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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夏凝雪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6:54

该走的总是要走,也许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长久地停留,对于姐姐的再次承诺也只不过是一个好听的谎言。

天气到了最冷的时候,虽然教室里有暖气,指尖还是冰冷一片。

萧萧没有想到顾卫会跟她见面,他们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

早晨上学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的一个拐弯处,顾卫等在那里,他知道这里是萧萧上学的必经之路。他站在那里,穿得很少,本身不胖的身体显得有点单薄。萧萧突然有些同情他,她知道他是被陷害,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开除,心里肯定有些不平吧。但是想到姐姐,她心中所有的同情都烟消云散,有的只有恨。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故意没有看他,像往常一样减速然后拐弯。一股力量突然从车后传来,车子硬生生地被拉住,她失去平衡,差点摔倒。

“你真是个疯子!”萧萧猛地从车子上跳下来,恨恨地瞪着顾卫。

顾卫无所谓地笑笑,“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就要走了。”

“走不走是你的事,关我什么事!”萧萧冷冷地说。

“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你的无情、背叛,还有什么?”

“难道除了这些我就一无是处了吗?”顾卫苦笑一下。

“是。”萧萧倔强地回答。

“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有些事情我也是迫不得已,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顾卫无奈地叹息着。

“我不明白!看到你被开除,我还真是解气!”她冷冷地看着他,话语中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冬日里最寒冷的风。

“你非要这样我也没有办法。我知道那些照片与你无关。”

“别说这些没用的,与我有关又能怎样,是我做的又能怎样?反正是你被开除了,而不是我!”

“那说什么才有用呢?”顾卫呵呵笑了两声,萧萧倒被

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去北京,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顾卫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你本就不应该回来!”回来本就是一个错误,惹出这么多事,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也许是吧。”落寞的语气,透出无奈和悲伤。“我只是想来和你说声再见,以后也许再也不会见了。”

“不用再见,就当是永别好了。我也不希望再见到你。”

“你长大了总会明白,你恨我也是应该,也许是我的错吧。那,再见,好好照顾自己。”顾卫落寞地转身,连背影都带上了落寞的颜色。

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但她相信她没有做错,这样的人就应该恨着,不值得任何同情!

他离开最好不过,再也不要见到他才好,就当是永别吧。

☆、(53)

北风呼呼地刮着,树枝疯狂地摇晃着,路灯明亮,树枝的影子落在地上,像是在抗争的鬼魅。

萧萧走在路上,有些害怕,这样的夜,这样的风,这样的清冷,都让她感到害怕。

她的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桶,抱在怀里似乎还有几分温暖,里面的鸡汤应该还是热的吧。

暮忠林昨天回家一趟,给萧萧甩下三百块钱就匆匆地走了,医院都没有去。母亲一个人在医院里,她只有放学后才能去陪她,她也想逃课一直陪在医院,但又不想和暮忠林起纷争。她不知道她的父亲撇下母亲不管到底在忙些什么,什么事情比母亲的命更重要,如果不手术,也许母亲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想到这里心里便湿了一片。

她不能让母亲就这样地死去,一定要手术!

她倔强地想着,一定有办法的!

夜晚的医院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安静的走廊,安静的病房,走廊里昏暗的光线,病房里漆黑一片。也许是病人更容易困倦,早早地病房里就息了灯。

她轻轻地推开病房的门,黑暗中她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安静地坐在床上,是母亲。

自从住院之后母亲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哭喊,不再吵闹,好像姐姐去世之后的疯傻只是旁人做的一场梦。突然之间她就变得安静了,不说一句话,极少下床走动,大部分时间坐在床上眼睛不眨地看着窗外,看着被风摧残着树枝,眼睛中没有了疯傻时的迟钝之色,有的只是漠然。

对面床上的老太太发出熟睡后的鼾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听得很清楚。

“妈,我熬了鸡汤,你喝点吧。”萧萧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轻轻地打开。

夏菊没有任何反应,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看着黑夜之中的点点星光。

她小心地把鸡汤盛到碗里,端着坐在床上,坐在母亲的身边。

“妈,吃饭了。”她轻声地说着,用汤匙舀出一勺鸡汤,借着窗外透过来的光亮慢慢地送到母亲的嘴边。

夏菊机械地张开嘴,把鸡汤喝进嘴里,“咕咚”一声咽下,脸上的肌肉都没有动一下,眼睛仍是直直地看着窗外。

萧萧慢慢地,一勺一勺地喂着母亲,直到夏菊把一整碗鸡汤都喝完。她轻轻地给她擦擦嘴角,母亲仍是没有任何反应,眼睛里有清冷的光芒,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即使这样她也感到欣慰,不像最开始的几天,不论她如何说,如何劝,母亲始终不肯开嘴,不肯吃一口东西。

现在这样似乎也挺好,起码母亲肯吃饭,也不再疯疯

癫癫的,也许手术后她就会彻底地好起来,那样未来的生活还有一丝期待。

她闭上干涩的眼睛,黑暗中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暮忠林中午回家有点让萧萧意外,而且还留在家里吃饭。最近,他总是在忙,不知道忙些什么,回家也是下午匆匆地来,匆匆地去,或者把钱放下桌子上写个便条就离开了。

家不再是一个家的样子,暮忠林好像已经不再把这里当成家。

萧萧在厨房里忙碌着,她要快一些,吃了饭还要去医院给母亲送饭,母亲现在需要吃一些有营养的东西,医院里的食堂显然是不符合要求的。

“萧萧,爸要跟你商量件事。”暮忠林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眼角眉梢好像也是温和的笑。

萧萧站在煤气灶前,手里拿着正要盛汤的碗,转过身来看着他,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也许在外人看来没有什么不妥,可是她了解他的脾气,怎么会突然如此温和?

完全不像是暮忠林。

“萧萧,你别这样看着爸爸。”暮忠林搓着手,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知道,我以前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他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说接下来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萧萧转过身去盛饭,这样的暮忠林真是让人不适应,她倒是宁愿他是大声地吼着和她讲话,这样她会比较舒服些。

“你也知道,你母亲目前的状况,我跟医生已经谈过了。”他低头看一下地板,“如果手术的话需要很多钱,这些钱——”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萧萧没有说话,她倒要听听她的父亲到底要如何处理她的母亲。

“实在是没有这么多钱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暮忠林的声音里竟然有些颤抖,有些乞求,样子像是被热融化的蜡人,看上去软软的,完全没有扇她耳光时的那种狠戾。

萧萧端着盛满热汤的碗愣愣地站着,她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汤的温度通过碗一点一点地传到手上,很快指头就被烫得又红有痛,她固执地倔强地端着,没有放下。

“那,你打算怎样?”萧萧背对着他,僵硬地说。

“放弃手术。”暮忠林艰难地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整个人都感到一阵晕眩。

萧萧冷冷地回头,冷冷地看着暮忠林,冷冷的目光里带着寒气。端着碗的胳膊在颤抖,她使劲地端着手里的碗,汤洒出来,在她的手上烫起小小的水泡。她真恨不得把碗里的汤泼到暮忠林的脸上,纵使他是她的父亲又能怎样?姐姐死了还不够了吗,为什

么他要放弃母亲?

为什么会是这样?

即使没有钱也不能这么轻易地就说出放弃。

难道真的没有爱过?

已经人到中年也许早就没有了爱情,但亲情总是有的吧,或者有一份一路走来的相濡以沫。

但他,暮忠林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说要放弃。

放弃了母亲的生命。

“啪”,清脆的碎裂声,碗掉在地上摔碎了,汤洒在她的脚上,浸湿了她的鞋子。

“那是你的事,我不会放弃。”萧萧平静地说,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好,既然你要放弃,随便你,她自己来想办法。

暮忠林有些愕然地看着她,看着她的平静,好像她已经筹到了手术的钱。“你知道需要很多钱的。”暮忠林试探着问,他不相信萧萧一个高中生有能力弄来这么多钱,即使是问同学借,也需要时间,况且这么大的数目不是有人敢轻易借的。

“我知道。”她依然平静,心里却在冷笑,反正你已经放弃,还关心钱干什么。

“你最好还是放弃,不要去干傻事!”暮忠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朝着她大吼。

这样才是暮忠林嘛,刚才哪里是他,装什么装,在她的面前用得着装吗?早就看惯了他的样子,还装给谁看。

“我说了我不会放弃!”她踩着碎片走出厨房,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知道鞋子有没有被划破。

她能干什么傻事呢?跳楼,上吊,都不能换来钱。如果真有那么一件傻事可以换来母亲的手术费,她倒是真想去做。

☆、(54)

虽然已中生能弄来的。借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借经是下定了决心,不放弃,可是那么一大笔钱,不是一个小数目,真的不是她一个高的人,她认识的人当中熟悉的人只有方洛。

方洛?

怎么开口问他借呢?真的不是一个小数目,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事情

她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不错,爸爸是医生,妈妈是老师,医生和老师在许多人眼里看来都是一对完美的组合。

轻轻地叹一口气。最近都没有好好学习了,再这样下去考大学是无望了。当初考好的成绩只是为了让母亲高兴,让姐姐高兴,至于暮忠林,虽然她一次没有考第一他就狠狠地教训了她,但他的严厉真不是萧萧努力学习的理由。从心里说,她渴望着上大学,这样就可以离得暮忠林远远的,还可以带着母亲一起,离得他远远的。

从心里真的恨这个所谓的父亲,他对她们真的没有爱,萧萧也只有用恨来回报。

“喂,萧萧,叹什么气呢?”小枫子看着萧萧没有精神的样子,忍不住问。

“没什么。”萧萧淡淡地回答,虽然是同桌,但并不是无话不说的朋友。

“今天我小舅舅要来接我呢。”小枫子高兴地说着,“他来学校接我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都是被姥姥逼来的,妈妈说这次他是主动要来的。”小枫子眼里的兴奋就要溢出来。“你知道当初我妈嫁给我爸家里是反对的,尤其是小舅舅,现在妈妈离婚了,他对我们应该会好很多吧。”小枫子掩去眼底的兴奋,幽幽地说。

萧萧以前听小枫子提起过这件事,虽然她不提家里的事,但是小枫子总是有事没事就对她说一些自己的家事,也许是看她不是一个嚼别人舌头的人吧。至于她的舅舅,她倒是见过几次,二十七八的年纪,她这个舅舅真是年轻,而且有为,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家里的产业,成了世华的总裁。小枫子的姥姥家是在这座城市显赫的人家,要不是她的母亲任性地嫁了一个家里反对她嫁的人,小枫子现在过得就是比公主还要好的生活,可是一切都毁在一场错误的爱情上。有时候真不知道这世上的爱情到底是对是错,也许只有对错,并没有爱情。

“他们应该会原谅你妈妈的。”萧萧微微一笑,似是在安慰她。

“也许是吧,我爸妈离婚后,我和妈妈无处可去,几乎成了无家可归的人,是他们收留了我们”

收留吗?本来是好好的一家人,到现在弄到收留的地步,如果可以回到当初,不知道她的妈妈还会不会任性。

“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了,反正现在还好,小舅舅对我也不错,他呀,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小枫子吸吸鼻子,继续说:“而且长得还很帅,你是见过的吧?”

萧萧

点点头,她见过一次,帅气中透出一股成熟稳重,只一眼就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既然他肯收留小枫子她们,说明他还没有绝情到六亲不认的地步。想起自己的舅舅,真是让人心寒,竟然绝情至此,真想看看他的心是不是千年寒冰做出的。

中午放学后,萧萧就匆匆忙忙地跑下楼,中午的时间很短,尤其是冬天,下午上课的时间要早一些,她必须要快一点,还要赶去医院照顾母亲。

在出教学楼门口的时候,由于跑得太急,她不小心撞到了门口的一个人。她转头匆匆说了句“抱歉”就往前跑去。

不想一股大力拉住了她的胳膊,她整个人都被拉了回来,脚下一滑,几乎摔倒,头重重地撞在了拉她那人的胸膛上。

本来就比较着急,还有人存心在这里添乱,真是让人生气。“你拉我干什么?”她狠狠地推一把拉她的人,那人却丝毫未动,一只手拉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竟然环住了她的腰!这样暧昧的姿势,像是他在搂着她,不是像是,而是事实上就是!正是放学的时间,这里人来人往,有学生有老师,肯定会被人看见,她可不想学校里再传有关她的闲话,应付母亲的病她已经心力交瘁。可是这个人却是如此不可理喻,真是让人生气!

她下意识地看向四周,还好她跑得比较快,出来比较早,现在还没有学生或老师出来,她是第一个跑出教学楼的人。可隐隐地听到了楼梯上学生的喧哗声,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走到教学楼门口。

“你快放开我!”她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怀抱,一个男子的力气肯定比她一个小女生大很多。

“暮萧萧!”不是疑问的语气,是肯定的语气。拉住她的人低下头,凑近她的脸,笑着叫着她的名字,温热的鼻息打在她的脸上,她感觉极不舒服,身上的鸡皮疙瘩起来了一片。

好熟悉的声音,像是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她停止了挣扎,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

肖安!

小枫子的舅舅!

怎么会是他!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好像他们也不认识吧,他,到底要干什么?

“你,你,你先放开我行不行,现在是放学时间,很快就会有很多学生出来了。”不明白他的意图,他到底要干什么?这么近的距离,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男子气息,他的脸离她这样近,所有的一切都让她不舒服。

“怕了吗?”肖安暧昧地笑笑,笑容里透着一股不怀好意。“听说你可是倔强得很,而且有点天不怕地不怕。”肖安放在她腰上的手一紧,她的身子又贴近了他一点。

萧萧在心里叫苦不迭,自己什么时候惹上这种人了,就算是有钱,又有张

帅气的脸,但也不是耍流氓的资本!

她恨恨地瞪着他,恨不得扇他一耳光的愤怒,怎么可以这么不可理喻!

挣扎没有任何作用,她抬起脚,在他的脚上狠狠地踩了一下,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她不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不会任人欺负。

本以为肖安会大叫一声,然后松开缚住她的手,她就可以趁机逃开,她几乎是胜券在握。

可是,没想到,肖安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脸上还带着让很多女人都痴迷的笑容。

☆、(55)

萧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怎么会这样?她明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恩人吗?”肖安贴着她的耳朵说,吐出的气息弄得她痒痒的。“嗯?”肖安抬起手帮她把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慢慢地抚摸着她的脸。

“你滚开!”萧萧气愤地想抬起手给他一耳光,可是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箍着她。

“果然是倔强得很。”肖安呵呵地笑了两声,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脸颊。“我可是救过你。”

“那我谢谢你!”萧萧恨恨地说,现在他说什么她都无所谓,只要快点把她放开就好。

“真是一个健忘的人,这么快就忘记了?”肖安的手抚上萧萧的嘴唇,惹这样的小女生还真是让他感到有趣。

萧萧心里急得快要起火,根本就没有在意他在说什么,即使听见了大脑里也不会去想。这个混蛋,马上就有学生走到这里来了,还不快放开她!

看着萧萧又急又怒毫无办法的样子,肖安还真是觉得有趣,也不枉那天晚上把她从大街上捡回去。

“如果那晚我没有捡你回家,你现在已经成了某辆车下的鬼,也说不定呢?”

“我已经谢过你了,你放开我吧。”她真是欲哭无泪,真想哭出来,但她倔强地不肯在这种人面前服软。真的要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吗?真的要让满校园都传她的闲话吗?她是不在乎那样的闲话,可却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

“但我觉得不够呢,你说,该怎么办?”肖安几乎把脸贴在了她的脸上。

真是禽兽!萧萧在心里把他骂了千百遍。

“舅舅!”

这下真完了。萧萧无力地叹口气,她最烦跟别人解释,尤其是跟小枫子这样难缠的人解释。

肖安慢慢地放开萧萧,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走过来的侄女,没有丝毫慌张,好像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一切都做得从容不迫,就像本该就是这样一般。

萧萧赶紧闪到一边,他终于放开她了,在侄女面前他总不会太放肆,可要怎么解释呢?

“这位同学真是不小心,刚才跑得那么急,要不是我扶住她,恐怕要摔倒了。”肖安说的那么自然,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似的。“但她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呢,真是一个害羞的小姑娘。”他说得那么一本正经,笑容里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种邪气。

变得还真快,刚才还是一个禽兽,现在就是一个正人君子了,这种人不去当演员还真是可惜!

他的解释倒也说得过去,免得她费口舌想理由解释,萧萧长长地舒了一口口气。

“这是我同学暮萧萧,你可能不认识她的。”小枫子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的舅舅和尴尬地站在一边的萧萧,看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总觉得舅

舅的笑怪怪的,萧萧也怪怪的。

肖安站在一旁微笑着点头。

“刚才真是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萧萧扔下这句话就匆匆地跑开了,样子有些狼狈。

小枫子更加诧异地看着渐渐跑远的萧萧,今天的萧萧确实很怪,平时都是那么从容镇定,怎么见到她舅舅就变得这么怪异?

肖安看着萧萧狼狈的样子,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眼睛里是看不清的神色。这样的女人,不,应该是女生,在现在这种社会还真是不多见,清纯,像是早晨挂在青草上的露珠,倔强,像是浑身长满刺的荆棘。好久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女孩子了,这次,他要好好跟她玩玩。

小枫子转过头,看见肖安正在看着萧萧的背影出神,脸上是说不清楚的笑容,心里更加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走吧。”肖安对着自己的侄女说,转身匆匆离开。

小枫子紧紧地跟上,她这个舅舅平常人根本弄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不然也不会这么年轻就做到了总裁的位置。

可是隐隐地,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萧萧吃完饭匆匆地赶到医院,母亲还是老样子,呆呆的,不哭不闹。

她耐心地喂母亲吃饭,心里却烦得很,都是放学的时候碰到了那个该死的肖安!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有些心不在焉,她感到手上一热,回过神来,碗里的汤洒了出来,她赶紧放下碗,找来毛巾擦着洒在床上的汤汁。夏菊正在咽下萧萧刚刚喂给她的汤,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的意外,也许是根本就没有感觉到,她一直安静地坐着,呆呆地看着窗外,这样看着窗外成了她住院以来每天必做的事。

萧萧烦乱地擦着床单和母亲的衣袖,心里恨恨地骂着那个该死的肖安。

为什么偏偏要来招惹她,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她只是在他并不知情的情况下见过他一次而已。

见过?

萧萧突然一愣,放学的时候自己着急,并没有在意肖安说了些什么,只想着逃脱,现在想来,他说他捡她回去,难道那晚黑暗中的男子是他?

她仔细地回想着肖安说的话,仔细地在记忆中搜寻和那晚有关的东西。

终于理顺了思绪,好像是这么回事,那晚是肖安在路上碰到了晕倒在路上的她,然后把她带回了家。

她记得那晚她临走的时候他给了她一张名片,说有事可以找他。

有事可以找他。

真的可以去找他吗?

她紧紧地攥紧手里的毛巾,咬着嘴唇。

他有钱,母亲手术需要的这些钱在他看来是不值得一提的,他可以不费力地就拿出这些在她看来是天文数字的钱。

可他肯给她吗?如果是借。

她收拾好母亲这里,没有过多的停留,匆匆地赶回家

里,她记得那张名片还在那天她穿的那件衣服的口袋里,自己从那天晚上放进去开始就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以为不会用到,现在或许可以用到。

她带上病房的门,匆忙地转身,头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方洛?

他的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前,微笑着,像一束阳光。

“萧萧,我来看看阿姨。”方洛看着萧萧,他的身后是白色的墙壁和匆匆走过的护士。

“谢谢你。”萧萧机械地说,自从母亲住院以来,方洛已经来了好几次,每一次见到他她都有些慌乱,压下心底的喜欢,做到像一个朋友一样对待他。

可真的很难。

为什么要隐藏起自己的喜欢?

因为在他面前永远会自卑,他像天上的太阳,她永远也够不到。

“阿姨好些了吗?”方洛的语气中透着小心翼翼,在她的面前他永远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她总是倔强地把自己的心事密密地缝在心底,隐藏着自己,现在他知道了她家里的事情,她会不会怨他?

他距离她到底还有多远呢?

“好一些了吧,现在呆呆的总好过之前疯疯癫癫的。”萧萧的心里一阵酸涩,她也想有一个好的家庭,能够配得上方洛。

“那就好。”方洛微笑着,笑容像一束阳光照进她的心里,暖暖的。

她看着方洛,眼睛酸酸的,即使喜欢是心知肚明的事情,还是要在彼此之间拉下一道不可跨越的屏障。

她明白她和他会越走越远。

☆、(56)

在深深的海底,黑暗一片,没有一点亮光。

没有一点氧气。

飘在水中,快要窒息。

眼睛明明睁着,却看不到一点光线,嘴巴明明张着,却呼吸不到一点氧气。

水草在深深的海底不是碧绿的颜色,是妖媚的红色,可是她看不见。

就是像这样,倔强地以为有希望,可是黑暗中没有一点光亮。

现在,有一束虚幻般的亮光投进了这黑暗中,倒影出海市蜃楼般的景象。

兴奋而忐忑地看着这抹光亮,害怕它会突然消失,又害怕自己抓不住。

可总是看到了希望。

也许会走出这片深海,摆脱这黑暗。

未来不可想象,可走出这里,总会有阳光。

很容易地就找到了那张名片,肖安,世华的总裁,上面还有他的电话号码。

萧萧把名片紧紧地握在手里,心里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打给他,他真的会帮她吗?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放学的时候她已经领教过了,如果他答应,又会提出怎样的条件?

犹豫着,纠结着,猜测着,不安着。

最后一声叹息。

现在什么能比母亲的命更重要,不管他提出怎样的条件她都会答应。

下定了决心,她拿起电话,果断地按下了名片上印着的那串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一下一下轻轻地敲在她的心上。虽然决心已下,可还是会紧张,她握紧听筒的手在打着哆嗦。

“喂,你好!”是一个温柔而甜美的女声。

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幸亏不是肖安接的电话,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

“请问肖安在吗?”萧萧礼貌地说。

“肖总他现在在开会。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我是他的秘书,我可以帮您转达。”甜美的女声柔柔地说。

“没,没有,我没有事,再见。”她挂断电话,烦躁地抓抓头发,这样紧张不是她的作风,不是一向冷静沉着吗,怎么会害怕一个肖安?

如果他是一个正人君子,她自然是不害怕的,可他偏偏是一个演技超好的流氓,而且是一个有钱的流氓!

放下电话,萧萧匆匆地往学校里赶。

还是有些恨自己,何必怕他!

天气预报上说今天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主持人面带微笑,用甜甜的声音提醒大家要注意保暖防寒。

萧萧依然穿着平时的衣服出去,没有听主持人的话多加衣服,做好保暖防寒的工作,这样好像有些辜负主持人那甜甜的声音。

可有什么关系呢?

空气确实有些冷,夹带着冬日里最寒冷的风,直直地吹在脸上,吹在脸上麻麻的,好像并不疼,到了没有风的地方才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好像是已经习惯,也好像是早就不在乎,并没有感到有多疼,只是感到有些不舒服

罢了。

不但风冷,天也阴沉着,像是又要下雪的样子。下雪总好过下雨,尤其是傍晚的雨。

医院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夏菊也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着。

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学,萧萧来得很早,连护士都还没有开始打扫病房。

她刚在母亲的床上坐下,护士就送来几张单据,有一张是母亲住院期间各种费用的详单,还有一张——是一张催款单。

单据拿在手里,萧萧愣愣地坐在床上,夏菊事不关己地看着窗外。

暮忠林最近都没有出现,不论是家里还是医院里,自从他说了要放弃后就再也没有出现。看来这段时间他都没有来医院交钱了,他是真的要放弃了吗?本来还残存着一丝希望,虽然他说了,可是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容易异想天开,还奢望着他只不过是说说,或者是看到了她的坚持会改变主意,原来他竟是这么地绝情。

也好,萧萧在心里嘲讽地笑笑,这就是他的本意,姐姐在的时候他就受够了吧,现在终于打算放弃了。

彻底地放弃,放弃她们。

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明知道他不爱她们,可当他确实这样做的时候,还是会难过。

就像小孩子,站在玩具店的玻璃窗前,望着里面的玩具,明知道妈妈不会买给他,还是会残留着一丝希望,当妈妈拉走他的时候,还是会失望难过。

他也许早已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以前不离开她们,也许是还念着一份责任,现在完全狠下心来,就什么也不顾了。

这样挺好,真的挺好,起码不用再看他的虚伪。

只是她要好好地想办法,她是一定要救母亲的,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肖安,只是萧萧想到的唯一一个可以帮她的人,虽然有些幻想,但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找他帮忙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萧萧没有想到在医院里也会碰到肖安。

他怎么会来医院这种地方,她感到有些奇怪,像他们这种有钱人,生病了肯定会有私人医生,怎么可能来这里?

肖安脸上带着坏坏的笑,朝着她走过来。

她愣愣地站着,还是想不明白他来这里的原因。

“暮萧萧,我们又见面了。”肖安微笑着,笑容迷人而邪气。

“你来这里做什么?”萧萧冷冷地问,虽然要让他帮忙,可是不能在气势上先输了,即使知道输的是她。

“来找你的,信吗?”他把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她。他今天穿一身休闲装,这样的动作更显出他的帅气,但这样的帅总觉得让人不舒服。

“不信。”

“哦。”他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即然这样,那我走了。”说完,转身。

“等等!”萧萧看他真的要走,不受控制地喊

出声,语气中带着着急,毕竟是要找他帮忙。

“怎么还有事吗?你知道我可是很忙的。”肖安停住脚步,背对着萧萧说,语气中透着一股不耐烦。

“我,我,想,有事找你帮忙。”她找不到合适的措辞,犹豫着,吞吞吐吐地说。

“哦,这倒是新鲜。”肖安转过身来,用洞察一切的眼光看着她。“你这样的性格也会让我帮忙?”他好像对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把他的了解都写在了脸上。

“是。”萧萧毫不躲避他审视的眼光,看着他,没有一丝闪躲的意思,样子倔强。

“那么,有没有兴趣陪我喝一杯?”肖安露出颠倒众生的笑容。

“好。”萧萧放下所有的紧张和不安,既然已经领教过了,就知道他一定会提条件,这恐怕只是个开始。

但不论他提什么样的条件,她都会答应。

她必须答应。

☆、(57)

豪华的酒店,奢侈中显示着高贵,高贵中透出典雅。

客人不是很多,肖安带着她直接到了一个包间中。他好像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一边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一边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身后那个有些稚嫩的像是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在心里嘀咕着,什么时候肖总变口味了?

萧萧跟在肖安的身后,冷静的表情,眼神清冷,现在紧张没有任何作用,还是静下心来好好对付眼前比较好。

“你倒是挺适应的嘛,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肖安在包间里坐下,舒服地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看着她。

也许他并没有调查她,他对她的了解还是不够,虽然现在她家是这样的光景,以前也不是像他这样有钱,但是大酒店她还是跟着暮忠林去过几次的,虽然那时很小,几乎没有印象。但既然他这样认为就是这样好了,她打量一下房间,然后说:“是。”

“是吗?”肖安从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机,点上,舒服地吸着,悠闲地吐出一个个烟圈。

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散。

萧萧不习惯这种烟的味道,她们家里是没有吸烟的,暮忠林不吸烟,夏菊更不会。喉咙里痒痒的,鼻腔里有些呛得慌,想要咳嗽,可是她忍住了,她不想在肖安面前表现出任何的软弱。

“怎么,不习惯?”肖安悠闲地吐着烟圈,淡淡地问。

“没有。”她咽了口唾沫,想要让嗓子好受一些。

“过来,坐到这边。”肖安抬手示意她过去坐到他的身边。

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走了过去,现在是她有求于他,一切都得听他的。

萧萧刚走到他的身边,他就伸出手一把把她抱住,然后把她抱到了他的腿上。

她想要挣扎,可还是放弃了,现在她还有挣扎的资本吗?

“这么顺从,倒不像你了,也让我觉得很无趣。”肖安调侃地说。

“那你想怎样?”萧萧抬起头看着他,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烟雾,这样似乎也让人放心些。

“我能怎样呢?”肖安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对着她的脸慢慢地吐出一口烟。

萧萧呼吸着空气里呛人的烟,眼泪几乎流下来,她强忍着,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看起来很坚强,原来是如此脆弱。”肖安把烟掐灭,呼一口气。

她停止了咳嗽,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

抬手想擦去刚才因为烟呛和剧烈咳嗽而溢出眼角的眼泪,却不想肖安抓住了她的手。他低下头,脸慢慢地靠近她的脸,他的嘴唇慢慢地帖在了她的眼角上,她浑身一颤,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也只能咬着牙强忍着。

“都说眼泪是咸的,我今天才知道,我可是从来没有流过眼泪的。”肖安舔着她眼角的眼泪

,轻轻地说着,语气中带着无限的诱惑。

她的身体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变得僵硬,拳头也紧紧握起。

肖安的唇沿着她的脸一路下移,慢慢地吻着她。

她痛苦地闭着眼睛,这就是她要付出的代价吗?

她有一种像要逃离的冲动,那种冲动在心里慢慢滋长。

脑中闪过姐姐身上盖着白布被推走的情形,还有母亲坐在病床上孤单的身影。

那种冲动像摔在地上的玻璃一样哗啦一声碎掉。

她不能再失去母亲。

“这么紧张干什么?”肖安的唇离开了她的脸,“从来没有做过吗?”肖安玩世不恭地看着她。

萧萧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既然这是他的条件,那她只能接受。

她只能无条件地接受。

“你这个样子还真是很无聊。”肖安把她从腿上放下来,又掏出烟点上。“说吧,要我帮你什么?”

“十万。”

“呵呵,为什么来我身边的女人都是为了钱呢?”肖安自嘲地笑笑。

萧萧不管别人,她确实是为了钱,只有这一个目的。

海底剧烈地翻滚着,涌动着,咆哮着,翻动的水模糊着视线,那抹光线变得越来越弱。

越来越弱,几乎要消失。

必须要摆脱这里了,可是该怎么办呢?

如果放弃了头顶上的光亮就必须待在深深的海底,黑暗,窒息,痛苦。

如果抓住了那抹光线就可以摆脱这里,不单单是自己。

可要付出代价,是要有交换的。

到底要不要换?

要不要换呢?

萧萧没有想到暮忠林还会出现,不是已经放弃了吗?那就彻彻底底的吧。

他坐在夏菊的病床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和她一起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窗外树上残存的枯叶在风中飘起,然后落下,无助而又无奈。

她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她的心里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几乎要落泪,几乎要相信这是真的。可现实冲击着她的大脑,她很快就恢复了理智。她不知道暮忠林来这里的目的,但是她清楚地知道,他已经放弃,是他亲口说的。

“萧萧?”暮忠林感觉到了萧萧站在他的身后,回过头来,声音中带着疲惫。

“你来这里干什么?”萧萧冷冷地说。

“当然是看你妈了。”暮忠林苦笑一下,他来这里还能干什么呢?“钱我已经交上一部分了,虽然放弃手术,但你妈还是需要住院治疗的。”暮忠林痛苦地看着夏菊,看着她呆呆的样子。

“我说了我不会放弃!”萧萧朝着他大声地吼着。

暮忠林意外地没有动怒,微微笑了一下,他以为他的女儿只是在和他赌气,从小这个女儿就倔强得要命,娇娇生病之

后,他的脾气变得不好,她仿佛也变得更喜欢和他对着干。其实他也不想放弃手术,但,无论他怎么想办法,怎么努力地打工,即使晚上也出去找一份工作,到医院里卖血,可还是凑不齐那个数目。他不知道,他的女儿已经在心里默默地答应了肖安的要求。

萧萧在心里默默地流泪,她没有想到肖安会提出那样的条件,几乎要毁了她的条件,即使是做好了答应他任何条件的准备,可是还是很痛苦,还是会犹豫。

她真的想逃开,为什么是她,偏偏是她,为什么她不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开心地生活?为什么她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可是没有办法,她只能答应。

☆、(58)

“萧萧!”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进萧萧的耳朵里,带着几丝冬日早晨的冷风,一同落进她的耳朵里。

她加快了速度,脚下用力,更快地蹬着自行车。

她不想听,不想再听到这个声音,永远也不要!

“萧萧!”

“萧萧,等等我!”

可那个声音是那样地锲而不舍,一遍一遍地喊着,在冷冷的风中传送着,倔强地飘进她的耳朵里,落到她的心上。

声音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她的耳边。

“萧萧,你怎么不等我呢?”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在她的左边,气喘吁吁,哈出的气马上幻化出一团团白雾。

“我刚才走神了,没有听见。”她慢下速度,既然已经追上来了,就不必躲了。

“原来是这样!”男生释然地一笑,露出阳光般的微笑。“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

其实她是不想理你了,从此成为陌路人,或者一开始就是陌路人,这样才是最好。

她看着自己左边的方洛,他围着一条咖啡色的围巾,蓝色的羽绒服。虽然装扮换了,还是让她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早晨,那时候还不是冬天,还没有这样冷,傍晚还常常会下雨,也是这样,他在她的身后喊她,她停了下来,停下来等着他,等着他赶上来,她以为是她的幻觉,没想到真的是他,是初三的时候和她同桌的那个男孩子,是那个时常和她争夺第一的那个男孩子,是有着阳光般笑容的男孩子。他追上了她,他笑了,笑容纯粹不掺任何杂质,她当然明白,那是喜欢的笑容。其实是她一直在追他,他越走越高,越走越远,现在成了年级第一,她距离他更远,她又不得为了母亲而交换,距离变得不可跨越了。所以她不再幻想了,不再无意识地追逐了,喜欢就埋在心底吧,也许成为了回忆的时候就可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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