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勒都城的春风,驱散了半年围城战留存的寒意。昆仑融雪的清冽与城外返青麦田的气息,漫过王宫最高瞭望台。班超负手立于台沿,玄色长史袍随风而动,袍角已被西域风沙磨损,尽显征旅沧桑。他按住腰间环首刀,指尖抚过刀鞘卷草纹——此刀曾伴其平定王信残部,护手旁乌即城攻防战留下的干涸血迹,时刻警醒其战场风险。
城下军民往来,呈现战后复苏景象。疏勒百姓携牛羊赴绿洲放牧,孩童随队奔跑;汉军与疏勒新军身着制式甲胄联合巡逻,队列齐整,军纪严明;西域商队携货物入城,驼铃声打破围城以来的沉闷。班超注视着眼前的太平景象,神情凝重。其深知,平定王信仅为西域安定的阶段性成果,南道诸国中,莎车王齐黎的摇摆态度仍是潜在隐患,若不彻底解决,南道难获长治久安。
据班超掌握的信息,王忠叛乱初期,齐黎虽未公开出兵,却通过边境商队向叛军输送粮草兵器,含莎车特产弯刀与皮甲;王忠伏诛、疏勒平定后,齐黎闭城自守,既不遣使庆贺,亦不上表称臣,反而多次遣心腹乔装商人与北道龟兹联络。莎车地处南道要冲,东接于阗、西连疏勒,扼守西域与中亚贸易咽喉,国力雄厚。若无法使其真心归汉,不仅南道诸国安定难以保障,大汉在西域的基业亦将动摇,此前付出的努力恐付诸东流。
“长史,风寒且久立于此,需注意御寒。”亲兵周平轻步登台,递上羊毛披风。周平自班超出使西域便随侍左右,忠心耿耿,眉骨至下颌的刀疤为鄯善夜袭匈奴使者营时护班超撤退所留,此时在寒风中泛红,更显其悍勇。
班超接过披风裹紧,暖意驱散寒意后说道:“我正思索如何断绝齐黎与龟兹的勾结。莎车富庶,齐黎生性多疑,且有龟兹为后援,若强行强攻,恐迫使其彻底倒向龟兹,引发恶战,伤亡惨重,得不偿失。”其目光仍聚焦于城下商队,神色深沉。
周平回应道:“长史向来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为上策,昔年仅凭三十余众便平定鄯善、于阗,此次应对莎车必有良策。目前温宿、姑墨两国使者已在殿外等候,观其态度摇摆,或可从此二人入手,率先切断莎车的外援。”
“来得正好。”班超眼中闪过精光,转身走下瞭望台,下令道:“宣二使入殿。”分化莎车盟友本是其既定策略:温宿与莎车素有贸易往来,借中转丝绸玉石获利颇丰,对莎车既有依附亦有积怨;姑墨长期受龟兹胁迫,缴纳繁重贡赋,与莎车联络实属无奈。若能拉拢温宿、震慑姑墨,使莎车陷入孤立,再以大兵压境,齐黎自会权衡利弊,归降大汉。
疏勒王宫大殿为旧宫修缮而成,梁柱保留疏勒特色彩绘,青、白、黄三色绘就雪山、雄鹰、骆驼图案,兼具西域风情。殿内两侧案几整齐排列,上铺毛毡,班超端坐主位木榻,身后立大汉龙纹屏风,威仪自生。徐干、成勇等核心将领分列两侧:徐干身着青色朝服,手持羽扇,专注推演局势;成勇披铁叶甲、挎长戟,神色肃穆。成勇刚接管疏勒新军,正全力整训,听闻使者前来,特意前来旁听,学习班超的外交策略。
殿门开启,寒风裹挟沙尘涌入,两名使者躬身而入。温宿使者身着白锦袍,头戴尖顶皮帽(帽檐镶嵌绿松石),神色拘谨,双手紧握腰间玉佩,步履微颤;姑墨使者披褐色皮甲(甲上镶嵌铜钉),佩弯刀(刀鞘刻龟兹纹饰),昂首挺胸,神色倨傲,入门未即刻行礼,仅扫视殿内后便移开目光,傲慢之态显著。
班超未待二使寒暄,便指令亲兵:“呈上来。”两名身着汉军制服的亲兵各捧一卷红绳捆扎、钤印大汉西域都护府印信的泛黄竹简上前,稳步递至二使面前,动作沉稳,尽显大汉威仪。
班超目光转向温宿使者,语气平和却不失权威:“此卷为大汉赏赐温宿的丝绸、茶叶与铁器清单。温宿王深明大义,王忠叛乱、康居犯疏勒期间,始终严守中立、紧闭边关,未与莎车、龟兹同流合污。朝廷铭记其对大汉的赤诚,特予厚报。”
温宿使者上前接过竹简,指尖微颤地解开红绳查看,眼中随即浮现喜色,拘谨之色消散。竹简以工整汉隶载明:上等蜀锦二十匹(含大红、月白、天青三色)、西湖龙井十斤、精铁农具五十件(含犁、锄、镰)、锻造铁器模具三套(含刀模、箭镞模)。此类物资均为温宿急需——温宿盛产玉石,但匮乏优质丝绸与先进铁器锻造技术,此前需经莎车中转购置,不仅价格高昂,还常遭克扣掺假。大汉此次赏赐品类齐全、数量充足,对温宿而言实属雪中送炭。
随后,班超转向姑墨使者,语气陡然严厉:“此卷为王信押赴洛阳途中的见闻记录,由大汉沿途驿站官员详录。其上载明王信从叛乱头目沦为阶下囚的全过程,包括其在囚车中遭受的屈辱、沿途诸国百姓对叛乱分子的斥责,以及大汉军队平定叛乱、解救生民、恢复地方秩序的举措。王忠伏诛、康居退军、疏勒平定,便是与大汉为敌的最终下场!”
姑墨使者迟疑片刻,在班超凌厉的目光下接过竹简。展开数行后,其脸色骤白,双手颤抖,竹简边缘被捏变形。竹简记载,王信在囚车中为铁链束缚,日夜颠簸,衣衫褴褛,途经疏勒各部落时遭百姓投石唾骂;行至龟兹边境时,龟兹王为向大汉示好,紧闭城门、严阵以待,未给予其任何靠近都城的机会。这些内容精准击中姑墨使者的要害——姑墨长期受龟兹胁迫,缴纳繁重贡赋,生民困苦,仅因畏惧龟兹兵威而敢怒不敢言。目睹与大汉为敌的凄惨下场,再联想到自身处境,其倨傲之心彻底消散。
班超重新转向温宿使者,语气恢复平和,提出合作条件:“若温宿王愿与大汉缔结友好盟约、开放边境互市,大汉不仅将足额兑现清单赏赐,还允许温宿商人直赴洛阳通商,免除沿途所有关卡赋税,并派遣工匠赴温宿传授铁器锻造技术。届时,温宿可借助玉石贸易与互市富足民生,无需再依附莎车、遭受盘剥。”
温宿使者激动得身躯颤抖,躬身行礼至腰腹贴近地面,哽咽回应:“温宿愿效忠于大汉,绝不敢与莎车同流合污!臣返回后,即刻面禀温宿王,携国书与盟约前来拜见长史,恳请促成此事!”其深知,依附大汉的收益远胜于莎车,且大汉国力雄厚,可提供坚实庇护,此为温宿发展的重要契机。
班超对温宿使者的态度表示满意,再次转向姑墨使者,语气愈发严厉:“姑墨受龟兹胁迫助纣为虐,本应问罪,但大汉念及姑墨生民无辜,愿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若姑墨即刻与莎车断交、严守中立,驱逐境内所有龟兹使者与驻军,并向大汉递交效忠文书,大汉可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仍与莎车、龟兹勾结,待平定莎车后,姑墨将成为下一个征讨目标,届时城破之日,悔之晚矣!”
姑墨使者被班超的气势震慑,双腿发软跪倒在地,竹简滑落发出清脆声响。其早闻班超用兵如神、谋略超群,曾不费一兵一卒劝退康居,如今亲见其威仪,再联想到竹简所载王信惨状与班超的决绝态度,彻底放弃逞强之心,连连叩首道:“姑墨愿与莎车断交,严守中立!臣即刻返回禀报姑墨王,明日便驱逐境内所有龟兹使者与驻军,亲携效忠文书前来拜见长史,绝不敢再与莎车有任何往来!”额头磕击地砖,转瞬便出现红印。
“准。”班超点头,语气稍缓,指令亲兵扶起二使:“为二位备足干粮与良马,派遣两名士兵护送至关隘,助你们早日返程复命。切记告知你家君王,大汉言出必行、赏罚分明,若敢背约叛汉,必付出惨痛代价。”
二使谢恩后躬身退出,步履匆匆,与入殿时状态截然不同。望着二人背影,徐干起身赞道:“长史此招‘恩威并施’极为精妙!对温宿以利诱之,对姑墨以威震慑,仅凭数语便瓦解莎车盟友,使温宿归心、姑墨中立,莎车已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后续可集中力量应对莎车。”
班超回应道:“此仅为序幕,真正的决战仍在后续。”其起身走向殿内悬挂的羊皮舆图,舆图以墨线详细标注西域诸国疆域、城池、山川、河流及道路,指尖划过于阗、拘弥、皮山等南道诸国方位,沉声分析:“莎车虽已孤立,但国力尚存。据斥候探查,莎车常备军三万余众,其中骑兵万余,配备精良弯刀与皮甲,且囤积大量粮草兵器,可支撑长期守城;更关键的是,莎车都城城墙高大坚固,高三丈有余,以夯土与石块混筑而成,易守难攻。此外,龟兹绝不可能坐视莎车覆灭,一旦莎车告急,必遣兵驰援,届时我军将陷入腹背受敌之境。因此,必须集结南道诸国力量组建联军,方能一鼓作气平定莎车,不给龟兹、莎车喘息之机。”
成勇上前一步,肃立禀报:“长史放心,疏勒新军已整训完毕,三千将士均为精锐,弓马娴熟,近战格斗能力达标。”自接管疏勒新军后,成勇参照汉军训练标准制定严苛计划,每日组织士兵开展体能、格斗、射箭、队列等科目训练,并邀请经验丰富的汉军老兵传授作战技巧与沙场经验。目前疏勒新军纪律严明、士气高昂,已具备实战能力,不复昔日乌合之众的状态。
班超对成勇的汇报表示满意,转向徐干下令:“徐干,即刻草拟书信,措辞需恳切,明确平定莎车对南道诸国的重要意义,强调大汉将保障诸国利益。随后派遣十余名精锐使者,星夜分赴于阗、拘弥、皮山等南道诸国,邀约出兵相助。于阗王广德与我素有旧交,此前多次出兵相助,此次必能响应;拘弥王子弥合,当年我曾助其平定内乱、稳固王位,其感念旧恩,定会率军驰援;皮山等小国虽兵力薄弱,但长期受莎车压迫剥削,只要我军展现实力,其必然选择依附大汉、出兵助力。”
“诺!”徐干躬身领命,转身退出大殿草拟书信。
三日后,十余名使者携班超亲笔书信,分赴南道诸国。于阗王广德得信后,即刻响应,召集大臣于王宫议事,公开班超书信后明确表态:“班超长史为西域太平殚精竭虑,平定叛乱、安抚生民,功绩显著。此次平定莎车,关乎南道诸国共同利益,莎车平定则贸易畅通,诸国均能获益。于阗与大汉交好,与班长史情谊深厚,此次必全力相助。”大臣们一致附和,同意出兵。广德王随即下令集结三万精锐骑兵,亲自率军赶赴疏勒。
于阗骑兵素有“南道铁骑”之称,为西域诸国中战斗力较强的部队。其将士自幼习骑,马术精湛,擅长长途奔袭与迂回包抄,作战风格彪悍。出发前夕,广德王下令士兵换装最新鞣制的褐色皮甲(坚韧耐磨,可抵御部分箭矢),配备锋利长戟与弯刀(长戟用于冲锋破阵,弯刀专攻近战),同时备足箭矢、干粮与帐篷。此举旨在向莎车、龟兹展示于阗实力,亦向班超表明于阗作为大汉盟友的坚定立场。
拘弥王子弥合得信时,正巡视境内春耕情况。听闻班超邀约,其即刻终止巡视,率亲兵疾驰返回王宫集结军队,表态道:“当年若非班长史出手相助,我早已遭叛乱贵族谋害,拘弥亦将陷入长期战乱。如今班长史有令,我必亲率大军驰援,万死不辞。”弥合年方二十,血气方刚且重情重义,亲自遴选一万精锐步兵(均为各部落青壮年,身强力壮、耐力充沛,擅长山地作战与正面攻坚),配备坚固盾牌与锋利长刀,这支队伍战斗力不容小觑。
皮山、西夜、子合等南道小国得信后,亦纷纷响应。这些小国国力孱弱,长期受莎车压迫,不仅需缴纳巨额贡赋,还常遭粮食牲畜掠夺,生民困苦。此次大汉牵头平定莎车,为其提供了摆脱压迫的契机:皮山王即刻派遣两千士兵,携大量粮草饮水支援联军;西夜、子合等小国虽兵力有限,亦各遣千余名精锐,由将领率领日夜兼程赶赴疏勒。诸国均清楚,莎车若覆灭,可免除压迫;若莎车获胜,自身必遭吞并,因此依附大汉、助力平莎是唯一出路。
疏勒都城外的平原为开阔绿洲,水草丰美、地势平坦,是大军集结操练的理想之地。十余日内,各国军队陆续抵达,昔日寂寥的平原人声鼎沸、旌旗林立,气势磅礴。远处昆仑山脉连绵,山顶白雪与平原大军相映,更显联军威慑力。
最先抵达的是于阗骑兵。三万铁骑队列整齐,如褐色长龙浩浩荡荡驶来,马蹄踏地声响如雷,尘土飞扬,剽悍之气尽显。广德王骑黑色汗血宝马(马身佩精致铜饰),身着金色铠甲、佩镶嵌宝石弯刀,行于队伍前方。见到前来迎接的班超,广德王翻身下马,上前与班超相见,表态道:“班长史,别来无恙!此次平定莎车,于阗骑兵愿为先锋,率先破城,擒获莎车王齐黎。”
班超回应道:“广德王依旧豪情满怀!有你相助,平定莎车更有把握。”
随后抵达的是拘弥步兵。一万步兵身着青色铠甲,手持盾牌长刀,队列整齐、步伐沉稳,纪律性严苛。弥合王子骑白色骏马(马鬃梳理整齐),身着银色铠甲,神色坚毅,行于队伍前方。见到班超后,其翻身下马,躬身行礼道:“班长史,弥合奉您之命,率拘弥精锐前来相助,愿听长史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班超扶起弥合,说道:“王子年少有为,颇有乃父之风。此次作战,拘弥步兵承担正面攻坚任务,责任重大,还需王子多加费心。”
弥合挺胸回应:“请长史放心!我必率拘弥将士奋勇杀敌,绝不退缩!”
后续数日,皮山、西夜、子合等国军队陆续抵达,依预设区域安营扎寨,帐篷连绵数十里。炊烟与晨雾交织笼罩军营,人声、马嘶、甲胄碰撞、兵器摩擦声交织,战前氛围日益浓厚。疏勒新军在成勇率领下,于平原边缘开展最后的整训,其身着汉军样式铠甲,动作整齐、口号嘹亮,整训成果显著,不逊于其他诸国军队。
班超亲赴各军营巡视,慰问将士并核查军队状态。行至于阗骑兵军营时,见士兵们正细致擦拭兵器、照料战马:一名士兵以细布擦拭长戟,戟刃寒光闪闪;另一名为战马添喂草料并梳理马鬃。班超上前拿起长戟查看,对士兵们训示道:“于阗骑兵‘南道铁骑’之名享誉西域。此次作战,你们承担迂回包抄、冲击敌阵的关键任务,只要能撕开莎车防线、打乱其部署,便可奠定胜局。大汉将铭记你们的战功!”
于阗士兵齐声回应:“请长史放心!我等必奋勇杀敌,不负所托!”声震寰宇,斗志高昂。
班超随后前往拘弥步兵军营,见士兵们正开展格斗训练(两人一组,持木刀木盾攻防演练,招式凌厉),弥合王子在旁指导,纠正动作并讲解技巧要领。班超静立观察后,对弥合说道:“步兵作战核心在于协同配合与队列严整,唯有同心协力,方能发挥最大战力。此次你们负责正面攻坚、坚守阵地,任务艰巨。只要能守住阵地、牵制莎车主力,便可为骑兵迂回包抄争取时间,筑牢胜利基础。”
弥合回应:“多谢长史指点!我已安排将士们加强协同训练,确保作战时配合无间。”
在皮山等小国军营,班超与各国将领座谈,询问军队补给与士兵状态,叮嘱将领们保障士兵饮食起居,确保其精力充沛以应对后续训练与作战。班超强调:“诸位虽兵力有限,但均为平定莎车的重要力量,是联军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战场之上,胜负无关国力强弱,只论战功贡献。只要联军同心协力、紧密配合,必能战胜强敌,共享胜利成果。”这番话语真诚恳切,有效鼓舞了小国将领与士兵的士气,打消了其因国力孱弱产生的自卑心理。
巡视完毕后,班超返回中军大帐。中军大帐为联军大营中规模最大的营帐,由多块厚实毛毡拼接而成,具备防水防风功能。帐内摆放巨大羊皮舆图(标注莎车都城、山川河流、道路及联军集结方位),舆图周围排列数十张案几,供诸将议事。班超随即召集诸将召开军事会议,商议后续作战计划与训练安排。
班超指向舆图上的联军集结区域,沉声通报:“诸位,联军已集结完毕,共计两万五千人。结合各国军队特点与优势,我拟定初步作战分工:于阗三万骑兵机动性强、擅长奔袭,负责迂回包抄、冲击敌阵,从侧翼重创敌军;拘弥一万步兵纪律严明、耐力充沛,负责正面攻坚、坚守阵地,牵制敌军主力;疏勒新军三千人熟悉本地情况,负责粮草押运、警戒巡逻,保障联军后勤与营地安全;皮山、西夜等国军队作战勇猛,负责协助步兵作战、守护侧翼,严防敌军偷袭。诸位对此次分工有无异议?”
诸将齐声回应:“无异议!”声如洪钟。
班超点头指令:“既然无异议,便按此分工执行。后续十日,联军进入战术磨合阶段。各国军队战术风格、训练体系存在差异,配合难免生疏,需强化协同训练,确保作战时配合无间,形成攻坚战力。徐干,负责拟定详细训练计划,结合各国军队特点设计针对性科目;成勇,负责监督训练进度,及时解决训练中出现的问题;广德王、弥合王子,负责统领本国军队,严格按计划操练,督促士兵全力以赴,不得懈怠。”
诸将齐声领命:“诺!”声震帐内。
接下来十日,疏勒城外平原每日喊杀声震天,实战氛围浓厚。天刚破晓,号角声便唤醒将士们,众人迅速集结、整理装备,投入训练:于阗骑兵演练冲锋、迂回、包抄战术,战马奔腾、尘土飞扬;拘弥步兵操练队列、格斗、攻城技巧,动作整齐、气势磅礴;疏勒新军开展粮草押运、警戒巡逻、应急作战等模拟训练,提升突发状况应对能力;皮山等国军队配合步兵训练,熟悉战术协同流程。
班超每日亲赴训练现场巡视指导,细致观察士兵操练情况。一次,发现于阗骑兵演练迂回包抄时,与拘弥步兵协同生疏,骑兵冲锋时机、方向未与步兵沟通,导致步兵掩护出现疏漏、骑兵冲锋受阻。班超当即召集两国将领,现场演示协同作战方法,手持木棍比划讲解:“骑兵迂回包抄前,需提前派遣通讯兵与步兵互通进攻方向、冲锋时机及信号,使步兵明确作战意图,提前做好掩护牵制准备;步兵则需在骑兵发起进攻时,加强正面攻势,吸引敌军注意力,为骑兵冲锋创造条件。唯有如此,步骑才能紧密配合,发挥最大战力。”讲解通俗易懂且结合实操,使将领们迅速掌握协同作战要领。
另有一次,疏勒新军开展粮草押运模拟训练时,遭遇预设“敌军”突袭。新兵因缺乏实战经验,突发状况下出现慌乱,阵型散乱,部分士兵产生退缩情绪。成勇立即拔刀率亲兵驰援,指挥士兵重新整队抵抗,迅速稳住局势。班超目睹后,未予责备,步入新兵队列训示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突发状况频发,慌乱退缩只会加剧危险。新兵缺乏实战经验属正常情况,关键在于通过模拟训练积累经验,提升突发状况应对能力。”随后,其亲自传授新兵押运粮草时应对敌军突袭的方法,详解地形观察、警戒设置、反击组织等实战要点,新兵们专注聆听、认真领会。
每日入夜,中军大帐灯火通明,班超召集诸将召开军事会议,复盘当日训练情况,分析问题并调整战术细节。诸将积极发言、各抒己见,提出多项建设性建议:广德王提议,于阗骑兵迂回包抄时,可派遣少量精锐组成先锋小队,提前渗透至敌军后方袭扰粮草补给线,打乱敌军部署;弥合王子建议,拘弥步兵正面攻坚时,启用投石机、攻城锤等器械破坏敌军城墙与防御工事,为攻城创造条件;皮山国将领提出,派遣少量士兵乔装莎车百姓潜入都城刺探情报,为联军作战提供支撑。班超逐一采纳建议,进一步完善战术计划,提升作战方案的周密性与可行性。
经十日紧张操练,联军战术协同愈发默契,将士技战术水平显著提升,士气高涨。每日训练结束后,士兵们围聚篝火旁交流战事准备情况:部分士兵擦拭兵器、整理装备;部分相互切磋训练招式、分享作战心得;部分聆听老兵讲述战例、汲取经验。全体将士均坚信,在班超的统领下,联军同心协力必能平定莎车,为西域带来长久太平。
与此同时,莎车都城内氛围压抑焦虑,与联军大营的高昂士气形成鲜明对比。莎车王齐黎身形肥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显见连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精神萎靡。其在王宫大殿内焦躁踱步,脚下地毯凌乱,手中玉佩被攥得发热,指尖泛白,内心焦灼尽显。
一名大臣神色慌张冲入大殿,躬身禀报:“大王,大事不妙!温宿、姑墨已正式遣使宣告与我国断交,将我国驻两国使者与商队尽数驱逐。更严重的是,皮山、西夜、子合等小国纷纷倒向班超,派遣军队加入联军,目前联军已集结完毕,正向我国逼近。我军已彻底孤立无援,再无外援可用!”
齐黎猛地驻足,将玉佩摔向地面,玉佩碎裂,其双目圆睁怒吼:“班超匹夫,竟用恩威并施之术分化我的盟友!”内心追悔莫及:王忠叛乱时,若果断出兵联合对抗班超,而非首鼠两端妄图坐收渔利;王忠伏诛后,若即刻向大汉表忠心称臣,而非心存侥幸暗通龟兹,妄图借龟兹之力抗衡大汉,便不会落得今日孤立无援的境地。此刻悔之晚矣。
另一名大臣跪倒在地,哭丧着脸禀报:“大王,局势危急!据探报,南道诸国均已依附班超,联军兵力达两万五千人,且均为各国精锐,战斗力极强,正日夜兼程逼近都城。我国军队虽有三万余众,但多数为临时征召的平民,战斗力薄弱,面对联军精锐恐难抵挡。请大王即刻决断!”
齐黎强作镇定,厉声呵斥:“慌什么!我们尚有龟兹这一强大盟友,无需畏惧!龟兹国力强盛、兵力雄厚,拥兵数十万,只要向其求救,必遣兵驰援。届时我们坚守都城牵制联军,龟兹大军从外部夹击,定能大败班超!”其之所以笃定,是因早已与龟兹王达成秘密协议:若莎车遭大汉进攻,龟兹即刻出兵驰援,莎车则割让部分土地作为回报。
一名大臣迟疑发问:“大王,龟兹是否会见死不救?龟兹素来以自身利益为先,若救援莎车需付出巨大代价,甚至可能遭联军重创,龟兹王恐会选择放弃我们以保全自身。届时我等将陷入绝境。”其他大臣纷纷附和,面露焦虑。
齐黎语气坚定却难掩底气不足:“绝无可能!莎车是龟兹在南道的重要据点与屏障,莎车若破,龟兹在南道的势力将彻底丧失,班超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龟兹。龟兹王深谙唇亡齿寒之理,绝不会坐视不理。”为打消大臣疑虑、自我打气,其即刻下令草拟紧急求救书信,以渲染局势危急的措辞,催促龟兹王速速遣兵驰援。
书信中,齐黎极力渲染局势,将班超描绘为野心勃勃、残暴嗜杀之辈,称其集结数万联军气势汹汹,扬言踏平莎车、屠戮生民、掠夺财富;同时声称,班超平定莎车后,必将挥师北上攻打龟兹,夺取龟兹土地、财富与人口。
书信撰写完毕后,齐黎仔细审阅确认无误,以印泥钤印。
一名亲兵上前领命:“请大王放心!属下必完成任务!”随即小心翼翼接过书信藏于怀中,趁夜色潜出莎车都城,向龟兹方向疾驰而去。
龟兹都城位于北道中部,是西域北道最强大的国家。龟兹王绛宾身材高大、眼神锐利、极具城府。其收到齐黎书信时,正与大臣们商议扩大龟兹在西域势力的策略。
一名大臣将书信呈交绛宾,沉声禀报:“大王,莎车危在旦夕,齐黎恳请我国派兵驰援。班超集结联军攻打莎车,若莎车被破,我国在南道的势力将彻底丧失,班超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我国。”
绛宾接过书信仔细研读,神色愈发凝重。齐黎在书信中的描述虽有夸大,但班超的扩张野心其早已知晓。班超平定疏勒、于阗等国后,势力持续壮大,已严重威胁龟兹在西域的霸权。若莎车覆灭,龟兹将陷入孤立,班超必然会率军北上攻打龟兹。
绛宾放下书信,询问大臣们:“诸位,对于是否派兵驰援莎车,你们有何看法?”
左将军呼衍突起身回应:“大王,必须派兵驰援!莎车是我国在南道的重要屏障,莎车若破,我国将直接面临班超的威胁。此外,齐黎承诺割让三座城池并献上大量财富,这对我国而言亦是重要收益。”呼衍突为龟兹名将,久经沙场、战功赫赫,深受绛宾信任。
右将军尉犁提出反对:“将军所言欠妥。班超用兵如神,联军势力强盛,我国派兵驰援恐将付出巨大代价。且温宿、姑墨已倒向班超,我军驰援需途经姑墨境内,难保其不会从中作梗。”
呼衍突冷笑回应:“尉犁将军多虑了。姑墨素来畏惧我国势力,即便倒向班超,也绝不敢阻拦我军。至于班超,其虽有谋略,但我国军队战力亦不容小觑。只要派遣五万精锐,由我亲自率领日夜兼程驰援,必能击退联军、保全莎车。”
绛宾认可呼衍突的观点,认为必须出兵驰援莎车,遏制班超势力扩张。其沉声指令:“准!依呼衍突将军所言,即刻集结五万精锐骑兵,由你率领驰援莎车。务必日夜兼程,在班超联军强攻莎车前抵达!”
“诺!”呼衍突躬身领命,转身退出大殿集结军队。
龟兹军队动员效率极高,不到一日便完成五万精锐骑兵的集结。这支骑兵均从各部落遴选而出,身着黑色皮甲,配备长枪与弯刀,坐骑为高大健壮的伊犁马,战斗力强劲。呼衍突骑红色战马、手持长鞭立于队伍前方,高声下令:“大军出发!日夜兼程,驰援莎车!”
五万骑兵,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他们沿着北道西行,经姑墨境内时,姑墨王果然不敢阻拦,只是紧闭城门,派人在城墙上远远观望。呼衍突也没有为难姑墨,率领大军快速通过姑墨境内,然后南下,穿越茫茫沙漠,直扑莎车都城。
沙漠的环境极为恶劣,白天烈日炎炎,气温高达几十度,士兵们汗流浃背,嘴唇干裂;晚上则寒风刺骨,气温骤降,士兵们只能蜷缩在帐篷里取暖。而且,沙漠中水源稀少,粮草补给也极为困难。呼衍突深知兵贵神速,下令大军日夜兼程,每天只休息三个时辰,就算是遇到风沙天气,也不停止前进。
“将军,士兵们已经疲惫不堪,不少士兵都中暑了,粮草和水源也快耗尽了,我们能不能停下来休息一日,补充一下粮草和水源?”一名亲兵走到呼衍突身边,低声说道。
“不行!”呼衍突断然拒绝,“班超的联军随时可能强攻莎车,我们必须尽快赶到莎车,与莎车守军汇合。若耽误了时间,莎车被破,我们就算赶到了,也没有意义了。告诉士兵们,再加把劲,只要穿过这片沙漠,就能抵达莎车,到时候再好好休息,补充粮草和水源!”
亲兵无奈,只能转身传达呼衍突的命令。士兵们虽然疲惫不堪,但听到将军的命令,还是咬牙坚持着,继续前进。他们都知道,此次驰援莎车,关系到龟兹的安危,不能有任何懈怠。
与此同时,班超的联军大营内,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李通的斥候队,一直在密切监视龟兹的动向,当得知龟兹派遣五万精锐骑兵,由呼衍突率领,驰援莎车的消息后,立刻飞马向班超禀报。
“报——!长史,紧急军情!”一名斥候骑着快马,冲进联军大营,翻身下马,不顾满身尘土,快步跑进中军大帐。
此时,班超正与广德、弥合、徐干、成勇等诸将商议攻城事宜。大帐内,诸将正围绕着舆图,讨论着如何进攻莎车都城。听闻紧急军情,众人立刻停下讨论,目光齐聚斥候身上。
“说!”班超语气沉稳,虽然心中也有些惊讶,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
“回长史,龟兹王派遣五万精锐骑兵,由左将军呼衍突率领,正驰援莎车!”斥候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军已过姑墨境内,正在穿越沙漠,预计三日后便会抵达莎车都城!”
“什么?五万精锐?”广德王率先站起身,脸色凝重,“龟兹竟然派出这么多兵力!我们联军虽有两万五千人,但面对龟兹的精锐骑兵,硬拼恐怕胜算不大。”于阗的骑兵虽然彪悍,但与龟兹的骑兵相比,在数量和装备上都处于劣势。
“是啊,长史。”弥合王子也站起身,神色担忧,“若龟兹援军与莎车守军汇合,我们便会腹背受敌,到时候局势就危险了。不如我们先暂缓攻城,退回疏勒,等待时机再作打算?”
“退回疏勒?那我们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成勇立刻反对道,“莎车已经被孤立,我们好不容易集结联军,此时退回疏勒,只会让莎车和龟兹更加嚣张,也会让南道诸国对我们失去信心。”
诸将纷纷议论起来,有的支持暂缓攻城,退回疏勒;有的则反对退缩,主张硬拼;还有的主张先攻打莎车都城,在龟兹援军抵达前攻破莎车。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班超却异常平静,他走到舆图前,指尖沿着龟兹援军的行军路线划过,陷入沉思。他知道,诸将的担忧都有道理,硬拼确实胜算不大,退回疏勒又会错失良机,先攻打莎车都城也不现实——莎车都城城墙高大坚固,就算是全力进攻,三日内也难以攻破。
良久,班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对诸将说道:“诸位不必惊慌。龟兹援军虽多,但也有明显的弱点。其一,他们长途奔袭,穿越沙漠,必然疲惫不堪,战斗力会大幅下降;其二,沙漠中水源稀少,粮草补给困难,他们的粮草和水源肯定已经所剩无几;其三,他们急于与莎车守军汇合,必然会放松警惕,容易陷入我们的埋伏。”
诸将闻言,都安静下来,认真听着班超的分析。
“我们若继续强攻莎车,只会落入‘腹背受敌’的险境,正中敌人下怀。”班超继续说道,“但若我们退回疏勒,又会错失平定莎车的良机。所以,我们不能硬拼,也不能退缩。”
“那长史的意思是?”徐干问道,他知道班超肯定已经有了妙计。
“放弃强攻,改用诱敌之计!”班超重重地拍在舆图上的莎车与沙漠交界地带,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先暂缓攻城,率领联军后撤至莎车东北部的沙漠边缘——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有一处绿洲可作为依托。同时,故意放出‘联军畏惧龟兹援军,准备撤军’的消息,引诱莎车守军出城追击。”
“莎车守军见我们后撤,必然会以为我们胆怯,定会倾巢而出;而龟兹援军急于与莎车汇合,也会加速前进。”班超继续解释道,“届时,我们将联军埋伏在沙漠边缘的山谷中。山谷两侧是高山,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正好适合埋伏。我们让于阗的骑兵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待莎车与龟兹大军进入埋伏圈后,从两侧发起冲锋,截断他们的退路;让拘弥的步兵和皮山等国的军队,在山谷入口处设下防线,阻挡敌人的进攻;疏勒新军则负责守护粮草和水源,防止敌人偷袭。”
“如此一来,我们以逸待劳,利用地形优势,定能将莎车和龟兹的大军一举歼灭!”班超的话语,充满了信心。
诸将闻言,纷纷眼前一亮,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广德王激动地站起身,大声说道:“长史此计甚妙!龟兹援军疲惫,莎车守军骄躁,我们利用地形优势埋伏他们,必能大破敌军!于阗骑兵定能不负所托,从两侧发起冲锋,截断敌人的退路!”
“没错!”弥合王子也兴奋地说道,“拘弥步兵也会守住山谷入口,不让一个敌人逃出去!”
“成勇,你的疏勒新军,要务必守护好粮草和水源,这是我们取胜的关键。”班超看向成勇,沉声说道。
“请长史放心!”成勇躬身领命,“我必当率领疏勒新军,拼死守护粮草和水源,绝不让敌人得逞!”
“好!”班超点了点头,对诸将说道,“传令下去,联军即刻收拾行装,向后撤至沙漠边缘的绿洲扎营。同时,让李通率领斥候队,散布‘联军撤军’的消息,务必让莎车和龟兹得知。另外,李通还要率领斥候队,密切监视龟兹援军的动向,随时向我禀报!”
“是!”诸将齐声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大帐,开始部署撤军事宜。
中军大帐内,只剩下班超和徐干两人。徐干走到班超身边,笑着说道:“长史,您这诱敌之计,真是神来之笔。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平定莎车,彻底稳定南道的局势。”
班超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的沙漠边缘山谷处,轻声说道:“此次战役,关乎西域的太平大业,容不得半点差错。我们必须谨慎行事,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问题。”他心中清楚,虽然计策很好,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必须做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准备。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疏勒城外的平原上。联军大营渐渐收拢,数万将士有序地向着沙漠边缘撤退。士兵们背着行囊,牵着战马,队列整齐,没有丝毫慌乱。远处的莎车都城轮廓依稀可见,城墙上的莎车守军,显然也发现了联军的撤退动向,正聚集在城墙上观望。
而更远处的沙漠尽头,龟兹援军的身影正在快速逼近。他们穿越沙漠,疲惫不堪,却还在拼命前进。一场惊心动魄的诱敌之战,即将拉开帷幕。班超骑在马背上,望着渐渐远去的疏勒都城和快速逼近的沙漠,眼神坚定。他知道,这一战,不仅是平定莎车的关键一战,更是奠定大汉在西域霸权的关键一战。他必须赢,也一定会赢。