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怎么可能呢?就像受了伤,流了血,还是会留下疤痕,那是永远的痕迹,不会抹掉的痕迹,它会时刻提醒着你,让你时刻记得所有的痛。
街上开始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汽车和行人,一个与她无关的世界,她就像一个脱离了躯壳的灵魂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心里有恨,却不知道该去恨谁。恨肖安吗?这是自己心甘情愿和他做的交易,他并没有强迫她。
那她该恨谁,唯一能恨的就是她的宿命。
终于顺着那一丝阳光走出了深深的海底,本来以为是一片光明,头顶会是温暖的阳光,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可那根本就不是阳光,只是一束亮光,带着诱惑。
早就知道那不是温暖的阳光,也不可能是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都是幻想罢了。
就像从一个悬崖落到了另一个悬崖,身体还在漂浮着。
一开始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会不会后悔呢?
心里有隐隐的恨意,没有后悔,如果重新选择一次,还是会选择这样。
这样就可以一个人承受所有的黑暗和痛苦,这样阳光才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照进来,这样才会看到希望。
这能这样。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是应该静下心来好好学习了,整个学期几乎荒废。
可是萧萧静不下来。
白天走在路上,走在吵闹的闹市里,她听不到任何声音,感觉心不再是柔软的,正在一点点变硬,渐渐地感觉不到这个世界的一切。在安静的地方,时常会感到恐惧,走在回家的小巷里,她忍不住地要捂着胸口快跑,然后在巷口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得眼泪都流出来。晚上的时候会经常会被恶梦惊醒,梦中有人在追她,很多人在追她她拼劲全力地奔跑,奔跑,还是躲不过,被他们追上,他们哈哈大笑着,扯着她的衣服,他们的笑声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他们是一群禽兽。她会被这样的梦境吓出一身冷汗,抱着被子,独自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月光如水一般从窗户泄进来,心里也冒着冷汗,她紧紧地咬住被子,牙齿都在打颤。
心里被堵得发慌,满满地填满心里的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像是结块的水泥,又冷又硬。
每天都是这样度过,白天像一具行尸走肉,晚上常常
被恶梦惊醒。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跟谁倾诉或者有谁来拯救她,但是没有。
她明白她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65)
学校还是原来的气氛,上课的时候学校里一片安静,下课的时候走廊里一片喧闹,放学的时候是学生们的迫不及待,宣传栏里永远都贴着优秀学生的照片,只是这一学期再也没有了萧萧的照片,学校门口的喷泉在冬天永远都是冻结的,学校门口的老爷爷永远都是笑眯眯地看着走进去的学生。一切都不曾改变,好长时间都没有在意过这些东西,虽然不曾离开这里,却像离开了好久一样,静下心来看着这一切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却是陌生。
好在一切都结束,母亲恢复得很好,医生说过年之前就可以出院,肖安也再不会和她有关系,噩梦都已醒来,要开始的是一段平静的生活。
过去,就当是一场梦好了,生活总要继续,她,还有母亲。
静静地走过校门口,看见的是那老爷爷脸上一成不变的笑容,像夕阳,看着让人心安。萧萧对着他微微一笑,心里是暴风雨过后的安稳。
走进教室,熟悉感透过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混入她的血液。
就这样,像是新生般的感觉。
突然肩膀被重重地撞了一下,身子一斜,差点撞到桌子上。
是小枫子。
她在位子上坐下,不屑地看着萧萧,用鼻子轻轻地哼了一下。
萧萧没有在意,从她身旁走过,从另一旁绕到自己位子上。
可她们是同桌,再怎么绕,还是要挨着她坐下。
“真是没有想到啊,暮萧萧!”小枫子斜着眼睛看着她,没有丝毫隐藏眼中的鄙视。
她安静地收拾着桌子上的书,就像没有听到小枫子说话一样。
是已经知道了吗?这么久了,是应该知道了。
小枫子是已经知道她和肖安的事情了,她猜不到那是他们的交易,只会认为是萧萧勾引了她的舅舅,这样的女人多的是,不足为奇,但她没有想到会是暮萧萧,一个她当成是好朋友的人。
萧萧不想解释,也没法解释,这种事情不说还好,越说就越是说不清楚。
“你倒是心安理得呀。”小枫子转过头来看着萧萧,“看你白天清纯得像个公主,谁会想到晚上是和妓女一样呢,整天装什么清高呢?”
“林枫,请你说话注意点!”萧萧把手里的书摔在桌子上,她可以鄙视她,但不可以这样侮辱她!
“脾气倒是不小啊。”小枫子咂咂舌头,“但也只不过是靠着一张美丽的脸蛋来勾引男人罢了。”这就是她的好朋友暮萧萧,一个爬上她舅舅床的女人,她的心里恨,如果是别人或许会原谅,但是她——她不可原谅!
正是因为是朋友,所有才会比别人更恨。
小枫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剑插在萧萧的心上,她怎么能明白她的苦,怎么能明白那种走投无路的心情,怎么能明白在长久的黑
暗中突然看到一丝光亮时心里涌出的希望?纵然她的父母离婚了,可不曾离开这个世界,她不懂那种生离死别的痛苦,如果不是这样,自己怎么会做那样的交易?萧萧握紧拳头,指甲扎进掌心,一个朋友的冷嘲热讽远远比陌生人更具有伤害力。
“但是不知道被玷污过的东西我舅舅他还要不要?”小枫子眼睛盯着黑板,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萧萧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你想怎样?”
“呵呵,我还能怎样呢?因为你,我未来的舅妈都割腕自杀了,不过被救了过来,不然你可就高兴了。你说,我除了报复还能怎样呢?”小枫子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里都是询问,像是在问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求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萧萧压下所有的情绪,语气卑微地说。她可以践踏她的尊严,可以侮辱她的人格,可以报复她,但是她不能把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她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她的母亲,所以她这样低声下气地求她,求她不要说出去。
心里该是怎样的心情?骨子里流的是高傲清冷的血,从来都没有如此卑微过,从来都没有像这样地求过别人,穷困让她的性格变得更加清冷,但有一天她也不得不低下头,求着别人,如果是为了自己,那就干脆死掉算了,可是——
世界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
“你在求我吗?”小枫子不屑地笑着,“是我听错了吧,这是那个清冷到都不屑于和别人说话的暮萧萧吗?”语气中尽是嘲讽。
萧萧没有说话,心里飞进了冬天的雪花,寒冷侵蚀着她的心,雪花锋利的花瓣在心里割出血来。
“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毕竟还牵扯到我的舅舅不是?说出去我也会受人鄙视,我还没有那么傻,我只是想报复而已,至于怎么报复,你自己猜吧。”小枫子看一眼萧萧,调皮地眨一下眼睛,如果不报复她,怎能平自己心里的恨?
下课后萧萧找到了班主任,就是那位和蔼的语文老头,很好说话。她请求他把她和林枫调开,她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面对她,调开对大家都好。和蔼的班主任好像看出了她的为难,没有多问,答应了她的请求,还特意嘱咐她要好好学习,把落下的都赶上来。她感动地离开,经历这么多事,任何一句带有关怀的话语都能让她感动。
不知道小枫子的报复是什么,心里隐隐地有着不安,还没有正式开始的平静生活又要被打乱。
突然觉得好无助,就像天上漂浮的云彩,你想抓住它,却发现它只是一团水汽,它会从你的指缝间溜走。
茫然的无助,像是走进了一片大雾里,没有方向。
☆、(66)
最后一节课,萧萧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跳得她心里发慌,隐隐的不安。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想起这句谚语,心里更加不安,大脑开始胡思乱想。
难道是母亲出事了吗?这个可能性很小,中午的时候她从医院里离开的时候她还在好好地喝着暮忠林带来的汤。她摇摇头,想不出还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放学后,她匆匆地赶往医院,还是不放心。
转过街角,眼前前面突然冒出三个人来,萧萧来不及刹车,直直地朝着他们撞去。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一场碰撞在所难免。却没想到自行车突然停下,她下意识地用脚撑住地,睁开眼睛,一个男子用手握住了车子的龙头。
“对不起,刚才是我没看见。”她赶紧道歉,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他们嘴里叼着烟,头发都染成五颜六色,衣服穿得不伦不类,身上有着浓浓的痞气,这种人还是少惹为好。
“暮萧萧是吗?”握住她车子龙头的那个男子扔掉嘴里的烟,看着她问。
她心里一惊,不安像电流在心上划过,他们怎么会认识她?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承认还是不承认?手不自觉地握住车把。
“老大问你呢,聋了?”后面的那个男子走上来,大声地朝着她吼着。
“是。”不管回答什么,他们都是存了心地想找她的麻烦。
“看着也没有那么不堪嘛,怎么有人把你说得像妓女一样呢?”另外一个男子也走上前来,轻佻地说。
萧萧的心里一凉,她已经猜到,这就是小枫子的报复。
“管她呢,妓女也好圣女也好,今天晚上都是属于我们三个的。”被称为老大的那个人□地笑起来。
萧萧快速地从自行车上跳下里,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拼了命般的,发了疯般的,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她清楚地知道落到他们手里她会是怎么样的下场,没想到小枫子会出这么狠的招,当时她就应该明白她说的“玷污”是什么意思。
“快,追!”她听见身后传来那群流氓的声音。
耳边呼呼的风声,带着冬天的寒冷。
转一个弯,拐进了一条小巷,和她家住的那条小巷很像,黑黑的,窄窄的,原来这么繁华的城市中也藏着许多这样破败的小巷。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不敢回头,她希望她可以跑出这条巷子,在那一头或许是条宽阔的马路,或许有人可以救她。
有一只猫快速地从她脚下跑过,受了惊吓般,她差一点踩到它,它叫着快速地爬上一棵树。
是一只黑色的猫,它趴在树上,惊恐地看着萧萧,看着她匆匆跑过。
如果她现在是这只猫多好。
如果是一只猫是不是逃掉的几率就会大一些?
巷子里惨淡的光线
。呼呼的风声。身后的追赶声。
当她还在幻想着跑出这条巷子的时候,头上传来一阵痛疼,身后的马尾被狠狠地扯住。
痛疼让她不得不停下奔跑的脚步,还是逃不掉,躲不过。
“你以为你跑得过我吗?在学校的时候我可是拿过跑步第一名的。”身后传来阴森的声音。
萧萧的身体随着被那男子扯在手里的头发而后退,最后无处可退,被那男仔狠狠地揪住。她现在就像被放在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
她放弃所有的挣扎,任那三名小混混拖着她,走出这条小巷。她看见那只受惊的猫趴在树上,似是可怜地看着她。
骑着车子走在路上,路上的汽车不时地发出尖锐的喇叭声,方洛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环境,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在想着萧萧,那个他喜欢的女孩子,从初中就开始喜欢的女孩子,她是否明白他的心意?恍惚中以为她也喜欢他,却又看到她冷淡的脸,心中的喜欢慢慢地开始掩藏。
好久都不见她了,她不让他再到医院去看她的母亲,他找不到见她的理由,其实见面又需要什么理由呢?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光荣榜上也不见了她的照片,她的学习成绩怎会下降得如此厉害?现在他稳稳地保持着年级第一的名次,想到可以和她一起出现在光荣榜里,心里满满的高兴,却再也不见了她的照片。他想也许是因为她姐姐去世的缘故,总要有一段时间恢复。
说好的要走进她的世界,但她的冷淡,有时候更像是冷漠,是不是单单地对他?她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他难以靠近,更多的时候感到她身上带着一种任何人都解不开的神秘,她用一种冷漠隐藏着她的神秘。
他还是不能靠近。
丧气地摇摇头,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逃避了两年,高三费劲周折地转入她所在的学校,处心积虑地偶尔碰到,现在却开始茫然,像是迷失在了大雾中。
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和三个打扮怪异的男子一起。
方洛加快速度,离得他们更近一些。萧萧什么时候和这种人有联系?以她的性格对这种人应该是不屑。距离还是有些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她没有反抗,跟在一名男子后面,身后是另外两名男子。情形有些不对,方洛的速度又快了一些,他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对于和她有关的事他再也不会放过。
她突然像一旁跑去,嘴里大声地喊着救命,但是她身后男子的速度比她更快,她刚迈动脚步就被抓了回来,嘴巴也被捂上。
她挣扎着,却挣脱不了。
方洛看得清楚,禁不住吓出一身冷汗,他们想要干什么?真恨不得立马飞到她的身边。
萧萧被那
些人拉扯着,拖进了一辆车里。车门被狠狠地闭上,车子绝尘而去。
方洛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声,摔下自行车,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紧紧地跟上了前面的那辆车子。
☆、(67)
车子在路上奔驰,一直走出城市的繁华地段,然后开进了一座废弃的厂房。
萧萧被一把从车子里扯出来,因为他们的用力撕扯,现在头皮还隐隐的痛着。
“快点!”后面的男子狠狠地推了她一下,“在这里你别指望着别人来救你,最好学乖一些!”
心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被放大,一点一点地发酵,起着泡沫。她想逃,但她根本逃不掉,她真想有人会来救她,也只是妄想罢了。
那三个小混混把她带进了一间屋子里,以前好像是仓库,里面还杂乱地堆着很多箱子,地面上落满了尘埃,厚厚的一层,头顶上是纵横交错的蜘蛛网,一派落寞。
被称为老大的那个男子脱下外套,扔在一旁的箱子上,然后在另外一个箱子上坐下。他一把拉过萧萧,猝不及防地,她就被他拉进了怀里。
“放开,你们这群流氓!”萧萧挣扎着,反抗着,恐惧着,害怕着,心里也在奢望着会有人来救她。
“你最好老实点,听话一点!”那人擒住她挥舞着的胳膊,“乖一点我们会让你好受一点。”他□地笑着,笑得她毛骨悚然。
“大哥,看这小妞长得还不错嘛,今天我们可有福了。”站在旁边的一个人□地看着她。
“要不你们先来?”被称为大哥的人按住挣扎的萧萧,对站在旁边的两个人说。
“别呀,小弟怎么敢破了规矩,当然是大哥先来了。”
“长得确实不错,就是嫩了点。”擒住萧萧的那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扒她的衣服,他的动作粗鲁,下手很重。萧萧想起了肖安,一样的禽兽!
她竭力地挣扎着,竭力地呼喊着,嗓子都快喊破了,力气都快用尽了,可是没有奇迹发生。衣服被一件一件地扯下来,羽绒服被撕破了,里面白色的羽毛飞出来,在肮脏的空气里飘着,慢慢地落下。
“我说你就别挣扎了,别鬼叫了,这里方圆几百里都不会有人,荒郊野外的你还想让人来救你不成?还是留点力气伺候大哥吧。”站在旁边的男子坏笑地看着挣扎的萧萧,脸上是享受的表情。
“啊!”撕扯着萧萧衣服的男子突然叫了一声,“你敢咬我!看我怎么收拾你!”抬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下手比暮忠林还狠,萧萧现在才知道暮忠林打她根本就不算是真打。
嘴角流出血来,甜甜的腥味。
一阵皮肤暴露在空气里的寒冷,一直冷到心底。萧萧绝望地闭上眼睛。
方洛一直焦急地提醒着司机快一点,可那辆车就像失控了般在路上奔驰,怎么也赶不上。<
br> 最后走出了城市繁华的地段,车子拐进了一个废弃的工厂。
方洛在工厂门口下车,疯了般地跑进去。里面一片荒芜,满地都是枯黄的杂草,角落里是好久都没有清理的垃圾,各色的塑料袋被风吹得飞来飞去。
这座大院子里有很多废弃的房间,方洛站在空荡的院子里,不知道该去哪个方向。短暂的犹豫后,他开始在狂奔。
完全没有了理智,没有了方向,他想此刻就要找到她,看到她平安无事,他要她好好的。
可他又如此地无能为力,他宁愿出事的是他。
在一间房子门前,他看到了那辆车子,像是看到了一线希望,他上前一脚踹开房间的门。
绝望一点点地蔓延,像上涨的潮水慢慢地淹没心脏。
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一阵阵的恶心,挣扎没有了任何作用。
是她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惩罚她?如果是惩罚,不如直接把她的命拿走。
嗓子已经喊不出声音,像是很多鱼刺卡在了嗓子里,沙哑着声音带起一阵阵痛疼直直地钻进心里。她在心里呼喊着,幻想着能有人来救她。
已经快没有时间。
“轰”的一声,屋里尘埃四溅,房顶上的蜘蛛受了惊吓急急地逃走。
傍晚阳光昏暗的光线射进来,萧萧感到了照在眼睛上的光亮,隐约地看到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恍恍惚惚的,像是在做梦。
真的有人来了吗?
是谁?
三个小混混都愣愣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方洛,一脸地不可置信,这里这么偏僻也会被人找到?
“你们放开她!”
“你什么人?”他们反应过来,站在旁边的两个人一把拉住扑过来的方洛,把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就像被方洛踹倒的门一样,他自己也重重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地摔在地上过,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痛疼顺着神经传到大脑,有那么一瞬几乎要失去意识。
但他必须要站起来。
身体有些摇晃,方洛站起来,红着眼睛愤怒地看着眼前的他们,恨不得一口把他们吃掉。
“呦,还能站起来?”一个小混混轻蔑地看着方洛,论力气方洛是比不过他们。
“大哥,你继续,就这么个体弱多病的学生,我们还是可以对付的。”
被称为大哥的人扯过萧萧,下手更加粗鲁。
“你们不要动她!”方洛像一头愤怒的豹子一样朝着他们扑过来,可还是
像羽毛一样被扔出去,又是重重地被摔在地上。
“就凭你?”两个小混混不屑地笑笑。
萧萧痛苦地挣扎着,浑身的力气都在慢慢地被抽空,眼泪划过眼角。她知道方洛来了,可还是救不了她。
“我是不够,我在来的路上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了。”方洛在地上挣扎着,想要再站起来,他不能这样眼看着萧萧受到侮辱,他不允许!
“吓唬我们,以为我们是被吓大的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警车的鸣笛声,一声一声,渐渐地靠近,渐渐地清晰。
三个小混混都愣住了,难道这小子没有骗他,真的是警察?
“还不快跑,都愣着等着被警察抓啊?”那个老大撇开萧萧,抓起外套就向外面冲去。“老大,那他们?”“他们重要还是命重要,笨蛋!”三个人狼狈地跑出去。
方洛爬起来,扶起地上的萧萧。
她的嘴角流着血,头发散乱,脸颊红肿,脖子上还有一道道红红的印痕,衣服也被扯破。
如此狼狈。
方洛从来没有感到像现在这样心痛。
“你不要看我,不要看我。”萧萧声音沙哑,虚弱地说。她转过脸去,不看方洛,她不想他看到她现在如此不堪的样子,她不想!
“萧萧!”方洛痛苦地叫着她的名字,紧紧地抱住她。
“方洛,你走,你走,不要在这里,不要看见我!”萧萧推着他,她不要,不要他看见!
“萧萧,已经没事了,没事了。”方洛脱□上的外套给她穿上,小声地安慰着她,幸亏她没有事,如果——,他不敢想那个如果。
☆、(68)
萧萧并没有受什么大伤,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方洛虽然被摔了两下,但也没有什么大碍,请了三天假在家,第四天就去上学了。
她一直到脸上的伤痕看不出来才去学校,假是方洛帮她请的,除了他,她想不出任何人还可以帮她。
还好暮忠林一直忙着照顾夏菊,并没有注意到她并没有去上学,也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伤痕,她这个父亲一直是这么地,忽略着她。
刚走进教室,小枫子就走了过来。“怎么,请了这么久的假,是去打胎了吗?哦,不对,怎么会这么快就怀上了呢?”小枫子满脸笑容地看着她,那笑容是带着毒汁的花朵。
“林枫,不要让我查出那件事是你做的!”萧萧恶狠狠地看着她,恶狠狠地说出这句话。
“是,又怎样呢?”小枫子挑衅地看着她。
“我跟肖安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再来招惹我!”
“怎么不求我,求我的话我还可以考虑放过你哦。”小枫子的脸上是可爱的表情,谁能看到那可爱背后隐藏的恶毒。
“怎么做随你,反正我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萧萧冷冷地走开。
小枫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因为是好朋友所以才如此恨你,如果是陌生人,也许会选择原谅。
有时候恨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萧萧没有想到肖安还会再来找她。
他送给她的那只手机,在她离开的时候已经还他,她不想欠着他任何东西,哪怕是他打算扔掉的东西。
他唯一能找到她的办法就是在学校里等她,这种守株待兔的办法很有效。因为她要在放学后赶往医院,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学楼的,肖安很容易就能等到她。他好像对她的事情很了解,是一种了如指掌的了解,萧萧讨厌他的这种了解,他肯定调查过她,他那样的有钱人,请一个私家侦探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暮萧萧,怎么,想装作不认识我?”肖安一把拉住径直往前走去的萧萧。
其实她一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了他,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也只能当做不认识。
“是,我是想装作不认识,可被你识破了。”她背对着他,冷冷地说。
“你就不能转过身来吗?看我一眼都让你为难吗?”肖安的语气中有着似有若无的委屈,拉着她胳膊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不是为难,是恶心,甚至听到你的声音我都感到恶心!”她甩来他的手。
“我还以为——”肖安低下头笑了笑。“你,能不能,再回来?”肖安有些试探地问。
“去哪里?”她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
“我的身边。”肖安把她下意识地问题真的当成了一个问题,回答的时候竟然有些严肃。
她转过身来,脸上是不屑
的笑容,“肖先生,肖总,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难道非要我提醒你吗?”
“我知道,可是——”肖安竟然在犹豫,像他这样的人在商场上都是雷厉风行,什么时候犹豫过呢?
“请你不要再来招惹我,我不想你的外甥女时时刻刻都想着报复我!”
“林枫?”肖安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然后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放心,她不会再去找你的麻烦。”
“那样最好!”她转身,决绝地走开。
“你要多少钱才肯回来?”肖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语气中有着期待,还有无奈。
她突然停住,背对着肖安,浑身散发着一种冰冷,连后背看起来都是那样地让人感到冷。“肖安,我是为了钱才和你做交易,但我真的是没有办法,请不要再用钱来侮辱我!”她头也不回地走开。
肖安愣愣地站着原地,看着她离开,心里有不甘,还有一种情绪,连他自己都没有弄清楚的情绪,像是不舍,又好像不是。他还没有见过不爱钱的女人,难道暮萧萧是个例外?
自从她离开之后,他竟然有些想念,有些后悔那么快地就跟她完成了交易,他竟然想让她回到他的身边,真是有些不可思议。他来找她,以为有钱她就会回到他的身边,本以为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却不想——
肖安无奈地笑笑,暮萧萧还真是个例外。
在路上,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蓝色的校服裤子,书包斜背在肩上,在她的前面慢慢地骑着自行车。
她以比他更慢的速度跟在他的身后。
这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涌动,在翻滚,满满地要溢出来。
是喜欢,越来越深的喜欢。
他知道吗?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
她渐渐地放慢速度,看着他一点一点离她远去。
她低下头,看着往后退去的地面,有小小的石子被车轮子压得蹦起,然后落下。
地面上的东西不断地变换,石子、废纸、塑料袋,看得眼花。
“萧萧,你这样很危险的!”
她抬头,像是在梦中一样,方洛跨在自行车上,停在她的前面。
她紧张地握住车闸,“嗤”的一声,车子在地上滑出长长的一道痕迹。
她用脚撑住地,看着前面的方洛。
想起了初中的时候,他们刚刚一个班的时候,还不是同桌,还不认识。她习惯性地低着头走在路上想心事,突然一个声音大声地喊着:“喂,你这样很危险的!”他抬起头,看见的是一个脸上带着阳光般笑容的男孩子。后来她知道了他叫方洛,后来他们做了同桌,后来她开始喜欢他。
再后来她觉得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似曾相识的场景,今天又上演了一遍,以前熟悉的感觉在血管里像小虫子在咬噬一般,丝丝的痒,丝丝的痛。
“萧萧,这样很不安全的。”方洛再次提醒着她。
“嗯。”她声音轻轻的,几不可闻。她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停下来,怎么会看到跟在他后面的她。像是被看穿了心事,有一些窘迫。
方洛微笑着,他也是无意地回头,看见了在后面的她,她低着头,慢悠悠地瞪着车子,他忍不住地喊她。
她为什么不喊他?是没有看见吗?
心里一阵阵的失落。
自从那天把她从那群小流氓的手里救出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不是不想去看她,而是不敢去看她。他明白她骄傲的自尊,他明白她不想任何人看见她的不堪,见到他她会想起那天的狼狈,他是一个提醒,提醒那天的事情,她是不愿想起的吧。
这是不是他为自己不敢见她找的一个借口?
还是没有勇气。
有勇气喜欢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谢谢你。”萧萧看着他,看着这个干净如阳光般的男孩子,他的喜欢她都了解,都明白,都了然于胸,可是她,真的不配。
他是不是也明白她的喜欢呢?
“谢什么呢?”方洛的声音像一声叹息。他不想她谢他,她把他所做的一切都当做是理所当然,多好。
萧萧愣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要谢他什么,是谢他那天救了她,还是谢他的喜欢。她不知道,只是想谢谢他。
“阿姨,好了吧?”方洛看着她,小心地问,他怎样才可以,才可以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嗯,过年之前就能出院。”萧萧轻轻点头。
“那就好。”方洛微微一笑。
她看着他明媚的笑容,咸涩的海水在心里慢慢地涨潮,一点一点漫过她的心脏。
他在她的生命里终究不过是一团雾气,总有一天会消失不见。
☆、(69)
医院里的气氛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今天很奇怪,暮忠林一天都没来医院,到了傍晚,他还没有出现。
对于他最近每天都来给母亲送饭,傍晚的时候准时出现在病房中,萧萧已经有些习惯,突然一天之中没有见到他,心里反而有些不自在。
母亲坐在床上,静静的。
萧萧坐在母亲的身边,陪着她,看外面的天色渐渐变黑。
屋里没有开灯,对面床上的老太太已经睡着了,不时地发出一声咕噜声,在寂静的病房中听得很清楚。
光线一点点减少,眼前渐渐变成了一片黑暗,夜色中的灯光逐渐清晰。
“你爸爸怎么没有来?”
萧萧把视线从窗外慢慢地收回来,看着坐在床上的母亲,只能看清她的轮廓,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这是母亲在说话吗?是她的声音吗?
听起来那么遥远,那么飘渺,像是自己的幻觉。
是真的吗?
萧萧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这是母亲住院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妈,妈,我是萧萧!”她激动地摇着母亲的胳膊。
“我问你爸怎么今天没有来?”母亲甩开萧萧的胳膊,有些生气地说。
这一次萧萧听得很清楚,这是母亲在说话,是她的声音,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爸他今天有事。”一种兴奋的情绪鼓荡着她的胸腔,她几乎说不出话来,眼泪流下来。
感觉像是在做梦,那么不真实,就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是飘在空中的。她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很疼,这是真的!
是真的!
母亲完全好了,对吗?
她看见一束阳光渐渐地照进来,黑暗无处可逃。
接下来的日子,相安无事,小枫子没有再找萧萧挑衅,也没有让人找她的麻烦,一切好像真的平静了下来。
期末考已经结束,成绩也已经发了下来,如预想般的,萧萧的成绩一塌糊涂,连班级前十都没有进。从第一的位置一下子掉下来,就像从天堂落到了地狱,心里像被放入了一把荆棘,扎得难受。围绕在她周围的眼光有同情,有解气,有不屑,这一些她都不在乎,心里有一份自信,过了年她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
母亲今天就要出院,这是她最欣慰的事,她终于没有和姐姐一样一声不吭地走掉,这样她所做一切也就有了意义。
很早,她就来到到了医院,心里怀着一份兴奋,像是看到了阳光下的花朵就要静静绽放。
> “你怎么可以这样!”在病房的门口她听到了母亲的声音,是愤怒的声音,暮忠林坐在她的身边。她从来没有见到母亲这样和暮忠林说话,虽然姐姐去世后她变得痴傻,手术前变得呆滞,但手术后好像突然好了,渐渐地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像一个植物人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一样。从她手术后开始说话开始,她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用这样的充满怒气的语气,而且是对着她一直都畏惧着的暮忠林。今天怎么会这样,难道是——,他还是要离开,在这里陪了母亲这么久,也不过是心里有愧疚。
也许是听到了脚步声,暮忠林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萧萧。
萧萧像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一样走进去。“萧萧放假了吧?”夏菊突然换了一种语气问她,完全没有刚才的怒气,可是她的眼睛里还有来不及掩去的情绪。
“昨天刚放假。”萧萧平静地说,如果暮忠林要离开,母亲大可不必生气,也不必伤心,没有他,她们也许会过得更好!
夏菊的眼睛里有着犹豫,有着闪躲,似是想要说什么,最后终于放弃,看着萧萧安静地收拾着。
萧萧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轻轻地问:“妈,怎么了?”
夏菊躲开她询问的眼光,看向窗外,叹气般地说:“没事。”
萧萧心里有些不安,没有在意,暮忠林想走就走吧,尽管去陪他的情人好了,她不会留他,现在母亲好好的就够了。
新年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气息,浓浓的年味肆意渲染。
萧萧的心情也变得很好,噩梦已成了过去式,一切都过去了,过了年又是一个新的开始。母亲回家的这几天她真的很高兴,可以这样永远地陪着母亲就是一种幸福,她还求什么?
暮忠林是完全地变了一个人,每天都是他在做饭,而且他也不再酗酒,只是会偶尔在饭前喝上一杯。这样的暮忠林萧萧反而感到有些不适应,对他的坏脾气已经习惯,习惯了他经常不回家,习惯了他偶尔回家带回来一身酒气,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现在的他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一种强烈的满足感充斥着她的心脏,她甚至怀疑这只是她的一个梦,甚至开始害怕,开始担心,害怕这真是一个梦,担心梦总有一天会醒来。但一切又是那么地真实,是能感觉到的真实。
后天就是新年,早早地就有人在门上贴上了春联,喜庆的红色,上面用黑色的墨写着吉祥的话。因为姐姐去世他们家今年不能贴春联,想到姐姐心里会忍不住地怀念,还是会时常流泪,但新年她不想让这些事情来破坏这么好的
气氛,就忘却所有痛苦,好好地过一个新年吧。
今天没有风,一点也不冷,母亲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小时候,母亲经常和她说起家乡,那个有一条小河穿过的小镇,冬天的时候会有很多老头老太太出来找一处避风的墙角,眯着眼睛晒太阳,膝下是跟着一起出来晒太阳的孙子或孙女。那样宁静的生活也时常会向往,姐姐曾说过想在那座小镇盖一所房子,然后过一种闲云野鹤般的生活。那样也不错,与世无争,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会少很多纷纷扰扰。
母亲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似是睡着了,萧萧从屋里拿出一条毯子,盖在母亲的身上。也许是被她盖毯子的动作惊了梦,母亲不安地睁开眼睛,然后又闭上,好像舍不得梦里的场景。萧萧蹲下来,听着母亲平稳的呼吸,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真的很知足。
暮忠林在厨房里忙碌着,萧萧现在才知道原来她的父亲有这么好的手艺,他做的鱼并不比饭店里做的差。现在她不去怀疑暮忠林这突然转变的动机,能够忘记一切享受幸福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淌,幸福紧随其后,萧萧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岁月静好。
不再奢求更多,就这样,很好。
☆、(70)
在爆竹声和欢笑声中过完了新年,喜庆的气氛还远远没有落幕,这样的气氛要一直持续到过完元宵节。
元宵节也不远了,再过一星期就是,元宵节过后就开学了,萧萧想着她会努力的,会努力地赶上落下的功课。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天空灰蒙蒙的,中午的时候开始落雪。开始的时候只是细小的雪粒,到后来越下越大,渐渐地成了松软似羽毛的雪花,一片片的雪花从空中轻灵地飘落。
吃过中午饭后,暮忠林就出去了,虽然过年没有亲戚可以拜访,也没有人会来他们家,可暮忠林有一个朋友,还是要去看一下。他走的时候嘱咐萧萧好好地照顾夏菊,萧萧只是沉默地点头,她和她的父亲从来都没有多少语言上的交流。
雪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刚刚停雪就听见外面有孩子玩耍的声音,带着兴奋的笑声在窄窄的小巷里回响。透过窗户,可以清楚地看见有的孩子在堆雪人,有的在打雪仗,有的在滚雪球,天气的严寒对他们玩耍的兴致没有丝毫的影响。萧萧站在窗边,忍不住地笑了,她小时候也喜欢这样的游戏,有好多年都没有像他们这样尽兴地玩了。
“你也出去玩一会儿吧,我记得你最喜欢一个人滚雪球了。”夏菊看着窗边一脸羡慕、看得出神的女儿,忍不住地说。
“妈,我不去了,外面肯定很冷。”萧萧依然笑着看着窗外玩耍的孩子,真的是很羡慕,可又不放心母亲一个人在家。
“我知道你担心我,没事,去吧,去玩一会儿再回来。一会儿你爸也该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吃饭。”夏菊微笑着看着女儿。
“那,我下去玩一会儿,马上就回来。”萧萧有些兴奋,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虽然很冷,但是下过雪后的空气真的很好,有一股清新,空气好像不用呼吸就到达了肺部,凉凉的,让人神清气爽。
萧萧混在那群孩子中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好像回到了童年,那个没有丝毫忧愁的时候,可以忘我地滚着雪球,看着雪球一点点变大,手套都湿了也不觉得冷。
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当她意识到应该回家了时候,天已经开始变黑。她依依不舍地离开,看着还在雪地里打滚的孩子,想着刚才她也是他们中间的一员。这里并不是东北,虽然冬天下雪不是很新鲜的事情,但一年也下不了几场雪,一场雪足以让人兴奋好一阵。
玩得真是痛快,出了一身的汗,感到浑身都湿漉漉的,真是畅快淋漓。
“妈,我回来了。”萧萧抓起桌子上的水
杯,打开就是一顿痛饮,也不管里面是凉水还是热水。“妈,有机会你也要好好地去雪地里玩一场,真是痛快。”她对着母亲的房间说着,她以为母亲会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