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初三年的春风,吹得克孜勒河的水都软了三分,吹得胡杨抽芽,吹得葡萄藤沿着架条往上爬,像一群急着看世界的孩子。可盘橐城的春天,从来都不是用来赏花的。
它是用来磨刀的。
姑墨既破,班超的名字像一阵风,吹过天山南北。有人说他是汉家的利剑,出鞘就见血;有人说他是西域的灾星,走到哪哪就打仗;也有人说他是商路的财神,只要他在,驼铃就能响得踏实。
可班超自己知道,他既不是剑,也不是财神。
他只是一个在西域守着“大汉”两个字的人。守久了,字就像铁,铁就会咬人——咬敌人,也咬自己。
一、延城的阴影:龟兹的报复来得比春风快
姑墨城破的消息传到龟兹延城时,绛宾正在王宫里听乐师弹箜篌。乐师的手指像流水,琴声却被信使的急报砸得粉碎。
“大王!姑墨……姑墨没了!王丞被斩,粮仓被开,康居、乌孙、月氏都在动兵!班超扬言……扬言要打延城!”
绛宾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酒液晃出一圈圈涟漪,像命运的纹路。
他没立刻发怒,反而笑了。
笑得很冷。
“班超。”绛宾把酒杯放下,声音轻得像在念一个死人的名字,“他以为姑墨是石头,敲碎了就能往前推?他错了。西域不是路,是泥潭。你越想往前走,越会陷得深。”
一名将领上前:“大王,要不要集结全国之兵,先打疏勒?班超主力在外,盘橐城空虚!”
绛宾点头:“对。打疏勒。打他的根。拔了根,他的枝叶再茂,也会枯。”
他抬眼,目光像刀:“命姑翼为帅,率龟兹主力,并姑墨残部,合兵三万,攻盘橐城。另遣使北匈奴,请其出兵牵制乌孙、月氏。告诉单于——若班超坐大,匈奴在西域的水就会被抽干。”
将领领命而去。
绛宾又看向兜题——兜题这些年活得像条阴沟里的老鼠,靠着对班超的仇恨苟延残喘。他听见“打疏勒”三个字,眼睛亮得吓人。
绛宾冷冷道:“你也去。你不是想复国吗?这次给你机会。若破盘橐,我让你再当疏勒王——不过是龟兹的疏勒王。”
兜题磕头如捣蒜:“臣……臣愿为大王效死!”
绛宾没看他,只看着窗外。窗外的延城繁华,市集喧嚷,歌舞升平。可他知道,繁华是纸,风一吹就破。
而班超,就是那阵风。
二、班超的判断:主力在外,盘橐必须顶住
姑墨战后,班超并未在城中久留。他把姑墨的吏治交给田虑与亲汉贵族,自己率王朝、郭昊、凌波等主力北上,继续推进对龟兹的合围。
大军行至半途,烽火急报从疏勒传来。
“龟兹、姑墨联军三万,已过盐水沟,直逼盘橐城!”
军帐内,王朝脸色一变:“司马,这是围魏救赵!他们想逼我们回师!”
班超看着烽火信,眼神沉得像铁。他知道,盘橐城是他的根。根若被刨,他在西域的一切都将变成笑话。可他也知道,若此时回师,龟兹主力就会趁势反扑,之前的合围将功亏一篑。
他必须赌。
赌盘橐城能顶住。
赌田虑能顶住。
赌郭昊不在,盘橐的箭还能射得准。
班超把信递给徐干:“你看。”
王朝看完,咬牙:“三万……盘橐守军不过数千。”
班超点头:“所以更要让他们觉得——盘橐不好啃。啃不动,他们就会松口。松口,我们就有机会。”
凌波在一旁听得火起:“那我们怎么办?回师?我回去!我一个人回去也行!”
班超看了她一眼:“你回去,会把自己送进三万军里。你死了,盘橐也未必能活。”
凌波被噎得一噎,仍不服:“那也不能看着盘橐挨打!”
郭昊也急:“司马,末将愿率神射手回援!”
班超摇头:“你回援,北路合围就断。龟兹一旦与匈奴连成一片,我们更难。”
他顿了顿,语气像刀背敲在石头上:“我们不回师。我们加速。加速到龟兹以为我们不在乎盘橐,加速到他们以为盘橐必破——然后我们在延城下把刀插进去。”
王朝皱眉:“可盘橐若真破了……”
班超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盘橐不会破。至少——田虑不会让它破。”
他提笔写下军令,字迹锋利:
“田虑固守盘橐,郭昊不在,由你统一指挥城防;女子队改为后勤转运队,专司箭支、滚木、伤药;周平医馆扩为军医院,烈酒煮沸消毒,强制执行;铁柱守城门,顶门杠不得离手;凡临阵退缩者,先斩后奏。——班超。”
写完,他把军令交给斥候:“快马送回盘橐。告诉田虑——我在北境等着他守住城的消息。守不住,我回去先斩他;守住了,我回去给他庆功。”
斥候领命而去。
凌波听得眼眶发红,却不敢再吵。她知道班超的军令从来不是吓人的,是要人命的。
郭昊咬牙:“司马,末将恨不得现在就把箭射进延城!”
班超点头:“那就射。射得越狠,盘橐越安全。”
三、盘橐城备战:田虑的脑子,比城墙更硬
军令传到盘橐城时,田虑正在校场练骑。乌骓马人立而起,他一刀劈中草人脖颈,草人头滚落,尘土飞起。
斥候翻身下马,声音发哑:“田军侯!急报!龟兹、姑墨联军三万,来攻盘橐!班司马军令在此!”
田虑接过军令,扫了一眼,脸色没变,眼神却像被火淬过。他把军令递给身旁的校尉:“传下去。四门加岗,工坊加倍赶制箭支,粮仓封库,酒坊归军医院调配。”
校尉急道:“军侯,三万啊!”
田虑把环首刀插回鞘里,语气平平:“三万怎么了?三万也是人。人就得吃饭,就得喝水,就得爬城墙。爬城墙就得挨箭。”
他转头对李通道:“你再跑一趟,去于阗求援。告诉于阗王——盘橐若破,于阗就是下一块肉。”
李通咧嘴:“末将这就去!”
田虑又对王王博道:“你带工匠去城外布鹿角,挖第二道壕沟。记住,壕沟别挖成一条线,挖成‘之’字形,让他们的撞木拐不过来。”
王博领命而去。
田虑最后看向铁柱:“城门交给你。”
铁柱拍胸:“城门在,我在。城门不在,我也在——在城门底下。”
田虑笑了笑:“别死在城门底下。死了谁顶门杠?”
铁柱被噎得一噎:“……我不死。”
田虑转身往城头走,步伐稳得像钉在地上。他知道,这一战不是靠勇,是靠脑子。班超不在,他就是盘橐的脑子。
脑子一乱,城就乱。
四、阿依木的女子队:把温柔磨成刀
女子队原本由凌波训练,凌波随主力北上后,田虑便将指挥权交给了阿依木——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疏勒女人,丈夫在永平十七年的内乱中被杀,她带着女儿在盘橐城做布商,守城战时主动组织妇女送水送饭,后来被凌波编入女子队。
阿依木接到军令时,正在教女兵用短刀。她把刀往地上一插,拍着女兵的肩:“记住,刀不是用来吓人的,是用来活命的。你不杀他,他就杀你。你杀他,你就能回去抱孩子。”
女兵们齐声应是。
军令到了,她看完,沉默很久。
她不是不想上城头砍人,她是最想砍人的那个。可军令写得清楚:女子队改为后勤转运队。
她咬牙,把双剑交给副手:“从今天起,我不砍人了。我让别人砍得更痛快。”
她把女子队分成三队:一队运箭,一队运滚木,一队抬担架、送伤药。她自己背着药箱,在城墙后方来回跑,像一条穿梭的青影。
有人笑她:“阿队长,你现在像个老妈子。”
阿依木把药箱往地上一放,瞪他:“你妈能在箭雨里跑三趟不喘气?你妈能把你肠子塞回去还让你活着?少废话,搬箭!”
那人被骂得脸红,乖乖搬箭。
阿依木心里却更清楚:班超不让女子队上城头,不是小看她们,是要她们把“命”守住。城头上缺一个勇将,还能再补一个;后勤缺一个阿依木,就会缺一车箭、一筐布、一锅热水、一条命。
她把温柔磨成刀,磨得更薄,更利,更不显眼。
五、周平的军医院:烈酒消毒,人命比面子重要
周平接到军令时,正在医馆里给人拔箭。他一边拔一边骂:“你这箭怎么射的?射胸口?你以为你是后羿?”
伤兵疼得直抽:“周大夫,我也不想啊……”
周平把箭拔出来,随手扔地上:“不想就别中箭。中箭就别喊疼。喊疼也没用,疼是你自己的。”
军令到了,他看完,眼睛一亮:“烈酒煮沸消毒,强制执行?班司马这是要我当屠夫啊。”
他立刻把医馆扩成军医院,把酒坊的烈酒一车车拉来,大锅里煮得咕嘟咕嘟响,蒸汽带着酒香,闻得人想醉。
有士兵不满:“周大夫,这酒是给人喝的,不是给人洗伤口的!”
周平把勺子一敲锅沿:“你要喝也行。喝完你伤口烂了,我给你挖肉。挖肉的时候你再喝,喝死了算你为国捐躯。”
士兵被吓得闭嘴。
周平又立了规矩:凡箭伤、刀伤,必先洗酒,后敷药,再包扎;不洗酒者,不给药。
有人骂他刻薄。
周平回得更刻薄:“我刻薄?我刻薄是为了让你活着。你活着才能骂我。你死了,谁骂我?”
他一边骂,一边把一个个伤兵从鬼门关拉回来。
六、铁柱守城门:顶门杠是他的命根子
铁柱接到军令时,正在工坊里打铁。炉火熊熊,他把一根新铸的顶门杠抬起来,杠身黝黑发亮,沉重得像一条铁蟒。
他用手拍了拍,满意得很:“这玩意儿,撞木来了也得跪下。”
军令到了,他看完,咧嘴:“班司马真看得起我。”
他立刻把顶门杠搬到城门后,找了十个壮汉当“杠手”,日夜轮班。铁柱自己则守在城门洞里,像一尊铁像。
有人问他:“铁师傅,你不怕吗?”
铁柱回:“怕。怕得很。怕城门被撞开,怕城里的人被砍,怕我妈在梦里骂我没出息。”
那人一愣:“那你还守?”
铁柱看了他一眼:“因为怕没用。怕能让你腿软,不能让你顶门。”
他把顶门杠往地上一放,“当”一声,震得尘土飞起:“这玩意儿不认怕,只认力气。”
七、联军围城:三万兵马压城,盘橐如铁
三日后,龟兹、姑墨联军抵达盘橐城下。
三万兵马,旗帜如林,马蹄如雷,尘土蔽日。姑翼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铁甲,手里的长矛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兜题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像闻到了血腥。
姑翼在城下喊话:“盘橐城听着!龟兹王命,开城投降!交出班超家眷与汉使亲信,可免屠城!否则——”
他话没说完,城头上箭如雨下。
箭簇落在阵前,尘土被射得四处飞溅。
姑翼脸色一变,勒马后退:“放箭!压制城头!”
龟兹弓手放箭,箭雨冲上城头。城上士兵举盾,盾面“噗噗”作响,像被雨点砸中的鼓。
田虑站在城头,环首刀未出鞘,只拿令旗指挥。他的眼神冷静得像冰:“郭昊不在,我们更要稳。稳就是命。”
他下令:“第一排盾,第二排弩,第三排滚木。撞木上来,先射推车的手!”
城上齐声应诺。
八、郭昊不在的箭:谁来射将领?
龟兹军的攻城锤推上来了。
那是一根巨木,外包铁皮,前端装着铁头,看起来像一头能啃城门的兽。推车的士兵躲在盾后,一步步逼近。
田虑看得清楚:只要撞木靠近城门,城门就危险。
他咬牙:“射推车的!射!”
箭雨落下,推车的士兵倒下几个,又补上几个。撞木仍在靠近。
田虑心里一沉:郭昊不在,没人能精准射杀指挥官。没有指挥官,敌军会乱;有指挥官,敌军会像狗一样往前冲。
就在这时,城头一名疏勒箭手咬牙,拉满弓,瞄准撞木旁的一名校尉。
箭出。
校尉胸口中箭,倒在地上。
撞木顿了一下。
田虑眼前一亮,立刻下令:“就照他那样射!专射校尉!专射旗手!专射拿鼓槌的!”
城上箭手纷纷效仿。
可疏勒箭手的准头终究不如郭昊。射倒一个,要付出十箭的代价。
田虑心里清楚:这样下去,箭会不够。
他转头对阿依木道:“阿依木,箭支还能撑几天?”
阿依木喘着气:“工坊日夜赶制,可最多撑五天。五天后——”
田虑接话:“五天后我们就用石头砸。用滚木砸。用热油浇。用命顶。”
阿依木咬牙:“我去催工坊!”
她转身就跑,身后的女子队抬着箭筐、滚木、热油桶,跑得像马。
九、激战第一日:撞木啃门,城门在呻吟
午后,撞木终于撞上城门。
“咚——!”
一声闷响,城门震得像要散架。城门外的龟兹士兵爆发出一阵欢呼,像看见城门马上就要碎。
城门洞里,铁柱与十名杠手合力顶住顶门杠。铁柱咬得牙龈出血,手臂青筋暴起:“顶住!顶住!别让它动!”
城门又一声闷响。
“咚——!”
顶门杠震得人手心发麻,铁柱的虎口裂开,血顺着杠身往下流。
他却笑了,笑得像疯子:“再来!你撞啊!你撞得越狠,你死得越快!”
城头上,田虑下令:“热油!倒!”
滚烫的热油从城头泼下,落在撞木与盾阵上,发出“滋啦”的响。龟兹士兵惨叫着后退,撞木阵脚大乱。
田虑抓住机会:“滚木!放!”
一根根滚木从城头滚下,砸在盾阵上,盾碎人倒,像砸烂的西瓜。
第一日,龟兹军死伤数百,城门未破。
夜里,田虑在城头巡视,看见士兵们疲惫得像散架。他没说漂亮话,只把随身的酒囊递过去:“喝一口。别多。喝多了明天拉不开弓。”
士兵接过酒囊,手都在抖:“军侯,我们能守住吗?”
田虑看着远处联军的火光,语气平平:“能不能守住,不取决于他们有多少人,取决于我们今晚睡不睡。睡好了,明天就能射。射得准,就能守。”
士兵咬牙点头。
田虑心里却更清楚:今晚睡不睡,取决于敌军夜不夜袭。
他下令:“城头每十步一盏灯,每二十步一名哨兵。夜里听到动静,先射后问。”
十、夜袭与反夜袭:田虑的“先射后问”
果然,夜里敌军夜袭。
黑影贴着城墙蠕动,像一群想钻缝的蛇。城头哨兵刚要喊,田虑抬手:“射!”
箭雨落下,黑影惨叫着滚下去。
没死的想退,却被城上滚木砸得血肉横飞。
夜袭失败。
姑翼在阵前气得大骂:“一群废物!连盘橐城都拿不下!”
兜题在一旁煽风点火:“将军,盘橐城守军不多,只是田虑狡猾。明日用云梯,四面齐上,必破!”
姑翼咬牙:“好!明日四面齐上!我倒要看看田虑有多少箭!”
十一、激战第二日:云梯如林,城头成屠宰场
第二日清晨,龟兹军发动四面攻城。
云梯像雨后的蘑菇,一排排立起来,龟兹士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城头箭雨落下,爬上去的人不断掉下来,像熟透的果子。
可敌军太多了。
掉下来一批,又爬上来一批。
田虑在城头来回奔走,令旗挥动得像风:“东墙加盾!西墙倒油!南墙滚木!北墙——放箭!放箭!放箭!”
他的嗓子喊哑了,仍在喊。
阿依木在城墙后方指挥转运队,箭支一筐筐送上来,滚木一根根抬上来。她看见一名疏勒士兵胸口中箭,人还没倒下就被第二箭射中肩膀,像被钉在墙上。
她冲过去,把人拖到墙后,撕开衣襟,用烈酒冲洗伤口,再用布紧紧压住。
士兵疼得直抽:“阿队长……我不行了……”
阿依木抬头瞪他:“你行。你死了,你老婆孩子谁养?你妈谁埋?你给我活着!”
她把人交给担架队,转头又去搬箭。
她的手被磨破,血顺着指缝流,可她不敢停。她一停,城头就会缺箭;城头缺箭,就会死人;死人一多,城就会破。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班超不在,我得让田虑的脑子有东西用。
十二、周平的“烈酒消毒”:救的是命,得罪的是人
军医院里,周平忙得像陀螺。伤兵一批批抬进来,断胳膊断腿的,中箭的,被热油烫的,被滚木砸的。
有人疼得骂:“周大夫,你这酒是要辣死我啊!”
周平头也不抬:“辣死你总比烂死你强。烂死你,你连骂我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边消毒一边骂,一边骂一边救人。
有人不服,想偷偷不消毒就包扎。周平直接把布扔地上:“不消毒不给药。你想死,我不拦。你别把别人也害死。”
那人急了:“你这是军法吗?”
周平冷笑:“我这是救命法。班司马军令写得清楚,强制执行。你要不服,去跟班司马说。你现在去,城门那边正缺人顶门杠,你去顶也行。”
那人被噎得闭嘴,乖乖让他消毒。
周平心里清楚:他得罪的人越多,活下来的人就越多。活下来的人越多,盘橐城就越稳。
他把人命看得比面子重。
因为西域的面子,从来都是拿人命换来的。
十三、激战第三日:郭昊不在,箭手长出“眼睛”
第三日,龟兹军改变战术。
他们不再四面齐上,而是集中兵力攻北门——北门地势低洼,城墙稍矮,是田虑最担心的地方。
姑翼亲自擂鼓,鼓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云梯一架架靠上城墙,龟兹士兵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城头箭雨落下,却仍挡不住。
田虑咬牙,下令:“把预备队拉上来!北门死守!”
预备队是疏勒的精锐,也是最后的家底。田虑一直舍不得用,可现在不用不行。
就在这时,城头一名疏勒箭手忽然大喊:“军侯!我看见他们的旗手了!”
田虑抬眼,看见敌军阵中一名旗手站在高地上,挥旗指挥。只要旗手在,敌军就有方向;旗手一倒,敌军就会乱。
田虑心里一动:郭昊不在,我们就得自己长出“眼睛”。
他对那名箭手道:“射他。射倒他,赏银十两。”
箭手咽了口唾沫,拉满弓。
箭出。
旗手中箭,倒在地上。
敌军阵脚果然一乱。
田虑抓住机会,令旗一挥:“滚木!放!”
滚木砸下,云梯被砸断,龟兹士兵像下饺子一样掉下去。
田虑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放松。他知道,姑翼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姑翼暴喝:“撞木!上!”
撞木再次推上来,直奔北门。
城门洞里,铁柱与杠手们死死顶住顶门杠。铁柱的手臂已经肿得像馒头,虎口裂开的地方结了血痂,又被震开。
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只盯着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
光一变大,就说明城门要裂。
他不能让光变大。
“顶住!”铁柱吼,“顶住!顶住!”
城门一声闷响。
“咚——!”
顶门杠震得人骨头都发麻。铁柱的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又被身旁的杠手扶住。
他咬着牙骂:“扶我干什么?扶顶门杠!”
杠手们咬牙,合力把顶门杠顶得更紧。
城门又一声闷响。
“咚——!”
这一次,城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像骨头被压碎的声音。
田虑在城头听见,脸色一变:“北门要撑不住了!阿依木!箭!滚木!热油!全给北门!”
阿依木像一阵风冲过去,转运队的女子们抬着箭筐、滚木、热油桶,跑得像马。
有人摔倒了,立刻爬起来,连哭都不敢哭——哭会耽误时间,耽误时间就会死人。
田虑看着这些女子,心里忽然一热。
他以前总觉得,打仗是男人的事。可现在他明白了:打仗是所有人的事。男人在前面流血,女人在后面把血接住。接住了,人就能活;接不住,城就会死。
十四、关键一击:田虑的“先斩后奏”
北门城头,一名疏勒士兵被吓得腿软,转身就想跑。
田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拽回来:“你去哪?”
士兵脸色煞白:“军侯……我怕……我不想死……”
田虑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刀:“你不想死?那你想谁死?想你妈死?想你老婆死?想你孩子被龟兹抢走当奴隶?”
士兵嘴唇发抖:“我……我……”
田虑拔出环首刀,刀光一闪,架在他脖子上:“军令写得清楚,临阵退缩者,先斩后奏。你现在退一步,我就斩你。你现在往前一步,我就赏你。”
士兵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咬牙,转身回到垛口,拿起弓。
田虑没杀他。
他不是不想杀,是不能杀。杀了他,会动摇军心;不杀他,又会让别人学样。
他用刀逼他回去,用命逼他回去。
这就是守城。
十五、转机:于阗援军到,龟兹军退
第三日傍晚,东方尘土大起。
城头有人喊:“援军!援军到了!”
田虑抬眼,看见于阗旗号。李通骑着快马冲在最前面,身后是于阗步兵与骑兵,像一条长长的铁流。
田虑心里猛地一松,像压了三天的石头终于被搬开。
他下令:“开东门!放援军入城!”
于阗援军入城后,立刻分守北门。阿罗多亲自带队,抬着撞木的备用顶门杠,冲到城门洞里:“铁师傅!换杠!”
铁柱看见他,咧嘴:“你来得正好!再晚一步,我这胳膊就成面条了!”
阿罗多回:“你胳膊成面条,我给你换铁的!”
两人合力,把新顶门杠顶上去。
城门再一声闷响。
“咚——!”
这一次,城门没再吱呀。
顶门杠稳稳顶住,像一根真正的铁骨。
姑翼在城下看见援军入城,脸色大变。他知道,再攻下去只会徒增伤亡。他咬牙下令:“撤!”
龟兹军缓缓后退,像潮水退去,却仍留下遍地尸体。
城头爆发出震天欢呼。
田虑站在北门城头,望着敌军退去的方向,忽然觉得嗓子里全是血腥味。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只在心里说了一句:班超,我守住了。
十六、战后:城里的人活着,城外的人记着
盘橐城活下来了。
可活下来的人,身上都带着伤。
军医院里,周平忙到深夜。他看着一排排伤兵,忽然对阿依木道:“你说,班司马在北境听到这消息,会不会笑?”
阿依木一边给伤兵喂水,一边回:“他不会笑。他会说——‘守住是应该的,守不住才奇怪。’”
周平被逗笑了,笑完又叹气:“他这人,嘴硬得像铁。”
阿依木也叹气:“铁嘴才配铁城。”
铁柱坐在城门洞里,胳膊肿得老高,却还在摸顶门杠:“这玩意儿真顶。下次龟兹再来,我给它再加粗三尺。”
王朝在一旁拆鹿角,骂骂咧咧:“加粗三尺?你当我们是搬山的?”
铁柱回:“搬不动就多叫人。多叫人就多吃饭。多吃饭就多活。”
田虑则在城头写战报。他写得很简单:
“龟兹、姑墨联军三万攻盘橐,激战三日,死伤千余,城未破。于阗援军至,敌退。——田虑。”
写完,他把战报交给斥候:“送北境。告诉班司马——盘橐还在,他可以继续往前推。”
斥候领命而去。
田虑望着北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踏实。
他以前总觉得,班超像一把刀,刀在,他就安心。可现在他明白了:刀不在的时候,自己也得变成刀。
西域的路,不是靠一个人走出来的。
是靠一群人,在最危险的时候,没有退。
十七、班超的回应:盘橐未破,延城必破
北境军帐内,班超接到战报时,正在与徐干商议合围延城的计划。
他看完战报,脸上没有表情,只把战报递给徐干:“田虑守住了。”
徐干松了口气:“盘橐未破,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班超点头:“对。盘橐未破,延城必破。”
郭昊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司马,我们现在就打?”
班超看向他:“打。而且要打得让龟兹以为——他们围攻盘橐,是给自己挖坟。”
他提笔写下新的军令:
“徐干率汉军主力与乌孙骑兵夜袭延城外营;郭昊率神射手专射敌军将旗;凌波率康居骑兵断其粮道;周平所创烈酒消毒法,全军推广。——班超。”
写完,他抬头,眼神像刀:“龟兹想拔我的根。现在,我拔他的王庭。”
徐干抱拳:“末将遵命。”
郭昊咧嘴:“末将早就等不及了!”
凌波咬牙:“我要让他们知道,盘橐的女人也不是好惹的!”
班超点头,转身走出军帐。
夜风吹过,汉节上的旄穗猎猎作响。班超望着延城方向,心里清楚:真正的大战,才刚开始。
盘橐城守住了,西域的根就还在。
根在,树就能长。
树长起来,西域就会知道——大汉的旗,不是想拔就能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