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永平十七年冬,疏勒国的第一场雪落得细碎,像揉碎的棉絮飘在盘橐城的街巷里。班超踏着薄雪走出营帐时,城南的田埂上已传来木犁翻土的“咯吱”声——那是老农木昆正用汉地传来的曲辕犁耕地,犁铧切开冻土的瞬间,竟带出了几株还没冻透的野草。木昆见了班超,忙停下犁杖,粗糙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捧着陶罐迎上来:“司马大人,您尝尝这新熬的麦粥!用您给的麦种磨的粉,比往年的甜多了!”
班超接过陶罐,指尖触到温热的陶壁,粥香混着雪后的寒气钻进鼻腔。他舀了一勺递给身边的陈六,又对木昆笑道:“这是您老勤快的缘故。等开春了,咱们再把东边的荒田开出来,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能有余粮。”木昆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连连点头:“托大人的福!托大汉的福!”
自从放归兜题之后,时光匆匆,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在这段时间里,盘橐城经历了一场浴火重生,从战火的创伤中逐渐恢复过来。
班超深知农业对于城市发展的重要性,他特意让人将汉地的曲辕犁图纸交给当地的木匠。这些木匠们日夜赶工,精心制作出了三十多具曲辕犁,并将它们分发给了农户们。这种先进的农具大大提高了耕种效率,让农民们能够更轻松地开垦土地,种植作物。
与此同时,郭昊带领着汉兵们也没有闲着。他们前往织坊,帮助工匠们对织机进行了改造。经过一番努力,原本需要两天才能织好的胡锦,现在一天就能织出半匹!而且,成大的女儿成兰还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琢磨出了一种新的花样。在锦面上,她巧妙地绣上了汉家的云纹,这些云纹环绕着疏勒的雪莲,形成了一幅美丽而独特的图案。于阗的商队看到这种胡锦后,眼前一亮,当场就订购了五十匹,并且表示要将这些胡锦运到长安去销售。
随着农业和纺织业的发展,盘橐城的市集也变得异常热闹起来。康居的玉石铺、莎车的香料摊、汉人的丝绸店等等,各种摊位琳琅满目,彼此挨挨挤挤,好不热闹。就连三年前被龟兹兵烧毁的铁匠铺,也重新燃起了炉火,“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彻整个市集,一直持续到日落时分。
可这份暖意,却在腊月二十三这天被一盆冷水浇透。
那天午后,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狂风呼啸着,卷着鹅毛大雪漫天飞舞。李通身披一身寒霜,如同一颗被冰雪包裹的流星,疾驰冲进营地。
他的皮靴上挂满了冰碴子,随着他的奔跑,这些冰碴子在帐内迅速融化成一滩滩水渍。李通顾不上这些,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因寒冷而失去了血色,但他的双眼却燃烧着焦急的火焰。
他一冲进大帐,便双膝跪地,身体微微颤抖着,急切地喊道:“司马!龟兹动兵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帐内炸响。正在擦拭强弩的郭昊,手猛地一抖,原本紧握在手中的弩箭“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而铁柱,他刚刚磨好的长戟还沾着些许铁屑,听到这个消息,他的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攥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长戟生生折断。
周平则双手捧着一摞厚厚的粮草账册,正聚精会神地翻阅着。突然,他听到李通的话语,如遭雷击一般,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账册像失去了控制一般,“哗啦”一声滑落到案几上。
随着账册的滑落,竹简也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仿佛在诉说着周平则内心的震惊和不安。
班超见状,急忙上前扶住李通,关切地问道:“慢慢说,龟兹派了多少兵?联合了哪些国家?”他的声音虽然沉稳,但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透露出一丝焦虑。
李通喘着粗气,面色苍白,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体力消耗巨大。他定了定神,从怀中摸索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那是他从龟兹商队里冒险偷来的军情简报。
羊皮纸上用龟兹文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些符号就如同天书一般难以解读。但班超精通西域各国语言,他接过羊皮纸,仔细端详起来。
过了一会儿,班超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抬起头,对李通说道:“龟兹王健竟然气得摔了王座!他调集了国内两万精锐,又逼着姑墨、温宿、尉头三国出兵,这样一来,他们的总兵力就达到了三万之众!而且,龟兹王还扬言要在正月十五前踏平盘橐城,把兜题再扶上王位!”
李通连连点头,补充道:“如今,龟兹的大军已经在边境集结,”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般,迅速地在盘橐城传播开来。仅仅半天的时间,这个消息就已经传遍了疏勒城的每一个角落。
市集上原本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的场景,此刻却完全变了个模样。原本熙熙攘攘的商贩们,突然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所笼罩,一个个都显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他们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的摊位,有的甚至连货物都顾不上整理,就急匆匆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仿佛一场可怕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织坊里,原本那此起彼伏、有节奏的机杼声,突然间戛然而止。那些原本忙碌的织女们,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她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祥的事情即将发生。
在街角处,几个妇人正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坐在地上哭泣。她们的哭声悲切而凄凉,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这些妇人们的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三年前龟兹兵破城时的惨状。那时,城破的当天,龟兹兵如饿狼一般冲进城中,所到之处,一片狼藉。他们抢夺粮食、烧毁房屋,甚至将那些不肯交出粮食的老人残忍地绑在城楼上示众,其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班超得知百姓恐慌,立刻让人去王宫前的广场搭高台。他换上汉使服饰,腰间的汉节泛着冷光,刚走出营帐,就见木昆带着十几个老农扛着锄头赶来:“司马大人!我们虽是庄稼人,也能守城!龟兹兵要是敢来,我们就用锄头砸死他们!”班超拍了拍木昆的肩膀,心里一暖——这三个月的心血,没白费。
广场上须臾间便挤满了人,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子抽打在人们脸上,然而却无人挪动脚步。班超立于高台之上,眼神如炬,缓缓扫过一张张写满焦虑的面庞,声音在寒风中掷地有声:“诸位父老乡亲!三年前,龟兹贼寇纵火焚我房屋、劫掠我粮草,然今日之疏勒,已非三年前之疏勒!”他手臂高扬,指向城东门,“诸君请看,郭昊将军正率众加固城墙,新制强弩可洞穿三层铠甲;周平大人筹备之粮草,足以供全城人果腹半年;更为重要者,汉廷将永远与疏勒并肩,我等绝不容悲剧再度上演!”
人群里有人小声问:“司马大人,龟兹兵马众多,我们能打赢吗?”那是个年轻的妇人,怀里抱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眼睛通红。
班超走下高台,走到妇人面前,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大姐,您放心。龟兹大军远道而来,走了千里路,士兵们又累又饿;我们守着坚城,吃的饱、穿的暖,还有这么多愿意保卫家园的乡亲,怎么会打不赢?”他转身对众人高声道:“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算龟兹兵来了,也攻不破盘橐城!”
“对!跟龟兹拼了!”木昆第一个喊道,举起了手中的锄头。人群里的呼声越来越高,哭喊声渐渐变成了斗志昂扬的呐喊,雪沫子落在人们的头上、肩上,却没人在意——他们知道,眼前这位汉使大人,能带着他们守住家园。
当天夜里,班超在主营帐召开紧急会议,帐内烛火摇曳,舆图上用朱砂标出的龟兹大军路线,像一条狰狞的赤蛇。“疏勒能战之兵不足五千,硬拼必败。”班超指尖点在舆图上几个小国的位置,“莎车、皮山、乌孙这三国,长期受龟兹欺压——莎车被抢了六座城,皮山的商队半年内被劫了三次,乌孙与龟兹更是世仇。我们若能说服这三国结盟,就能形成掎角之势,断龟兹的后路。”
他环顾四周,眼神锐利如鹰,紧紧地盯着众人,仿佛要透过他们的外表看到内心深处。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沉稳而坚定的声音说道:“郭昊、铁柱,你们二人负责加固城防。这是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关乎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我给你们二十天的时间,无论如何,都要让盘橐城变成一座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接着,他转向周平,郑重地吩咐道:“周平,你带领一部分人手去筹集粮草和药品。这是我们守城的必需品,数量越多越好。不要吝啬钱财,只要能保证我们有足够的物资,一切都是值得的。”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田虑、凌波、李通、王博和王朝五人,严肃地说:“你们五人分成三路行动。田虑,你带着李通去莎车和乌孙;凌波,你带着王博去皮山;王朝,你去尉头。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游说这些地方的人,让他们明白,与疏勒结盟才是他们唯一的活路。在游说过程中,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决心。”
众人齐声领命,起身离去时,帐外的雪还在下,却仿佛比刚才小了些。
郭昊和铁柱接手城防时,盘橐城的城墙还是三年前的土坯墙,多处出现裂缝,有的地方甚至塌了半丈。郭昊围着城墙转了一圈,眉头紧锁:“这样的城墙,龟兹兵用撞木一撞就破。得重新夯土加固,还要加筑箭楼和护城河。”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连土地都被冻得坚硬如石,一夯下去,只在土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子,仿佛这土地是铁铸的一般,丝毫没有被撼动的迹象。
郭昊见状,眉头微皱,但他并没有气馁。他迅速想出了一个办法,让人烧了几十锅滚烫的热水,然后将这些热水一股脑地浇在冻土上。热水与冻土相遇,发出“滋滋”的声响,蒸腾起一片白色的雾气。
待热水将冻土稍稍融化变软后,郭昊二话不说,甩掉身上的棉衣,赤膊上阵。他手中的夯锤足有三十多斤重,在他粗壮的手臂挥舞下,带着巨大的力量狠狠地砸向那片刚刚被热水浇过的土地。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冻土在夯锤的重击下,深深地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凹坑。
士兵们见到主将如此卖力,也都纷纷效仿,脱掉棉衣,加入到夯土的队伍中来。一时间,工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夯土声,热火朝天。
然而,尽管大家都拼尽全力,可这寒冬的威力实在太大了。士兵们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瞬间就结成了冰。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负责筑城的老兵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已经冻硬的土块,满脸忧虑地对郭昊说道,“夜里的温度实在太低了,白天好不容易夯好的土,到了晚上又会重新冻上,第二天一敲就碎,根本无法筑城啊!”
郭昊听了老兵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心里很清楚,这样下去确实不行,必须要想个别的办法才行。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汉地筑城时常用的“三和土”。
“三和土”是由黄土、石灰和沙子按照一定比例混合而成的,这种土不仅防水性能好,而且坚固异常。可问题是,疏勒这里根本没有石灰啊!这可如何是好呢?
他盯着城脚下的芦苇丛,突然有了主意:“张武,你让人去割芦苇,把芦苇剁碎了跟黄土、碎石混在一起,再用热水和泥——芦苇能当筋,能把土粘住!”张武半信半疑,让人试了试,果然,混了芦苇的泥土不仅容易夯实,冻了一夜也没碎。
铁柱那边也遇到了难题——打造守城器械需要大量木材,可疏勒城外的树林大多在三年前被龟兹兵砍了烧火。他带着五十个士兵,冒着风雪去百里外的天山支脉伐木,山路滑得厉害,有个士兵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悬崖,幸好被铁柱眼疾手快拉住了。“都小心点!”铁柱吼道,声音在山谷里回荡,“这些木头关系到全城人的性命,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们在山里砍了三天三夜,砍了两百多根大树,用马拖着往回走。回来时,每个士兵的脸都冻得发紫,手被绳子磨出了血泡,可没人抱怨——他们知道,这些木头能造出战车、投石机,能挡住龟兹兵。
二十天后,盘橐城的城墙高了三尺、厚了两尺,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箭孔,箭孔后面能藏两个士兵;城四角各建了一座三丈高的箭楼,箭楼上架着新造的强弩,弩箭长达三尺,箭头用精铁打造,锋利得能切开铁板;城墙外挖了一道宽三丈、深两丈的护城河,河里插满了削尖的木头,水面结了冰,冰下的尖木像一排狰狞的牙齿。
郭昊站在城楼上,拍了拍加固后的城墙,满意地点了点头。铁柱带着工匠们还在造投石机,一台投石机能把百斤重的石头抛到五十步外,他笑着对郭昊说:“等龟兹兵来了,咱们就用这些石头砸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周平接到筹集粮草的任务时,心里犯了难——疏勒国的官仓里只有五千石粮食,够全城人吃一个月,远远不够。他首先想到了疏勒的富商们,康居是疏勒最大的玉石商,家里囤了不少粮食。
周平带着两个随从去了康居的家,康居正在院子里赏玉,见周平来了,连忙请他进屋。“周大人,您这时候来,是有什么急事吗?”康居端上热茶,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周平喝了口茶,开门见山:“康居先生,龟兹大军不日就要来犯,城里的粮食不够,想请您帮忙筹集一些。”康居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周大人,不是我不帮忙,只是我家的粮食也不多,要是捐出去了,我家里的人怎么办?”
周平深知康居的担忧所在,他明白康居之所以害怕战后粮食短缺,无非是担心自己的利益受损。于是,周平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文书,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康居的面前。
这张文书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内容也十分明确。周平指着文书,对康居说道:“康居先生,请看,这是班司马亲自撰写的文书。上面清楚地写明,战后汉廷将会全力协助您打通前往长安的商道,确保您的玉石能够顺利运抵长安,并以一个合理且可观的价格出售。不仅如此,您此次慷慨捐赠的粮食,战后汉廷也会加倍偿还给您。”
周平稍稍停顿了一下,给康居留出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接着,他继续说道:“康居先生,您仔细想想,如果龟兹的军队攻破了这座城池,那么您所拥有的那些珍贵的玉石、您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家产,岂不是都会落入龟兹兵的手中?到那时,您多年的心血恐怕就会毁于一旦啊!所以,只有我们齐心协力守住这座城池,您的家产才能得以保全。”
康居看着文书,又想了想龟兹兵的残暴,终于下定决心:“好!我捐五千石粮食!再发动其他富商也捐粮!”在康居的带动下,疏勒的富商们纷纷捐粮,短短三天就捐了一万石粮食。
可这些还不够,周平又派人去于阗采购粮食。于阗与疏勒友好,于阗王听说疏勒要抗龟兹,答应卖一万石粮食,可需要疏勒自己派人去运。
负责运粮的是汉兵李顺,他带着五十个士兵、一百匹骆驼,赶着商队去于阗。路上要经过一片大沙漠,沙漠里经常起沙尘暴,非常危险。
他们走了五天,刚进入沙漠,就遇到了沙尘暴。狂风卷着沙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骆驼吓得不肯走,士兵们只能用绳子拉着骆驼,一步一步往前挪。李顺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指南针,大声喊着:“大家跟紧我,别走散了!”
沙尘暴刮了一天一夜,他们的水袋被沙子打漏了,只剩下两袋水。李顺把水袋交给两个受伤的士兵,对其他人说:“大家再坚持坚持,前面就是绿洲,到了绿洲就有水喝了!”其实他也不知道绿洲还有多远,只是不想让大家放弃。
又走了一天,他们终于看到了绿洲。士兵们欢呼着冲过去,喝着清甜的泉水,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脸上露出了笑容。七天后,他们赶着骆驼,载着一万石粮食回到了疏勒,李顺的脸被晒得黝黑,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可他看到粮食,笑得比谁都开心。
除了粮食,周平还在筹集药品。他四处寻访疏勒的民间医者,老医者阿吉有治疗外伤的秘方,可他不愿意把秘方交出来——那是他家传了三代的方子。周平带着礼物去了阿吉家,见阿吉正在给一个受伤的孩子包扎伤口,孩子的腿被石头砸伤了,流了很多血。
周平帮着阿吉给孩子包扎,轻声道:“阿吉先生,龟兹兵来了,会有很多士兵受伤,您的秘方能救很多人的命。要是城破了,您的孩子、您的家人,也会受到伤害。”阿吉看着孩子痛苦的表情,又想起了三年前龟兹兵的暴行,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把秘方交给你,再帮你们熬制药膏。”
在阿吉的帮助下,周平筹集了大量的草药和药膏,足够应对守城时的伤亡。他站在粮仓前,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粮食,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了这些粮食和药品,疏勒就能坚持下去。
游说小队分成三路,各自踏上了征程。田虑和李通去莎车、乌孙,他们要翻过海拔四千米的天山支脉,山路覆雪,非常难走。
田虑身骑骏马,一马当先地走在前方,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响,仿佛在这寂静的雪山上演奏着一曲独特的乐章。
李通则紧随其后,他的步伐略显沉重,因为他腿上的伤口尚未痊愈。那是之前探路时不慎摔倒所致,如今长时间行走,伤口处传来阵阵隐痛,如针刺般折磨着他。
“李通,你若是觉得吃力,不妨先歇息片刻。”田虑心细如发,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李通的不适,于是回头高声喊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山中回荡,久久不散。
然而,李通却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回应道:“无妨,将军,我还能坚持。”说罢,他加快了步伐,努力跟上田虑的节奏。
就这样,他们一路艰难前行,历经两日的跋涉,终于抵达了莎车国的都城。
此时,莎车国王延留正坐在宫中,眉头紧锁,忧心忡忡。他深知龟兹国对疏勒国虎视眈眈,而一旦龟兹攻下疏勒,下一个目标必定是莎车。然而,面对强大的龟兹,莎车国仅有一千多士兵,实力悬殊,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田虑和李通二人被请进宫中后,只见宫殿内灯火通明,延留端坐在王座之上,一脸威严地看着他们。
田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走上前去,向延留施礼道:“大王,我们是大汉的使者,此次远道而来,是想与贵国结盟。”
延留面无表情地看着田虑,语气冷淡地说道:“哦?汉使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田虑见状,连忙从怀中掏出汉廷的银印,小心翼翼地放在延留面前的案几上,然后说道:“大王,这是我大汉天子所赐的银印,代表着我们的诚意。我们希望能与莎车结盟,共同对抗龟兹。”
延留看着案几上的银印,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他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龟兹与我莎车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与他们为敌?”
田虑连忙解释道:“大王,龟兹野心勃勃,今日能欺凌疏勒,明日说不定就会吞并莎车。若我们两国结盟,汉廷不仅会派援兵相助,还会帮助莎车收复被龟兹抢走的城池。”
延留听了田虑的话,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有些心动。然而,就在他刚要开口说话时,一旁的贵族扎木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大王,万万不可啊!龟兹兵强马壮,且有北匈奴扶持,而汉兵不过三十余人,与他们结盟,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引来龟兹的报复!”
扎木的话一出,其他贵族也纷纷附和,表示赞同扎木的看法,劝延留不要答应田虑的请求。
田虑看着扎木,冷笑一声:“扎木大人,你忘了三年前龟兹兵抢你家的牛羊、烧你家的房子了吗?你忘了你儿子被龟兹兵抓走,至今还没回来吗?”扎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田虑又拿出一张羊皮纸,递给延留:“大王,这是龟兹向莎车索要的赋税清单,今年比去年多了三成,明年还会更多。要是不反抗,莎车的百姓迟早会被龟兹逼死。”延留看着清单,手不住地发抖。他想起了百姓们的抱怨,想起了被龟兹抢走的城池,终于下定决心:“好!莎车愿意结盟!我派两千骑兵,随你们去疏勒!”
田虑和李通刚离开莎车,就听说凌波和王博在皮山遇到了麻烦。皮山国王休莫虽然恨龟兹,可他怕结盟后商队会更危险——皮山的商队主要靠走丝绸之路赚钱,要是龟兹截断商道,皮山就完了。
凌波找到皮山最大的商队首领哈木,哈木正在整理货物,准备运往于阗。“哈木首领,要是龟兹占领了疏勒,下一步就会占领皮山,到时候你的商队还能走吗?”凌波坐在哈木对面,语气诚恳。
哈木放下手中的货物,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我没办法。龟兹兵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
“我们能打过!”凌波拿出一张图纸,放在哈木面前,“这是汉廷新造的强弩,能射穿三层铠甲。疏勒的城防已经加固好了,还有莎车、乌孙会派兵来助战。只要我们结盟,就能击退龟兹,到时候汉廷会派士兵护送你的商队,保证商道畅通。”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汉廷会帮你打开去长安的商道,你的货物能卖个更好的价钱。”
哈木看着图纸,又想了想商队的未来,终于点头:“好!我去劝国王结盟!”在哈木的劝说下,休莫国王答应结盟,派五百匹战马和大量药材支援疏勒。
王朝去尉头时,遇到了更大的麻烦——尉头国王依附龟兹,还把匈奴使者留在了宫中。王朝不敢贸然去王宫,只能秘密联络反对国王的贵族。贵族阿古拉恨龟兹入骨,他的父亲就是被龟兹兵杀死的。
王朝在阿古拉的帮助下,偷偷进了王宫,见到了尉头国王。“大王,匈奴只是利用龟兹,等龟兹占领了疏勒,就会转过头来打尉头。到时候,匈奴不会帮你,你只会成为龟兹的傀儡。”王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尉头国王沉默了片刻,看向身边的匈奴使者。匈奴使者刚想说话,阿古拉突然带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刀:“大王,再不下决心,尉头就完了!”尉头国王看着愤怒的阿古拉,又想起了龟兹的欺压,终于喊道:“好!尉头结盟!把匈奴使者赶走!”
半个月后,游说小队陆续返回疏勒,带回了振奋人心的消息:莎车派两千骑兵,皮山派五百匹战马和药材,乌孙派三千骑兵,尉头派一千五百骑兵,姑墨派一千士兵守边境——他们不仅结盟,还带来了援军!
龟兹大军抵达盘橐城下时,是正月初八的清晨。三万大军连绵数里,旗帜如林,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泥弥骑着高头大马,在城下高声喊话:“班超!快打开城门,交出疏勒王忠!否则,我踏平盘橐城,鸡犬不留!”
班超身披铠甲,手持汉节,站在城楼中央。寒风猎猎,吹得他的衣袍作响,却吹不动他挺拔的身姿。他俯视着城下的龟兹大军,声音洪亮如钟:“泥弥!你龟兹勾结匈奴,扶持兜题这傀儡,在疏勒烧杀抢掠,天理难容!如今,疏勒已在汉廷庇护之下,莎车、乌孙等国也已与我们结盟——你们若敢攻城,必陷入重围,有来无回!”
泥弥哈哈大笑,满脸不屑:“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敢与我抗衡?”他抬手就要下令攻城,城楼上的郭昊立刻指挥士兵做好准备,强弩上弦,投石机就位,滚石、擂木堆在城墙边,只等班超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班超突然对身边的号角手示意,号角手立刻吹响了牛角号,“呜呜”的号角声在旷野里回荡。泥弥正疑惑,突然有人指着东方大喊:“将军!你看!”
泥弥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东方的地平线上,尘土滚滚,遮天蔽日,仿佛有万马奔腾而来,隐约还能听到“大汉万胜”的呐喊声。“不好!是大汉的援军!”龟兹士兵们顿时慌了,纷纷议论着,方阵开始骚动。
泥弥心里也慌了——他早就听说汉廷在西域有驻军,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他知道,要是被大汉援军和疏勒守军前后夹击,自己的三万大军必败无疑。“快撤!快撤!”泥弥当机立断,下令撤军。
龟兹大军顿时乱作一团,士兵们丢盔弃甲,仓皇向西逃窜。有的士兵跑得太急,掉进了护城河,被冰下的尖木刺穿了身体;有的士兵互相踩踏,死伤无数。城楼上的士兵们见状,纷纷欢呼起来,郭昊想要下令追击,被班超拦住了:“穷寇莫追,我们的目的是守住疏勒,不是赶尽杀绝。”
其实,东方的“大汉援军”,是班超早就安排好的疑兵之计。郭昊和凌波带着两百汉兵和三百疏勒百姓,赶着五百匹战马,在马尾巴上拴上树枝,沿着东方的山道来回奔跑。树枝扫过地面,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看起来就像万马奔腾;“大汉万胜”的呐喊声,是汉兵和百姓们一起喊的,故意让龟兹兵听到。
看着龟兹大军远去的背影,班超轻轻抚摸着汉节,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城楼下,百姓们举着灯笼,欢呼着涌向王宫,木昆带着老农们捧着刚煮好的麦粥,送给守城的士兵;成兰带着织坊的妇人们,给士兵们缝补铠甲;康居和哈木带着商队,把丝绸、玉石分给大家——盘橐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甚至比以前更热闹。
当晚,王宫大殿里灯火通明,莎车、皮山、乌孙等国的将领们齐聚一堂,与班超、疏勒王忠共同盟誓。他们喝了血酒,交换了信物,齐声喊道:“从今往后,各国同心协力,共抗外敌,共享太平,永结盟好!”
盟誓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传到殿外,传到盘橐城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遥远的西域诸国。班超站在大殿中央,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但他有信心,凭借大汉的国威和自己的智慧,一定能让西域诸国真心归附,让丝绸之路永远畅通,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永远过上安宁幸福的生活。
次日清晨,阳光洒满盘橐城,驱散了冬日的寒意。班超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的雪山和繁华的市集,手中的汉节熠熠生辉。城楼下,孩子们在街巷里玩耍,笑声清脆;农人们在田里劳作,希望的种子已播下;商队们赶着骆驼,踏上了丝绸之路——这和平的景象,正是他和三十六骑跨越万里而来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