真想不出还能有谁啦。这次估计我们的顾老师要被开除了,这样的名声可不好。”小枫子叹息一声。“恐怕我们又要换班主任了,还有语文老师,希望这次的语文老师不是一个无聊的糟老头子才好。”
她看着宣传栏里的照片,没有说话,这
真不是她干的,会是谁呢?
☆、(52)
校长办公室。
年纪有些大的校长坐在桌子后面,胡子都快气歪了,嘴唇不断地哆嗦着,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卫站在校长的对面,面色平静地看着气得说不出话的校长。
学校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一个年轻老师的不雅照贴在宣传栏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和老师都看到了,先不说帖上的人是谁,单是犯错的人就不可饶恕。
“顾老师,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这些照片的事!”老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摔在桌子上,因为用力过大,鼻梁上的眼睛往下滑了一下。
“这就是今天早上贴在宣传栏里的照片吗?”顾卫拿起桌上的照片若无其事地看起来,好像犯错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是,你怎么解释?”校长扶了扶快要掉下来的眼镜。
“我没有解释。”顾卫无所谓地说着。
“你——”老校长被气得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拍这些照片不是出于我的本意,是有人故意。”顾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这就是你的解释?”校长气愤地瞪着他,还没有见到过这么轻狂的老师。
“我说了没有解释,即使解释了你们也不会相信,不如不说。”
“那你承认这些照片都是你的,不是别人PS的了?”
“是。”顾卫微微笑笑,对于年纪这样大的校长说出PS这个词他感觉很新鲜,本来以为是只属于年轻人的东西。
“好,顾老师,那你就——”
“我会马上回去写辞职申请书,明天就离开。”顾卫说完没有任何停留地走出了办公室。
老校长愣愣地看着顾卫离开,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卫有些心烦地抓抓头发,其实他并不想离开这里,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个人对家乡都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一份浓浓的眷恋之情,他也不例外,况且这里还有他放心不下的东西。可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他不得不离开。
也许离开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顾卫没来上课已经两天了,新的老师还没有到,现在的班里真的是乱成了一锅粥,尤其是语文课,没有老师的教室里便成了学生的天下,上课干什么的都有。
现在萧萧终于知道一个班里班主任到底有多么地重要,每一个小小的组织都需要一个领导者。
又是语文课上乱哄哄的气氛,已经高三,可是不到考试没有一点紧张的气氛。偶尔会有别的老师过来训斥几声,短暂的安静过后教室里有变成了热闹的集市。
不想学习的人只管尽情地玩,想学习的人也没有了学习的心情。
她本就没有心情学习,也乐得有这样的气氛,学校里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会给学生添很多乐子,无聊的学校生活也会变得有趣
。
这两天中关于顾卫的桃色新闻到处都能听到,各种版本的都有,悲伤的,离奇的,搞笑的,应有尽有。不得不说现在的学生的想象力还没有完全地被现在的教育体制泯去,起码从顾卫这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出来,他们仅仅凭着几张照片就编出了一个个生动有趣的爱情故事,或者说是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由于这件事情,班里对于前段时间传出的顾卫和萧萧交往的事早就不知道被抛到哪里去了,应该是淡忘了。萧萧从来都没有关心过这些事情,对于谣言,你越是关心,别人越是以为有事,不去管它才是最好的办法。
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恨意,对于顾卫,他对姐姐的背叛还是不能原谅,也许未来有一天她会选择放下,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走了,她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他,免得惹得她伤心生气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