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王登基的欢呼声还在盘橐城上空回荡,班超已转身走下王宫高台。晨雾散尽,阳光洒在青石台阶上,将昨夜残留的血痕照得愈发清晰。他抬手拂去肩头的霜尘,指尖触到汉节冰凉的木柄,心里比谁都清楚:立王只是第一步,龟兹的报复近在眼前,若不能在短时间内让疏勒站稳脚跟,这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迟早会被战火浇灭。
“班司马,您这是要往哪去?忠王还在殿内等着与您商议后续事宜呢。”田虑快步跟上,腰间的环首刀随步伐轻响,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昨夜鏖战至今,他几乎未合眼。
班超脚步未停,目光扫过街巷中渐渐散去的人群,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急切:“殿内的事,忠王暂时能应付。我得先去看看百姓的真实境况,纸上谈兵的谋划没用。你去通知郭昊,让他除了留兵守四门,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弟兄跟我去市集和田间转转;再叫上周平,把他的药箱带上,说不定能用上。”
田虑应声而去,班超则沿着主街缓步前行。沿途百姓见了他,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眼神里既有感激,也有怯生生的试探。不少人家已经打开了房门,有人端着缺了口的陶碗,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几个孩童躲在门后,扒着门框偷看,见班超望过来,立刻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
“这位老丈,家里可有存粮?”班超走到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农面前,笑容温和。老农约莫七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像沟壑般深刻,身上的胡服补丁摞补丁,冻得发紫的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馕饼。
老农连忙躬身:“见过班司马。托新王和您的福,今早刚领了救济粮,能撑些日子了。”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就是……这地里的庄稼去年旱死了大半,今年要是再种不上,往后还是难啊。”
班超顺着老农手指的方向望去,城外的田地一片荒芜,冻土上布满龟裂的纹路,几株干枯的麦秆在风中摇晃,显得格外凄凉。他心里暗叹:疏勒地处西域,水源本就匮乏,再加上兜题在位时不管不顾,农耕废弛已久,要想让百姓真正安定,首先得把地里的事解决好。
“老丈放心,种地的事,我会想办法。”班超拍了拍老农的肩膀,刚要继续往前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声。只见一个商贩正对着几名士兵哭诉,地上散落着不少被踩碎的香料,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怎么回事?”郭昊带着人赶了过来,见此情景,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几名士兵正是他手下的人,此刻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将军饶命!”商贩见郭昊来了,哭得更凶,“小的只是想把摊摆出来,这些军爷说还没接到开市的命令,就把我的香料都踩碎了……这是我全家的活命钱啊!”
郭昊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就被班超拦住了。班超蹲下身,捡起一撮没被踩碎的香料,放在鼻尖闻了闻,对商贩道:“这香料是从莎车运来的?成色不错。”
商贩愣了愣,点点头:“是……是小的去年囤的货,本想今年卖个好价钱,没想到遇上兜题作乱,一直没敢摆出来。”
班超站起身,对郭昊道:“郭将军,士兵们严守规矩是对的,但处置方式太鲁莽了。百姓刚经历战乱,急需恢复生计,市集早一天开市,百姓就早一天安心。你让人去通知忠王,即刻下令恢复市集交易,只需安排人维持秩序,严禁哄抬物价、趁火打劫即可。”
他又转向那几名士兵,语气严肃却不严厉:“你们的职责是保护百姓,不是欺负百姓。现在,给这位商贩赔个不是,再帮他把摊位重新摆好。”
几名士兵连忙上前道歉,手脚麻利地帮商贩收拾摊位。商贩见状,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军爷也是奉命行事……班司马,您真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啊!”
郭昊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对班超低声道:“还是班司马考虑周全,末将刚才差点犯了错。”
“你啊,就是性子太急。”班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治理地方不是打仗,光靠凶巴巴的可不行。得刚柔并济,既要立规矩,也要懂民心。”
正说着,周平背着药箱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名疏勒的民间医者。“班司马,我把城里的几位老医者都请来了,准备在东坊和北坊设医棚,免费为百姓诊治。”
“做得好。”班超点点头,“战乱之后,疫病最容易滋生,一定要尽快把医棚搭起来。对了,把从兜题王宫搜出的那些名贵药材也带上,别让那些好东西白白放着发霉。”
周平应声而去,班超则带着郭昊和田虑继续往前走。走到城门口时,正好遇到忠王带着摩柯老人和乌力将军过来巡查。忠王看到班超,连忙走上前:“班司马,我正想找你商议恢复市集和农耕的事,没想到你已经先行动起来了。”
“大王来得正好。”班超道,“我刚看过城外的田地,情况很不乐观。疏勒要想稳定,农耕和商业必须双管齐下。商业方面,我已经让郭将军通知恢复市集;农耕方面,我打算把大汉的先进农具和耕作技术引进来,帮助百姓提高粮食产量。”
“大汉的先进技术?”忠王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班司马,这可太好了!只是……疏勒百姓世代都是用老法子种地,恐怕很难接受新东西。”
“这我自然知道。”班超笑了笑,“所以得先做个示范。大王可以下令划出一块公田,由我亲自带人耕种,用大汉的方法种出粮食,让百姓亲眼看到好处,他们自然就愿意学了。”
摩柯老人也点头附和:“班司马说得对!百姓们都很务实,只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就不会抵触新法子。老夫愿意牵头,组织一些老农跟着班司马学习。”
“有摩柯大人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班超道,“另外,疏勒的水利设施也得修复。我刚才看了,城外的几条水渠都已经干涸堵塞了,没有水,再好的种子和农具也没用。”
忠王皱了皱眉:“修复水渠需要大量人手和物力,现在国库空虚,恐怕……”
“这个我有办法。”班超打断他的话,“从兜题王宫搜出的那些金银珠宝,除了一部分用来赈济百姓,剩下的可以用来充实国库,优先投入到水利和农耕上。另外,还可以组织百姓义务出工,官府负责提供伙食,这样既能节省开支,也能让百姓参与到家园建设中来,增强归属感。”
忠王闻言,大喜过望:“班司马真是足智多谋!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下令,让各坊组织百姓,准备修复水渠和开垦公田。”
接下来的几天,盘橐城变得热闹起来。市集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康居的玉石铺、莎车的香料摊、汉人的丝绸店纷纷开张,商贩们的叫卖声、百姓们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东坊和北坊的医棚前也排起了长队,周平带着几名医者忙碌着,为受伤的百姓包扎伤口,分发预防疫病的草药。
班超则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农耕和水利上。他让人绘制了曲辕犁的图纸,交给疏勒的木匠仿制。起初,木匠们看着图纸,一个个面露难色。
“班司马,这东西看着怪模怪样的,真能耕地?”老木匠吐尔逊拿着图纸,眉头紧锁。他做了一辈子农具,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犁——曲辕犁的犁辕是弯曲的,比疏勒传统的直辕犁短了不少,还多了一个可以调节深浅的犁箭。
班超没跟他争辩,只是笑着说:“吐尔逊师傅,你先按照图纸做一具出来,好不好用,试过就知道了。要是做出来不好用,我赔你木料钱。”
吐尔逊见班超说得诚恳,便点了点头:“那好,我就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做出来用不了,您可不能怪我手艺不行。”
“放心,我相信你的手艺。”班超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的几天,吐尔逊带着几名徒弟日夜赶工,终于做出了第一具曲辕犁。消息传开,不少百姓都赶来看热闹,想看看这“怪模怪样”的农具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班超亲自选了一块比较贫瘠的土地,打算现场示范。他挽起袖子,扶着曲辕犁,轻轻一推,犁铧就轻松地切入了冻土。与传统的直辕犁相比,曲辕犁不仅省力,还能灵活转弯,不用像以前那样,耕地时需要几个人合力调整方向。
“哇!这犁真好用!”围观的百姓中有人惊呼起来。一名老农忍不住走上前,对班超道:“班司马,能不能让我试试?”
“当然可以。”班超把犁交给老农。老农扶着犁,试着推了几下,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真的省力多了!我这把老骨头,以前用老犁耕地,半天就累得直不起腰,这把犁,我感觉能耕一整天!”
吐尔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疑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敬佩:“班司马,您真是太厉害了!这曲辕犁简直是神来之笔!我这就带人多做几具,分发给百姓们使用。”
“不急。”班超摆摆手,“先做三十具,分发给参与公田耕种的百姓使用。等他们熟练了,再大规模仿制。另外,我还会让农官教大家汉地的耕作技术,比如选种、施肥、密植,这些都能提高粮食产量。”
在推广曲辕犁的同时,修复水渠的工程也如火如荼地展开了。忠王按照班超的建议,组织了上千名百姓义务出工,官府每天提供两顿粗粮,虽然简单,但能吃饱。郭昊则带着一队士兵,负责维护工地秩序,同时帮忙搬运重物。
起初,工程进展得并不顺利。疏勒的冬季寒冷,冻土坚硬,挖掘水渠十分困难。不少百姓因为劳累和寒冷,开始抱怨起来。
“这鬼天气,冻得手都伸不出来,还挖什么水渠啊!”一名年轻的百姓把铁锹扔在地上,嘟囔着。
“就是,每天就给两顿粗粮,干这么重的活,根本吃不消!”另一名百姓也附和道。
郭昊见有人抱怨,顿时火冒三丈,就要上前训斥。班超连忙拦住他,走到那几名百姓面前,拿起铁锹,用力插进冻土中,对众人道:“乡亲们,我知道大家辛苦。天寒地冻,挖水渠确实不容易,但大家想想,要是水渠修好了,明年春天就能引水灌溉,地里就能种出粮食,大家就能吃饱穿暖,不用再受饥寒之苦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觉得伙食不好,但现在国库空虚,官府已经尽力了。等明年粮食丰收了,我保证,大家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要是有人实在坚持不住,可以先回去休息,官府不会强迫大家。”
说着,班超拿起铁锹,开始挖掘冻土。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每一下都很用力,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百姓们见班超身为大汉使者,都亲自上阵干活,心里的抱怨顿时少了很多。
“班司马都亲自干活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刚才扔铁锹的年轻百姓捡起铁锹,重新加入了挖掘队伍。
“对!为了明年能有好收成,我们再辛苦也值得!”其他百姓也纷纷附和,干劲重新高涨起来。
郭昊看着班超的背影,心里暗暗佩服:班司马果然有办法,几句话就把百姓们的干劲调动起来了。他也拿起一把铁锹,加入了挖掘队伍。
为了解决冻土挖掘困难的问题,班超还想出了一个办法:让人烧了几十锅滚烫的热水,浇在冻土上,等冻土融化变软后再挖掘。这个办法果然有效,工程进度大大加快。
在修复水渠的过程中,班超还发现了一个问题:疏勒的水渠设计不合理,水流不畅,容易堵塞。他根据汉地的水利技术,亲自指导百姓修改水渠的走向和坡度,让水流更加顺畅。同时,他还教百姓们在水渠两侧种植杨树和柳树,既能加固堤坝,又能提供木材。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班超的带领下,盘橐城的变化越来越大。公田上,使用曲辕犁耕种的百姓们干劲十足,地里的庄稼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修复后的水渠里,清水潺潺流淌,滋润着干涸的土地;市集上,商贩们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不少周边部族的商队也闻讯赶来,盘橐城重新成为了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
这天,班超正在公田查看庄稼的生长情况,田虑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班司马,不好了!城西的铁匠铺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班超心里一紧,连忙跟着田虑往城西赶去。
城西的铁匠铺前围了不少人,一名铁匠正坐在地上哭泣,铁匠铺的门被砸坏了,里面的工具散落一地。班超走上前,问道:“这位师傅,发生什么事了?”
铁匠见班超来了,连忙站起身,哭诉道:“班司马,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刚才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人,说我打造的兵器质量不好,砸了我的铺子,还抢走了我刚打造好的几把弯刀!”
“你认识那些人吗?”班超问道。
铁匠摇了摇头:“不认识,他们都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不过听他们的口音,不像是疏勒人,倒像是龟兹人。”
班超眉头一皱,心里暗道:龟兹的细作果然来了。看来他们是想破坏疏勒的军备制造,为后续的进攻做准备。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查明此事,还你一个公道。”班超对铁匠道,“另外,官府会赔偿你所有的损失,还会派士兵保护你的铁匠铺。”
说完,他对田虑道:“田虑,你带人去调查此事,务必把那些人揪出来。另外,通知郭昊,加强对城里各个铁匠铺、军械库的巡逻和保护,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田虑应声而去,班超则走进铁匠铺,仔细查看了一下散落的工具和半成品兵器。他发现,疏勒的锻造技术确实比较落后,打造出来的兵器质地粗糙,刀刃不够锋利,难怪会被人挑剔。
“师傅,你打造兵器用的是什么铁?”班超问道。
铁匠道:“就是普通的熟铁,从龟兹那边买来的。”
“难怪。”班超点点头,“普通的熟铁质地较软,打造出来的兵器确实不够坚固锋利。我这里有一套大汉的锻造技术,你可以试试用这个方法打造兵器,不仅质量好,还能提高效率。”
说着,班超让人取来纸笔,画出了大汉的锻造炉和淬火工艺的图纸,详细地向铁匠讲解了其中的原理和步骤。铁匠听得十分认真,不时点头提问,脸上的悲伤渐渐被兴奋取代。
“班司马,您这技术太厉害了!要是能学会,我打造出来的兵器肯定比以前好十倍!”铁匠激动地说。
“不仅是你,我还会把这套技术传授给城里所有的铁匠。”班超道,“现在龟兹虎视眈眈,我们需要大量优质的兵器来武装军队,保护家园。只有大家都掌握了先进的锻造技术,我们才能打造出足够多、足够好的兵器。”
随后,班超让人在城里找了一处宽敞的院子,作为临时的锻造工坊,把城里所有的铁匠都召集过来,由他亲自传授大汉的锻造技术。起初,有些老铁匠对新技术有些抵触,认为自己的手艺已经很好了。但当他们看到按照大汉技术打造出来的兵器,质地坚硬、刀刃锋利,比自己以前打造的兵器好太多时,都彻底服了。
“班司马,您真是神了!这锻造技术简直是绝了!”一名老铁匠拿着一把刚打造好的弯刀,爱不释手。
“以后我们就跟着班司马学新技术,打造出最好的兵器,让龟兹人看看我们疏勒人的厉害!”另一名铁匠附和道。
班超看着铁匠们热情高涨的样子,心里十分欣慰。他知道,锻造技术的提升,不仅能增强疏勒的军事实力,还能促进疏勒的手工业发展,为百姓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
在推广锻造技术的同时,班超也没有放松对城防的加固。他让人对盘橐城的城墙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发现城墙多处出现裂缝,有的地方甚至塌了半丈,根本无法抵御大规模的进攻。
“郭昊,你看这城墙,要是龟兹兵来了,用撞木一撞就破。”班超指着一处破损的城墙,对郭昊道,“我们必须尽快加固城墙,还要加筑箭楼和护城河。”
郭昊点点头:“班司马说得对。末将已经让人统计了一下,加固城墙需要大量的砖石和木材。砖石还好说,城里有几个砖窑可以烧制;就是木材比较短缺,城外的树林大多在三年前被龟兹兵砍了烧火。”
“木材的事我来想办法。”班超道,“我让人去百里外的天山支脉伐木,那里的树林比较茂密,应该能找到足够的木材。另外,你可以让人把城里那些废弃的房屋拆了,把木料回收利用起来。”
“好主意!”郭昊眼前一亮,“末将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里,加固城墙的工程也展开了。铁柱带着五十个士兵,冒着风雪去天山支脉伐木。山路滑得厉害,有个士兵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悬崖,幸好被铁柱眼疾手快拉住了。
“都小心点!”铁柱吼道,声音在山谷里回荡,“这些木头关系到全城人的性命,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们在山里砍了三天三夜,砍了两百多根大树,用马拖着往回走。回来时,每个士兵的脸都冻得发紫,手被绳子磨出了血泡,可没人抱怨——他们知道,这些木头能造出战车、投石机,能挡住龟兹兵。
加固城墙的过程中,也遇到了不少困难。寒冬腊月,天寒地冻,砖石和泥土都冻得坚硬,很难粘合在一起。班超又想起了之前修复水渠时用的办法,让人烧热水浇在砖石和泥土上,等它们融化变软后再进行施工。同时,他还让人在泥土里混入了一些石灰和沙子,制成了“三和土”,这种土不仅防水性能好,而且坚固异常。
郭昊看着班超想出的一个个办法,心里越发佩服:“班司马,您真是无所不知啊!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您都能想出解决办法。”
班超笑了笑:“我只是把大汉的经验借鉴过来而已。团结就是力量,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在加固城墙的同时,班超还让人在城墙上加筑了箭楼和瞭望塔。箭楼高达三丈,上面可以架起强弩,弩箭长达三尺,箭头用精铁打造,锋利得能切开铁板;瞭望塔则可以让士兵提前发现远处的敌人,做好防御准备。
除此之外,班超还组织士兵和百姓挖掘了一条宽三丈、深两丈的护城河,河里插满了削尖的木头。虽然冬季河面结冰,但冰下的尖木像一排狰狞的牙齿,随时准备迎接来犯的敌人。
随着城防的不断加固,疏勒的军事实力也在稳步提升。乌力将军按照班超的建议,对疏勒军队进行了严格的训练。班超还把大汉的兵法传授给乌力将军,让他按照大汉的军队编制来整顿疏勒军队,提高军队的战斗力。
这天,乌力将军带着几名士兵,来到班超的营帐前,请求班超检阅军队。班超跟着乌力将军来到城外的练兵场,只见上千名疏勒士兵排列整齐,手持新打造的兵器,精神抖擞。他们按照大汉的兵法进行演练,队列整齐,动作规范,呐喊声震耳欲聋。
“好!太好了!”班超忍不住赞叹道,“乌力将军,你把军队训练得很好!有这样一支军队,我们就有信心抵御龟兹的进攻了。”
乌力将军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这都是班司马的功劳。要是没有您传授的兵法和先进的兵器,我们的军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进步。”
班超摇摇头:“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不过,我们不能掉以轻心。龟兹的军事实力很强,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另外,我已经让人去联络莎车、皮山、乌孙等国,希望能与他们结盟,共同抵御龟兹。”
就在班超积极准备抵御龟兹进攻的时候,周平那边又传来了好消息。他不仅成功控制住了城内的疫病,还把大汉的医术传授给了疏勒的民间医者。
“班司马,我已经把大汉的针灸、草药配方等医术都传授给了阿吉他们。”周平兴奋地说,“现在他们已经能独立治疗一些常见的疾病和外伤了。另外,我还在城里设立了药铺,百姓们可以随时去买药、看病。”
“做得好。”班超点点头,“医术的传承,能让更多的百姓受益。以后,我们还要培养更多的疏勒医者,让大汉的医术在疏勒生根发芽。”
周平还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医书,对班超道:“这是我根据大汉的医书和疏勒的民间偏方整理出来的,里面记载了很多治疗常见病和外伤的方法,我打算把它抄写多份,分发给各个医棚和药铺。”
班超接过医书,仔细翻了翻,里面的内容详细易懂,还配有插图。他满意地说:“周平,你真是用心了。这本医书对疏勒百姓来说,就是无价之宝。”
时间一天天过去,盘橐城在班超的帮助下,变得越来越繁荣稳定。百姓们安居乐业,军队战斗力日益增强,周边诸国也纷纷派使者前来交好。然而,班超心里清楚,这平静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危机——龟兹的大军随时可能到来。
这天夜里,班超正在营帐内研究舆图,田虑急匆匆地赶了回来:“班司马,我们查到了!之前砸铁匠铺的那些人,确实是龟兹的细作。我们顺着线索追下去,发现他们在城里还有一个秘密据点,已经被我们端了,抓获了十几名龟兹细作。”
“干得好!”班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了吗?龟兹大军什么时候会来?”
田虑道:“我们审了很久,有一个细作受不了酷刑,招了。他说龟兹王已经调集了两万精锐,还逼着姑墨、温宿、尉头三国出兵,总兵力达到了三万之众,打算在正月十五前踏平盘橐城,把兜题再扶上王位。现在,龟兹的大军已经在边境集结了。”
班超闻言,眉头紧锁。三万大军,而疏勒能战之兵不足五千,硬拼必败。他指尖点在舆图上几个小国的位置,心里暗暗盘算:莎车、皮山、乌孙这三国,长期受龟兹欺压,要是能说服他们结盟,就能形成掎角之势,断龟兹的后路。
“田虑,你立刻去通知忠王、郭昊、乌力将军、周平等人,到主营帐召开紧急会议。”班超道,“另外,让凌波和王博也过来,他们熟悉西域诸国的情况,或许能帮上忙。”
田虑应声而去,班超则继续盯着舆图,眼神锐利如鹰。他知道,一场恶战即将来临,这不仅是疏勒的生死存亡之战,也是他能否在西域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战。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确保疏勒能在这场战争中存活下来。
没过多久,众人陆续赶到了主营帐。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每个人凝重的脸庞。忠王率先开口:“班司马,听说龟兹大军要来了?情况怎么样?”
班超把从龟兹细作嘴里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然后道:“龟兹大军势大,硬拼必败。我们必须联合莎车、皮山、乌孙等国,形成联盟,共同抵御龟兹。”
“可是,那些国家会愿意和我们结盟吗?”乌力将军皱了皱眉,“他们以前都受龟兹的欺压,恐怕会害怕龟兹的报复。”
“他们会愿意的。”班超坚定地说,“龟兹的野心很大,吞并疏勒之后,下一步肯定会攻打其他国家。他们只有和我们结盟,才能保住自己的国家。而且,我们可以向他们承诺,战后大汉会帮助他们发展经济,开通商道,让他们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环顾四周,对众人道:“现在,我们分工合作。郭昊、铁柱,你们二人负责加固城防,务必在二十天内,让盘橐城变成一座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周平,你带领一部分人手去筹集粮草和药品,越多越好;乌力将军,你负责训练军队,做好战斗准备;忠王,你负责安抚民心,稳定社会秩序;凌波、王博、田虑、李通、王朝,你们五人分成三路,分别去莎车、皮山、乌孙、尉头等国游说,争取他们的支持。”
众人齐声领命,起身离去时,帐外的雪已经开始下了。班超走到帐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守住疏勒,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与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里,盘橐城的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郭昊和铁柱带领士兵和百姓,日夜不停地加固城墙,城墙上的箭楼越来越多,护城河也挖得越来越深;周平则四处筹集粮草和药品,他不仅说服了疏勒的富商们捐粮,还派人去于阗采购了大量的粮食和草药;乌力将军则带着军队,进行着高强度的训练,士兵们的战斗力越来越强;忠王则亲自走到百姓中间,安抚民心,鼓励大家团结起来,共同抵御龟兹的进攻。
游说小队也陆续出发了。田虑和李通去了莎车和乌孙,他们要翻过海拔四千米的天山支脉,山路覆雪,非常难走;凌波和王博去了皮山,他们要说服皮山国王休莫结盟;王朝则去了尉头,那里的国王依附龟兹,游说难度最大。
田虑和李通一路上历经艰险,终于抵达了莎车国。莎车国王延留正在为龟兹的威胁而忧心忡忡,田虑和李通向他说明了结盟的好处,还拿出了汉廷的银印,承诺战后大汉会帮助莎车收复被龟兹抢走的城池。延留国王起初还有些犹豫,但当他看到龟兹向莎车索要的赋税清单,得知今年的赋税比去年多了三成时,终于下定决心,答应与疏勒结盟,派两千骑兵支援疏勒。
凌波和王博在皮山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皮山国王休莫担心结盟后商队会受到龟兹的袭击,影响国家的经济。凌波找到皮山最大的商队首领哈木,向他分析了利弊,承诺战后大汉会派士兵护送商队,确保商道畅通,还会帮助他打开去长安的商道。哈木被凌波说服,主动去劝说休莫国王。休莫国王最终答应结盟,派五百匹战马和大量药材支援疏勒。
王朝在尉头的游说则更加艰难。尉头国王依附龟兹,还把匈奴使者留在了宫中。王朝不敢贸然去王宫,只能秘密联络反对国王的贵族。贵族阿古拉恨龟兹入骨,他的父亲就是被龟兹兵杀死的。在阿古拉的帮助下,王朝偷偷进了王宫,见到了尉头国王。王朝向他分析了匈奴和龟兹的野心,指出依附龟兹最终只会沦为傀儡。尉头国王犹豫不决,阿古拉突然带人冲了进来,逼迫国王做出决定。尉头国王最终答应结盟,把匈奴使者赶走,派一千五百骑兵支援疏勒。
半个月后,游说小队陆续返回疏勒,带回了振奋人心的消息。莎车、皮山、乌孙、尉头等国纷纷派来了援军,还有大量的粮草和药品。盘橐城的百姓们得知后,都欢呼雀跃,士气高涨。
此时,郭昊和铁柱也完成了城防的加固工作。盘橐城的城墙高了三尺、厚了两尺,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箭孔,箭楼里架满了新造的强弩;护城河宽三丈、深两丈,冰下的尖木寒光闪闪;城外还挖了不少陷阱,里面插满了锋利的竹签。郭昊站在城楼上,看着加固后的城墙,满意地说:“龟兹兵要是敢来,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周平也筹集到了足够的粮草和药品。粮仓里的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足够全城人吃半年;药铺里的草药和药膏也一应俱全,足以应对守城时的伤亡。
班超看着这一切,心里终于踏实了不少。他召集众人,召开了最后的战前会议:“龟兹大军很快就会到来,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坚守城池,等待援军的到来。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一定能打败龟兹,保卫疏勒!”
“保卫疏勒!打败龟兹!”众人齐声喊道,声音洪亮,充满了信心。
正月初八的清晨,龟兹大军终于抵达了盘橐城下。三万大军连绵数里,旗帜如林,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龟兹大将泥弥骑着高头大马,在城下高声喊话:“班超!快打开城门,交出疏勒王忠!否则,我踏平盘橐城,鸡犬不留!”
班超身披铠甲,手持汉节,站在城楼中央。寒风猎猎,吹得他的衣袍作响,却吹不动他挺拔的身姿。他俯视着城下的龟兹大军,声音洪亮如钟:“泥弥!你龟兹勾结匈奴,扶持兜题这傀儡,在疏勒烧杀抢掠,天理难容!如今,疏勒已在汉廷庇护之下,莎车、乌孙等国也已与我们结盟——你们若敢攻城,必陷入重围,有来无回!”
泥弥哈哈大笑,满脸不屑:“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敢与我抗衡?”他抬手就要下令攻城,城楼上的郭昊立刻指挥士兵做好准备,强弩上弦,投石机就位,滚石、擂木堆在城墙边,只等班超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班超突然对身边的号角手示意,号角手立刻吹响了牛角号,“呜呜”的号角声在旷野里回荡。泥弥正疑惑,突然有人指着东方大喊:“将军!你看!”
泥弥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东方的地平线上,尘土滚滚,遮天蔽日,仿佛有万马奔腾而来,隐约还能听到“大汉万胜”的呐喊声。“不好!是大汉的援军!”龟兹士兵们顿时慌了,纷纷议论着,方阵开始骚动。
泥弥心里也慌了——他早就听说汉廷在西域有驻军,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他知道,要是被大汉援军和疏勒守军前后夹击,自己的三万大军必败无疑。“快撤!快撤!”泥弥当机立断,下令撤军。
龟兹大军顿时乱作一团,士兵们丢盔弃甲,仓皇向西逃窜。有的士兵跑得太急,掉进了护城河,被冰下的尖木刺穿了身体;有的士兵互相踩踏,死伤无数。城楼上的士兵们见状,纷纷欢呼起来。
其实,东方的“大汉援军”,是班超早就安排好的疑兵之计。郭昊和凌波带着两百汉兵和三百疏勒百姓,赶着五百匹战马,在马尾巴上拴上树枝,沿着东方的山道来回奔跑。树枝扫过地面,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看起来就像万马奔腾;“大汉万胜”的呐喊声,是汉兵和百姓们一起喊的,故意让龟兹兵听到。
看着龟兹大军远去的背影,班超轻轻抚摸着汉节,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城楼下,百姓们举着灯笼,欢呼着涌向王宫,木昆带着老农们捧着刚煮好的麦粥,送给守城的士兵;成兰带着织坊的妇人们,给士兵们缝补铠甲;康居和哈木带着商队,把丝绸、玉石分给大家——盘橐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甚至比以前更热闹。
当晚,王宫大殿里灯火通明,莎车、皮山、乌孙等国的将领们齐聚一堂,与班超、疏勒王忠共同盟誓。他们喝了血酒,交换了信物,齐声喊道:“从今往后,各国同心协力,共抗外敌,共享太平,永结盟好!”
盟誓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传到殿外,传到盘橐城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遥远的西域诸国。班超站在大殿中央,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但他有信心,凭借大汉的国威和自己的智慧,一定能让西域诸国真心归附,让丝绸之路永远畅通,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永远过上安宁幸福的生活。
次日清晨,阳光洒满盘橐城,驱散了冬日的寒意。班超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的雪山和繁华的市集,手中的汉节熠熠生辉。城楼下,孩子们在街巷里玩耍,笑声清脆;农人们在田里劳作,希望的种子已播下;商队们赶着骆驼,踏上了丝绸之路——这和平的景象,正是他和三十六骑跨越万里而来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