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阗国的太阳像一块烧红的青铜镜,悬在头顶三尺处,把漫天黄沙炙烤得蒸腾起扭曲的热浪。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带着灼人的痛感,连呼吸都要先把空气在喉咙里过一遍,才敢咽下——那空气里混着干燥的土味、骆驼粪的焦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是从城中心的天神台飘来的。
班超一行人牵着五匹骆驼,骆驼背上的丝绸和葡萄干捆得歪歪扭扭,像是走了半个月戈壁的疲惫商队。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商袍,领口和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抹了层淡褐色的尘土,遮住了常年握刀留下的指节茧。只有腰间那柄环首刀,即便藏在粗布腰带里,也能看出它比普通商队的防身刀更宽、更沉——那是斩杀匈奴使者吐尔洪时用的刀,刀鞘里还沾着西域的沙,像藏着未冷的血气。
西城门的土坯墙有两丈高,城门是用胡杨木做的,上面钉着密密麻麻的铜钉,却仍有几处被虫蛀出的洞。守门的是两个于阗士兵,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拿着长矛,眼神却没什么精神,直到看到骆驼背上的丝绸,才稍微直了直腰。“商队?从哪来的?”一个士兵问道,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够水。
“鄯善来的,卖些丝绸和葡萄干。”郭昊上前一步,递过一块碎银——这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通关礼”。士兵接过碎银,在手里掂了掂,挥了挥手:“进去吧,别惹事,最近查得严。”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吱呀”合拢,像是把戈壁的风关在了外面,却把一股更刺鼻的气味卷了进来——那是柏枝燃烧的焦糊味,混着牲畜的血腥气,还有一种类似草药腐烂的怪味,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整条街道上空。班超悄悄吸了吸鼻子,心里已经有了数:柏枝是祭祀用的,血腥气可能是祭品的,而草药味……或许就是周平要找的“迷魂草”。
街道两旁的土坯房大多关着门,门板上用炭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有的像太阳,有的像蛇,是越氏教百姓画的“避邪符”。偶尔有门缝里探出一双眼睛,大多是老人或小孩,眼神里满是恐惧,见了他们这群“商队”,又像受惊的鹌鹑似的缩回去。不远处的巷口,三个身着黑色皮甲的匈奴士兵正围着一个老商贩——那商贩约莫六十岁,背驼得像张弓,怀里抱着半袋青稞,双手不停地发抖。
“巫师要的‘祭天粮’,你敢不交?”一个匈奴士兵举起皮鞭,“啪”地抽在老商贩的背上,青稞袋掉在地上,麦粒撒了一地。老商贩“扑通”跪下,抱住士兵的腿:“官爷,饶了我吧,这是我家最后一点粮食了,交了我孙子就要饿死了!”
“饿死?”士兵冷笑一声,一脚踹开老商贩,“要是惹巫师大人不高兴,你全家都得死!”另一个士兵上前,捡起青稞袋,掂量了一下,嫌少似的往地上倒了一半,才骂骂咧咧地走了。老商贩趴在地上,看着撒了一地的麦粒,无声地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风中的枯叶。
骆驼背上的丝绸晃了晃,班超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刀上——他能忍下这口气,是因为知道此刻暴露身份,只会打草惊蛇。郭昊注意到他的动作,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道:“司马,先忍忍,等摸清情况再说。”班超点头,目光扫过街道尽头:那里矗立着一座土黄色的高台,有三丈多高,台上插着十几根木杆,杆上挂着兽骨和破布,风一吹,破布“哗啦啦”响,像是鬼哭——那就是越氏举行祭祀的“天神台”。
“司马,前面就是集市,李通和王博先去打探。”郭昊的声音压得更低,他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街角的酒肆门口,两个穿着羽毛头饰的人正盯着他们,那些羽毛是山鸡的尾羽,用麻绳绑在麻布帽子上,是越氏随从的标志。班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两个随从手里拿着铜铃,时不时摇一下,声音单调却刺耳,像是在标记行人。
“好。”班超点头,看着李通和王博从骆驼上取下两个小包袱,换上更破旧的短衣——那短衣是从鄯善的流民手里买的,上面满是补丁,还沾着油污。两人把腰间的短刀藏进绑腿,又在脸上抹了点尘土,看起来就像两个走投无路的流浪汉,混进集市的人流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凌波带着阿黑、阿灰守在骆驼旁,注意那两个羽毛头饰的人,别让他们靠近;铁柱去街尾的铁匠铺,就说要打三副马掌,顺便问问巫师府的位置——就说马掌要得急,想找离得近的铁匠;周平,你去街角的药铺,看看有没有‘醒神草’,就说同伴走戈壁中暑了,需要草药,顺便跟掌柜聊聊,探探百姓的情况。”班超快速下达指令,每一个安排都有目的——守骆驼是为了稳住“商队”的身份,打铁是为了摸清越氏的住处,买药是为了找到破解迷魂草的方法。
“得令!”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不大,却很整齐。凌波蹲下身,摸了摸阿黑和阿灰的头——这两只狼崽子现在已经长到半大,阿黑毛色呈纯黑色,身架魁梧、宛如小牛犊子似的,阿灰则是灰褐色的,眼睛像琥珀一样亮。早上出发前,凌波特意给它们闻了羽毛头饰上的气味——那上面有柏油味,是越氏随从用来防虫的,狼崽子对这种气味很敏感,一闻到就会警惕。阿黑似懂非懂地蹭了蹭他的手心,阿灰则对着酒肆的方向“呜呜”叫了两声。
李通和王博刚走进集市,就被一股复杂的气味呛得皱眉——有烤饼的麦香,有羊肉的腥味,却盖不住一股馊味。集市西侧的墙角堆着三袋发霉的粮食,袋口敞着,绿黑色的霉斑顺着麻布缝隙往下掉,像流脓的伤口。旁边躺着一个小孩,约莫五六岁,穿着一件破得露肚皮的短衣,瘦得只剩皮包骨,脸颊凹陷,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手里攥着半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馕,却没力气咬——那馕已经放了三天,早就干得像石头。
没人敢上前帮忙,连路过的商贩都绕着走。一个卖烤饼的商贩见他们停下脚步,连忙放下手里的铁铲,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快走吧,别在这里多待,一会儿‘祭礼官’就要来收东西了!”
这商贩约莫四十岁,脸上刻着风霜,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是年轻时跟匈奴人打架留下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麻布围裙,上面沾着不少面粉,说话时眼睛还在往四周瞟,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围裙口袋——那里藏着一块刚烤好的小饼,是给家里生病的女儿留的。
“祭礼官?”王博装作好奇,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鄯善丝绸——这丝绸是淡紫色的,上面织着简单的花纹,是鄯善商队常用的货物,却比于阗能见到的丝绸好上不少。他递过去时,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大哥,我们是鄯善来的商人,第一次来于阗,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这丝绸您拿着,给我们说说呗,要是有啥要准备的,我们也好提前预备,别到时候惹了麻烦。”
商贩接过丝绸,手指在上面反复摩挲,眼神里满是不舍——于阗的丝绸大多被越氏和匈奴人搜刮走了,普通百姓根本见不到这么好的料子。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拉着两人躲到烤饼炉后面——烤饼炉是用黄泥糊的,里面烧着胡杨木,温度很高,能挡住外面的风,也能挡住别人的视线。
“那‘祭礼官’是巫师越氏的人,每月初一、十五来收‘祭天礼’。”商贩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在两人耳边,“每户要交五斤粮食、半匹布,要是交不出,就拿家里的牲口抵;再交不出,就……就拿人抵。”他说道“拿人抵”时,声音抖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恐惧。
“拿人抵?”李通心里一沉,故意装作害怕,往烤饼炉后面缩了缩,“大哥,这是啥规矩?难道真有天神要吃……吃人?我们鄯善也祭天,可从来不用人啊。”
商贩苦笑一声,往烤饼炉里添了块胡杨木,火光映得他脸色发红,连额头上的刀疤都清晰起来:“哪有什么天神!都是越氏编的瞎话!他是去年秋天来的,跟着匈奴左贤王的军队来的,一来就说于阗‘得罪了天神’,要靠祭祀平息怒火。其实啊,那些粮食、布匹,还有抓去的人,都被他送给匈奴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上个月,丞相摩柯大人的侄子,叫阿木,才十七岁,就是因为在集市上说了句‘没见过天神显灵’,被越氏的随从听见了。越氏说他是‘邪神附体’,拉到天神台上烧了——我就在台下,看得清清楚楚。那柴堆是用胡杨木搭的,越氏让人往上面浇了油,一点火就着,阿木喊得撕心裂肺,越氏还说那是‘天神在净化他’,简直是畜生!”
李通和王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怒火。王博又问:“那国王不管吗?国王是于阗的主,难道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
“国王?”商贩叹了口气,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块小饼,摸了摸,又塞回去,“国王早就被越氏控制了!越氏说国王是‘天神在人间的化身’,每天都让人给国王送一碗‘圣汤’,说是能‘通天神’,其实那汤里加了‘迷魂草’,喝了之后人就昏昏沉沉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上次国王在城楼上露面,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了,还对着越氏喊‘天神’呢!”
他指了指集市东侧的王宫方向:“现在王宫的大门都被越氏的人把着,除了越氏和他的随从,谁都见不到国王。于阗的大小事务,全在越氏和他手下的匈奴人手里,国王就是个摆设。”
两人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铜铃声——“叮铃铃,叮铃铃”,声音单调却刺耳,像催命符一样。商贩脸色一变,连忙推了他们一把:“快躲起来!祭礼官来了!”
李通和王博立刻蹲到烤饼炉后面,透过炉缝往外看——只见八个身着羽毛头饰、腰系兽皮的人走过来,每人手里拿着一个铜铃,腰间挂着麻布口袋,为首的人还拿着一卷竹简,上面写着各家各户的名字。他们走路的姿势很嚣张,脚踩在沙地上“咚咚”响,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权力。
一家卖水果的铺子门开了,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手里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怀里还抱着一小篮葡萄。“官爷,家里真的没粮食了,就剩这点葡萄,您行行好,收下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祭礼官里一个高个子的人上前,一把夺过葡萄篮,往地上一摔:“葡萄能祭天?你是想让天神发怒吗?”他一脚踹在铺子的门板上,门板“吱呀”响了一声,“把你家的羊牵出来!不然就把你儿子带走,当‘小祭品’!”
老板娘“扑通”跪下,抱住高个子的腿:“官爷,饶了我们吧,那羊是给孩子看病用的,孩子得了咳嗽,需要羊奶补身子!”高个子却一脚把她踹开,对着随从喊:“进去搜!把羊牵出来!”
两个随从闯进铺子,很快就牵出一只瘦得皮包骨的山羊。山羊“咩咩”地叫着,老板娘哭得撕心裂肺,孩子哭得更凶了。周围的百姓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只有几个老人偷偷抹眼泪。
“看到了吧?”商贩的声音带着颤抖,“这就是于阗的日子,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被越氏折腾死!”李通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大哥,别灰心,会有人来帮你们的。对了,你知道越氏住在哪里吗?我们想卖点好丝绸给他,说不定能多赚点,也能少交点‘祭礼’。”
商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们的意思——这两个“商人”怕是来对付越氏的。他指了指集市东侧:“顺着这条街走到底,有个红漆大门的院子,就是巫师府。那大门是用胡杨木做的,上面刷了红漆,很好认。周围全是匈奴士兵,白天晚上都有人守着,你们可别去送死!”
与此同时,周平在街角的药铺里也摸到了不少实情。这家药铺叫“百草堂”,是用土坯砌的,门面不大,只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摆着十几个陶罐,里面装着各种草药。掌柜是个白发老人,名叫木拉提,今年六十五岁,祖上三代都是于阗的医者,手里还拿着一本用羊皮纸写的药书,是他祖父传下来的。
周平走进药铺时,木拉提正在整理草药,他的动作很慢,每拿起一种草药,都会仔细闻闻,再放回陶罐里。见周平穿着外地衣服,还背着一个药箱,他的眼神里满是警惕:“你是来买药的?还是来给越氏配药的?”
“老掌柜,我是鄯善来的医者,路过于阗,想看看有没有当地的草药。”周平笑着递过一包中原的柴胡——这柴胡是他从洛阳带来的,根粗叶嫩,药效比西域的好。他把柴胡放在柜台上,“这是中原的草药,能退烧,您拿着,要是有百姓发烧,能用得上。我同伴走戈壁的时候中暑了,头晕得厉害,想找些‘醒神草’,不知道您这里有没有?”
木拉提接过柴胡,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些——他认得柴胡,知道这是中原的好药,不是越氏要的“迷魂草”。他揉了揉眼睛:“你真是医者?越氏的人也穿着外地衣服,却专找会配药的人,让他们给国王配‘圣汤’,不配就打。前个月,城西的医者阿凡提,就是因为不愿意配‘圣汤’,被越氏的人打断了腿。”
“我知道‘圣汤’。”周平压低声音,从药箱里拿出一片干枯的叶子——那是他在路上捡的,边缘有锯齿,颜色是深绿色的,“老掌柜,您看这是不是‘迷魂草’?我听说这草喝了会让人神志不清?”
木拉提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讶:“你怎么认识迷魂草?这草长在城外的山脚下,叶子有剧毒,少量喝了会头晕,多了会让人昏迷,甚至死亡。越氏就是让我用这个熬‘圣汤’,每天给国王喝一小碗,还让我加些曼陀罗花,让国王更糊涂。”
他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陶罐,打开盖子,里面装着一些绿色的草药,叶子细长,闻起来有股辛辣味:“这就是‘醒神草’,其实就是中原的荆芥,能解迷魂草的毒。我之前给国王偷偷换过一次‘圣汤’,加了些醒神草,国王清醒了半个时辰,还问我‘为什么越氏总让我喝汤’,可后来被越氏的人发现了,把我打了一顿,还断了我的药材来源——现在我这药铺,只能卖些拉肚子的草根树皮,好药材都被越氏搜走了。”
周平接过醒神草,仔细看了看,确定是荆芥的变种——西域的气候干燥,荆芥的叶子比中原的细长,但药效是一样的。他掏出一张药方,用炭笔写在麻纸上,递给木拉提:“老掌柜,要是有人喝了‘圣汤’,你就按这个药方配药:醒神草三钱、柴胡二钱、甘草一钱,加水煎服,能让他清醒得更久。还有,你知道越氏的祭祀是怎么回事吗?我听说有‘天神显灵’,是不是真的?”
木拉提冷笑一声:“什么天神显灵!都是越氏的把戏!他每次祭祀,都会让随从在天神台周围烧‘迷魂香’,就是用迷魂草和柏枝混合的,百姓闻了会头晕,再加上他让人在台上跳‘神舞’,手里拿着会发光的石头——其实那石头是从匈奴来的萤石,晚上会发光,越氏就说是‘天神的眼泪’,骗百姓信他。”
另一边,铁柱在铁匠铺的收获同样不小。这家铁匠铺叫“阿古拉铁匠铺”,是用石头砌的,门口挂着一个铁砧,上面还沾着铁屑。掌柜阿古拉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胳膊上的肌肉比铁柱还结实,此刻正拿着大锤打铁,“咚、咚”的声音在铺子里回荡,像打雷一样。
铁柱走进铺子时,阿古拉刚打好一把镰刀,正在往上面浇水,“滋啦”一声,冒出一阵白烟。见铁柱进来,他放下大锤,抹了把汗——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铁砧上,很快就蒸发了。“要打什么?马掌还是农具?”
“打三副马掌,要结实点的。”铁柱走到铁砧旁,故意露出手上的老茧——那是常年打铁留下的,“大哥,你这手艺不错啊,铁砧打得很平,比我们鄯善的铁匠还厉害。我们走了半个月戈壁,马掌磨坏了,急着赶路,想找个好铁匠。”
阿古拉笑了笑,拿起一块烧红的铁坯,放在铁砧上:“还行吧,就是最近净打些没用的东西。”他指了指铺子角落的几个铁鼎,鼎身上刻着怪异的符号,是越氏让他刻的“天神符”,“那是越氏让打的‘祭天鼎’,每月要打三个,说是用来煮‘祭品’,其实就是煮些牲畜肉,装样子给百姓看。有时候还让我打锁链,说是用来绑‘人祭品’,我不愿意,他就把我儿子抓起来了。”
“你儿子?”铁柱心里一沉,停下手里的动作,“大哥,你儿子怎么了?越氏为什么抓他?”
阿古拉的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大锤“咚”地砸在铁砧上,火星溅了一地:“我儿子才十岁,叫阿力,有哮喘,一到冬天就咳嗽。越氏说我要是不打锁链,就把阿力关在巫师府的后院,不给饭吃,不给水喝。我没办法,只能按他说的做,可每次去送锁链,都能听到阿力在咳嗽,我这心里……”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眼眶也红了。
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兄弟,别担心,会有人救你儿子的。你知道巫师府后院的情况吗?比如守卫多不多,有没有后门?我们商队里有几个兄弟,会点功夫,说不定能帮你把儿子救出来。”
阿古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商人”怕是汉朝派来的人。他压低声音,凑到铁柱耳边:“巫师府后院有两个匈奴士兵守卫,都是些酒囊饭袋,晚上总偷偷喝酒,喝多了就睡在墙角;后院西侧有个小角门,锁是木头的,用斧头就能劈开。我每次送锁链,都观察过,晚上戌时以后,守卫就会喝醉,那时候去最合适。”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是用炭笔在麻纸上画的,上面画着巫师府的布局:“这是我偷偷画的,你拿着,别被人发现了。要是能救阿力,我阿古拉这辈子都记你的恩!”
傍晚时分,众人陆续回到城外的临时营地——这是一处废弃的驿站,四周有土墙,高约一丈,墙上长满了杂草,门口还有干枯的灌木丛遮挡,很隐蔽。驿站里有几间破旧的土坯房,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废弃的草席和陶罐。
班超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出于阗都城的地图。篝火的火苗“噼啪”地跳着,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眼神却很亮,像藏着星光。李通、王博、郭昊、凌波、铁柱、周平围坐在篝火旁,每个人都拿着一块烤好的羊肉,慢慢吃着,同时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一汇报。
“越氏住在巫师府,红漆大门,周围有匈奴士兵守卫,后院有小角门,守卫晚上会喝醉,适合救人。”铁柱把阿古拉的草图递给班超,“阿古拉的儿子阿力被关在后院,十岁,有哮喘,需要尽快救出来。”
“越氏的‘圣汤’是用迷魂草和曼陀罗花熬的,能让人神志不清,醒神草(荆芥)能解,木拉提老掌柜有存货,还能配解药。”周平拿出一小包醒神草,放在篝火旁,“祭祀时的‘迷魂香’是迷魂草和柏枝混合的,‘天神的眼泪’是萤石,都是骗术。”
“摩柯丞相反对越氏,侄子阿木被烧死,儿子被关在巫师府,现在不敢反抗,但心里想除掉越氏。”李通把商贩的话转述给班超,“百姓对越氏积怨很深,只要有人带头,肯定会跟着反抗。”
班超听完,用树枝在地图上圈出巫师府和天神台的位置:“现在情况很清楚:越氏靠骗术和暴力控制于阗,国王被软禁,摩柯有反抗之心但缺帮手,百姓想反抗但缺带头人。我们的第一步,是救摩柯的儿子,让他相信我们;第二步,联合摩柯和其他贵族,在祭祀时揭穿越氏的骗术;第三步,控制越氏和匈奴士兵,让于阗重归汉朝。”
“可是摩柯怎么会相信我们?”郭昊皱着眉头问道,他手里拿着一块羊肉,还没吃完,“我们是汉朝使者,摩柯可能会怕我们利用于阗,也怕越氏报复。”
班超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是鄯善王广写给于阗贵族的推荐信,用丝绸包裹着,上面盖着鄯善王的印玺:“这是鄯善王给的信,上面写了我们在鄯善诛杀匈奴使者、降服鄯善王的事,摩柯会相信我们有能力帮他。明天早上,李通去‘百草堂’,木拉提说摩柯每天早上会让亲信阿吉去药铺拿药,你就装作买药,把信递给阿吉,让他转交给摩柯,约摩柯今晚三更在府后门见面,只能去两个人,避免被越氏发现。”
“凌波,你带着阿黑、阿灰去摩柯府外警戒,阿黑和阿灰对越氏随从的柏油味敏感,一旦发现有人靠近,就让狼崽子发出信号。”班超看向凌波,“记住,别暴露自己,要是遇到巡逻队,就躲进小巷,等他们走了再出来。”
“好!”李通和凌波齐声应道,阿灰像是听懂了,蹭了蹭凌波的手,尾巴摇了摇。
次日早上,李通按照计划,来到“百草堂”药铺。刚进门,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在柜台前拿药——那人约莫四十岁,身材中等,眼神很警惕,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药罐,正是摩柯的亲信阿吉。木拉提正在给他包药,是一些治咳嗽的草药,应该是给摩柯的儿子准备的。
李通装作买药,走到柜台前,低声道:“阿吉大人,鄯善王有信给摩柯丞相。”他从怀里掏出书信,趁木拉提转身拿药的功夫,快速递给阿吉。
阿吉愣了一下,接过书信,手指在丝绸上摸了摸,确认是鄯善王的印玺,才低声道:“今晚三更,摩柯丞相在府后门等你们,只能去两个人,别带武器,越氏的人在附近有巡逻。”说完,他接过木拉提递来的药罐,快步走出药铺,消失在巷子里。
当晚三更,于阗都城一片寂静,只有天神台旁的巫师府还亮着灯——越氏的随从在台上烧迷魂香,烟雾顺着风势飘得很远,闻着让人头晕。班超和郭昊穿着黑色短衣,腰间藏着短刀,用麻布缠在腰上,避免发出声音。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小巷往摩柯府走去。
摩柯府的后门是用胡杨木做的,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阿吉站在门后,见他们来,立刻招手:“快进来,丞相在书房等你们,别出声,府里有越氏的眼线。”
摩柯的书房在府的西侧,是一间独立的土坯房,窗户上糊着麻布,挡住了里面的灯光。阿吉推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守在门外,警惕地看着四周。
书房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四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很小,光线很暗。墙上挂着一幅于阗旧地图,是用羊皮纸画的,边缘已经泛黄,上面还标着汉朝商队的路线——那是几十年前,于阗和汉朝通好时绘制的,摩柯一直挂着,算是对过去的怀念。
摩柯坐在桌后,头发花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神里满是疲惫。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麻布长袍,上面有几个补丁,看起来不像一个丞相,倒像一个普通的老人。见了班超和郭昊,他先是紧张地看了看门外,才低声道:“班司马,我知道你的来意,鄯善王的信我看了。但越氏的势力太大,他手下有五百匈奴士兵,还有上千信徒,我的儿子还在他手里,我……我实在不敢冒险。”
“摩柯大人,”班超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醒神草,放在桌上,油灯的光映在草叶上,泛着淡淡的绿色,“您认识这个吗?这是木拉提老掌柜给的醒神草,能解迷魂草的毒。越氏给国王喝的‘圣汤’,就是用迷魂草和曼陀罗花熬的,长期喝下去,国王会变成傻子,于阗会彻底变成匈奴的傀儡。到时候,匈奴会把于阗的粮食、布匹都抢走,百姓会饿死、冻死,您的儿子就算活下来,也会成为匈奴的奴隶。”
摩柯拿起醒神草,放在鼻尖闻了闻,手微微发抖——他认得这草,去年阿木还给他采过,说是能治伤寒。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阿木的样子:“我知道……阿木就是因为想揭穿越氏的阴谋,被他烧了。那天,阿木被绑在天神台上,我就在台下,看着他被火烧,却什么都做不了。越氏还对我说,要是我敢反抗,就把我的儿子也烧了。我……我怕了。”
“我们能救你的儿子。”郭昊开口道,从怀里掏出阿古拉的草图,放在桌上,“阿古拉铁匠说,你的儿子被关在巫师府后院,今晚戌时,守卫会喝醉,我们可以派两个人去救他。只要您能联系其他反对越氏的贵族,我们就能在后天的祭祀上,揭穿越氏的骗术——我们有醒神草,能让国王清醒;我们有萤石,能揭穿‘天神的眼泪’;我们还有百姓的支持,只要您带头,百姓就会跟着反抗。”
摩柯沉默了许久,手指在桌上反复摩挲,油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能看到他的眼泪慢慢流下来,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睁开眼睛,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好!我信你们一次!我这就联系其他贵族——于阗有五个贵族,都是前朝的老臣,都被越氏抢过粮食和布匹,早就不满他的统治。明天晚上,我会让人给你们送巫师府的布防图,还有越氏祭祀的流程:后天辰时,越氏会在天神台举行‘大祭’,先收祭礼,再‘通天神’,最后‘杀祭品’,其实是杀一头羊,装样子给百姓看。”
班超点头:“多谢摩柯大人。您放心,今晚我们就去救您的儿子,保证他安全。”
两人刚走出摩柯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狗叫——是越氏的巡逻队,带着两条恶犬,正在街道上巡查。恶犬的叫声很凶,越来越近,应该是闻到了他们的气味。
凌波如鬼魅般从暗处跃出,压低声音:“司马,快走!阿灰刚才闻到恶犬的气味,已经发出信号了!”他指了指旁边的小巷,“这条巷子里有个地窖,是以前存粮食的,能躲一会儿。”
班超和郭昊跟着凌波钻进小巷,地窖很小,只能容三个人蹲在里面,里面还有一股霉味。阿黑和阿灰也跟着进来,缩在凌波脚边,对着外面的狗叫声“呜呜”回应。外面的巡逻队脚步声越来越近,恶犬的叫声也越来越响,郭昊悄悄握住腰间的短刀,准备随时动手。好在巡逻队没有进小巷,脚步声渐渐远去,几人才松了口气。
回到营地,铁柱已经按照阿古拉的草图,连夜打造了一套救人工具:三把带倒刺的开锁器——用铁丝和铜片做的,能打开木头锁;两把轻便的短斧——斧刃很锋利,却不重,方便携带;还有几捆浸了水的麻布——用来捂住守卫的嘴,防止他们喊叫。“司马,这开锁器我试过了,能打开木头锁,要是遇到铁锁,用短斧也能劈开。”铁柱拿起一把开锁器,递给班超,“阿古拉说守卫晚上会喝醉,应该用不上太多功夫。”
周平也准备好了解药,用醒神草、柴胡和甘草混合,熬成汤药,装在三个陶碗里,放在一个木盒里:“这药喝下去,半个时辰就能清醒,摩柯的儿子有哮喘,我还加了点润肺的草药,喝了能缓解咳嗽。你们救了他之后,让他趁热喝,别凉了。”
李通和王博主动请缨去救人:“司马,我们去救阿力吧,我们在集市上摸过路线,熟悉地形。”班超点头:“好,你们多带点水,要是遇到突发情况,别硬拼,先撤回来。凌波带着阿灰、阿白在巫师府外接应,要是看到巡逻队,就用狼崽子的叫声发信号。”
当晚戌时,李通和王博带着工具,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潜入于阗都城。他们从西侧的城墙翻进去——那里的城墙有个缺口,是阿古拉之前偷偷凿的,用来给阿力送药,缺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钻进去。两人钻过缺口,顺着小巷往巫师府走去。
巫师府的后院在西侧,墙外有一排胡杨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李通和王博躲在树后,观察着里面的情况——两个匈奴士兵靠在门旁,手里拿着酒壶,正在喝酒,嘴里还哼着匈奴的小调,声音很大,应该是喝多了。
“喝!再喝一口!”一个士兵把酒壶递给另一个,“等会儿换班了,咱们去集市上找个胡姬喝酒,听说新来的那个胡姬,跳舞跳得可好了!”
另一个士兵接过酒壶,刚喝了一口,就被李通从背后捂住嘴——李通用的是浸了水的麻布,捂住嘴后,士兵根本喊不出声。王博趁机用短斧劈向士兵的腿,士兵“扑通”跪下,李通再用力一扭他的脖子,士兵立刻没了动静。
另一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王博已经冲上去,用短斧顶住他的喉咙:“别出声!出声就杀了你!”士兵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酒壶掉在地上,“咚”的一声。李通连忙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到树后,用绳子捆起来,再用麻布堵住他的嘴。
两人顺着墙根,走到后院的角门旁——门是木头的,锁也是木头的,上面还挂着一个铜铃,应该是用来报警的。李通拿出开锁器,轻轻插进锁孔,慢慢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他小心地取下铜铃,放在地上,然后推开角门,和王博一起走进去。
后院很小,只有几间平房,窗户上都糊着麻布,只有最里面的一间亮着灯——应该是关押阿力的地方。两人悄悄走过去,趴在窗户上往里看——阿力蜷缩在炕上,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麻布被子,正在咳嗽,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
李通轻轻敲了敲窗户,低声道:“阿力,我们是你父亲派来救你的,别害怕。”
阿力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窗户旁,小声道:“你们是……是父亲的朋友?”
“对,我们现在带你走。”王博打开窗户,递过陶碗,“这是解药,你先喝了,能缓解咳嗽。”
阿力接过陶碗,一饮而尽,没过多久,咳嗽就轻了不少。他爬窗户时,不小心碰掉了地上的陶罐,“啪”的一声,陶罐碎了。李通心里一紧,拉着阿力就往外跑:“快走!声音会引来巡逻队!”
三人刚跑出角门,就听到前院传来脚步声——是换班的巡逻队,应该是听到了陶罐碎的声音。“有人!”一个巡逻兵喊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通拉着阿力躲到胡杨树后,王博则拿起短斧,准备应对。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阿灰和阿白的叫声——是凌波发出的信号,说明巡逻队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李通趁机拉着阿力,和王博一起,顺着小巷往城墙缺口跑去。
巡逻队没有追上他们,三人顺利地翻出城墙,和凌波汇合。阿黑和阿灰围着阿力,不停地蹭他的腿,像是在安慰他。“没事了,我们带你去见你父亲。”凌波摸了摸阿力的头,带着他们往营地走去。
摩柯见到阿力时,激动得老泪纵横,他抱着阿力,不停地摸他的头,问他有没有受苦。阿力哭着说:“父亲,我没事,是他们救了我。”摩柯对着班超等人深深一揖:“多谢班司马,多谢各位,我摩柯这辈子都记你们的恩!”
他立刻派人联系其他五个贵族,在府里召开秘密会议。会上,摩柯把越氏的阴谋和班超的计划告诉大家,五个贵族听后,都义愤填膺——其中一个贵族的弟弟,就是因为交不出祭礼,被越氏抓起来,至今下落不明。“我们愿意配合班司马!”贵族们异口同声,“只要能除掉越氏,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摩柯立刻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到营地,信里详细写了越氏祭祀的流程,还有贵族们的分工:两个贵族负责带百姓起哄,在越氏“通天神”时喊“要见国王”;两个贵族负责控制匈奴士兵,在越氏被揭穿时堵住巫师府的大门;一个贵族负责保护国王,在国王清醒后把他带到天神台,让他当众指证越氏。
三日后辰时,于阗国王在王宫召开朝会——这是越氏安排的,想让国王当众“认可”祭祀,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班超身着玄色锦袍,腰间环佩悬着鎏金虎符,手中捧着镶玉漆盒——盒内端正放着大汉天子御赐的国书与金印紫绶。他手持符节,步伐沉稳地踏入王宫大殿,环佩相击的铿锵之声在寂静的殿内回荡,惊起满殿众人的目光。
国王坐在王座上,穿着一件绣金的锦袍,却显得很臃肿——他已经很久没好好活动了,眼神呆滞而迷茫,时不时瞥向身旁的越氏,像个需要大人指示的孩子。越氏身着羽毛编制的巫师袍,头戴狰狞的兽骨冠,手里蛇形法杖缠着铜铃,每动一下便发出细碎而诡异的声响,此刻正眼神阴鸷地盯着班超,眼中充满了敌意。
“汉使班超,参见于阗国王。”班超躬身行礼,神情诚恳,声音清朗而有力,“大汉皇帝久闻于阗国物产丰饶、人文鼎盛,一直期盼与贵国交好。今特命我前来,愿与于阗国缔结邦交,互通有无。汉朝愿赠予于阗国丝绸千匹、粮食万石,日后若有商队往来,大汉定全力保障安全。若贵国有抵御外敌之需,大汉也愿派遣精锐军队,助于阗国护佑疆土,共筑和平。还望两国从此亲如兄弟,携手共创繁荣。”
国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越氏一声尖锐的啸叫打断。刹那间,越氏周身骤然腾起青紫色的雾气,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刺鼻的气味令人作呕。他手中的蛇形法杖竟扭曲着发出嘶嘶的蛇鸣,仿佛活了过来:“大胆汉使!于阗国与天神沟通,何须汉朝多管闲事?你敢来于阗蛊惑国王,定是邪神附体!”法杖顶端的蛇瞳迸射幽光,直直锁定班超,“若你识相,就立刻离开于阗,否则,天神必将降罪于你!”
班超周身腾起淡淡金光,宛若披着汉家日月的光辉。他指尖轻弹腰间汉剑,剑鸣如龙吟破空,响彻大殿:“天神?我看你才是蛊惑国王的邪神!你让国王喝迷魂草汤,让百姓用活人祭祀,还勾结匈奴,掠夺于阗的粮食和财物——这些,难道也是天神的旨意?”随着话音落下,殿内梁柱上的蟠龙浮雕竟似活了过来,鳞片簌簌作响,仿佛在为班超助威。
贵族们见状,纷纷发出惊呼声。周平足尖点地,如白鹤掠水般飘至国王身前。他手中药碗流转着翡翠般的光芒,碗中药液泛起莲花状涟漪,散发着阵阵清香:“国王陛下,此乃天山雪魄草所制解药,可破万毒!”话音未落,越氏手中的法杖轰然炸开,万千黑砂化作毒蟒,张牙舞爪地扑向众人。周平凌空甩出一卷《黄帝内经》,古籍翻飞间,墨字竟化作金色符箓,闪耀着神圣的光芒,将毒蟒尽数绞碎。
“雕虫小技!”越氏怒喝一声,整个人诡异地膨胀三倍,背后浮现出狰狞的魔神虚影,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气息。他张开血盆大口,喷出熊熊黑焰,瞬间将大殿的一角吞噬。刹那间,殿内温度骤降,郭昊环首刀迸发寒芒,刀气所过之处,黑焰竟凝结成冰晶。贵族们被这股气势所感染,纷纷拔出佩刀,刀光如银河倒卷,将越氏的随从逼退三丈。
越氏见势不妙,指尖掐诀念动咒语,整座王宫剧烈震颤。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从中爬出无数骷髅手臂,散发着腐朽的气息。班超踏前一步,掌心浮现出大汉印玺虚影,光芒万丈:“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印玺虚影落下,地裂瞬间愈合,骷髅手臂化作齑粉。于阗王猛地惊醒,眼中清明大盛:“越氏,你竟用邪术惑我!”
越氏狼狈退至巫师府,祭出九幽冥火,将整座府邸化作炼狱。熊熊烈火中,他狞笑着掏出一只青铜鼎,鼎中翻滚着猩红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班超,今夜就让你尝尝万蚁噬心的滋味!”子夜时分,营地四周突然响起诡异的铜铃声,如泣如诉。七彩烟雾中浮现出无数魑魅魍魉,形态各异,张牙舞爪地扑来。周平早有准备,他取出神农尝百草时所用的玉铲,铲中飞出万千药草虚影,化作一道坚固的防护罩将众人笼罩其中。
“这幻草毒雾,也敢班门弄斧?”周平指尖轻点,防护罩上浮现出《本草纲目》全文,光芒四射。药草虚影化作金甲力士,挥舞着药锄,勇猛无畏地将魑魅魍魉尽数斩杀。阿灰、阿白双犬仰天长啸,声浪如实质般击碎铜铃,烟雾顿时消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药香。
次日王宫中,越氏祭出祖传的「九天玄火符」,符咒贴在柱上瞬间无风自动,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他口中念念有词,整座王宫上空乌云密布,雷霆轰鸣,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班超却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汉武帝御赐的丝绸地图,地图展开时,竟浮现出大汉万里江山虚影,气势磅礴。
“看仔细了!”周平突然甩出金针,如闪电般直刺越氏要穴。越氏慌忙后退,怀中火折子不慎掉落。班超袖中飞出一道流光,正是他征战西域时所用的狼毫笔。笔锋如剑,精准点在火折子上,当场戳破越氏的阴谋。
“你以为这样就能翻盘?”
巫师枯瘦的手指捏着龟甲碎片,在祭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幽光。他身后数百于阗军民已被巫法蛊惑,手中兵器寒光闪烁,随时准备将班超等人剁成肉泥。
班超却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祭坛上的铜铃嗡嗡作响:“龟兹人的巫蛊之术,也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把戏!”话音未落,他腰间佩刀已闪电般出鞘,寒光掠过巫师脖颈的瞬间,一把干草从袖中甩出,径直扑向祭火。
烈焰骤然腾起三丈高,将巫师的白袍点燃。那所谓的“神龟显灵”顿时化作一团黑烟,露出藏在龟甲里的硫磺硝石。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于阗王广德紧握剑柄的手开始颤抖——原来这些年供奉的“神灵”,竟是龟兹人控制他的手段。
经此一败,巫师躲在阴暗处咬牙切齿。他眼珠一转,盯上了班超那匹通体如墨的战马。次日,他带着一群信徒闯入汉军营帐,高呼:“汉使黑马乃不祥之物,唯有献祭天神,方可消弭灾祸!”周围信徒跟着鼓噪,场面一度混乱。
班超却不动声色,抚掌笑道:“取马可以,但此马通灵,需大巫亲迎,方能顺服天意。”他眼神深邃,似藏着无尽的算计。巫师闻言一怔,随即狂妄大笑:“好!明日辰时,本巫自会前来牵马!”殊不知,这正中了班超的圈套。
夜幕下,三十六骑在大帐内悄然布置。班超擦拭着佩刀,冷笑道:“明日,便是这妖巫的死期!”烛火摇曳中,众人严阵以待,只等那巫师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