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勒城的秋天总是比莎车更早一些到来,仿佛这里的季节变换更为急切和迅速。当城墙根下的胡杨树刚刚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时,郭昊便已经率领着手下的工匠们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正在北门修筑三道隐藏士兵用的战壕。
郭昊脚踩着没过脚踝深的细沙,仔细地审视着刚刚夯实完成的土墙,确保每一处都坚固无比。与此同时,耳畔传来铁柱有条不紊地指挥工匠们制造投石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充满力量感。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男子走到郭昊身旁,开口问道:“校尉大人,您确定这台投石机能将重达三十斤的巨石投掷到百步之外吗?”说话之人正是疏勒国的副将木尔,这位曾经以放牧为生的壮汉,自从跟随郭昊学习了中原地区先进的兵法策略后,变得越发严谨认真,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固执己见。
面对木尔眼中流露出的深深疑虑,郭昊并没有丝毫恼怒之意,反而轻轻一笑,伸手拍了拍身旁那架崭新的投石机。只见其木质结构的支架上仍残留着清晰可见的新创痕迹,显然才刚刚组装完毕不久。
“放心吧,木尔将军!待到下月龟兹军队来袭之时,我定会让你亲眼见识一下此等利器之威力所在。”郭昊信心满满地说道,并抬手朝着城外大约三里远的地方一指,继续解释道,“瞧见那边那两座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了么?据司马所言,此处乃是龟兹大军进犯必经之地。届时,咱们便可在此精心布置一场盛大的‘闭门羹’款待这些不速之客啦!”
木尔顺着郭昊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那黑风坡两边的峭壁高耸入云,犹如被锋利无比的刀刃劈开一般陡峭险峻,而位于其间的狭窄通道更是只能容纳区区五位骑手并肩通过,可以说这里简直就是设伏偷袭的绝妙地点!然而面对如此有利地形,木尔却依然忧心忡忡地皱起眉头问道:“可是龟兹军队足足有两万之众啊,咱们联盟军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区区八千人而已,这样巨大的兵力差距之下这场战斗究竟该如何去打呢?”只见郭昊不慌不忙地从脚下拾起一粒小石子,而后蹲下身来用它在地面之上迅速勾勒出一幅简易明了的战场地图,并开口解释道:“其实打仗并非单纯依靠人数多少取胜。此次司马大人所采用之计策名为‘上屋抽梯’——首先将城池大门敞开,故意放敌人进城,紧接着再下令放下高悬于门洞上方的千斤重门,彻底截断敌军后路;与此同时由我亲自率领一支精悍善战、行动敏捷的轻骑兵共一千人绕道至黑风坡处纵火焚烧敌营粮草辎重,此乃断绝其补给之源,恰似抽走了对方赖以生存之阶梯。待到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接下来要做之事便是坐山观虎斗,静待那些被困城中的敌人成为插翅难逃的瓮中之鳖即可大功告成啦!”就在这时,突然间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云霄,众人循声望见原来是李通与王博二人身着满是灰尘污渍的胡人商贾服装,正驾驭着胯下骏马疾驰而来,眨眼间便已冲入城内。
“司马的判断果然没有错啊!”李通兴奋地喊道,并迅速翻身下马。他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满是褶皱的羊皮纸。展开这张泛黄的纸张,可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小字和符号。
李通仔细研究了片刻后,接着说道:“根据我得到的情报,龟兹王白山亲自率领着一万五千名主力大军,而匈奴左贤王阿提拉则带领两千精锐骑兵作为后卫部队压阵。与此同时,焉耆王广渠也派出了三千士兵前来支援,他们将担任侧翼攻击的任务。按照计划,他们会在十五日之后于疏勒城北门外会合。然而,这些敌人根本不清楚我们早已洞悉了他们的行动部署,仍然天真地认为我们只能被动防守这座城池。”
站在一旁的王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李通所说的话。然后,他紧接着补充道:“不仅如此,我们之前在龟兹城中成功捕获到一名正在给白山传递消息的奸细。经过一番审讯,这个家伙终于交代了实情——原来,在龟兹军队当中隐藏着一个可恶的汉人叛徒,名叫赵安。此人曾经只是西域都护府中的一名普通小兵,但不知为何却背叛了祖国,投靠了龟兹一方。此次,他受白山之命,专门负责带领那些细作秘密潜入疏勒城,企图在攻城的时候纵火焚烧城内的粮仓,从而引发混乱并削弱我方的战斗力。”
郭昊眼睛突然闪过一丝亮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兴奋地说道:“太好了!这可真是天助我也啊!司马一直想要得到的那个关键的‘诱饵’终于出现啦!”说完,他毫不犹豫地下令手下将这名细作迅速押送到城主府去。
与此同时,班超刚刚结束在于阗的任务,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疏勒城。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一张舆图,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正当班超苦思冥想之际,一名士兵匆匆跑来向他禀报情况,并带着那名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的细作来到了他面前。
班超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落在了细作身上。只见那细作满脸惊恐之色,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面对如此威严的班超,细作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报......报告将军,小......小人是奉赵安之命而来,只带了三......三个人进城。我们的暗......暗号是‘天山雪融’,约定在西城铁......铁匠铺附......附近汇......汇合,等到攻城的时候就放烟......烟火作为信......信号。”
班超转向李通:“你带两百人,伪装成细作的同伙,在铁匠铺附近埋伏。等赵安带人来,全部拿下,然后按原计划在粮仓附近点烟火——要烧得逼真,让白山以为我们真的乱了。”他又看向郭昊,“你立刻带人去黑风坡,在两侧断崖上堆上干柴和巨石,再挖几道陷马坑,十五日后正午,我在城门内等你的信号。”
接下来的十五日,疏勒城表面上一片慌乱。城楼上的士兵换成了老弱妇孺,手持劣质兵器瑟瑟发抖;百姓们背着包袱,在城门处哭哭啼啼,像是在准备逃难;只有城主府里,班超正与于阗王广德、疏勒王成大召开最后的军事会议。
“班超大人,你真要把城门打开?”于阗王广德还是有些担心,“万一龟兹军冲进来控制了王宫,我们就全完了。”
“大王放心。”班超指向舆图上的王宫,“王宫周围我布了两千精兵,都是郭昊训练出来的死士,配备了连弩和投石机,就算他们冲进来,也攻不下王宫。”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这次打仗,于阗出一千人,疏勒出八千,莎车出五百,不是为了我班超,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家园。若疏勒失守,龟兹下一步就会攻于阗,到时候匈奴的铁蹄踏进来,你们的子民都会变成奴隶。”
疏勒王成大猛地一拍桌子:“班超大人说得对!我们跟龟兹拼了!疏勒的男人都上战场,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绝不让龟兹人踏进王宫一步!”
建初三年十月戊申,疏勒城北的天空仿佛被一层黄色沙尘所笼罩,远远望去,那片黄沙与天边相连,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
白山端坐在一辆装饰华丽、镶嵌着银色铆钉的战车之中,目光锐利地凝视着远方逐渐清晰起来的景象——疏勒城那扇宽阔而厚重的城门正缓缓打开,而城楼之上,则可以看到一群神色慌张、狼狈逃窜的士兵身影。
目睹这一幕,白山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之情,他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好一个班超啊!原来也只是个凭借阴谋诡计才侥幸战胜莎车国的文弱书生罢了。如今面对本王率领的强大军队,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真是可笑至极!”
然而,与白山兴奋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一旁的匈奴左贤王阿提拉却是眉头紧蹙,满脸忧虑之色。只见他胯下骑着一匹体型雄壮威武的乌孙骏马,身上披挂着一副闪耀着冰冷寒光的金色铠甲,整个人显得威风凛凛、英姿飒爽。
这位久经沙场、身经百战的匈奴贵族,对于战场上潜在的危机总是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警觉性。此刻,尽管眼前呈现出一片看似胜利在望的美好画面,但阿提拉依然坚信其中必定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陷阱或者计谋。
白山不以为然地挥挥手:“有什么诈?赵安的细作早就传信回来,疏勒城里乱成一团,粮仓都快被烧了。再说,我们有两万大军,就算是陷阱,也能踏平疏勒!”他拔出腰间的弯刀,高声下令,“前锋部队,随我进城!攻破王宫者,赏黄金百两!”
龟兹军的前锋部队由三千名轻装骑手组成,他们如同一股黑色旋风般疾驰而来,带着凌厉的气势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冲向城门。城墙上原本严阵以待的“老弱残兵”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瞬间惊慌失措,纷纷弃城而逃。
就在第一小队骑兵冲入城门通道之际,隐藏于箭楼之中的班超紧紧握住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环首刀,掌心渗出细密汗珠沿着刀柄悄然滴落。站在一旁的田虑紧张地压低声音问道:“司马大人,眼下已有足足五百敌人闯入城内,我们是否应当即刻出手呢”然而,班超却并未立刻回应,他那双锐利深邃的眼眸始终牢牢锁定在城外不远处正徐徐逼近的敌方大军身上,沉凝片刻后才开口说道:“稍安勿躁,继续等待时机。待到白山所率领的战车队进入城中之时,便是我们一举将这些来犯之敌困死于此、关门打狗的时候!”
话刚出口,只见白山所乘坐的那辆装饰华丽且布满银色铆钉的战车,在一群全副武装的重型骑兵护卫簇拥之下,稳稳当当驶进了城门通道。此时此刻,入城的敌军数量已然突破三千大关,但仍有大批后续部队鱼贯而入,使得本就颇为局促逼仄的城门通道变得异常拥挤不堪,几乎连一丝缝隙都难以寻觅。
“放悬门!”随着班超那如同惊雷一般的呼喊声响彻云霄之际,只见他毫不犹豫地猛然挥动自己粗壮有力且青筋暴起的胳膊向下一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就已经紧绷到极致仿佛随时都会断掉的绳索终于不堪重负,伴随着清脆而又刺耳的断裂声,那扇巨大无比、沉甸甸的木制悬门犹如一头凶猛无比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朝下方坠落而去。
只听见“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这扇重达数千斤甚至更多的木制悬门狠狠地砸在了坚硬无比的青石板之上,刹那间无数碎石和尘土四处飞扬起来形成一股汹涌澎湃的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开来。那些正在狭窄幽暗的通道里艰难前行的龟兹军队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间所有人都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士兵们惊恐万分想要向后退缩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他们身后的同伴却因为惯性作用仍然继续向前推进,于是乎两股力量在狭小的空间内激烈碰撞产生强烈冲突导致许多人被硬生生地挤出马背摔倒在地。与此同时,站在城外不远处指挥作战的阿提拉也听到了来自城内传来的异常动静以及混乱嘈杂之声,心中不禁涌起一阵不祥之感。
“不好!我们中计了!”阿提拉面色惨白狰狞扭曲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怒吼,紧接着他当机立断果断下达命令让后面的部队迅速改变阵型变成先头部队准备撤退返回城外安全地带。可是此刻一切都已经太晚了,那道厚重坚固的城门已然将所有退路彻底封死,使得这些陷入绝境之中的龟兹士兵们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再掉过头去逃脱这场噩梦般的杀戮。
只见班超手握那柄锋利无比、寒光四射的环首刀,身形矫健地跃于马背之上,宛如战神降临世间一般。而跟随着他一同冲向前方的,则是隐藏在城门两旁早已蓄势待发的整整一千名精锐士卒!他们皆是由各支盟军部队精心筛选而出的英勇之士,每个人皆装备有一柄闪烁着凛冽寒光的弯刀以及一块坚实厚重的盾牌。当这股强大的力量发起冲击之时,其气势犹如汹涌澎湃的洪流般不可阻挡;又似威猛雄壮的猛虎自山上疾驰而下,锐不可当!
身先士卒的班超更是勇猛异常,手中的大刀舞动得虎虎生风,只消片刻功夫便已有两名龟兹士兵惨叫着跌落马下。猩红滚烫的鲜血四溅开来,纷纷洒落在他坚固的甲胄之上,但这非但没有令他心生畏惧或退缩之意,反而使得他原本就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愈发显得凶狠凌厉起来!
“众兄弟听令!今日便是要将这群贼寇斩尽杀绝,一个也不许放走!”伴随着班超高亢激昂的呼喊声响起,那些正在通道内与己方军队激战正酣的龟兹敌军顿时陷入了前后夹击之境。面对如此突如其来且凶猛至极的攻势,敌人瞬间乱作一团,很快就被分割包围成为了好几块孤立无援的小块阵地。
此时被困在混乱战局中央位置的白山所乘坐的战车亦遭遇重创——负责驾驭马车前行的车夫不幸被一支冷箭射中咽喉要害部位,当场毙命身亡。失去控制的战车如同脱缰野马一般横冲直撞,最终狠狠地撞击在了城墙之上。白山则因巨大惯性作用而从车内直接甩出,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好在还有几位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卫及时赶到并拼死护住了他的安全,并搀扶着他一路败退至街道拐角处才稍稍稳住阵脚。
“坚持住啊!所有人都给本将军死死守住这里!只要再撑一会儿,阿提拉大人一定会带兵前来解救咱们的!”尽管心中已然充满恐惧,但白山还是强装镇定,扯着嗓子高声呼喊道以试图稳定军心士气。然而无论他怎样嘶声力竭地吼叫,都难以掩饰住自己话语当中流露出的深深惶恐不安之情……
而就在此刻,位于远方的黑风坡之上,郭昊如同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一般,静静地趴在陡峭险峻的断崖边缘处,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下方那支正在缓慢前行的龟兹粮草队。这支庞大的队伍足有两千人之多,他们全都身披重甲、手持长枪,戒备森严。而走在最前方的,则是白山将军的亲侄儿白英,只见他骑乘一匹雄健威武的骏马,神情严肃且专注地指挥着整支军队前进。
在这支队伍身后紧跟着数百辆满载着粮食以及箭矢等物资的巨大马车,这些马车一辆接着一辆,仿佛一条长龙似的,正不紧不慢地朝着郭昊精心布置好的“口袋阵”步步逼近。终于,当最后一辆马车也完全踏入到这个陷阱之中时,站在一旁负责侦察敌情的斥候悄无声息地来到郭昊身旁,并压低声音向其汇报道:“校尉大人,属下刚刚确认过了,所有的马车已经全部安全抵达坡底位置!”听到这话后,郭昊先是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唇,随即便将自己那双原本就充满戾气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狭长的缝隙,从中迸射出一抹令人心悸不已的寒光来。紧接着,只见到他毫不犹豫地高高扬起右手臂,然后用力一挥手中紧握的那面鲜艳欲滴的红色旗帜。刹那间,犹如一阵狂风骤雨降临世间一般,那些早就埋伏在左右两边陡峭断崖之上的众多士兵们便开始迅速行动起来。
一时间,但见无数块重达千斤甚至万斤以上的巨型岩石宛如一颗颗从天而降的陨石一样,挟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狠狠地砸落在下面的马车队当中。伴随着一声声沉闷巨响传来,那些可怜的马车顿时变得四分五裂、面目全非,车厢内装载的大量粮食还有箭矢等等物品纷纷四处散落开来,场面混乱不堪。与此同时,另一批训练有素的士兵则将事先准备好并已被点燃的干燥木柴奋力推向悬崖峭壁之下,这些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木头转眼间就在整个坡底掀起了一场滔天烈焰,滚滚黑烟腾空而起,直冲向云霄天际,仿佛要把这片天空都给彻底吞噬掉似的。
“不好!有埋伏!”白英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下令突围。但两侧的断崖陡峭无比,根本无法攀爬,前方的道路又被大火封锁,粮草队成了瓮中之鳖。郭昊率领一千快骑从断崖一侧的缓坡冲下,战马的铁蹄踏碎了龟兹士兵的希望。他手持长矛,左挑右刺,所到之处无人能挡,一名龟兹骑兵刚举起弯刀,就被他一矛刺穿胸膛,挑落马下。
“放下武器者不杀!”郭昊声如洪钟般的怒吼声响彻整个火海,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在空气中不断回响,让每一个身处战场之中的人都为之震撼。
许多龟兹士兵听到这句话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绝望之情。他们明白,这场战斗已经毫无胜算可言,如果继续负隅顽抗下去,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伤亡。于是,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扔掉手中紧握的兵器,缓缓跪伏在地,表示愿意投降。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接受失败。白英便是其中之一,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将领此刻满脸不甘与愤怒。他紧握着那把锋利无比的弯刀,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向着郭昊猛扑过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郭昊并没有丝毫慌乱。只见他身形一闪,敏捷地侧身躲开了白英凌厉的攻势。紧接着,他迅速挥动手中的长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刺向白英的腹部。
刹那间,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白英痛苦地捂住受伤的部位,身体踉跄几步之后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鲜血从他身下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很快便汇聚成了一片猩红的血泊。
随着白英的倒下,原本还在做垂死挣扎的其他龟兹士兵也彻底丧失了斗志。他们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个如同战神降临般的男人,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之心。
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这支庞大的粮草队伍就被郭昊及其麾下的勇士们尽数消灭殆尽。看着满地狼藉和堆积如山的尸体,郭昊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命令手下将缴获的大量粮食全部就地焚烧掉,以免落入敌人之手。与此同时,一部分精良的战马和趁手的武器则被挑选出来留作己用。
做完这些善后工作以后,郭昊带领着一支装备齐全、士气高昂的快速骑兵部队马不停蹄地朝疏勒城方向飞奔而去。他深知,此时此刻,身在疏勒城中的班超正在焦急地等待着自己前去会合,共同对龟兹军队形成最后致命一击。而如今,失去了粮草补给的龟兹大军已然陷入绝境,距离全面溃败只差临门一脚而已……。
疏勒城内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白山和阿提拉率领被困的敌军退守王宫附近的街巷,凭借民房顽抗。班超指挥联军层层推进,用神机箭压制敌军的弓箭手,再派刀盾手近距离冲杀,逐步压缩敌军的活动空间。周平的医疗点设在王宫对面的广场上,他和几名西域医者忙得不可开交,不断有受伤的士兵被抬过来,有的断了手臂,有的中了箭矢,周平用银针止血,用草药包扎,脸上沾满了血迹,却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司马,不好啦!龟兹军已经退缩至王宫内了啊!”田虑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情况,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惨烈战斗一般。只见他满脸焦急之色,声音也因紧张而有些颤抖:“那些家伙竟然紧闭宫门,并以千斤巨石死死抵住,咱们多次发起猛攻,但每次均遭重创后被迫撤回呀!”
听闻此言,班超心头一紧,急忙迈步走向王宫前方宽阔的广场之上。站定之后,他仰头凝视起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王宫来。原来此乃前代国王依葫芦画瓢、照搬照抄中原宫殿样式所筑造而成。其宫墙高耸入云,足有三丈之巨;墙体之上还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箭楼,宛如钢铁堡垒般坚不可摧。此刻,敌方众多弓箭手正居高临下地踞守于各个箭楼上,不停地朝下方射箭攻击,使得我方联军将士们难以近身半步。
“铁柱何在?速令他将投石车推进至此!”班超目光如炬,扫视四周片刻后,高声呼喊道。没过多久,铁柱便率领数名能工巧匠推动着整整五辆投石车抵达了广场中央位置处。这些投石车乃是铁柱依据从中原学来的先进技艺加以改进完善后的产物,它们的射程能够达到令人惊叹不已的百步之外,且具有无与伦比的强大破坏力与杀伤力。
班超指向王宫的宫门:“目标,宫门!发射!”工匠们立刻转动投石机的绞盘,将三十斤重的巨石放入投石器中,然后猛地松开绳索,巨石如炮弹般飞向王宫宫门。“轰”的一声巨响,宫门被砸出一个大洞。敌军的弓箭手见状,纷纷将目标转向投石机,密集的箭矢射来。
“弓箭手掩护!”班超大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炸响。听到命令后,联军中的弓箭手们纷纷张弓搭箭,弓弦紧绷,箭头闪烁着寒光。刹那间,无数支箭矢如同密密麻麻的雨点般从他们手中激射而出,向着宫墙上的敌人铺天盖地地飞射过去。
这些箭矢速度极快,犹如闪电划过天际,带着凌厉的气势狠狠地撞击在敌阵之中。一时间,只听得一阵惨呼声响起,不少敌军士兵被射中要害,惨叫着跌落下来。而那些还未受伤的敌人,则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打得抱头鼠窜,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还击。
与此同时,投石车继续发挥着巨大的威力。它们不断地将沉重的石块抛射到高空中,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王宫的城门口。随着一声声巨响传来,王宫的宫门开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可能倒塌下去。
终于,在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之后,王宫的宫门被砸出了一个足有一丈多宽的缺口。班超见状,毫不犹豫地挥舞起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环首刀,高声喊道:“兄弟们,跟我一起冲啊!一定要活捉白山和阿提拉那个狗贼!”
然而,正当众人准备一鼓作气冲进王宫时,李通却突然领着几个斥候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他满脸焦急地对班超说道:“司马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妙啊!””
他毫不犹豫地召唤出王博,并下达命令道:“王博啊!你率领三百名勇士,巧妙地迂回至焉耆军队的后方。在他们必定经过的狭窄街道与巷道之中,精心设置绊马索以及致命的陷阱。这将成为他们前进道路上无法逾越的障碍。”接着,他转头看向凌波,继续吩咐道:“而你呢,凌波,带领那支机敏灵活的斥候小队,迅速登上粮仓四周高耸的屋顶。在那里,部署一批精准无比的弓箭手,严阵以待。一旦焉耆军踏入粮仓范围,你们便从高处发动突袭,给予敌人沉重打击。”最后,目光落在李通身上,他说道:“至于你呀,李通,带上五百名士兵,乔装打扮成粮仓的守卫模样。然后,故意敞开粮仓的大门,但只稍稍显露一小部分存粮,以此作为诱饵,引得那些贪婪的家伙上钩,乖乖走进我们设好的圈套。”听到这里,李通不禁心生忧虑,开口问道:“可是……司马大人,咱们总共不过区区八百人马而已,可焉耆军却足足有三千之众啊!若是真的抵挡不住他们的猛攻,那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呐!”然而,班超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镇定自若地安慰道:“莫要忧心忡忡嘛!战场上胜负成败,关键在于智谋策略,而非单纯比拼人数多少。你只需谨记一点——焉耆军此番前来乃是冲着粮草而来,并非一心求死拼杀。所以,只要能成功打乱他们的阵脚,咱们便能化险为夷、反败为胜啦!放心吧,我已经安排郭昊尽快赶回增援你们,你们只需咬牙坚守半个时辰即可大功告成。”
李通领命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带领着一队精锐士兵如疾风般疾驰而去,目标直指那座至关重要的粮仓。与此同时,焉耆王广渠也亲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到了粮仓之前。
远远望去,只见粮仓的大门洞开,仿佛在向敌人招手示意一般。而门口仅仅驻扎着寥寥数十名士兵负责看守,这让焉耆王广渠心头一喜:“哈哈,看来班超真的已经被白山给拖住了脚步啊!如此一来,这座粮仓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落入我手?”想到此处,他兴奋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紧接着,广渠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道:“全体将士听令!即刻发动总攻,务必一举拿下此粮库!”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的焉耆军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铺天盖地地涌向粮仓。
然而,当这些焉耆士兵踏入粮仓内部之后,眼前所见却让他们瞠目结舌——偌大的仓库里竟然堆满了如山高的粮草,数量之多令人咋舌不已!面对这般诱人的景象,原本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焉耆军顿时变得面目全非。
一时间,众人像是失去理智一般,纷纷丢弃手中兵器,争先恐后地扑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有的人直接将头盔摘下当作容器来装填谷物;还有些人干脆扛起整整一袋粮食拔腿便朝城外狂奔而去……整个场面混乱不堪,完全失控。
埋伏在街巷两侧的联军士兵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冲了出来,他们手中紧握着锋利无比的长矛以及闪烁寒光的弯刀,毫不留情地向焉耆军队发动猛烈攻势。与此同时,站于屋顶之上的凌波果断下达命令,让弓箭手们开始放箭。刹那间,无数支箭矢宛如倾盆大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覆盖住整个战场。焉耆军猝不及防之下,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当中。
眼见此景,广渠怒发冲冠,高声怒吼道:“你们这群废物!都给本将军振作起来啊!杀出一条血路来!”然而此刻的焉耆军已然人心惶惶、士气低落至极,士兵们一心只想着夺取更多的粮草物资,对于将领的号令完全置若罔闻。就在这时,由王博所带领的那三百名勇士亦从敌军背后突然发起突袭。只见他们巧妙地布置好各种障碍物——绊马索成功绊倒大量焉耆军的战马,而那些隐藏在地下的陷阱更是布满尖锐刺骨的长刺,无情地刺穿一个又一个士兵的脚掌。面对如此前后夹击之势,焉耆军伤亡惨重,损失极为惨重。
眼看着战局愈发不利,广渠心知大事不妙,便打算率领残余部队拼死一搏以求突出重围。怎料想半路上竟遭遇前来增援的郭昊截击,将其去路彻底封堵得严严实实。郭昊手持一杆长枪,胯下骏马奔腾如飞,径直朝着广渠疾驰而来,并口中厉声道:“广渠,今日便是尔等葬身之地!”广渠心里清楚以自身实力绝非郭昊敌手,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唯有掉转马头准备夺路狂奔而去。可还没跑出几步远,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弓弦响动,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痛袭来。原来郭昊趁其不备射出一箭正中广渠坐骑后腿,导致马匹受惊失控致使他直接从马背跌落尘埃。
郭昊眼疾手快,顺势一跃下马并挥舞长枪直抵广渠咽喉要害处,冷冷说道:“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投降归顺我军,要么就此命丧黄泉!”
广渠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说道:“我降!我愿意归顺大汉,再也不敢与联盟为敌了!”
解决了焉耆军的威胁后,郭昊立刻率领快骑赶往王宫。此时的王宫内,白山和阿提拉已经陷入了绝境。联军士兵从缺口处涌入,与龟兹军展开巷战。阿提拉手持匈奴弯刀,砍倒了几名冲在前面的联军士兵,高声喊道:“汉人休要猖狂,我匈奴勇士是不会屈服的!”
班超丝毫不惧,迎着阿提拉冲了上去。两人马打盘旋,刀光剑影交错。阿提拉的弯刀凶猛凌厉,招招致命,班超则沉着冷静,以守为攻,寻找着反击的机会。十几个回合后,班超抓住阿提拉的一个破绽,环首刀猛地劈出,砍在阿提拉的肩膀上。阿提拉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被随后赶来的士兵制服。
白山见阿提拉被俘,知道大势已去,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勇气。他扔掉手中的武器,走出王宫,跪倒在班超面前:“我投降……我愿意归顺大汉,年年进贡,永不反叛。”
班超翻身下马,走到白山面前,冷冷地说:“早有今日,何必当初?你勾结匈奴,侵扰南道,杀害无辜百姓,这笔账,我们慢慢算。”他下令将白山和阿提拉捆绑起来,关押在城主府的地牢里,然后对身边的将领们说:“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损失。今晚,我们在王宫举办庆功宴!”
震动西域的疏勒大捷疏勒城的庆功宴从黄昏一直持续到深夜。王宫的大殿里灯火通明,酒香四溢。于阗王广德、疏勒王成大等南道诸国的国王纷纷向班超敬酒,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班超大人,您真是神勇过人!以八千之众击败两万敌军,这在西域历史上从未有过啊!”广德王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班超接过酒杯,微笑着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诸位国王的信任,是联军将士们的奋勇杀敌,更是大汉天威的彰显。”他看向身边的郭昊、李通等人,“郭校尉烧粮草断退路,李将军设伏擒广渠,诸位兄弟都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杯酒,我敬你们!”
大殿内的士兵们纷纷欢呼起来,他们举着酒碗,高声喊道:“班超大人万岁!联盟万岁!”欢呼声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微微颤抖。宴会上,士兵们纷纷讲述着战斗中的精彩瞬间,有人说班超在城门处一刀斩杀三名龟兹悍将,刀光快得让人看不清;有人说郭校尉在黑风坡单骑冲阵,长矛挑飞敌军将领的模样,比壁画上的战神还要威风。
正当众人酒酣耳热之际,凌波带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使者走进大殿,那使者身着大宛国特有的条纹长袍,见到班超立刻躬身行礼,动作带着难以掩饰的恭敬:“大宛国王特遣我前来,祝贺班超大人大破龟兹联军。我国愿与大汉及南道联盟缔结盟约,开放贰师城的玉石矿场,专供中原商队采买。”
班超起身扶起使者,目光扫过殿外——夜色中,还有几队使者的车马停在王宫之外,分别来自康居、月氏等西域诸国。疏勒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只用三日就传遍了天山南北,那些曾在匈奴威慑下摇摆不定的国家,此刻都主动向大汉递来了橄榄枝。
“请回复贵国国王,大汉向来以仁德待西域诸国。”班超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若大宛愿加入联盟,汉朝将派工匠传授冶铁与灌溉之术,助贵国发展农桑。”使者喜出望外,再次叩首致谢,这才退到殿侧等候。
于阗王广德看着这一幕,端着酒杯的手愈发郑重:“班超大人,如今您‘战神’之名已响彻西域,连大宛这种远在葱岭以西的国家都来归附,这是前代都护从未做到的功绩啊。”
班超却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让他思路更清晰:“‘战神’之名不过是虚名,若不能让诸国百姓安居乐业,今日的归附明日就可能变卦。”他转向李通,“你明日带着白山、阿提拉的降书,即刻动身回洛阳面圣,向陛下禀报疏勒战况,同时请求朝廷派遣农官与文吏来西域,助诸国兴修水利、兴办儒学。”
李通领命退下时,大殿外的梆子刚好敲过三响。夜露渐浓,吹散了殿内的酒气,也吹凉了班超甲胄上未干的血痕——那是阿提拉的弯刀划下的浅伤,此刻在月光下泛着淡红的印记,像一枚刻在皮肉上的勋章。
宾客们陆续散去,于阗王广德走前紧紧握着他的手,话里带着酒气却无比恳切:“班超大人,于阗的城门,永远为大汉敞开。”疏勒王成大则带着几名贵族,跪在殿外叩首,非要将自己的佩剑赠予班超,剑鞘上镶嵌的绿松石在灯火下闪着温润的光——那是疏勒王族的传家宝。
班超没有收下佩剑,只是扶起成大,指着远处街巷的灯火,缓声道:“大王的心意我领了,此剑应留予疏勒的勇士,守护那些亮着灯的屋子。”成大凝视着他,眼眶忽地泛红,转身之际,疏勒贵族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显得格外沉重,那是源自内心的敬畏。疏勒的秋天漫长而悠远,然而春天已然在不远处静候。而他的征途,绝非为了“战神”的虚名,而是为了让每一个西域的孩童,都能在宁静的晨曦中,书写那两个稚嫩却庄重的字——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