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阗王都的晨光,总带着几分西域特有的清冽。连日来,通商街的喧嚣愈发浓烈,中原商队带来的丝绸、瓷器在铺面上堆叠如山,西域商人的玉石摊位前围满了询价的汉客,连街角的馕饼铺都要排起长队,刚出炉的馕饼裹着芝麻香,顺着风飘出半条街。班超站在王宫的城楼上,望着下方熙攘的人群,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御剑,心中却没有丝毫松懈。
李通此前带回的西域诸国情报,如同一幅细密的棋局,在他脑海中反复铺展。龟兹的野心、莎车的狡诈,还有诸国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都在提醒他:于阗的安定只是暂时的平静,西域南道的暗流,从未真正停歇。尤其是莎车,地处南道要冲,东接于阗,西连疏勒,若真与龟兹结盟,必将成为大汉西进路上最棘手的阻碍。
“班司马,李斥候求见,说有紧急要事汇报!”亲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班超转过身,眸色一凝:“让他进来。”
片刻后,李通快步走上城楼,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手中攥着一个黑色的羊皮囊,脸色凝重:“班司马,于阗西境的斥候传回消息,截获了一名莎车使者,此人正携带重金前往龟兹,意图与绛宾结盟!”
班超心中一沉,伸手接过羊皮囊。囊口打开,里面除了几锭沉甸甸的黄金、一串镶嵌着宝石的项链,还有一封折叠整齐的麻纸信件,信纸边缘带着旅途的磨损,上面用西域文字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李通早已安排人翻译完毕,将一份汉语译本递了过去:“这是使者随身携带的密信,莎车王贤在信中明确提出,愿与龟兹联手,待龟兹攻打疏勒时,莎车出兵偷袭于阗,切断您的后路,瓜分于阗的玉石矿与绿洲良田,事成之后,还会将南道的商道控制权让给龟兹一半。”
班超逐字逐句地看着信件,指尖渐渐收紧,信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西方莎车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冷冽:“贤果然狡诈,表面中立,暗地里却早已与绛宾勾结。若真让他们得手,于阗失守,疏勒前线的军队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此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李通点头附和:“那使者嘴硬得很,审讯了两个时辰,只肯承认是莎车派往龟兹的使者,对结盟细节拒不透露。不过从密信内容与他携带的重金来看,莎车与龟兹的勾结绝非一日之功,恐怕早已暗中筹备多时。”
班超沉默片刻,指尖敲击着城楼的栏杆,脑海中飞速思索。莎车拥兵一万五千余人,骑兵战力不弱,且与于阗边境线漫长,若真要偷袭,可选择的进攻路线多达三条,防守难度极大。而于阗的军队虽经郭昊训练有所提升,但兵力仅两万余人,还要分兵驻守各处关隘,若同时应对莎车与龟兹的夹击,压力可想而知。更关键的是,目前对莎车的真实军力部署、内部情况,以及龟兹的具体动向,还缺乏精准的情报,盲目部署防御,极易陷入被动。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班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看向李通,“你立刻让人将那莎车使者秘密看管起来,严加审讯,务必挖出更多莎车与龟兹的结盟细节,比如他们约定的出兵时间、莎车军队的调动路线,还有莎车内部是否有反对结盟的势力。另外,你亲自带领一队精锐斥候,深入龟兹境内刺探消息,重点摸清龟兹的军力部署、粮草储备,以及绛宾对结盟的真实态度——毕竟使者的一面之词,未必能全信,龟兹是否真的愿意全力协助莎车,还需实地验证。”
李通躬身应道:“末将领命!龟兹与于阗相距较远,且沿途多有龟兹的巡逻兵,此次刺探恐需多费些时日,但末将定能将情报精准传回!”
“不必急于求成,安全第一。”班超叮嘱道,“你挑选的斥候,务必精通龟兹语言、擅长伪装与近战,所需的武器、干粮、药品,让亲兵立刻准备妥当。若遇紧急情况,可点燃信号弹,沿途的暗线会接应你们。”
“是!”李通转身快步离去,着手挑选斥候与筹备物资。
班超再次望向西方,阳光洒在他的铠甲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泽。他知道,此时最关键的是双管齐下——一边摸清莎车的真实情况,一边探查龟兹的动向,只有掌握了精准的情报,才能制定出万无一失的应对策略。田虑沉稳冷静,侦查经验丰富,且精通西域多国语言,是深入莎车侦查的最佳人选。
想到这里,班超立刻下了城楼,直奔练兵场而去。此时的练兵场上,尘土飞扬,郭昊正带着于阗士兵进行刺杀训练,士兵们手持长矛,齐声呐喊,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田虑则在一旁观察士兵的训练情况,时不时上前纠正动作,神情专注。
“田从事!”班超的声音传来。
田虑转过身,见班超快步走来,连忙上前见礼:“班司马,您怎么来了?”
班超拉着田虑走到练兵场的角落,避开喧闹的人群,将莎车使者被截获、莎车与龟兹结盟的事情简要说明了一番,最后沉声道:“如今莎车异动,意图偷袭于阗,我需要你带五名精锐,乔装潜入莎车,一方面探查莎车军队的部署情况、兵力调动动向,另一方面深入莎车城内,摸清莎车的人力、资源储备,以及莎车与龟兹、姑墨等国的真实关系,务必将情报全面、精准地传回。”
田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毫不犹豫地应道:“班司马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莎车境内盘查必然严密,乔装商人或牧民虽易混入,但要深入城内核心区域,恐需更稳妥的身份。不如扮成前往莎车贩卖牛羊的于阗牧民,既符合西域游牧民族的往来习惯,也方便携带物资、打探消息,即便遇到盘查,也有合理的借口。”
班超点头赞许:“你考虑得周全,便依你所言。此次侦查凶险万分,不仅要应对莎车的边境盘查,还要潜入城内刺探核心情报,务必注意安全。这是莎车边境与都城的大致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关键关隘与城内的核心区域,你可参考行事。另外,给你配备一些中原的丝绸、茶叶作为‘贩卖物资’,既符合牧民的身份,也能用来打点沿途的牧民与守城士兵,方便打探消息。”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递到田虑手中,又叮嘱道:“你挑选的五人,务必是精通西域语、擅长伪装与近战的精锐,所需的武器藏在随身的羊皮行囊中,避免引人注目。若遇紧急情况,可点燃信号弹,西境的斥候会接应你们,切记不可逞强。”
“是!”田虑转身离去,很快便从先锋队中挑选了五名经验丰富的士兵,这五人皆是身经百战,各有所长——赵勇擅长追踪与反追踪,负责探查莎车军队的动向;陈武擅长观察与分析,负责记录莎车的人力、资源情况;刘安精通西域多国语言,且擅长乔装应变,负责与沿途的牧民、士兵沟通;孙强力大无穷,擅长近战,负责保护众人的安全;周明则熟悉西域的地形与气候,负责规划行进路线。
当天午后,田虑便带着五人换上了西域牧民的服装,头戴毡帽,身着粗布羊毛短褂,脸上抹了些泥土,将兵器藏在随身的羊皮行囊中,又赶着二十余只牛羊,骑着六匹不起眼的骆驼,顺着于阗西境的戈壁滩,朝着莎车边境缓缓而去。骆驼的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牛羊的叫声夹杂在风沙中,身后的于阗王都渐渐远去,前方的戈壁滩一望无际,风沙吹过,卷起阵阵尘土,模糊了视线。
“大哥,莎车边境的黑风口盘查最严,驻守着三百余名士兵,且最近莎车异动,盘查必然比以往更紧,咱们该怎么过去?”赵勇骑着骆驼,低声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戈壁滩。
田虑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黑风口轮廓,沉声道:“黑风口是莎车东境的重要关隘,连接着于阗与莎车的核心区域,盘查严密是必然的。咱们先在黑风口附近的牧民部落落脚,打探清楚关隘的盘查时间、换班规律,以及守城士兵的喜好,再用中原的丝绸打点,趁机过去。另外,周明,你熟悉这一带的地形,看看有没有相对隐蔽的小路,若正面盘查实在困难,便从侧路绕行。”
周明点点头,骑着骆驼在前方探查了片刻,回来汇报道:“大哥,黑风口南侧有一条戈壁小路,平时很少有士兵巡逻,但路面崎岖,且有一段路程没有水源,咱们需要提前准备足够的水与干粮。不过这条小路可以避开关隘的正面盘查,相对安全一些。”
田虑沉吟片刻,道:“先去附近的牧民部落打探情况,若正面盘查有机会通过,便走关隘——小路虽隐蔽,但缺水的风险太大,咱们带着牛羊,一旦在途中缺水,不仅牛羊会出问题,咱们的行踪也可能暴露。若正面盘查实在无法通过,再走小路。”
几人骑着骆驼,赶着牛羊,在戈壁滩上走了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处散落的牧民帐篷。帐篷周围,牛羊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几名牧民坐在帐篷外,一边烤着羊肉,一边聊着天。田虑让众人停下骆驼,自己则翻身下马,手中拿着一块上好的中原丝绸,朝着牧民走去。
“老乡,打扰了!”田虑用流利的西域语说道,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我们是从于阗过来的牧民,赶着牛羊去莎车都城贩卖,路过此地,想向你们讨碗水喝,再借块草场让牛羊歇歇脚,这块丝绸,就当是谢礼了。”
牧民们看到田虑手中的丝绸,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中原丝绸在西域极为珍贵,一块上好的丝绸,能换好几只羊。领头的牧民是个中年汉子,名叫桑加,他接过丝绸,摸了摸上面细腻的纹路,笑着说道:“客气什么,都是牧民,喝碗水、歇脚都是应该的!快请进帐篷!”
田虑谢过桑加,让其余五人将骆驼与牛羊赶到帐篷旁的草场,跟着桑加走进了帐篷。帐篷内,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桌上摆放着奶茶与馕饼。桑加给田虑倒了一碗奶茶,笑着问道:“你们从于阗过来,听说于阗现在归附大汉了?大汉的使者,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帮百姓们种地、治病吗?”
田虑心中一动,知道这是打探消息的好机会,便笑着点头:“没错,大汉的班司马不仅帮于阗百姓推广中原的粮种与农具,还派医官为百姓治病,减免赋税,现在于阗的百姓,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太多了。”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巴图的神情,“不过最近听说莎车边境不太平,是不是有军队调动啊?我们赶着牛羊去贩卖,也怕遇到危险,想问问老乡,黑风口的盘查现在严不严?”
桑加喝了一口奶茶,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半个月前,莎车的军队就开始在黑风口增兵了,现在关隘上的士兵比以前多了一倍,盘查也严了很多,连牧民放牧都要仔细检查随身物品,甚至会搜身。听说,莎车王要和龟兹联手,攻打于阗呢!”
田虑心中一凛,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惊讶的样子:“真的假的?莎车和于阗无冤无仇,怎么会攻打于阗?”
“还不是为了利益!”桑加叹了口气,“莎车王一直想吞并于阗的玉石矿,以前有匈奴撑腰,于阗不敢反抗,现在于阗归附大汉,莎车王怕于阗强大起来,就想联合龟兹,趁大汉使者攻打疏勒的时候,偷袭于阗。我们这些牧民,最怕的就是战争,一旦打仗,牛羊就保不住了,连家都没了。”
田虑又问了一些关于莎车军队的情况,比如黑风口的士兵换班时间、莎车军队的武器装备、还有边境线上其他关隘的防守情况。桑加虽然只是普通牧民,但常年往来于于阗与莎车边境,也知道一些关键信息:黑风口的士兵寅时、午时、戌时换班,寅时换班时士兵们最为疲惫,盘查最松懈;莎车的军队最近一直在囤积粮草,而且从各地调集了不少士兵,看样子,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另外,黑风口的守城将领名叫莫诃,是莎车王贤的亲信,此人贪婪好色,若想通过关隘,用中原的丝绸或珠宝打点,大概率能行得通。
田虑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又与桑加聊了些于阗的生活琐事,打消了桑加的疑虑。当天晚上,几人便在桑加的帐篷旁搭起了临时的毡房,与牧民们一同烤羊肉、喝奶茶,融入了牧民的生活。第二天凌晨,寅时刚到,田虑便叫醒众人,准备趁着黑风口士兵换班的间隙,尝试通过关隘。
几人赶着牛羊,骑着骆驼,朝着黑风口缓缓而去。此时,黑风口的关隘上,士兵们正在交接岗位,场面有些混乱,有的士兵打着哈欠,有的士兵则在整理装备,注意力并不集中。田虑让赵勇与孙强留在队伍后方,照看牛羊,自己则带着陈武、刘安、周明,拿着两块上好的丝绸,朝着关隘的守城士兵走去。
“士兵大哥,辛苦了!”刘安用流利的莎车语说道,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将手中的丝绸递了过去,“我们是从于阗过来的牧民,赶着牛羊去莎车都城贩卖,路过此地,还请士兵大哥行个方便。这两块丝绸,不成敬意,还请士兵大哥笑纳。”
守城士兵看到丝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还是故作严肃地说道:“最近边境不太平,所有往来人员都要仔细检查!把你们的随身物品拿出来,再说说你们的身份与去向!”
田虑从容不迫地说道:“士兵大哥,我们都是于阗的普通牧民,这是我们的牛羊,打算去莎车都城贩卖,换些粮食与生活用品。随身的物品也都是牧民的常用之物,没有任何违禁品。您看,我们赶着这么多牛羊,也不可能携带什么危险物品,还请您高抬贵手,让我们过去吧。”
就在这时,守城将领莫诃走了过来,他看到田虑手中的丝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故作威严地问道:“你们是于阗的牧民?于阗现在归附大汉了,你们怎么还敢来莎车贩卖牛羊?”
田虑心中一紧,随即镇定地说道:“将军,我们只是普通牧民,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只知道日子要过下去。于阗归附大汉后,虽然日子好了一些,但牛羊太多,当地卖不上好价钱,听说莎车都城的牛羊价格高,便想着过来碰碰运气,赚些钱补贴家用。我们没有任何恶意,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莫诃盯着田虑看了片刻,见田虑神情镇定,没有丝毫慌乱,又看了看那两块丝绸,心中渐渐有了盘算。他咳嗽了一声,道:“既然是普通牧民,那便检查一下随身物品,若没有问题,便让你们过去。不过,下次再过来,记得多带些中原的丝绸,本将军可很喜欢这东西。”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田虑连忙道谢,让众人将随身的羊皮行囊打开,接受士兵的检查。士兵们翻查了一番,果然只有干粮、药品与一些牧民的常用物品,没有发现任何武器或违禁品。莫诃挥了挥手,道:“好了,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别惹事!”
田虑谢过莫诃,带着众人赶着牛羊,顺利通过了黑风口。走出关隘后,几人都松了一口气,赵勇低声道:“大哥,这莫诃果然贪婪,还好咱们准备了丝绸,不然还真不一定能通过。”
田虑沉声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进入莎车境内,盘查会更加严密,咱们一定要小心谨慎,不可暴露身份。周明,你规划一下路线,咱们先去莎车东境的重镇——赤沙城,那里是莎车军队的重要驻扎地,先摸清赤沙城的军力部署,再前往莎车都城。”
周明点点头,道:“大哥,从黑风口到赤沙城,需要走三天的路程,沿途有两个小型的士兵检查站,不过盘查相对黑风口会宽松一些。咱们可以继续以贩卖牛羊的名义,顺利通过。”
几人骑着骆驼,赶着牛羊,在莎车境内的戈壁滩与绿洲间穿行。沿途的检查站,果然如周明所说,盘查相对宽松,几人用少量的丝绸或牛羊作为打点,都顺利通过了。三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赤沙城。
赤沙城是莎车东境的军事重镇,城墙高大厚实,由夯土与石块筑成,城墙上布满了箭楼,士兵们手持武器,警惕地扫视着城外的动静。城内的街道不算宽敞,但很热闹,随处可见穿着盔甲的士兵,还有贩卖兵器、粮草的店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腥味与粮草的气息,显然,这里的军事氛围极为浓厚。
田虑让众人将牛羊赶到城外的一处草场,由孙强留下照看,自己则带着赵勇、陈武、刘安、周明,换上了更为整洁的牧民服装,朝着城内走去。进城时,守城士兵例行检查,刘安再次用流利的莎车语解释了身份与来意,并递上了一小块丝绸,士兵们便放行了。
进入城内后,田虑等人兵分两路:田虑与陈武负责探查赤沙城的军力部署,记录士兵的数量、武器装备与军营的位置;赵勇与刘安负责打探莎车的人力、资源情况,以及莎车与周边国家的关系;周明则负责在城内熟悉地形,寻找安全的落脚点,并收集街头巷尾的传闻。
田虑与陈武沿着城内的街道缓缓行走,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赤沙城的军营位于城的西北部,占地面积极大,军营外有士兵巡逻,戒备森严。两人不敢靠近军营,便在军营附近的一家酒铺坐下,点了些酒水与烤肉,一边吃喝,一边听酒铺内的客人聊天。
酒铺内的客人大多是士兵与商人,聊天的内容也多与军事相关。“听说了吗?大王最近从各地调集了不少士兵,赤沙城的士兵都快满了,看样子是要打仗了!”一名士兵喝了一口酒,大声说道。
另一名士兵接话道:“肯定是要打于阗!于阗归附大汉后,大王一直很忌惮,现在联合了龟兹,正好趁机吞并于阗的玉石矿!我听说,赤沙城现在有五千余名士兵,骑兵就有三千,武器都是新打造的弯刀与长矛,还有不少弩箭呢!”
“龟兹真的会帮咱们吗?我听说龟兹王绛宾野心很大,会不会趁机吞并咱们莎车啊?”一名商人担忧地问道。
那名士兵哼了一声,道:“你懂什么!大王与龟兹王已经签订了盟约,龟兹会出兵两万,协助咱们攻打于阗,事成之后,咱们将南道的商道控制权让给龟兹一半,还会送给龟兹大量的玉石与粮草,龟兹怎么会不帮咱们?”
田虑与陈武将这些对话一一记在心中,陈武悄悄从怀中掏出羊皮纸与炭笔,将赤沙城的士兵数量、骑兵比例与武器装备记录下来。田虑则观察着军营的方向,大致估算出军营的规模与巡逻士兵的换班时间,心中渐渐有了底数。
与此同时,赵勇与刘安来到了城内的集市。集市上热闹非凡,贩卖粮食、牛羊、布料的摊位随处可见。两人在集市上闲逛,时不时与商贩们聊天,打探消息。“老乡,最近粮食的价格怎么涨了这么多?”刘安对着一名粮食商贩问道。
商贩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要打仗!大王下令囤积粮草,从各地收购粮食,粮食的价格自然就涨了。现在莎车的粮食大多集中在都城与赤沙城的粮仓里,普通百姓想买粮食都要排队,而且价格贵得离谱。”
“那莎车现在有多少人口啊?能征召多少士兵?”赵勇装作好奇地问道。
商贩想了想,道:“莎车的人口大概有十几万吧,其中牧民占了一半以上。大王最近一直在征召士兵,只要是年满十五岁、不满四十岁的男子,都要参军,现在莎车的军队大概有一万五千余人,不过很多士兵都是临时征召的牧民,没什么作战经验。”
刘安又问道:“那莎车的玉石矿与绿洲良田,够支撑军队打仗吗?”
商贩点点头,道:“莎车的玉石矿很丰富,每年都能开采大量的玉石,卖给周边国家,赚了不少钱;绿洲良田也很多,主要种植小麦与棉花,粮食储备还算充足,支撑一场战争应该没问题。不过,最近大王为了讨好龟兹,送了很多玉石与粮草给龟兹,现在粮草储备也有些紧张了。”
两人继续在集市上打探,还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莎车与姑墨、温宿等国也有往来,姑墨与温宿虽然没有明确与莎车结盟,但表示会在莎车攻打于阗时,提供少量的粮草支援;而莎车与疏勒则关系紧张,疏勒归附大汉后,莎车多次骚扰疏勒的边境,双方时有摩擦。
周明则在城内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民居,民居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妇,子女都在外地参军,家中较为冷清。周明用一块丝绸作为报酬,说服老夫妇让他们暂住在这里。随后,周明又在城内的街头巷尾闲逛,收集到了不少传闻:莎车王贤性格狡诈多疑,对大臣们极为苛刻,最近因为反对结盟的事情,关押了不少大臣;莎车的士兵虽然数量不少,但士气并不高,很多牧民出身的士兵都不愿意打仗,担心战争会影响放牧;龟兹的使者最近频繁出入莎车都城,与莎车王贤密谈,看样子结盟的事情已经敲定。
当天晚上,田虑等人在民居内汇合,将收集到的情报汇总。田虑看着羊皮纸上的记录,沉声道:“赤沙城的军力部署已经摸清,有五千余名士兵,骑兵三千,武器精良,军营戒备森严,士兵换班时间与黑风口一致。另外,莎车的总人口约十几万,军队一万五千余人,其中临时征召的牧民士兵占比很高,士气低落;粮食与玉石储备充足,但因送给龟兹大量物资,粮草已出现紧张;莎车与龟兹结盟紧密,与姑墨、温宿有利益往来,与疏勒关系紧张,内部因结盟之事存在分歧,反对势力已被压制。”
陈武补充道:“我还听说,莎车的军队主要驻扎在都城、赤沙城与黑风口,其中都城有八千余名士兵,是莎车的军事核心;黑风口有三千余名士兵,负责防守东境;赤沙城有五千余名士兵,是进攻于阗的先锋部队。莎车计划从黑风口与赤沙城同时出兵,偷袭于阗的西境与南境。”
田虑点点头,道:“赤沙城的情况已经摸清,接下来咱们需要前往莎车都城,进一步确认莎车与龟兹的结盟细节、出兵时间,以及都城的军力部署。都城的盘查会比赤沙城更严,咱们需要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几天,田虑等人在赤沙城休整了片刻,又赶着牛羊,朝着莎车都城而去。从赤沙城到都城,需要走五天的路程,沿途有三个大型的检查站,盘查极为严密。几人凭借着牧民的身份与中原丝绸的打点,一路有惊无险,终于抵达了莎车都城。
莎车都城比赤沙城大了很多,城墙高大雄伟,城门上方雕刻着莎车的图腾,城内的街道宽敞整洁,商铺林立,既有贩卖西域特产的店铺,也有少量中原商人开设的丝绸铺,显然,这里是莎车的政治、经济与军事中心。都城的军营位于城的东北部,规模比赤沙城的军营大了一倍,军营外有大量的士兵巡逻,还有骑兵在街道上穿梭,戒备比赤沙城更为森严。
田虑等人将牛羊赶到城外的草场,由孙强照看,自己则带着其余四人,换上了商人的服装,将丝绸作为“货物”,朝着城内走去。进城时,守城士兵仔细检查了他们的“货物”与身份,确认无误后才放行了。
进入都城后,田虑等人依旧兵分两路:田虑与周明负责探查都城的军力部署,寻找莎车王的王宫与核心大臣的府邸;赵勇与刘安负责打探莎车与龟兹的结盟细节、出兵时间,以及都城的粮草储备情况;陈武则负责在城内寻找龟兹使者的踪迹,确认龟兹的真实态度。
田虑与周明沿着都城的街道行走,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都城的军营占地面积极大,军营内的士兵数量众多,时不时有士兵列队训练,喊杀声震天。两人在军营附近的一处茶楼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观察军营的布局。茶楼内的客人大多是官员与贵族,聊天的内容更为核心。“大王与龟兹王约定,十天后,龟兹出兵两万,攻打疏勒,吸引班超的兵力,咱们莎车则出兵一万三千,从黑风口与赤沙城同时出兵,偷袭于阗的西境与南境,目标是于阗的玉石矿与绿洲良田。”一名官员模样的人低声说道。
另一名官员接话道:“龟兹的使者已经回去复命了,据说龟兹王绛宾已经开始调动军队,驻扎在疏勒边境。不过,我还是担心,班超此人极为狡诈,若他提前察觉咱们的计划,做好防御准备,咱们恐怕很难得手。”
“怕什么!于阗的军队才两万余人,还都是些没经过训练的士兵,咱们莎车的军队有一万三千,还有龟兹的协助,肯定能拿下于阗!”那名官员自信地说道。
田虑与周明将这些对话记在心中,周明悄悄绘制出都城军营的大致布局,标注出士兵的训练区域、武器库与粮仓的位置。两人还发现,莎车王的王宫位于城的中心,王宫周围有大量的士兵守卫,戒备极为森严,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
赵勇与刘安则来到了都城的粮仓附近。粮仓位于城的西南部,占地面积极大,粮仓外有五百余名士兵守卫,士兵们正在将粮食从马车上卸下,存入粮仓。两人在粮仓附近的一家粮铺坐下,与粮铺老板聊天,打探粮草储备情况。“老板,最近粮仓的粮食很多啊,是不是要打仗了?”刘安问道。
粮铺老板叹了口气,道:“是啊,大王要攻打于阗,囤积了大量的粮食,粮仓都快装不下了。不过,最近送了很多粮食给龟兹,现在粮仓的粮食也就够军队用三个月的,要是战争拖得太久,恐怕粮草会不够。”
“那莎车具体什么时候出兵啊?”赵勇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粮铺老板警惕地看了两人一眼,道:“你们问这个干什么?这可是军事机密,不能随便说!”
刘安连忙笑着说道:“老板,我们是中原过来的商人,想知道出兵时间,好提前准备货物,避免战争影响生意。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说着,刘安从怀中掏出一小块丝绸,递给了粮铺老板。
粮铺老板接过丝绸,犹豫了片刻,道:“我也只是听说,大王计划十天后出兵,具体时间还不确定。你们要是想做生意,还是尽快离开莎车吧,战争一爆发,生意就不好做了。”
赵勇与刘安谢过粮铺老板,继续在粮仓附近打探,又确认了粮草储备的大致数量,以及粮草运输的路线。
陈武则在都城内寻找龟兹使者的踪迹。他沿着都城的街道行走,观察着来往的行人,终于在一家高档酒铺内,看到了几名身着龟兹服装的人。陈武走进酒铺,在距离龟兹使者不远的位置坐下,点了些酒水与烤肉,一边吃喝,一边听龟兹使者聊天。
“莎车王贤真是天真,以为送些玉石与粮草,就能让咱们龟兹全力协助他攻打于阗?”一名龟兹使者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屑。
另一名使者接话道:“是啊,大王的意思是,先让莎车与于阗、大汉拼个两败俱伤,咱们再趁机出兵,吞并莎车与于阗的土地,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等莎车出兵攻打于阗后,咱们只需要派少量兵力牵制疏勒的军队,不用真的帮莎车打仗。”
“那莎车要是发现咱们不帮忙,怎么办?”一名使者问道。
那名使者哼了一声,道:“等莎车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咱们龟兹的军力比莎车强得多,就算莎车想反抗,也不是咱们的对手!这次结盟,不过是利用莎车罢了!”
陈武将这些对话一一记在心中,心中暗自震惊:原来龟兹根本没有真心与莎车结盟,只是想利用莎车牵制大汉与于阗,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这个消息,对班超制定应对策略极为重要。
当天晚上,田虑等人在民居内汇合,将收集到的情报全面汇总。田虑看着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沉声道:“莎车都城的情况已经摸清:都城有八千余名士兵,骑兵四千,武器精良,军营戒备森严,粮仓储备够军队用三个月,因送给龟兹大量物资,粮草已出现紧张;莎车与龟兹约定十天后出兵,莎车出兵一万三千,从黑风口与赤沙城同时偷袭于阗,龟兹出兵两万,攻打疏勒,吸引班司马的兵力;但龟兹并非真心结盟,只是想利用莎车,计划坐收渔翁之利;莎车内部因结盟之事存在分歧,反对大臣已被关押,士兵士气低落,临时征召的牧民士兵作战意愿不强;莎车与姑墨、温宿有利益往来,与疏勒关系紧张。”
刘安补充道:“另外,我们还打探到,莎车的出兵路线已经确定:黑风口的三千余名士兵,会进攻于阗的西境,目标是于阗的玉石矿;赤沙城的五千余名士兵,会进攻于阗的南境,目标是于阗的绿洲良田;都城的八千余名士兵,会作为后备力量,随时支援前线。莎车的粮草运输路线,主要是从都城到赤沙城,再从赤沙城到黑风口,运输队伍的防守相对薄弱。”
田虑点点头,道:“莎车的情况已经全面摸清,情报足够详细了。龟兹的真实态度是关键,他们想坐收渔翁之利,就不会全力攻打疏勒,这对咱们来说是个有利的消息。现在,咱们需要尽快返回于阗,将情报汇报给班司马,让班司马制定应对策略。”
第二天清晨,田虑等人便收拾好行装,赶着牛羊,朝着于阗的方向返回。为了避免暴露,他们没有走原路,而是选择了周明之前探查过的戈壁小路,虽然路面崎岖、缺水,但相对安全,不易遇到莎车的巡逻兵。一路上,几人日夜兼程,避开了莎车的士兵与牧民,终于在第七天的清晨,回到了于阗王都。
此时的于阗王宫内,班超正焦急地等待着田虑与李通的消息。李通深入龟兹侦查,至今未归,田虑潜入莎车也已多日,虽然期间有斥候传回过零星的消息,但缺乏全面、精准的情报,班超始终无法制定出万全的应对策略。
“班司马,田从事回来了!”亲兵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兴奋。
班超心中一喜,立刻说道:“快让他进来!”
片刻后,田虑带着五名士兵,快步走进大殿。几人身上沾满了尘土,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锐利。田虑走到班超面前,躬身道:“班司马,末将幸不辱命,深入莎车侦查,摸清了莎车的军力部署、人力资源、与各国的关系,以及出兵计划,所有情报都详细记录在羊皮纸与地图上了!”
班超让田虑坐下,递给他们一碗热茶,说道:“辛苦你们了,详细说说情况。”
田虑喝了一口热茶,缓了缓气息,开始详细汇报。他从莎车的边境盘查、赤沙城与都城的军力部署,到莎车的总人口、军队数量、粮草储备,再到莎车与龟兹、姑墨、温宿等国的关系,以及莎车的出兵时间、路线与目标,都一一进行了详细说明,尤其重点汇报了龟兹并非真心结盟、计划坐收渔翁之利的关键情报。
班超认真地听着田虑的汇报,手指在羊皮地图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不断梳理着情报的脉络。莎车的野心、龟兹的狡诈,以及西域诸国之间的利益纠葛,渐渐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就在田虑汇报完毕后,亲兵再次传来消息:“班司马,李斥候回来了!”
班超心中更是欣喜,连忙说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李通带着十名斥候,风尘仆仆地走进大殿。他们身上的龟兹服装早已沾满尘土,脸上的油彩褪去大半,露出疲惫却坚毅的面容,手中的羊皮囊鼓鼓囊囊,显然也装着重要的情报。
李通走到班超面前,躬身道:“班司马,末将深入龟兹侦查,摸清了龟兹的军力部署、粮草储备,以及绛宾对结盟的真实态度,所有情报都在这里了!”
班超让李通坐下,递给他一碗热茶,说道:“一路辛苦,详细汇报吧。”
李通喝了一口热茶,缓了缓气息,开始详细汇报:“班司马,龟兹的国力确实强盛,总人口约二十万,军队三万余人,其中骑兵一万五千,武器精良,战斗力极强。龟兹的军队主要驻扎在都城、疏勒边境与莎车边境,其中都城有一万余名士兵,是龟兹的军事核心;疏勒边境驻扎着一万余名士兵,由龟兹王的弟弟休莫霸率领,负责攻打疏勒;莎车边境驻扎着五千余名士兵,由龟兹的大将呼衍王率领,表面上是协助莎车,实则是监视莎车的动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龟兹的粮草储备极为充足,粮仓主要分布在都城与疏勒边境,够军队用半年以上。不过,龟兹王绛宾野心极大,并非真心与莎车结盟,而是想利用莎车牵制大汉与于阗,待莎车与于阗、大汉拼个两败俱伤后,再趁机出兵,吞并莎车与于阗的土地,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休莫霸率领的一万余名士兵,虽然驻扎在疏勒边境,但并没有真正进攻疏勒的打算,只是在边境线上虚张声势,牵制疏勒的兵力;呼衍王率领的五千余名士兵,也只是在莎车边境观望,不会真正协助莎车攻打于阗。”
李通补充道:“另外,龟兹内部也存在分歧,休莫霸与呼衍王之间矛盾很深,两人都想争夺龟兹的兵权,绛宾对两人也极为忌惮,一直想办法制衡他们。龟兹的士兵虽然战斗力强,但因常年征战,士气并不高,很多士兵都渴望和平,不愿意再打仗。还有,龟兹与匈奴的关系依旧密切,匈奴的使者最近频繁出入龟兹都城,给绛宾提供了不少武器与粮草,试图拉拢龟兹,对抗大汉。”
班超认真地听着李通的汇报,将田虑与李通带来的情报一一汇总,脑海中如同展开了一幅完整的西域棋局。莎车的出兵计划、龟兹的真实意图、两国的军力部署、内部矛盾,以及周边国家的态度,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开始冷静地分析情况。
“首先,莎车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班超开口说道,声音沉稳,“莎车计划十天后出兵一万三千,从黑风口与赤沙城同时偷袭于阗,目标是于阗的玉石矿与绿洲良田。莎车的士兵虽然数量不少,但存在明显的弱点:一是士气低落,临时征召的牧民士兵作战意愿不强;二是粮草储备紧张,仅够军队用三个月;三是内部存在分歧,反对结盟的势力虽被压制,但并未彻底消除;四是过度依赖龟兹,对龟兹的真实意图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其次,龟兹的威胁相对有限。绛宾野心极大,想坐收渔翁之利,不会全力攻打疏勒,也不会真正协助莎车,休莫霸与呼衍王的军队只是虚张声势,牵制兵力。而且,龟兹内部矛盾很深,休莫霸与呼衍王相互制衡,绛宾对两人也极为忌惮,这对咱们来说是可利用的机会。不过,龟兹与匈奴关系密切,匈奴可能会介入此事,这一点需要警惕。”
“再者,于阗的优势也很明显。”班超的目光扫过殿内的众人,“于阗的百姓信任大汉,民心所向;军队经过郭昊的训练,战斗力有所提升;还有王博争取到的边境部落支持,以及田虑、李通带来的精准情报,这些都是咱们应对莎车与龟兹的底气。另外,于阗的粮草储备充足,够军队用半年以上,且玉石矿与绿洲良田的防守相对集中,便于部署防御。”
“最后,周边国家的态度也值得关注。”班超补充道,“莎车与姑墨、温宿有利益往来,但两国只是提供少量的粮草支援,不会真正出兵协助莎车;莎车与疏勒关系紧张,疏勒归附大汉后,必然会站在咱们这边,牵制莎车的兵力;龟兹与匈奴关系密切,匈奴可能会介入,但匈奴在西域的势力已不如从前,且咱们有于阗与疏勒的支持,足以应对匈奴的威胁。”
分析完情况后,班超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开始制定兵力部署方案。“现在,咱们的核心策略是:以防御为主,主动出击为辅,利用莎车与龟兹的弱点,化解威胁,同时震慑西域诸国,巩固大汉在西域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