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的可以放下吗?
谁也不知道,只是必须而已。
这一些方洛都不知道,他只是单纯地在喜欢着一个人,单纯地想追上一个人,当他以为他可以的时候她已经决定不再给他任何机会,也不再给自己任何机会。
这样是不是有些残忍?
是又能怎样?
萧萧拿起电话,拨通了那天肖安留给她的私人电话号码。
“喂,你好!”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对不起,我打错了。”萧萧下意识地反应,她想着怎么会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肯定是自己不小心按错键了。
“等一下!”那个女声急急地说。“你
没有打错,你是萧萧吧?”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肖安他在洗澡呢,要不过会让他打给你吧。”
“不用了。”她知道像肖安这样的人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她也真是幼稚,听到女人的声音就以为打错。
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逃不掉,但好像晚一点说出她的决定就可以逃过去似的。
“等等!”当萧萧要挂上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又传来了那个女人的声音。“他出来了。”
心又一下子被揪起,危险地悬在半空中,来回地荡着,心里升起一种紧张和不安。
总是要说的。
“喂!”肖安懒洋洋的声音传进萧萧的耳朵里,听到他声音心里反而镇定了下来。
“是我。”她稳定一下自己的心绪。
“知道。”肖安简洁地回答。
“我想好了,”她咬咬牙,“我答应你的条件。”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然后传来肖安的笑声,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得意还是失望,但那笑声让她感到毛骨悚然,他,应该很得意吧。
这样的交换,也只有他这样的人能想得出。
带着一点卑鄙和趁人之危。
“这么快就考虑好了?”肖安的声音中还带着笑意。
“我没得选择。”萧萧平静地回答,语气中没有感情的起伏。
“你可以选择拒绝。”
“你是不是很得意?”她忍住心里的痛。
“是意外。”
泪水终于忍不住,流出,一滴一滴地落在手上,灼伤了皮肤。
顾卫走后新换的语文老师是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头子,小枫子是这么称呼他的,作为语文课代表,从私心上讲她希望来一位像顾卫那样年轻帅气的老师。
但哪有事事都如意呢?生活不和你开玩笑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萧萧倒不讨厌这位语文老师,虽然和那位时常刁难她的语文老师年纪相仿,但是却是截然不同的性格和脾气。这位语文老师看上去和蔼可亲,讲课有点唠叨,但他那长辈式的微笑让人感到温暖。并不讨厌上他的课,反而因为顾卫和前一位老师在心里形成的对语文的厌恶也在慢慢地消散。
就这样也许挺好。
萧萧最近越来越害怕见到小枫子,看到她就想到肖安,想到她和他的交易。不知道小枫子如果知道了她和肖安的交易会怎么看她,或者是怎么对付她,毕竟那是她的亲舅舅。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肯定会想出办法来对付她的,越是朋友那种恨就会越深,这也是她不想去面对的,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她
不想被人想得很不堪,即使确实是一场不堪的交易,但她真的是走投无路,迫不得已。但事情总会败露,她总会有知道的那一天,以肖安的性格,对于这种事情不用藏着掖着,或许他巴不得让更多的人知道。
为何他要提出这样的要求,真的只是玩玩吗?他是在玩,别人却是在承受着痛苦。像他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在乎别人的苦乐?
背着书包,低着头,噔噔地往楼上跑着,步子迈到最大,好像不仅害怕见到小枫子,而是害怕见到学校里的所有的人。也许是因为她太敏感,总觉得他们的眼光里带着一份探究,想把她看穿,看穿她心里藏着的那份让他们不齿的交易。
“萧萧!”
脚下没有任何停留,就像没有听见一样,快步地跑上楼梯,快步地走向教室。
萧萧的心里始终在担心,在害怕,她最害怕的还是母亲知道这件事,也许所有的害怕都缘于此。
“喂,喂,喂,暮萧萧!”小枫子在她的身后大声地喊着。
萧萧像逃命般地一口气跑到教室里,在位子上坐下,大口地喘着气。
小枫子一下子坐在位子上,气愤地把书包甩在桌子上,转过头来看着萧萧说:“喂,你怎么不等我啊,你明明是听见了!”
“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有听见。”萧萧平静地解释,平静得好像事情真的是这样一般。
小枫子收起愤怒,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恍然大悟地在嘴里“哦”了一声,“是不是我舅舅他——”
“没有!”现在只要有人提到肖安她就过分地敏感和紧张。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紧张什么?”小枫子眼带深意地看着她,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怒气,她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也是萧萧最喜欢她的地方。
“没什么,最近我妈生病住院,比较累而已。”萧萧有些疲惫地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我只是提醒你而已,我舅舅那种人不是你可以去招惹的。”小枫子看一眼萧萧,继续说:“惹上他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况且他已经订婚了,”她眼睛看着黑板,换了一种语气说:“虽然是商业联姻,但家里人都不希望再出什么差错,就算他去招惹你,你最好也离得他远远的!”最后那几个字说得清晰而有力,像摔在地上的一颗颗石子。
难道她不想离得他远远的吗?她怎么会不知道肖安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没有领教过,他那样的风云人物,她怎么会不听说?她倒是想逃得远远的,但现在她已经逃不开了。
已经逃不开了。
☆、(59)
最近暮忠林来医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除了每天中午来医院一趟外,晚上他几乎是在医院里度过。
他知道,既然放弃了手术,那么夏菊在这个世界上停留的时间不会很长了,现在癌细胞还没有扩散,等到扩散的那天她就真的剩下没几天了。
所以他辞去了晚上的那份工作,每天晚上到医院里来陪着她,看着她发呆,这样安静地陪着她,便是一种幸福。
“暮先生,是不是最近您妻子要手术了,所以您特意抽出时间来陪她呀?”来打扫房间的护士随便地说着,从夏菊开始住院开始,她们就不常见到这个安静女子的丈夫,现在他突然长时间的出现应该是和她的手术有关吧。
手术?
暮忠林愣了一下,听不懂护士说的话,他没有钱交手术费,也已经打算放弃手术,怎么医院会突然要给夏菊动手术呢?
难道是免费的?
天上怎么会掉这么大的馅饼,几乎要把人砸晕。
“你说什么,什么手术?”暮忠林疑惑地问。
“就是您妻子的手术啊,现在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后天。”小护士看着暮忠林惊讶的表情倒是有些奇怪,怎么连妻子要动手术了都不知道呢?这个丈夫当的真是不合格。
“可是我没交手术费啊。”暮忠林更加疑惑,手术定在了后天?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明明交了的呀,是你女儿交的。”小护士也变得疑惑起来,难道不是父亲让女儿来交的吗?
暮忠林的心里“咯噔”一下,萧萧?她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心里像下了一场大雾,慢慢地滋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越想越强烈的预感。
如果真的如他想的那样,他一定要阻止。
暮忠林作为一个父亲在心里下了这样的决心。
可是他不知道他根本就阻止不了,他的决心阻止不了萧萧的决心。
在深深的海底,慢慢地升腾起雾气,翻滚着的水更加剧烈,像是要爆炸一般。
那抹光亮还在,隐隐约约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是不是幻觉?
不是,上面有声音传过来:“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带着阴森之气的声音,像一个魔鬼的笑声,可以想象出那狰狞的笑脸,是如何恐怖。
该怎么选择呢?
继续在这里,还是寻着那抹光亮,跟着那个声音走。
无法抉择。
因为不想变成魔鬼。
可必须要选择。
痛苦地选择。
最后决定跟他走,离开这里,一个人承受痛苦就够了,哪怕变成魔鬼。
跟着那个声音,如行尸走肉般,走出那片水域。
就这样,也许会踏入万劫不复之地。
晚上,萧萧不必再匆匆地赶往医院。这几天,暮忠林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每天下午都早早地回
家,做好饭带到医院,晚上也几乎是在医院里度过。萧萧并没有感到很奇怪,不过是要离开前做做样子罢了,在电视上看到过一个狠心的父亲在抛弃他的妻女前会给他的女儿买好多她喜欢的东西,会看似好心地陪着他的妻子吃一顿饭,暮忠林大概也是这样吧。
何必再做样子?是想让她们对他留恋,还是想日后对他思念?真是会做梦,她死都不会!
他想做样子就做吧,反正他不关她的事,她更懒得管他的事。
她正安静地吃着饭,突然门被大力地打开,暮忠林站在门口。
她依然安静地吃饭,今天的晚饭依旧是老样子的蛋炒饭,这样的晚饭早就习惯,其实有油有盐就已经很不错了。
暮忠林狠狠地把门摔上,一边走一边朝着她吼着:“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她安静地放下碗筷,抬起头来看着暮忠林,看着他像一头发怒的豹子,恶狠狠地盯着她,他身边的空气中都带着火的味道。
“我说了我不会放弃,既然不会放弃,我就有办法弄到钱。”她保持着面上的平静,他都打算放弃了哪里还有权利来质问她钱的问题?
“我是问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暮忠林又吼了一遍,怒火在周身燃烧。
“我有我的办法,不用你管!”语气里透着怨恨,怎么能不怨恨,他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如果不是他的放弃她也不用做那样的交换。
暮忠林气得发抖,哆嗦着嘴唇,抬起手指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他的这个女儿总是在和他对着干,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态度和他说话,她好像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样子,不管是打她还是骂她,她都默默地承受。
是的,那是以前,姐姐还在,这个家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之所以不反抗是因为母亲,她不想因为她起什么风波,所以她默默地承受,默默地忍受。而现在,母亲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不想再压抑自己了,她不想再忍受了,她想按着自己的想法爆发出来,对暮忠林的恨都要爆发出来。
“啪!”,照例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本来应该是这样——暮忠林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上,她捂着脸不说话。原本是这样,可是没有,她躲过了,暮忠林的手打在了她的胳膊上,隔着厚厚的衣服,并没有感觉到疼。
暮忠林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躲,她从来都不曾躲过,这次,怎么?
他不知道她正在慢慢地发生着变化。
她冷冷地看着他,眼中的恨意不加丝毫掩饰,反正他是要离开的,她还在意什么?早晚,相依为命的只能是她和母亲。
“哐”的一声,她被狠狠地拉过来,腰重重地撞在桌子上,似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细小的碎片随着血液一起流动,痛疼迅速扩散到全身。
“还反了你了!”暮忠林扯过她,巴掌重重地落在她的头上。
她强忍住痛,竭力控制着不让眼里的泪水流出,她不想在暮忠林面前表现出丝毫的妥协,他除了能打她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她狠狠地挣脱着,还是挣脱不了,就像你用尽了力气和命运抗争,最后还是抗争不过命运。
“你的钱是哪里来的?”暮忠林再一次地问,他想知道答案却又害怕知道答案,害怕知道他想到的最坏的答案。
“不用你管!”她依然倔强地和他顶嘴,她完全不怕他,从来都不怕。
“你说,快点说!说不说?”暮忠林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悲痛,巴掌像密集的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脸上、头上、身上。
她不再说话,暮忠林这样打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样地狠,好像他们不是父女,而是仇人。他真的是不爱她们的吗?曾经在心里肯定了无数次,可一想到这是个事实,还是会觉得难受。
暮忠林终于停了下来,无力地坐在桌子上,用手撑着头。
是打累了吗?
她摸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全身的骨头就像碎了一般。
隐约地,响起了啜泣声,很小很小,几乎听不见。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哭,没有流一滴眼泪,在暮忠林面前哭是没用的,他不会心软,不会因为她的哭泣而手下留情。
可现在是,那个她以为绝情的人在哭泣。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是痛苦还是悲伤,只有他极力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传入她的耳朵里,砸在她的心上。
她愣愣地看着哭泣的暮忠林,真的是他吗?真的是暮忠林吗?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听着他发出的哭泣声,里面包含了多少无奈和悲伤,她不知。
他是怎么了?
如果是听说暮忠林像这样的哭泣,她肯定会把它当成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而当她亲眼看见,真真正正地目睹他哭泣的样子的时候,她却笑不出来,心里一阵阵的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也许是被暮忠林的哭泣声感染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涩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心里也苦吗?
☆、(60)
今天是母亲动手术的日子,天气很好,蔚蓝的天空,一尘不染,好像在预示着手术的成功。
当夏菊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依然和往常一样安静,安静地躺着,眼睛无神,目光不知道放到了哪个方向。
看着手术室的门渐渐合上,萧萧只能无奈地等在外面。
她现在已经有手机了,是肖安买给她的,为了方便他联系她。也许在心里渴求一块手机已经很久了,看到同学都有手机,而且很多还是很贵的智能手机,心里还是有些羡慕。但当她真的拥有一块手机的时候,心里却沉沉的,丝毫没有有了手机的兴奋,因为这手机是肖安给她买的,目的只有一个,方便他召唤她。
手机就放在兜里,肖安霸道地让她二十四小时为他开机,她只能照做,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听他的,这也是他的条件。
焦急地等在手术室外,心里忐忑着,不安着,矛盾着,希望手术快点结束,又害怕知道手术的结果。
暮忠林一会儿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会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地走动着。
“嘀”的一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萧萧吓了一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短信息,打开,是肖安发来的,让她今天晚上去找他。
“妈妈在动手术,走不开。”萧萧打出这一行字,然后按了发送键。
暮忠林正安静地坐着,低着头,并没有看见女儿在做什么,他还不知道她已经有了手机了,如果知道的话肯定又是一场暴风雨。她倒是不怕他知道,他知道是早晚的事情,包括她和肖安的交易,她害怕的是被母亲知道。
“嘀”,又有信息发来,打开,是肖安,“那就手术结束后过来。”
“我不放心母亲,明天行吗?”萧萧看着屏幕上闪动的光标,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下发送键。
“不行,今天必须来!!!”肖安的短信很快就回过来。
萧萧皱着眉头看着肖安发过来的短信,末尾的那串叹号让她心惊,从学习语文的角度来说,她最讨厌叹号这个标点符号,每次看到它,心里就会莫名其妙的“咯噔”一下,那符号的样子像是在滴着血的一颗心,每每看到都会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又有短信息发过来,打开,还是肖安,这次的语气好像变得平和了许多,没有再用叹号,“晚上八点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她无奈地叹息,既然答应了是躲不过的,知道这样,还是在无意识地逃避,也明白逃不开。
肖安微笑着看着屏幕依旧亮着的手机,没有邪魅,没有诱惑,是单纯的笑容,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干净的笑容。
真是有点意思,他从来不发短信,他觉得发短信很浪费时间,他更没有那种耐心,有事
就打电话,方便而直接。而现在,他竟然给暮萧萧发了短信,而且发来发去的还发了好几条,要是放在以前,他烦都烦透了。
肖安“啪”的一下合上手机,往后一倒坐在椅子里。这个暮萧萧真是有意思的很,他就喜欢看她倔强不肯服输的样子,她咬着牙瞪着他的样子不但不让他反感,反而觉得很好玩,就想这样和她玩玩,反正他有资本。现在她好像放弃了反抗,但他知道她心里肯定是不平的,不知道她下一步会怎么做?或者是怎么应付他,真的让他很期待呢。
他长长地呼一口气,如果不是决定不再动感情,和她谈一场恋爱也不是不可以,虽然年龄差了十岁,也是能让人接受的范围。
可是感情是容易让人受伤的东西,伤过一次就可以,何必再自寻烦恼,就只是玩玩吧,这些年他一直在这样玩。
紧张的等待终于结束,手术很成功,夏菊被推进了重症监护病房。
放下所有的不安和紧张,整个人就像一下子被抽空了一般,双腿有些颤抖,几乎站不稳。
从夏菊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后,暮忠林就一直跟在后面,他也只能在病房的外面看看她,只有过了危险期后才能转入普通病房。
手机忽然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声音有些刺耳,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萧萧被吓了一跳。掏出手机,是肖安,短暂的犹豫过后,还是按了接听键,不然还能怎样呢?
“我在医院门口。”肖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这就出去。”挂上电话,深深地呼吸,呼吸都有些颤抖。看一眼病房的方向,萧萧匆匆走出医院。
“不错嘛,动作倒是挺快的。”肖安笑着说,那样的笑容在这样的黑夜让人心惊。
“我有选择吗?”萧萧冷冷地反问他,她除了顺从他,还有选择吗?
“本以为你会做一些反抗,你这样顺从还真是出乎我意料。”
“我不做没用的抗争,既然是躲不过的事,何必再费心躲?”萧萧在心里冷笑,反抗,她不是不会,也不是不想,只是不想浪费罢了。
“真是喜欢你这样性格,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注意到了她,现在这样,是想找一个替身来报复还是想找一个替身来安慰自己?
玩玩而已。
“走吧。”肖安转身上车,萧萧也跟着上车。
萧萧坐在车里,看着外面,原来这座城市的夜晚也是这样好看,红红绿绿的灯光,闪烁着,照耀着,跳动着。
这样的夜晚,城市并没有因为寒冷而显得冷清,好像更加热闹。
☆、(61)
黑暗中,没有开灯,肖安好像很适应这种黑暗,熟练地带着萧萧上楼。
她扶着楼梯,小心跟在肖安的身后,她可不习惯这种黑暗,也不想摔倒,让肖安看了笑话。
渐渐地,两人之间拉开了四五个台阶的距离。
“怎么,不习惯,不适应?”肖安突然停下来,靠在栏杆上,懒洋洋地问。
“没有。”她也停下来,看着黑暗中他的轮廓。
“看你走得这么费劲,不如这样——”肖安快速地来到她的身边,黑暗中,她没有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只听见了踩在楼梯上“噔噔”的声音。
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被抱起。
肖安的呼吸在她的耳边,很不舒服。
“怎么不挣扎?”肖安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地吹一口气,小声地说。
“有用吗?”心里有紧张和害怕,她还是极力保持着冷静。
“你倒是聪明得很,但是这样让我感到很没意思呢?”声音里带着暧昧的气息。
她沉默着,有一股酸涩在鼻子里涌动,她使劲地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
肖安抱着她走进楼上的房间,一下子把她放在床上。她只感到他的手一松,就陷进了软软的床里。肖安把外套扔在一边,整个人扑在她的身上。
“紧张吗?”肖安的手抚摸着她的脸,趴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
她别过头去,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落到枕头上。
他开始慢慢地一颗一颗地解开她的扣子,动作里透着十足的耐心。她宁愿他的动作快一些,如果要死,不要一片片地割着她的肉让她受尽折磨,不如一刀下去,干脆利落。
手机铃声在黑暗中响起,有些突兀,一下子打碎了房间里所有的暧昧气氛。
萧萧的手紧紧地抓住床单,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还是想逃,她希望肖安可以接起电话。
肖安愣了一下,继续手下的动作。
手机在桌子上不安地闪烁着,像黑夜里跳动的萤火,却没有萤火的美丽。
打电话的人好像失去了耐心,铃声响了一会儿后就挂断了。
萧萧开始变得绝望,今晚是躲不过了。
铃声又响了起来,在寂寞的黑夜里持续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听得人心慌。
肖安抓过桌上的手机,按下接听键,“喂!”语气中是不耐烦和怒气。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好长时间,萧萧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最后肖安生气地说:“好,我马上就过去!”萧萧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今天看来是逃过了。
肖安抓起外套匆匆地往外走去,没有说一句话,萧萧可以感觉到他周身的怒气。
眼泪突然汹涌而出,明天还能躲得过吗?
母亲已经醒过来,萧萧终于放心了,当母亲转入普通病房的时候她还在害怕,害
怕她像姐姐一样突然离开,不给她留任何时间。
暮忠林几乎时时刻刻都陪在母亲的身边,几乎不用她操心照顾母亲,他照顾母亲照顾得很好,每天都会从家里做好了汤带到医院来。如果不计较以前,这样看起来他似乎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已经快期末考试,这一学期浪费的时间太多,几乎没怎么学习,虽然基础好,现在已经是复习阶段,还是感到力不从心,也许是因为太分心,现在有肖安的事情,就更加没有心思学习。
不管怎样,寒假过后还有足足的三个月,如果想赶上去,凭她的实力应该可以,她希望明年的七月份可以看到母亲脸上的笑容。每当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堵得慌,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母亲一直都太苦,希望她考上大学以后,母亲可以快乐起来,因为她而快乐。
今天是周末,学校里难得放假,高三,已经几乎没有假期,哪怕是放半天的假,也足以让学生兴奋。
肖安的事情始终放在心里,担心着,害怕着,好在暮忠林在问过没有得到答案之后也就放弃了,专心照顾起母亲。她担心的是母亲知道,她该怎么解释,怎么面对?
这几天风平浪静,肖安没有打电话召唤她,她可以留出时间来好好地陪着母亲。
今天她去医院的时候,暮忠林正在喂夏菊喝汤。他从碗里舀出汤,放在嘴边吹几下,然后小心地送到夏菊的嘴里,每一个动作里都透出关怀和耐心。暮忠林的眼光柔和,温柔地看着他的妻子,完全没有往日的戾气。
本应该就是这样的,应该就是这样,这样才像是爸爸妈妈。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海浪在翻腾,鼻子酸酸的,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她看着母亲一口一口地喝下暮忠林送到她嘴边的汤,虽然她醒过来之后还是一句话不说,眼睛里也没有多少情绪,也许并不知道在喂她的是谁,但她此刻是幸福的,也许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暮忠林会像这样的喂她喝汤,像这样的温柔地履行着一个丈夫的职责。
此刻母亲是幸福的。
她没有走进病房,她怕惊扰了病房里的气氛,这么地来之不易。
她悄悄地走出去,走到花园里,走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放开自己所有的情绪,尽情地哭泣,让眼泪淹没自己。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从来没有看到过她的父母像今天这样。如果暮忠林从开始就是这样该有多好,即使生活地辛苦心里也有一份安慰,有一份期盼,黑暗的生活中便也有一束阳光。是不是她太奢求,像今天这样已经很好,还奢求什么?
可总感觉像是一个梦,虚幻而飘渺,握不紧,抓不住。
暮忠林会一直这样吗?
也许只是奢望。
☆、(62)
放学后,远远地,萧萧就看见了肖安,他站在学校的宣传栏边那里,好像在专心地看着什么。
她不安地走着,她不知道他是在等小枫子还是在等她,如果是在等他的侄女一切还好,如果是在等她,碰到小枫子的话该怎么解释?
肖安转过身来,正好看见走过来的她,她像没有看见他一样慢慢地走着,看得出她的犹豫。肖安嘴角勾出一抹微笑,她以为她逃得掉吗?
“走吧。”肖安快步走到她身边,拉起她就往校门口走去,根本不给她留任何说话的机会。
小枫子在他们身后,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走在前面动作亲密的两个人,说出来像个笑话,真是没有想到!
肖安把她带到他的住处。
“换上吧。”他把一个盒子扔到床上,对着她说。
“什么?”她看着床上的盒子。
“衣服。”肖安简单地回答,当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好像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她没有说话,抱起盒子走到另一间房间,换好。
是一件紫色的吊带长裙,穿在她身上,高贵中透出一种清纯。忍不住地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她吗?
“不错嘛。”肖安看着走出来的萧萧,“没想到这样妩媚的颜色穿在你身上竟然显得有些清冷。”
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让她穿上这件衣服的目的是什么,她也不问,如果他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
“不过这样应该更好。”肖安扯掉她头上绑头发的皮筋,她的头发散落在露出的双肩上。“这样就性感多了,可终究是个学生,还是有些稚气。”肖安玩弄着她的头发,不在意地说。
她站在那里,始终一句话也不说,在交易没有完成前,一切她都要忍着。
“本来还想带你去化化妆,看你这个样子不化妆反而更好。把鞋子换上,走吧。”肖安放下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命令。
“去哪里?”她抬头看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去参加一个舞会。”肖安不耐烦地说,然后端起桌上放着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我不想去。”
什么样的舞会需要带她去呢?会不会见到熟人?她不想除了肖安之外的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异样的眼光和流言蜚语她可以忍受,但是母亲知道他们的交易是她不能承受的。
“暮萧萧,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肖安狠狠地放下手里的酒杯,红色的酒从杯子里溅出来,落在桌子上。
“你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吗?”萧萧冷冷地说。
“原来你在害怕?”肖安抬起她的下巴,“你害怕什么呢?你不是应该天不怕地不怕吗?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你相信你自己,嗯?”肖
安的手摩挲着她的嘴唇,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我是在害怕。”她没有否认,她就是害怕母亲知道。
“放心,你只是作为我的女伴,我自会解释。”肖安冷冷地放下放在她脸上的手,转过身去,说话的语气让人不容拒绝。
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跟他去,他这样的人有的是办法让她顺从。她突然想,如果那晚没有那个电话,也许他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他们的关系也从此断了,今天也就不用陪他去参加什么舞会。
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63)
下车后,肖安揽着萧萧的肩膀走进会场,眼神温柔,动作亲密。
萧萧感到有些冷,虽然外面穿着羽绒服,里面终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裙子,寒风钻进衣服里面,她忍不住地想要打哆嗦。
“到了里面就不冷了。”肖安突然轻声地对她说,语气中透出一种关怀,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听,这样的肖安和刚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她没有说话,他这样对她肯定有他的目的,不要以为他会这么好心地关心她。她在心里冷笑,虽然她只是个高中生,有些事情她懂的并不比那些所谓的大人少。
在里面确实暖和,脱掉羽绒服都不觉得冷。
肖安挽着她的胳膊慢慢地走着,有好多人跟他打招呼,他微笑着一一回应,温和的笑容挂在帅气的脸上,举止温文尔雅,是一个谦谦君子的样子。萧萧在心里冷笑一声,他不去做演员还真是浪费了一位人才,有钱人都这么善变且会装吗?
“哟,肖总,怎么又换女伴啦?”一位打扮妖媚的女子端着一杯酒向这边走过来,“不是都已经订婚了吗?”语气中有几分娇嗔。
肖安就近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与走过来的女子一碰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摇晃着杯中的酒,才慢悠悠地开口:“订婚了就不许我有别的女人了吗?”说得是那样不在意。
萧萧真是同情与他订婚的女子,与这样的人怎可能过一辈子,气也被气死了。
那名女子笑笑,开始打量萧萧,紫色的吊带长裙,高贵优雅,脸上的稚气带出一种清纯,露出的双肩,披肩的长发透出一股性感。“眼光不错嘛,肖总。”那女子稍稍靠近肖安,笑着说。
“当然,我肖安看中的女人当然是有过人之处的。”肖安有些得意地晃着杯中的酒。
“不过这个比以前的任何一个都好。”女子趴在肖安耳朵上,压低了声音说。
肖安哈哈地笑两声,并没有说话,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带出来的也不在少数,但是能让叶玫这样夸奖的,暮萧萧还是第一个。
“肖总,玩得尽兴!”叶玫一举手里的酒杯,看一眼萧萧,然后笑着和肖安说。
“李总也要好好玩,说不定有艳遇呢。”肖安笑得暧昧。
叶玫摆摆手,笑着离开。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肖安的生活,身边频繁地换着女人,向别人展示着他的玩世不恭和放荡不羁,那些女人是因为什么呢?钱吗?
她又何尝不是为了钱呢?
“不要板着一张脸,看到别人不会笑吗?放心,在这里不会碰见你认识的人。”肖安语气中有着责怪,也有着安慰。
萧萧不说话,就算是碰到,就像他说的,她还有选择吗?
肖安一直忙着和别人应酬,脸上一直挂着笑,应该是虚伪的
笑容吧。那些人一直在用新奇的眼光看着萧萧,看着这个清冷的带着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她还是保持着平静,有一种让人不敢接近的冷淡,即使是笑容也像是埋在深雪里的雪莲花,带着一股寒气。那些人不管怎样看她,始终都没有和她打招呼,也许是畏惧她的冷淡,这样的冷淡无形之中就拉开了她和别人的距离。她喜欢这样。
萧萧挽着肖安的胳膊,转身,还没有看清楚对面是谁,就被泼了一脸酒。闭上眼睛,凉凉的酒顺着她的面颊流淌,一滴一滴地从她的下巴滴落,额前的头发也湿了一片,裙子上沾上了酒迹。睁开眼,酒从她长长的睫毛上滴下,她没有擦。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位有着一张俏丽面容的年轻女子,二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满是愤怒,瞪着眼睛充满敌意地看着她。
面上依然冷冷的,没有被人当众泼酒的尴尬,也看不出愤怒,平静得就像无风的湖面,但是湖面下却隐藏着巨大的波澜。
她转身抓起离得她最近的两只酒杯,快速地泼向刚刚泼她的女子,以快到别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将两杯酒狠狠地泼向那张俏丽的面容。没有愤怒,没有生气,脸上依然是冷淡的表情,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女子,看着她睁开眼睛后的愤怒,看着她白色的长裙上沾满红色酒迹的狼狈,也没有高兴,她只是想把别人欠她的双倍要回来而已。
“你……你,你这个贱人!”对面的女子愤怒得面容都有些扭曲,用手指指着她,一幅恨不得吃了她的样子。
她走到她面前,“啪”地一下,清脆的耳光声。“你才是贱人!”她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女子,那张脸是化过妆的,因为她泼的两杯酒,妆容有些花了,看起来很是狼狈。
女子捂着脸,有些害怕地抬起头,看着萧萧,眼光狠戾,如果她的眼光是刀,那么萧萧现在早已被她碎尸万段了。
“肖安,你不管吗?”女子用求救的眼光,可怜兮兮地看向肖安。
自己不行,就只会求助于男人。萧萧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一下,原来肖安的身边都是这样的女人,有狐狸的魅惑,却没有狐狸的计谋。
肖安拉过萧萧,低下头,温柔地,仔细地,用手擦着她脸上还在滴着的酒,“是你错在先,我自然会主持公道。”他抬起头,朝着那女子微微一笑,示威般地说。
“你——”女子委屈地咬着嘴唇,声音里也透着委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的未婚妻,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要是再这样,我就——”眼泪流出,混着脸上未干的酒,在脸上流着。
“乐颖儿,我怎么样你还没有权利来管!不要拿你那些没用的威胁来威胁我,你以为我肖安是被吓大的吗?”肖安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乐颖儿
,并没有半分的怜惜,反而让他感到厌恶,都是女人玩惯了的把戏,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真是够烦的。想起那晚都是她坏了他的好事,什么割腕自杀,也不过是做样子罢了,她才不会那么傻,商业联姻,有的只有利益,何必那么当真?相比而言,暮萧萧好像更合他的口味,他就喜欢她的冷淡,她的倔强,她的抗拒,还有她的不哭不闹。想到她,怒气突然全消了,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斜眼看一眼萧萧,还是那么冷冷的表情。
☆、(64)
周围的人都围过来,看着他们上演的这一出好戏,有热闹不看才是傻瓜呢。
“你就这么在乎她吗?”乐颖儿指着萧萧,语气中全是委屈。
“是。”肖安想都没想地回答。“我们,何必当真?你也知道我们之间有的只是利益而已。”他看着乐颖儿,漫不经心地说。
“可我是真的喜欢你啊。”乐颖儿不甘心地说。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真情。”
乐颖儿一下子坐到地上,周围的人一阵唏嘘,都期待地看着肖安要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好了,你也不用闹了,我送你回去吧。”肖安走过去,扶起地上的乐颖儿,扶着她慢慢地走出去。
萧萧站在原地,就像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似的,用一个旁观者的该有的表情看着肖安和乐颖儿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周围的人迅速地散去,刚才安静的空气被虚伪的笑声和说话声填满。萧萧找到一个没有人会注意到的角落里,安静地喝着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有着血一样颜色的红酒。都说一醉解千愁,是不是真的这样,很早她就想好好地醉一场,不如就借着今天有酒,好好地醉一场吧。
频频地有眼光向她这边射过来,却没有一个人走过来和她打招呼,也许是不敢,也许是不屑。
“你叫萧萧?”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一个中年女子,衣着贵气,面上和善。
“是。”萧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样喝酒还真是痛快。
那女子笑笑,并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萧萧看着她很面熟,难道是认识?她怎么可能认识这种身份的人?
继续喝酒,一醉方休。
迷迷糊糊地,好像有人把她抱起。
耳边响起哗哗的雨声,是下得又急又大的雨,一直在她的耳边哗哗地下着。
哗哗的声音。
是做梦吧,冬天怎么会下雨?
早上醒过来,头疼得厉害,萧萧用手按摩着太阳穴,这样也许会好些。昨天的记忆已经模糊,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耳边响起的哗哗的雨声。
冬天怎么会下雨?
“醒了?”肖安只穿一件睡衣,站在门口,懒洋洋地看着刚刚醒来的萧萧。
心里骤然升起紧张和不安,这里是,肖安的住处?昨天晚上?她应该是喝醉了,难道——
“看到你这种表情还真是有意思。”肖安懒洋洋地笑着,看着带着一脸不安的萧萧。
“我可以走了吧?”她冷冷地问,心里在流泪,咸涩的泪水淹没了心脏,以前所有的恐惧都抵不过这一刻的心痛。
“随便。”肖安转身走出去。
她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像疯了一般冲出这所有着她噩梦般记忆的房子。
这一刻,该怎么形容呢?
阳光暖暖的,
高高的太阳挂在空中尽情地施舍它的光和热,像一个慈祥的老者。可为什么没有人施舍她呢?她想要的东西就必须付出代价,付出让她不可接受但不得不接受的代价?
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也没有感到丝毫温暖,浑身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就像六月里穿了棉衣在奔跑还是浑身发冷。可她不能让别人发现,只能小心地把所有的痛都埋在心底,期待着它们可以很快地烂掉,很快地从心里消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